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民兵们继续挖掘时,血骑士们就会从地堡中突出,骚扰屠杀做工的民兵们。
作为圣联军校优秀毕业生,阿列克谢同样很快就搞出了应对之法。
你能用骑兵,我也用骑兵。
于是这样的场景频频在肥牛堡城下出现——
民兵们正在挖掘壕沟,突然听到震动的马蹄声。
接着就是身穿黑甲的血骑士冲来,然后便是胸甲骑兵们奔驰而过。
伴随着铳响与炮击,红黑两色的骑兵在奋力挖掘的壕沟旁不断交锋,甚至是阿列克谢亲自带队。
偶尔有机会,便能看到他亲身上阵,将电浆弹丢入地堡中,然后带头杀入地堡。
这是最后一步了,他要豁出一切。
阿列克谢的英勇也被所有民兵与术士们看在眼中,而亚历山大大公的名声也逐渐取代了阿列克谢这个昵称小名。
如同缓缓收紧的绞绳,壕沟与发条炮不断逼近城墙,至于那些地堡也被一一拔除。
转眼间,八月便到来了,太阳烤得胸甲发烫,攻城已然持续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圣联还是王庭,都是进入了最后的意志力比拼环节。
谁能犯更少的错,谁更能坚持,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等入秋天气凉下来,吸血鬼们的战斗力大幅提升,那说不定这次会战就要到此为止了。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阿列克谢如何反对,安德烈都必须撤回所有军队。
一直打到现在,除了王庭北路军本身的意志之外,就是依靠肥牛堡这座重镇的城墙了。
拿下肥牛堡的这段时间里,吸血鬼对肥牛堡的城墙进行了更符合大炮时代的加固。
减少了高度,加厚了墙体,变成了如今这副夯土外包砖石城墙的样子。
安德烈在观察哨拿着瞭望镜在观望,眼神却是难免凝滞。
十二门三十二磅重炮已轰击半月,城墙坑坑洼洼,砖石碎裂一地,却仍旧没能打出缺口。
为掩护壕沟推进,几乎每天都要折损两三百民兵,而外围的王庭军队却是越来越多了。
所以阿列克谢掀帘钻进指挥部时,安德烈立刻第一时间迎接。
“阁下,愿不愿意赌一把?”经过这些天的血战,阿列克谢削瘦了一圈,连颧骨都高耸起来。
他的络腮胡沾着新鲜血渍,瞳仁却亮得骇人。
“你想怎么赌?”安德烈将城防图扯过来,却是不像往日般开玩笑。
他知道,阿列克谢已经像是火炬般燃烧起来,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阿列克谢攻下肥牛堡,他的个人威望和熊堡人这个概念都会迎来巅峰。
几乎可以这么说,一旦肥牛堡在此刻被阿列克谢攻下,熊堡王国的国王就只能是他了。
“肥牛堡建城时有一条水渠,后来因为害怕外敌从水渠进入城市,把那条水渠给封了。”
“夏季涨潮不会淹没水渠吗?吸血鬼知道这件事吗?”
“会淹没水渠,但可以游过去,只是不能穿甲而已。”阿列克谢指着城防图上的一点,“这个水渠是八十年前封的,别人都以为彻底堵死了,但我知道我祖父偷工减料了。
我的曾祖父叫他封水渠,他只封了口子,然后把钱拿去买酒喝了,根本没有封死,这是我从他日记里读到的。”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吗?”
“是的,只有我知道这件事,日记本我带走了,现在还在圣械庭的圣女银行内保管着。”
当初,阿列克谢记下这个,是为了防止以后大公们造反,希望借此偷偷逃离。
但显然,城内诸多实权大公中,反抗的都被吸血鬼割了脑袋,不反抗的变成了血仆,被安德烈割了脑袋。
剩下的少数还在城中,等着阿列克谢割他们的脑袋。
一场灭国与复国战争,彻底敲碎了熊堡领原先板结的权力网络。
原地踱步了一会儿,安德烈继续发问:“他们进城了怎么办?”
“城里有内应,早就联系过我了。”
“会是陷阱吗?”
“所以我才问您要不要赌。”
安德烈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沉吟半晌才开口:“要多少人?“
“我自己找了五百人,家里被吸血鬼灭门的,我那儿多的是这样的疯子。”阿列克谢咧嘴露出白牙,“但是需要圣眷种子、短铳与电浆弹。”
安德烈写了张条子:“我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你不准自己去。”
“啊?”阿列克谢连连摆手,“您真是多虑了,我怎么会自己去呢?”
“你别想骗我,今天晚上我到你的帐篷里去睡,以免你热血病发作,非要跟着一起去。”
阿列克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夜,城内喊杀声震天,显然吸血鬼们没有料到人类居然会挑选夜间进攻。
城内的平民们挂出了阿列克谢的旗帜,无数火焰升天而起。
按照预先的规划,在一声尖锐的呼啸,以及升起的耀眼太阳弹后,圣联与诺恩复国军士兵从战壕中跳出,朝着城门杀去。
炮声铳声杀戮声,声声入耳。
阿列克谢辗转反侧,将木床滚的吱呀乱响。
安德烈枕着那噪声洪流倾听了半个晚上,直到午夜时分,那噪声渐息却又在更远方缥缈响起才睡去。
次日一早,起了个大枣的安德烈与彻夜没睡的阿列克谢走出了帐篷。
他们都洗漱过了,修剪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八月中旬,朝霞漫天,牛羊哞咩叫着,被驱赶着向后厨营房走去。
并肩骑行到营地门口,却是早有人来等候。
无数的熊堡民兵在后头,最前排是术士、贵族与市民代表,整齐地站成了两排。
安德烈特意让后了半个身位。
“阁下,您……”
“阿列克谢,我的朋友,你先走,这是你应得的荣耀。”
穿过人群,阿列克谢仿佛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旗帜、篱笆、溪流、木桥、壕沟、地堡……无数的场景从他眼角划过,最后他停在了肥牛堡的门前。
墙头插满了阿列克谢与圣联的旗帜,被火焚黑的大门旁,尽管冲洗过还是一股血腥味。
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面,幻想过回到肥牛堡,这是他出生生长的地方。
可真的到了,他却又是恍惚,这是真的吗?这是梦境吧?
“有这么轻松吗?”阿列克谢喃喃自问。
反是一旁向来红温脸示人的库图尤夫大笑起来:“如果殿下认为这轻松的话,那恐怕世上无难事了。”
1453年开始游历诸国,1457年前往碎石原,五年时间招募校阅,训练作战。
在边境上,缠斗冲突了不知道多少场大小战役,曾经白净的阿列克谢不仅黑了,身上更是多出了多少伤疤。
再是编写《我们的奋斗》,政治不比战场轻松。
阿列克谢从一开始的青涩,到后来的连杀带拉拢,不断主持会议,变成了实际的领头人。
再到现在,攻下肥牛堡,他又流了多少血多少汗,失去了多少挚友亲朋?
十年的时间,改变了多少?
阿列克谢望着缓缓打开的大门,视野的边缘忽然有些模糊。
那是眼泪在荡漾,却没有流下。
血流的够多了,泪也流的够多了。
从1453年离开家乡,到如今1463年,已然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曾经熟悉的肥牛堡,他甚至都不太认识了,那些层叠的红房子,八面顶的教堂,以及削瘦的农奴。
大门缓缓打开,阿列克谢却不急着走入,他反而调转马头,看向那些复国军,白疤战团,那些熊堡民兵。
从掌旗手手中夺过旗帜,阿列克谢单手高高举起:“走吧,走吧,我带你们回家,我们回家了!”
欢呼声与哭泣声响作一片,他们簇拥着阿列克谢朝着肥牛堡内走去。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
但毋庸置疑,这将会是一个新的时代。
第1318章 堪比智斗
“你确实看到了?”山鲁安从铁木椅子上站起,一步步走到了那传信兵面前,“肥牛堡上真是圣联的旗帜?”
那传信兵不语,只是一味地流汗点头,生怕惹恼了这位食人魔督军。
先前一名传信兵报告了两万仆从军被圣联一个战团击溃的消息后,直接被山鲁安一巴掌扇的脑袋转了好几圈。
只是这一次,山鲁安督军罕见地没有大发雷霆,只是疲倦地挥了挥手,叫他离开。
虽然消息很叫人震惊,可山鲁安却是仿佛失去了情绪一般,没有一丝惊讶的感觉。
打到如今这个地步,督军已然确定了,除非瑟法叶亲自过来,否则北路军绝对打不赢了。
山鲁安能够明显感觉到,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改变了。
准确来说,那更像是一种势。
一开始的时候,王庭连战连捷,风光无两,不管谁都不是对手,所以内部团结、士兵英勇,一切以向外征服为先。
在一步步的战争中,圣联从北方打到南方,虽然没有关键性决定性的大胜,却是一点点剥离了王庭突飞猛进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