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惊悚悬疑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惊悚悬疑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灵宠物语1&2   第一章 蛇孽

作者:童亮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246 KB · 上传时间:2013-10-10

  第一章 蛇孽

  1.

  爷爷说,在灵宠之中,蛇的灵性是出类拔萃的,不亚于乌龟,很容易修成精怪。问题是蛇的阴气太戾,杀心极炽,比猫还要难以养熟。除非是莫大的因缘,不然极难认主。一般灵蛇认主,都是蛇主动来找你认主,而不是你去找条蛇回来逼它认主。这是蛇跟其他灵宠最大的区别。所以你常见养猫养狗养鱼养龟的人,却少见养蛇的。

  洪家段的洪小伍就坚称他见过灵蛇认主的人。

  洪小伍名字中有个“小”字,但实际年龄已经五十岁左右。他说,他十七八岁时确确实实见过一个灵蛇认主的人。那时候,集体的田地刚开始分到各家各户,不再搞公社制度。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在洪小伍的记忆里,好像他生命的五十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么炎热的季节。洪小伍顶着炽热的阳光在水稻田里割稻子,忽然听见挨着的稻田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站起来一看,原来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洪雾吉。

  是不是“雾吉”这两个字,我无法确定。因为在方言里,萤火虫的称呼就叫“雾吉”。

  洪小伍说,洪雾吉自然是他的外号。因为他那个人特别喜欢玩,像萤火虫一样半夜了还到处跑。大家都习惯了叫他“雾吉”,反倒忘记了他的真名。

  “干什么?没见我正在做事吗?”洪小伍擦了擦汗水说道。

  洪雾吉说:“听说埂口镇上今晚有电影呢,你不去看看?”那时候的年轻人为了看一部电影,不惜跑几十公里远的路程。往往晚上播映的电影,远地方想看的人必须上午或者中午就出发。

  洪小伍知道,吸引洪雾吉的并不是电影,而是露天影场上的姑娘。他总喜欢做一些无聊的动作,比如在放映机的镜头前伸出手指做动物的剪影,引得一阵骂声,也引得姑娘们回头看他,不管是骂还是笑。

  洪小伍看了看稻田里还有一多半待收割的水稻,摆摆手:“你自己去吧。我的活儿还没干完呢。”说完弯下腰继续割稻子。

  “哎哟哎哟……”洪雾吉笑道。

  洪小伍以为他是嘲笑自己,并不答理他。

  “哎哟,你看看,这里有两条蛇在交配呢。”洪雾吉拍着巴掌说道。

  洪小伍站起来,果然看见稻田的水沟里有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绿莹莹的,叫不上名字。

  洪雾吉大笑道:“你看看,蛇都懂得在这个季节享受生活呢。你怎么还有心思干农活啊?走吧走吧,一起去吧。”

  洪小伍还是摇头。

  洪雾吉朝他招了招手。

  洪小伍道:“都说不去了。”

  “哎,不是的,我借你的镰刀使一下。”

  洪小伍将镰刀递给他。

  洪雷吉瞄准两条蛇中的一条,将镰刀砍了下去……

  洪小伍大吃一惊,喝道:“你傻啊!蛇会报复你的!”

  洪雷吉不以为然:“你才傻呢,没听人家说过见了蛇交配会倒霉运啊?”

  洪雾吉正要向另一条绿蛇下手,这时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不要伤了它!”

  他们循声望去,一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女孩站在不远处,不知道是急于赶来还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她满头大汗,衣服也湿了,紧紧贴着玲珑有致的身体。那时候最流行的是“的确良”的布料,她上身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当被汗水渗湿的地方变得半透明,衣服下的肌肤就若隐若现了。下身穿的也是当时最流行的花格裙子。她的下巴很尖,一副天然的瓜子脸。

  他们都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便问道:“你是哪个村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是隔壁村捉蛇人卢朝晖的女儿,就是经常来你们这里收蛇的,你们认识吧?”女孩一面说一面朝他们走过来,直奔那条幸存的蛇。

  洪雾吉调侃道:“哎哟,真是奇了怪了,你爹是蛇的死对头,你却要救蛇?”

  洪小伍想不起有什么人经常来这里收蛇,偷偷扯了扯洪雾吉,小声道:“隔壁村有捉蛇人吗?”

  洪雾吉侧了脑袋悄声道:“我瞧这姑娘长得不错,今天就不去看电影了,认识她也挺好。你管她爹是谁做什么?”

  女孩回答道:“就是因为我爹得罪了太多的蛇,我才帮他赎罪啊。”她似乎对面前这两个年轻小伙子不感兴趣,径直走到了那条蛇面前。

  洪雾吉一把将女孩拦住,笑嘻嘻道:“这蛇是我发现的,凭什么你要就给你?我跟你爹又没有什么亲戚关系。”然后他朝洪小伍努努嘴,问道:“小伍,你说是吧?”

  洪小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中暗暗埋怨洪雾吉把话说得太露骨了。

  女孩冷笑一声,语气强硬道:“这蛇是我养的宠物。你杀了其中一条,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洪雾吉拍着巴掌笑道:“哎哟,还真是不讲理哦。刚才还说是为你爹赎罪,现在又说是你的宠物了。好吧,你说它是你的宠物,那么它认识你吗?它能跟你走?”他心里料定了女孩无法带走这条蛇。如果是自己家养的狗或者猫,稍微逗一声就会跟在屁股后面走了。蛇还能跟你走不成?

  女孩将双手往腰上一叉,撅起嘴道:“你说的话算数?”

  “我堂堂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洪雾吉道。

  洪小伍惊奇地发现,就在他们俩说话的当口儿,那条绿蛇竟然蜿蜒着向那个女孩爬去。等他们说完,那条蛇已经匍匐在女孩的脚边了,蛇芯子不停地亲吻女孩的鞋面,跟一般的撒娇的猫和狗没有两样。

  一滴汗水流入洪小伍的眼睛,又湿又涩,使得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虚幻。顶头的阳光也变得五颜六色。

  等视线重新清晰,他只看到了女孩美丽的背影。

  洪雾吉还不甘心,对着背影大喊:“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没有答理他,只有那条绿莹莹的蛇盘到女孩的脖子上,双眼冷冷地盯着大喊大叫的洪雾吉。

  洪雾吉顿时打了一个冷战。在热得整个村庄都几乎融化的三伏天里,他的皮肤上掠过一阵寒意。

  2.

  后来,他拉着洪小伍找遍了周围几个村,都没有找到名叫卢朝晖的人。

  “也许她怕我骚扰她,故意说了一个假名。”洪雾吉自我安慰道。

  “嗯,肯定是的。”实际上洪小伍半信半疑。

  洪小伍说,从那个无比炎热的夏天开始,洪雾吉变得神神道道。尤其是在一次乘凉之后,他神神道道的毛病变得更加厉害。

  那时候炎热的天气几乎接近尾声。但是晚上吸收白天散发的热气仍然使人无法安睡。许多人就在地坪里泼几桶水,将竹床放在泼水的地方,然后睡在竹床上乘凉,一般要等到夜露降临才收起蒲扇和竹床或者竹椅回到屋里睡觉。身体好的人甚至直接将冰凉的井水泼在竹床上然后睡上去。这样睡觉的时候更加清凉,但是一般人扛不住。还有人将竹床搬到池塘边或者河边去借得风中的一丝清凉。

  那晚乘凉,洪雾吉和几个人将各家的竹床搬到了池塘边,一边用蒲扇拍打蚊子一边聊天。洪雾吉笑着说:“有些山区乘凉的方式非常有意思,比如某某地方,那里的人不把竹子编成竹床,而是编成一个美女的形状,然后晚上搂着睡觉,那里的人将这东西唤做‘竹美人’,既凉快又……哈哈哈……”

  有人笑道:“雾吉,要不你也抱一个试试。”

  洪雾吉道:“我不是竹匠,不会做。梦里梦一回倒是可以。”

  他这么一说,晚上果然梦到了。

  他后来还梦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说出来没人相信。因为他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至少在别人看来是不正常了。但是那天晚上的梦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那时候的他还是正常人。

  他们在池塘边聊完竹美人之后困意上来,有人的打鼾声已经超过了池塘那边水田里的蛙鸣。

  洪雾吉也觉得眼皮沉重,渐入梦境。他梦见自己的怀抱里有一个竹美人,阵阵清凉通过竹美人传到他的肌肤,舒服之极。只不过,这个竹美人似乎不是死的,它能轻轻扭动,搅得他的心神忍不住荡漾起来。

  月光还是乘凉时的月光,在微风轻抚的水面摔碎。他借着月光看了看竹美人的脸,似曾相识,但是叫不上名字。

  洪雾吉虽然平时轻浮,但实际上没有接触过女人的身体,尤其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此时有如此好看的美女投怀送抱,他怎能不激动?他急躁地将双手伸向竹美人的胸口,意欲将她的衣服撕开。可是他努力了半天也无法得逞,自己的手倒是疼得厉害。他这才发现,原来竹美人的衣服也是竹篾做成的,他的手指被竹篾划伤了。

  这一疼,他的梦就醒了。

  手指的疼还在,身上的凉意还在,就是不见了美人儿。

  睡在离他不远的一个同村人突然大喊道:“蛇啊!蛇啊!”

  他朝那人看去,只见那人正指着自己。

  他感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侧头一看,果然身边躺着一条扁担长的绿蛇!洪雾吉尖叫一声,从竹床上翻滚下来。

  蛇见人已经发现它,绕着竹床的腿蜿蜒而下,溜进了池塘边的草丛之中,然后听得一阵水响,该是从水中游走了。

  惊吓过后,洪雾吉才发现自己的手被蛇咬了,所幸没有毒,伤口很快就好了,但是他心中的创伤似乎再也好不起来了。从此他见着蛇便吓得如女人一般直哭,腿不敢往前迈,也没有力气往后退。没见着蛇的时候,他也自言自语,神神道道。

  他的父母认为他冲撞了蛇精,蛇精多为女性,所以他的父母觉得要尽快给洪雾吉娶个媳妇,这样蛇精就无法“乘虚而入”。

  我曾就这种说法询问过爷爷。爷爷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很多时候那些东西是否真的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人心理安慰,让他们不再愧疚,不再恐惧,所有的“病”自然就好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洪雾吉父母的做法无所谓对与错。

  那个炎热的夏天过后,洪雾吉结婚了。他的妻子原本是个胖胖墩墩的壮实女人,可是自从嫁到洪家以后,身体迅速消瘦,变得尖嘴猴腮,身如竹竿。

  过了一年,洪雾吉得了一子。全家欢喜,认为从此摆脱了蛇的纠缠。

  可是儿子生下不久,洪雾吉的妻子突然不辞而别,从此杳无音讯。洪雾吉的父母问过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人知道洪雾吉妻子的消息。

  儿子满周岁那天,很多客人来道喜庆贺。洪雾吉的父母忙得团团转,洪雾吉自己却赖在床上没有起来。

  洪雾吉的父母抽不开身,便叫洪小伍去叫洪雾吉起床帮忙。

  就是那次,洪小伍确认蛇并没有离开洪雾吉。

  洪小伍推开洪雾吉卧室的门时,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蛇爬动的声音。打开门之后,洪小伍看见洪雾吉还在蒙头大睡。房间里并没有其他异状。他床头的大红喜字还在,只是退色了不少。

  房间的地面非常潮湿,几乎能够闻到水气味儿。洪小伍一脚踏进去,就留下了一个鞋印子。

  3.

  洪雾吉的家坐西向东,靠山而建。他这间房最靠近后山,阳光见得少,室内昏暗。那时候的农村还没有人用布窗帘,为了防止蚊虫进入,大多在窗上钉一层纱网,夏天一过,再将纱网取掉。

  而洪雾吉这间房的纱网从来不取掉,陈年老灰积落在上面,弄得如蜘蛛网一般。这更阻挡了光线。

  洪小伍走到洪雾吉的床边,将他推醒,说道:“雾吉,该起来了,今天客人多,你去给你大伯帮帮忙啊!”

  洪小伍说,按生辰八字算来,洪雾吉父亲的命里是没有这个儿子的,所以为了避免他夭折,洪雾吉从小就被要求叫他父亲为“大伯”,而不是“爸爸”。

  洪雾吉翻了一个身,嘟囔道:“她还没有梳好头发呢,等她梳好头发了我们一起过去。”说完,他用被子蒙住头,理也不理洪小伍。

  屋里本来就阴森森的,听他突然说这样一句话,洪小伍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屋里除了他们两人,并无第三者。

  “谁……”洪小伍吞了一口口水问道,“谁……要梳头发?”

  “她呀!”洪雾吉翻开被子,将头露出来,伸手指着梳妆台。

  洪小伍朝他指着的梳妆台看去,梳妆台上的镜子已经大面积锈坏,已经无法用来对镜贴花黄。梳妆台边上倒是有一个小凳子,但是那里并没有坐着的人。

  难道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洪小伍急忙揉了揉眼睛,可还是没有看见洪雾吉说的那个“她”。

  洪雾吉用无比温柔的口吻对着梳妆台方向说道:“哎,你慢慢梳头,不要着急,梳好看点儿。我大伯就是个急性子,不用听他的。”

  洪小伍后脑勺的头皮阵阵发麻。

  洪小伍不敢声张,一是担心朋友的声誉;二是害怕“她”的报复。

  之后不久,洪雾吉的父母相继病逝。

  洪雾吉的异常愈加明显。他吃饭的时候要多摆一副碗筷,给空碗盛饭夹菜,还不许别人先吃,得等他说“她吃完了”才让开动。

  为此,好多亲戚不再上他家吃饭。渐渐地,亲戚之间的走动越来越少,几近断绝。

  他出走的妻子的娘家人认为他是思念妻子得的病,出于怜悯或者其他,将他儿子接过去抚养。

  儿子走了之后,洪雾吉的性情又发生了改变。他的生活作息时间完全颠倒,白天缩在屋里睡觉,没有声响,晚上却起来做饭吃饭,甚至出去捡柴。对他来说,傍晚吃的是“早饭”,午夜吃的是“午饭”,早晨吃的是“晚饭”。有时大清早有人碰见他,人家问他“吃过没有”,他说:“晚饭都吃完啦,该回家睡觉了。”

  他懒于梳洗,蓬头垢面,好些次吓到不知内情的夜归人。本村的人倒是习以为常了,只是经常半夜听见他在山上放声高歌,扰了清梦。

  许多人认为,洪雾吉的儿子命苦是苦了点儿,但幸好不至于像他爹一样疯癫。

  世界上有些事情,你越不愿它朝哪个方向发展,它偏要往哪个方向发展,仿佛背后有一股魔力推动似的。

  4.

  事情是这样的。

  洪雾吉的儿子洪利昂在外婆家长到了十六七岁,他偶尔回去看看疯疯癫癫的爹,但不住宿也不吃饭。不知道他是害怕他爹,还是害怕别人说的那些话。

  虽然大部分人对他抱有同情怜悯之心,但是个别人仍然偷偷传说蛇精不但不会放过洪雾吉,也不会放过他的儿子。洪利昂之所以到现在还好好的,是因为蛇精没有足够的机会,倘若洪利昂长期跟他爹接触,保不定也会被蛇精纠缠。

  受这些人话的影响,洪利昂在外婆家小心翼翼。因为他一旦情绪波动,做出过激的行为,就会有人说蛇精的威力开始发作了。他不敢太愤怒,也不敢太高兴。

  别人打了他,他不敢还手,只是撇撇嘴,躲得远远的。遇到再高兴的事,他也只是弯弯嘴角,从不手舞足蹈。

  在他满十七岁那年,他的姨妈去世了。姨妈的儿子不愿戴孝,说是姨妈去世的日子和时辰都不好,犯了七煞。不管是儿子还是侄子,只要戴了孝,都会受到牵连。

  我想问爷爷犯七煞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每次都忘了问。我问了妈妈,妈妈也不太清楚,只说在旧社会的时候,如果有钱人家犯了七煞,亡者的儿子、侄子不会穿白衣,系孝带,而会花重金请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家寡人来代替他们戴孝哭丧。没钱的人家则半夜偷偷将亡者埋出去。

  洪利昂的姨妈生有三子四女,如果不举办丧礼就将她埋出去,肯定要遭人唾骂。可如果举办丧礼,又没人穿麻戴孝。三个儿子是不肯做孝子的,也不允许自己的儿子代替。四个女儿见娘家人都不愿意出头,更是像老母鸡一样将各自的儿子护在自己的翅膀之下。

  这样一来,只有寄居在这里的洪利昂没人帮忙说话。

  大家便将目光都投向没有依靠的洪利昂。

  洪利昂想了想,答应代替他们做孝子。他穿上缝了麻布的白衣,戴上吊了两团棉花的白帽,手拿条条穗穗的哭丧棒,跟着道士履行本不属于他的职责。

  姨妈的儿子指着吊了两团棉花的白帽,对洪利昂说:“你知道为什么帽子两边要各吊一团棉花吗?”

  洪利昂摇摇头。

  姨妈的儿子扬扬自得道:“这两团棉花原是塞在耳朵里的,意思是做了孝子就不要听别人说闲话。别人说了也当没听见。”

  洪利昂点点头。

  “所以你既然做了孝子,就不要听别人说这说那。什么犯煞啊,不利自己啊,都是假的。姨妈见你没人养,疼你,跟对自己的儿子一样地对待。所以你做孝子也是理所当然。你说是吧?”

  洪利昂不说话,将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眼眶变得湿润。

  姨妈的儿子骂道:“你傻啊!这棉花只代表那个意思,不是真的要塞进耳朵里啊!”

  洪利昂用小手指将棉花拼命往耳洞里捅,一边捅一边对着他的表哥傻笑。

  所以后来他表哥坚称洪利昂并不是因为代替当了孝子才变傻变疯的,说他准备当孝子的时候就已经傻了,不然谁会把两团棉花拼命往耳朵里塞?要不是棉花是用细绳系着的,恐怕他没成傻子之前就变成了聋子。

  但是更多人认为洪利昂是在给他姨妈办完丧事之后变傻的。

  姨妈的棺材上山之后,他见了人不再打招呼,而是扭转了脑袋吐舌头,半天才吞吞吐吐说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他的状态渐渐向他爹靠拢,越来越像。

  有的做婆婆的看见洪利昂就对自己家怀孕在身的儿媳妇讲:“怀孕的时候千万别打蛇,打了蛇将来生下的孩子就会吐舌头,像蛇吐芯子那样。”做婆婆的还会交代说,孕妇的丈夫也不能打蛇,并滔滔不绝地说,孕妇家里的东西不能挪动位置,不能在墙上钉钉子,那样会“犯占”,等等。

  据洪利昂的外婆讲,她的外孙确实曾经“犯占”。

  他外婆说,按日子推算,洪利昂是在外婆家怀上的,因此“犯占”的地方就是他爸妈曾经居住并怀上他的那间卧室。

  洪利昂出生的时候,他外婆守在旁边,见刚出生的外孙脸上有两个黑得发亮的痘痘,大小跟钉子帽差不多。

  外婆连忙算算日子,估摸外孙是女儿女婿住在娘家时怀上的,又想起上个月在那间房的墙壁上钉了两颗挂小物什的钉子,心想恐怕是“犯占”了,她急忙回到家里,将那两颗钉子拔了下来。

  不久后,洪利昂脸上的两个痘痘消失了,但遗憾的是仍留下了两个明显的小坑,浅层形状跟拔掉钉子后留在墙上的小坑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在洪利昂变得神经兮兮之后,长舌妇们完全摒弃了“犯占”的说法,她们认为那两个小坑不是别的,而是蛇咬后留下的伤疤。她们说,蛇精早就猜到他会被外婆领养,为了不失去联系,蛇精早早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作为标记。

  传言如挣断了缰绳的野马一般,在各家各户来回奔跑,最后人们普遍认为洪利昂确实是被蛇精纠缠上了。

  他姨妈去世后不到半年,他外婆也去世了。

  舅舅和其他的姨妈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没有人愿意接他到家里吃一餐饭,并警告小孩子离他远一点儿,免得被蛇精误伤咬到。

  5.

  洪利昂的外公担心自己亡故之后外孙无依无靠,到处寻访能制伏蛇精的人,可是一直没有结果。

  一天,洪利昂正和外公吃饭,外面响起了拉二胡的声音。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胖胖墩墩的,声音如二胡一般嘶哑古怪,问道:“请问一下,你们有需要二胡的吗?”

  也不管他们爷孙两人是不是需要,那人王婆卖瓜了:“我这二胡可是正宗的,用的是真蛇皮,不像有的贩子那样用猪皮或者牛皮充假。”

  他外公从来不拉二胡的,却放下筷子,斜睨了那人一眼,别有用心地问道:“你这蛇皮,可是真真正正的蛇皮?”

  那人以为他真心想买二胡,凑上前来,笑嘻嘻道:“当然是真的!这用在二胡上的最好是蛇尾部肛门上方的那一块皮。向两边延伸,质量随之变差。精品二胡用的都是靠近肛门的五六块皮,而且必须是背部的,不能是腹部的。”

  他外公眯着眼问道:“还能分得这么细致?”

  那人将手一挥,大大咧咧道:“哎,何止是这样,用的蛇皮是公蛇皮,还是母蛇皮,我都能看出来。”

  “哦?”他外公更感兴趣了,但他没有去看二胡,而是一直盯着卖二胡的人看。

  那人越说越兴奋,手挥舞得更厉害了:“我跟您说,这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公蛇皮鳞片稍有挠边;母蛇皮无挠边挠角。但是呢,蛇皮都要薄厚适中,背面平整,对着窗朝光看,透明度要均匀。”说着,他将二胡举了起来,可惜屋里没有阳光。

  “哦,哦。”他外公附和道。

  “您要不要买一个?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那人满以为这个生意有八九成把握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外公伸出一个指头。

  “什么问题?”那人问道。

  他外公说:“你这么肯定二胡上的是蛇皮,那么,这些蛇皮都是你亲自弄来的吗?”

  “是。”那人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么,你就不怕蛇报复吗?”他外公的话如同一丝凉飕飕的风。

  卖二胡的人顿时愣了,他完全没想到面前的老头会突然问出这样古怪的话。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如实回答道:“我捉蛇杀蛇的本领实际上远远好于做二胡。只要让我发现蛇的踪迹,它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它们害怕我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来报复我。”

  洪利昂的外公面露喜色,一把攥住那人的手用力地摇,说道:“我买你的二胡基本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比做成这笔生意还好的消息。”

  那人不高兴道:“不买二胡还害我说这半天话?”

  他外公攥住那人的手不放,说:“我告诉你,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一条特别好的蛇,如果你能把那蛇捉住杀掉,保准能做一把比你手里这个好上百倍千倍的二胡!”

  “你说的可是住在洪家段的那个蛇精?”

  听了这话,他外公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你知道?”

  旁边吃饭的洪利昂筷子抖了一下,刚夹到的菜滑落在桌上,弄出一摊油迹。他仍将弄脏的菜重新夹起,放进碗中。

  那人勉强笑了笑,说道:“这附近还有谁不知道?”

  他外公失望之极,唉声叹气。

  那人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洪利昂,猜测道:“你们爷儿俩莫非就是……”

  他外公点头,说道:“不瞒你说,这孩子就是那个被蛇精缠绕的人的儿子,我是他外公。”

  那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洪利昂,说道:“难怪您突然转移话题,吓我一跳。不过您找错人了,我虽然捉蛇拿手,但是不敢去碰蛇精啊。我原来有个同行,捉蛇技术比我还好。那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他名叫卢朝晖。”

  “卢朝晖?”他外公皱眉沉思道。

  “您认识?原来名气比较大,他死后就没几个人记得了吧。”那人说道。

  他外公摇头:“我哪里认识!只是听起来有点儿熟悉。”

  那人继续道:“其实那时候他就知道洪家段有个蛇精,并且发现了蛇精的踪迹。我们几个同行都劝他不要碰,他不听。”

  “他捉到了?”

  “当然没有。他能捉到,今天就不会有您女婿的事了。但是从此他跟蛇精成了冤家。他自己凭着捉蛇技术,一般蛇不敢接近。但是他的家人遭遇就惨了。他妻子舀米会在米缸看见蛇,去地里种菜也发现蛇盘踞,洗衣的时候在衣袖里摸到蛇,单独睡觉的时候会有蛇钻进被窝里。他妻子经常被吓得魂不附体,精神状态变得非常不好。后来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开始还好,但是七岁生日那天发了一次高烧,高烧后,他女儿过了几天才醒来。从此就变了,整天像蛇一样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咻咻’的像蛇一样的声音。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条有人身的蛇。她吃一切蛇吃的东西,去人家鸡笼里将鸡咬死,吃老鼠,还去水田里捉了青蛙来吃,让周围的人毛骨悚然。相反地,自从他女儿变成这样后,他妻子发现身边的蛇都不见了。”那人回忆道。

  “相比来说,他还算好的了。”他外公看了洪利昂一眼。

  “还没完呢。我们几个捉蛇人偷偷告诉卢朝晖,恐怕是蛇精开始报复了。没想到卢朝晖告诉我们说,那个蛇精已经找过他了,跟他谈条件呢。我们问他什么条件。他不肯说,样子非常难看。不久之后,他女儿就失踪了。然后他发疯自杀了。他自杀的方式让我们几个同行听到后心里发怵。他的死法跟我们捕蛇的方式一样。”

  “哦?”他外公换了一个坐姿。

  “跟它们还能谈条件?”洪利昂的外公将信将疑。

  6.

  我对谈条件的说法也不太相信,爷爷之前说过蛇的阴气太戾,杀心极炽,它们怎么可能跟你谈条件呢?

  不过在北京还真听说过跟异类谈条件的传说。听人说北京修某号地铁的时候工程进行得很不顺利,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有险情,还经常遭遇根本无法解释的难题。有人说这是因为地铁施工中挖出来了好多尸骨,那些魂魄无家可归就出来阻挠。

  后来施工方请了得道高僧,连做了好多天的法事,请求神灵庇佑施工,并且跟那些魂魄谈条件,保证以后每晚子时之前关闭地铁,然后让列车空驶一个往返,每到一站都开门关门,将被惊扰的魂魄安稳地送回原地休息。说也奇怪,此后的施工进行得异常顺利,最终才让北京地铁工程如期完工。

  此后,尽管北京地铁又增加了好几条线路,城市的夜生活也越来越繁荣,但所有的地铁关闭时间从没晚过子时,因为子时开始,是所有灵魂休息的时刻。

  “我开始也不相信蛇精会跟他谈条件,但是根据他后来的死状,我有几分相信了。”那人一本正经道。

  “因为他的死法?”洪利昂的外公猜测道。

  那人摸摸二胡上的蛇皮,点头道:“是啊。我们捉蛇有一种方法跟你们捉黄鳝差不多。”

  这一带的人在夏季水田未干的时候经常捕捉泥鳅和黄鳝。有的用“扎”的方法,这种方法我小时候也干过,将一把不用的牙刷的毛都剪干净,然后将一根根长针烧红了倒着插入牙刷,一把牙刷插一排针即可,然后将这“长针牙刷”绑在一根细木棍上。等到了晚上,就有两个两个的搭档出门,一人手持火把,一人手持绑了“长针牙刷”的细木棍,看见水田里有昏昏欲睡的黄鳝或者泥鳅,便迅速将细木棍朝它打去,只要瞄准了,就能将黄鳝或者泥鳅扎在针上,这样就捕到了。运气好的话一晚上能扎小半桶,足够做两三餐的菜。小时候觉得很有趣,长大后觉得这种方法实在残忍。

  有的用“钓”的方法,跟钓鱼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种钓黄鳝的钓竿不一样,它是直直的一根铁线在末端弯成钩状,然后将一条蚯蚓穿在钩上。钓黄鳝的人找到了水田边的像黄鳝居住的小洞,便将钓竿伸入,等黄鳝上钩之后拉出来。

  还有一种便是用“诱”。用竹条扎一个竹笼,乍一看像棒槌,两头有开口。一头开口向外,可用一绳系住或者放开;一头开口反向竹笼内,越往内开口越小,黄鳝能从外钻进去,却无法从内钻出来。捕者在竹笼内放诱饵,然后将竹笼放到黄鳝出没的地方,过几天再来收,一般会捕捉到几条困在里面无法出来的贪食者。捕者回家将系绳的一端解开,就可收获猎物。

  捕蛇人也经常用到第三种方法,只是竹笼要比捕黄鳝的大一些长一些,朝内的开口不仅要小,往往还在那个开口上加一些倒刺,防止蛇强行钻出。

  7.

  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些“无比倔强”的蛇硬生生地从倒刺中钻了出来,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卢朝晖自杀之前扎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竹笼,足够装得下一个人。别人还以为他想捕捉更多的蛇。结果几天之后,他把自己装在了里面。

  当人们发现他死在竹笼里的时候,他全身皮肤都被开口的倒刺划烂,成了一个血人,十分恐怖。

  有稍知内情的人说,也许卢朝晖当初用竹笼捕到了蛇精,虽然蛇精最后逃脱,但是被开口的倒刺划伤,从此跟他结下了梁子。也许蛇精开出的条件是让他自己钻入竹笼体验同样的痛苦。卢朝晖开始并不答应,后迫于女儿失踪,只得服从蛇精。

  可是后来即使卢朝晖自囚于竹笼而死,他的女儿也再没有出现。

  很久以后,洪小伍偶尔听得这段往事,大吃一惊道:“莫非当年救蛇的女孩就是卢朝晖的女儿?”

  那人说,自从卢朝晖出事之后,他们的同行纷纷转行了,他自己开始做二胡,由于需要蛇皮,没有完全摆脱与蛇的关联,但是捕蛇少了许多,心里也安稳一些。

  那人从上衣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自嘲道:“就像抽烟,明明知道对自己不好,还是有瘾,禁不住。不过,你说的这个事情,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插手的。”

  洪利昂的外公再三央求,那人仍不答应。

  临到出门,那人却突然说了一句:“要不,你去求求白毛老鼠帮忙?”

  洪利昂的外公急忙拉住他,央求道:“求你把话说明白。”

  那人转过身来,说道:“洪家段不是还有一个名称吗?叫鼠仙庄。听说那里有一个没有人居住的老宅子,里面住着一只白毛老鼠,它连它的天敌猫都不怕。蛇也是吃老鼠的,或许有仇呢,你去求求它,说不定能成。”

  洪利昂的外公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仍旧死死抓住他不放,乞求道:“我去找白毛老鼠,它不一定见我啊。既然你说蛇也是老鼠的天敌,而你又经常捕捉它的天敌,或许你去找它,它更愿意帮忙。求求你了,你不能帮忙捕捉它,就帮忙请出能制伏它的帮手吧。我老到这把年纪,实在精力体力都应付不过来。可我的小外孙一天不安稳,我就一天不敢闭眼入土啊。”老头声泪俱下,着实感人。

  那人动了恻隐之心,长叹一声,点头答应了。他告诉洪利昂的外公,他叫胡淼先,住在往东走三十里一个叫狐仙岭的地方。他叫洪利昂的外公三天之后去找他,他要做一些准备。他还说他家在狐仙岭是单家独户,很容易找。

  8.

  洪利昂的外公用心记下。

  那人走了出去,却又折了回来,嘱咐洪利昂的外公在事成之前千万不要将今天的对话告诉别人。

  洪利昂的外公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儿奇怪,但好不容易让他答应帮忙,怎能不答应?

  三天之后,洪利昂的外公去狐仙岭找胡淼先。

  果然,狐仙岭上只有一户人家,形单影只。以他粗略的风水知识来看,也知道这里虽然人迹罕至,但是风水极好。房屋靠山,山成弧形,将房屋半包围,房屋跟山一起如同元宝。房前一条小溪,水可聚气,山可挡风,可谓是一个极佳的风水宝地。

  也许是主人为了让这个“元宝”更加神似,房屋前的木栅栏故意修成了半圆形。他心中一惊,料想这个胡淼先是大胆之人,一般人家会将围墙修得四四方方,只有墓地修围墙才会刻意弄成圆形。

  他敲开胡淼先家的门,不见胡淼先本人,却见一个眼睛哭得红肿的上了年纪的妇女。

  他询问:“这是胡淼先的家吗?”

  妇女点头称是。

  他说道:“胡淼先在家吗?他叫我今天来找他的。”

  妇女用哭得嘶哑的声音回答道:“是吗?恐怕今天您见不着他了。他出去找儿子已经两天,到现在还没回来。您这么大年纪了,找到这里不简单,进来喝杯茶吧。”

  他进了屋,顿时觉得阴凉清净。他问道:“儿子不听话?”

  妇女诉起苦来,说儿子本来是很听话的,学习成绩也很好。她跟胡淼先算是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非常疼爱。儿子命里缺金,便取名叫胡鑫次,今年上高三,眼看要参加高考,这次放假回来,忽然就不见了踪影。

  他问道:“是不是跟其他同学玩去了?忘记了回家?”

  妇女摇头道:“这里单家独户的,他跟谁玩?前天傍晚淘米时我还见他在自己房里看书,等饭一熟叫他吃饭就不见了人。那天晚上他爸还安慰我,可是等了一晚上也不见他人影。第二天他爸就出去找,到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还没有找到。我这心里急得呀……”她连连跺脚,眼泪又涌了上来。

  “怎么会这样?”他不安道。他隐隐觉得,是自己给他们家带来了霉运。

  “哎,他从来没有出过事,突然这样,我的心七上八下,吊着悬着啊。”

  他见状便要走,妇女说道:“这样吧,他回来了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有人来找过他。您留个姓名吧。”

  他想了片刻,说道:“你就说一个买二胡的老头吧,三天前说好了的那个。”

  9.

  等了几天,胡淼先还是没有给他音讯。他坐不住了,再次去狐仙岭。

  他再次敲开那个有些冷清的门,开门的人正是胡淼先。

  胡淼先一见他就连连道歉,然后说:“不是我食言,是我儿子不见了心里不安宁,等找到儿子,我再帮您求助白毛老鼠吧。”几天不见,胡淼先瘦了一圈。可见他所言不假。

  他只好先放下自己的心事,探问道:“找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找到吗?”

  胡淼先道:“找到了,但是他又消失了。”胡淼先将他领进房内,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来。

  洪老头托话的第二天,他的儿子自己回来了。

  胡淼先将儿子训斥了一顿,责问他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就离家出走。

  他儿子说,那天他正在房间里看书,还听见了母亲淘米准备煮饭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忽然,他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头顶的房梁上,朝他频频抛媚眼。他正要问她怎么爬到房梁上去的。那女人却将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她指了指房外,意思是别让外面淘米的母亲知道她在这里。

  他没有说话。

  那女人“刺溜”一下顺着墙角滑了下来,动作轻盈娴熟得令人惊讶。她靠近他的耳边,轻声暧昧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好不?”

  他感觉到耳边一阵风拂过,又冷又痒,但是冷得舒服,痒得惬意。他扔下了书,用力地点头。

  于是,她领着他偷偷溜了出来,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大宅子前面。他记得自己家附近没有大宅子,心觉奇怪。

  那女人拉起他的手,带他走进大宅子,他未加推脱。好奇和另外一种隐秘情愫远远胜过了恐惧。

  大宅子里的陈设非常华美,不像是普通之家。宅子里还有一位更加漂亮的女人,下巴尖瘦,一副天然的瓜子脸。她自称姓卢。

  姓卢的美女问带他进来的女人:“饭菜都熟了吧?”

  那女人点头:“嗯,都好了。”

  他更加惊讶,那女人难道有分身术?能在带他来这里的同时做好饭菜吗?转念一想,这么大的宅子也许不止两个人居住,还有其他人帮忙做饭做菜。可是之后从头到尾,他没见到第四个人。

  带他来的女人摆好饭菜,无比温柔地询问他:“该是吃饭的时候了,你肚子饿了吧?”

  他想起母亲淘米弄出的声音,点头道:“嗯,有点儿饿了。”

  姓卢的美女微微一笑,邀请道:“那就一块儿吃吧。”

  他想起父亲说的“鱼上弯钩是因为贪吃诱饵,蛇进竹笼也是因为贪吃诱饵”的警告,但是此时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带他来的女人亲密地挽起他的手,给他递过来一个小酒杯,说道:“我们俩这样盛情,难道你还要推却不成?放心吧,这里比你家里好多了。我们俩也会顺从你的意思,你会快乐无比的。你安心待在这里,没有必要有那么多顾虑。”

  他不说话,接过小酒杯,一饮而尽。

  10.

  之后几天,他天天与两位美女寻欢作乐,乐不思蜀。

  几天过后,他渐渐担心起来,担心他的父母因为找不到他而着急。可是他又舍不得离开这里,犹豫不定。姓卢的美女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居然主动劝慰道:“你想家了吧?要不这样,我送你回去?如果你觉得待在这里不快乐,就不用留在这里。来去自愿,我不会强留的。”

  他非常惊讶,问道:“你不会生气吧?”

  美女摇摇头:“当然不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哎,可惜你父亲不懂得这个道理。”

  她居然说到他父亲,这让他十分意外。他问道:“你认识我父亲?”

  美女笑了笑,说:“当然啊,老熟人了。我在东北的时候就认识你父亲了。你父亲也应该记得我的。”

  他摇头道:“我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起过你呀。”

  美女摆摆手,抿嘴道:“他当然不会随便提。不多说了,我叫小绿送你回去吧。”小绿是带他来这里的那位美女的名字。跟面前的美女一样,小绿也只说自己姓绿,从来不说名字。

  胡淼先的妻子正一边淘米一边等丈夫带来儿子的消息,突然听见儿子的房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去儿子的房间。只见儿子毫发无伤地坐在书桌前看书。

  “儿子,你是怎么回来的?”胡淼先的妻子激动不已,她双手扶着门框,不敢迈进屋,生怕眼前的儿子是幻影,一走进去就消失了。

  “她送我来的啊。”儿子指着身后的床。

  胡淼先的妻子朝床上看去,被子有些凌乱,但是没有人的踪影。

  儿子回头一看,挠着下巴狐疑道:“咦?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胡淼先的妻子见他能开口说话,顾不得那么多了,欣喜地冲进屋里,抱着他号啕大哭起来。

  胡淼先失望地从外面回来,见儿子自己回家了,也是一番欣喜。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儿子问他是否认识那两位美女。胡淼先愣了一下,急忙摇头。

  “既然让你回来,应该对你没有恶意,你不要乱想。”胡淼先安慰儿子道。

  可是几天过后,胡淼先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发现儿子变了,经常精神恍惚,有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不知跟谁说的话来。

  胡淼先的妻子本想叫他早点儿回学校,可是鉴于他的精神状态不好,便让他在家多休息几天。

  一天,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午饭,儿子突然将筷子往桌上一扔,发脾气道:“这些饭菜太难吃了,怎么咽得下去嘛!完全没有前几天的东西好吃。”

  胡淼先夫妇面面相觑,不知道从来不挑食的儿子突然怎么挑起食来了。

  胡淼先定了定神,问道:“前几天的东西?前几天谁给你吃什么了?”

  儿子不回他的话,闷闷地回了房间,将门反锁。

  不一会儿,儿子又出来了。

  11.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儿子暴躁道,“这床单太旧,床板太硬,叫人怎么睡觉啊!”

  胡淼先听了儿子的话,顿时来了脾气,将儿子臭骂一顿。他妻子在中间怎么劝也没用,父子两人都不相让。

  当晚胡淼先的妻子听得儿子房间有响动,急忙起身去儿子房间查看。

  儿子的房门敞开,房里空无一人,散发着令人难闻的腥味。

  胡淼先夫妇连夜寻找,可是像上次一样无功而返。

  洪老头听了胡淼先的讲述,眉头紧锁,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胡淼先苦笑道:“还能怎么办,继续找呗。”

  洪老头嗫嚅了半天,搓着手问道:“那两个女的会不会是……”

  他的话没说完,胡淼先就瞪了他一眼,然后斜睨了一下旁边的妻子。洪老头知道,他是怕妻子担心。后面的话,洪老头便咽回肚子里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找找吧。”洪老头见风使舵道。

  下了狐仙岭之后,胡淼先才打开天窗说亮话:“肯定是蛇精知道了我要帮你求白毛老鼠,故意来害我儿子,警告我不要参与此事。”

  洪老头浑身一颤,问道:“那怎么办?要不你别帮我了。”

  胡淼先摇摇头,说:“这蛇跟其他蛇不一样,它的报复心极强。就算我就此收手,它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儿子。我开始见它放了我儿子回来,还以为它没有以前那么心狠毒辣了,没想到给我提醒了之后又将我儿子捉回去。咳,我早该料到的……”

  洪老头沉默了。他有私心。如果平白无故牵连别人,他是万万不愿的。可是为了外孙,他能够狠下心来,甚至暗暗期待什么事情让胡淼先不得不全力以赴帮助他。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

  他们翻过了好几座大山,来到一座废弃的寺庙旁边。胡淼先围着寺庙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倒是洪老头看见寺庙前有一棵古树,树根如老年人的青筋一般从地面暴露出来,就在青筋一般的树根上,有一条深蓝色的裤子。

  “喂,你看看那边。”洪老头拉住来回踱步思考的胡淼先,指着那条裤子。

  “呀!那就是我儿子的裤子啊!”胡淼先急忙朝那棵古树奔去。

  两人跑到了古树下才发现树根下面有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地洞。洞口还有一段蛇蜕下的枯皮。

  他们一前一后钻入地洞,很快就发现了胡淼先的儿子,他赤身裸体躺在一片散发着腐臭味的烂泥之中,下身笔挺,一副正在进行房事的姿势。

  12.

  胡淼先急忙叫洪老头帮忙,一个推一个拉,将他儿子弄到洞外。

  出了洞口,两人便抬起他儿子,迅速往狐仙岭赶路。

  到了家里,胡淼先的妻子给他儿子灌了一大碗姜汤,又给他擦洗干净。他儿子出了一身汗,醒了过来。他不但不感谢父母,反而怒视挽救他的人,粗暴地骂道:“你们干吗把我抬回家啊!我正跟漂亮姑娘好着呢!你们不是帮我!你们坏了我的好事!”

  胡淼先二话不说,上前给了儿子一个大嘴巴,打得他嘴角出了血。

  胡淼先的妻子哭了起来,护着儿子责骂胡淼先:“儿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他这么小,懂什么!你要逞强,你去找蛇啊,你把它打死啊!就知道在家里打儿子,算什么厉害!你干脆把儿子打死,遂了蛇的心愿!”

  妻子的这番话让他惊醒,不能再让儿子失踪了,再失踪恐怕就有性命之忧。

  他儿子迷惑地看着母亲,问道:“妈,你说什么?蛇要我的命?”

  胡淼先的妻子抱住儿子哽咽道:“你爸跟我说过了,恐怕是他得罪了蛇,蛇不敢找他,就来找你麻烦。我跟你爸不敢告诉你真相,担心你害怕。”

  他儿子这才有些害怕,忙央求父亲保护他。

  胡淼先叹气道:“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苦了你,把你绑起来,不让她们再将你带出去。”

  洪老头听了他们的对话,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他们一家人,当时天色不早了,他干脆留在胡淼先家,热心地帮他们做这做那,叫胡淼先夫妇跟他轮流看守他们的儿子。洪老头之前是洪家段的人,后来搬迁出去,一部分原因是为人小气,舍不得帮左邻右舍甚至亲戚,整个屋场的人关系都闹僵了。

  他这次留下来帮胡淼先,也算是破了天荒。

  可是他的这份难得的盛情并没有给胡淼先带来好运。

  就在他后半夜帮忙看守胡淼先的儿子,让胡淼先夫妇睡觉的时候,胡淼先的儿子不见了。用他的话来说是听到屋里“砰”的一声,等他赶进屋里就不见了人。“门窗都是紧闭的,他们像偷盐的蝙蝠一样钻墙洞飞走了。”洪老头双手哆哆嗦嗦。

  小时候每到夏天的夜晚,很多蝙蝠会偷偷飞进碗柜里,等你打开柜门的时候突然蹿出来,吓你一跳。你关上门窗也没有用,它们总能找到小洞或者小缝逃走。奶奶在世的时候说,蝙蝠是老鼠偷盐吃了后变成的,它们变成蝙蝠了还是改不了这习惯。

  碗柜里是放着盐的。

  13.

  胡淼先的儿子这一消失,就再也没有回来。

  胡淼先和洪老头去之前发现的地洞里找了,却一无所获。

  当地的人害怕那个地洞再出什么事,于是用大石块将它封住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怪事很快蔓延开来。很多人除了啧啧称奇,就是摇头叹息。从此洪利昂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纷纷躲开,生怕像胡淼先一样沾到他身上的晦气。

  爷爷在画眉村听说此事后,眉头一皱,悄声问:“那姓卢的女人不是说在东北就认识胡淼先吗?胡淼先不是本地人?”

  讲故事的人摆手道:“我也是口口相传,并不认识胡淼先本人。”

  “哦。”爷爷若有所思。

  “你问这个干什么?”讲故事的人好奇道。

  爷爷说:“没什么。对了,后来胡淼先帮洪老头求白毛老鼠没有?”

  胡淼先自然是没有心思再帮洪老头了,洪老头更没有脸面叫他去洪家段的老宅子。洪利昂在他外公家也待不下去了,竟然住回了他父亲的房子。很快他就跟上了他父亲的节奏,白天睡觉,晚上活动。

  洪利昂的外公没了主意,洪家段的年轻姑娘们却商量着怎么帮助他了。其中一个女孩建议道:“既然姓胡的捉蛇的不肯帮忙,我们就请七姐帮忙吧。”

  “请七姐”是这些女孩每逢正月十五都要玩一次的节目,形式跟“请笔仙”类似,但也有明显的不同之处。

  第一,参与请七姐的必须都是女孩,未结婚未与男人同过房的。妇女和男人绝对不可以参与。并且参与的女孩每人都要头顶红布。第二,请七姐只能在正月十五那天请,其他时候不行。第三,即使满足所有条件,七姐也不一定能请到,有时候还会请到别的东西。

  在这以前,女孩们玩这个节目尽为取乐,问的问题也大多是谁谁谁的八字比较好,谁谁谁的姻缘怎样之类,偶尔也问问谁谁谁的阳寿有多长,请来的七姐或者其他东西还不一定回答。

  但是这一次,她们要问点儿不同的问题。

  仪式在离洪利昂家最近的一个小屋里进行。一屋的女孩子唧唧喳喳、嘻嘻哈哈,气氛显得非常欢快和不正经。

  一个女孩用米升装满了米。米升是一种量米或者糠用的计量器具,由不易腐烂变形的木头做成,那东西现在越来越少见了。然后那个女孩在米里插上三根香。她将米升放在小屋的门口。

  同时,屋里的几个女孩也开始准备了。一个竹筛由两个女孩抬起,竹筛上面放一个茶盘,茶盘里铺上一层米,米上放一双筷子。

  放米升的女孩回到屋里,将事先准备好的红布一一盖在其他女孩的头上,最后一块留给了自己。

  所有人的头上都盖上红布后,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一个女孩紧张道:“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发红布的女孩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壮胆问道:“还有谁要退出的趁早说出来,免得出了事责怪别人。”

  14.

  没等大家回答,另一个女孩就开始念口诀了:

  正月正,不道净。

  请七姐,下凡尘。

  一问年成真与假,

  二问年成假与真。

  杀白猪,斩白羊。

  年年请下七姑娘。

  七姑娘要来早点儿来,

  莫到深更半夜来。

  深更半夜露水大,

  怕绊湿七姐的绣花鞋。

  口诀一念,就是想退出都不行了。这也是禁忌之一。如果这个时候退出去对退出者会有意想不到的伤害。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害,没听人说过,也没人经历过。

  既然是禁忌,还是不要违反的好。何况她们是一群胆子小的女孩。

  大家愣愣地看着茶盘里的筷子,一动也不敢动。

  爷爷说,七姐名为七姐,并不是天仙配里的仙女七姐,七姐实则为鬼。请七姐,名义是招魂,是扶乩的一种。招魂者损阴德,死后会受苦。

  按爷爷的说法,招到的鬼都是平时跟在人身后吸人精气的邪灵。类似请七姐之类的扶箕巫术,其实是一种把自己身体的窍门打开,然后让鬼进入自己身体控制动作。古时候以此达到占卜的目的。但是由专业道士招到的,都是祖师正神,而普通人招到的,绝大部分是在民间游荡的邪神恶鬼。这种巫术流向民间,对很多普通人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很多人因此而得了精神疾病,本来只是偶尔害人,但是一旦你用这种巫术跟鬼结下了缘分,它就会认定你跟着,甚至叫自己的伙伴们一起吸精气。

  妈妈在没有结婚之前也参与过请七姐,结果被爷爷用挑柴的柴杆狠狠地打了一顿。

  后来我问妈妈有没有这种事,妈妈说有。她们也不敢多问,就问了在场的女孩中哪个命最好,哪个命最不好。

  问谁的命最好时,筷子在平铺的米上写了个“桂”字。

  问谁的命最不好时,筷子写了个“春”字。

  在场的女孩中,有一个名叫“桂香”,有一个名叫“春春”。其他人的名字里都没有这两个字。

  桂香顿时欣喜不已,而春春却蹲下哭了起来。

  妈妈就去安慰春春,说这不过是个游戏,当不得真的。

  15.

  当这件事情让爷爷知道后,爷爷将妈妈打了一顿。妈妈不服道:“我们不过是玩玩,你干吗这么认真!”

  爷爷少有地发怒道:“玩玩?你知道玩玩的后果吗?”

  很多年后,果不其然,那个叫桂香的女孩做什么事都一帆风顺,而春春处处碰壁,几次婚姻失败,做生意亏本,霉运连连。

  爷爷说,春春的八字本来是不错的,虽然不像桂香那么好,但也不是那些女孩中最差的。也许是那次请来的不知名的东西作祟,为了让自己说的话让人信服,故意处处给春春下绊子害她。

  爷爷说的时候我就想,那个作祟的东西还真是个讲信用的家伙。

  妈妈只是参与了问七姐就导致爷爷发怒,可见后果严重。

  但是打算帮助洪利昂的女孩们要问更加可怕的问题。

  可是她们第一次没有成功,等了好半天也不见筷子动。于是,那个女孩重新念了一遍口诀。

  众女孩等了片刻,有人按捺不住埋怨:“是不是真的可以请到七姐啊,老一辈的人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念口诀的女孩小声道:“别吵。”

  声音刚落,就听到了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小昆虫爬到了茶盘上,细细的脚不停地拨弄沙粒。

  紧接着,茶盘中的筷子在没有人碰的情况下,竟然缓缓移动了起来。刚才还打算退出的人立即屏住了呼吸,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

  那个念口诀的女孩有些害怕又有些惊喜,看了一圈在场的人后问道:“是你来了吗?是的话请画圆圈。”

  筷子一头稍稍翘起,在茶盘的米中画了一个粗劣的圆圈。

  托着竹筛的两个女孩哆哆嗦嗦,脸色煞白,但是她们俩着了魔似的死死抓住竹筛的边沿。这时,门口的米升里袅袅而上的烟突然乱了,好像有谁从旁边经过,空气将烟搅动。站在门口的女孩感觉浑身一冷,但这感觉转瞬即逝。

  念口诀的女孩对着茶盘的筷子点点头,又问道:“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如果可以请画圆圈。”

  筷子又动了,再次画了一个粗劣的圆圈。

  托着竹筛的两个女孩开始打战,哆哆嗦嗦中,茶盘中的圆圈慢慢消失了。

  在左边托着竹筛的女孩嘴唇发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别人听:“还是不要继续了吧,好害怕。”

  站在一旁观看的女孩立即轻声反驳:“都已经开始了,现在停止会更糟糕。”

  念口诀的女孩对她们俩使了一个眼色,叫她们保持安静。

  茶盘上的筷子保持一头稍高,一头插入米粒的状态,似乎在等待问它的人发话。

  托着竹筛的女孩脸色越来越难看,嘴角开始抽搐。

  16.

  念口诀的女孩问道:“你姓什么呀?”

  一般请仙只问自己或者他人事,她却问起了“仙人”的事。其他女孩都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茶盘。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茶盘中的筷子没有动。之前翘起的一头缓缓地落了下来,筷子平躺在米粒中。

  一人胆怯道:“是不是仙家生气走了?”

  她们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筷子还是没有动。

  “肯定是走了。”另一个女孩抱怨道,“咱们不是事先说好了的吗?多问问洪利昂的事,看看能不能帮他。其他杂七杂八的少问。”

  托着竹筛的女孩突然变声道:“我没走。我姓胡。你们可以叫我胡三太爷。”她的声音变成了男声,低沉嘶哑。再看她的脸,嘴角仍然抽搐不停,但是眉眼却是一副笑意,有几分狐媚的样子。

  众人失色,唯有那位念口诀的女孩比较镇定严肃,她清了一下嗓子,继续问道:“呵,叫你胡三太爷?凭什么呀?你多大啊?”

  那女孩干笑两声,平时的她懦弱怕事,从来没有这样的表现。她的眼睛弯得更厉害,说道:“一千八百岁。”

  “一千八百岁?”

  她点点头,没一点儿开玩笑的样子。如果是她自己,一定早就憋不住笑出来了。现在站在面前的,是她们从来都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那好,你从哪里来的?”念口诀的女孩追问道。

  “我从长春来。”回答非常迅速,不假思索。

  “怎么来的?”

  “一路逃过来的。”她的嘴角停止了抽搐,表情变得有些落寞,身体仍哆哆嗦嗦的。茶盘中的米粒全堆到了对面女孩那边,筷子从茶盘滑出来,落在竹筛上,让人担心它从偌大的筛眼里漏下去。

  “原来是落魄的仙家。谁在追你吗?”

  她剧烈地哆嗦一下,晃了晃脑袋,说:“这个不能说。”

  “你这么怕它?你不是一千八百岁了吗?”

  “它三千岁了。我斗不过它。”

  “还有你斗不过的?那你逃到这里来干什么?”念口诀的女孩早已忘了之前跟大家的约定,决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找帮手。”

  “谁能帮你?”她问道。

  “你们这里的白毛老鼠。”

  “白毛老鼠?在哪里?”

  “你们村里最老的宅子里。”

  “哦,”她知道那个老宅子,“那个宅子也才百来年历史吧。里面老鼠的年头岂不是更少?”

  “它比我们有灵性,年头少,法力大。”

本文共26页,当前第22
章节目录首页    上一页  ←  22/26  →  下一页    尾页  ←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灵宠物语1&2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