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几个夜医目眦欲裂，双眼猩红。
而这已经是这段时间出现的第七次恶性的事件，而且还是出现在他们这些最精锐的夜医当中。
军团中的腐化一个没有排查到。
但在他们这些常规部队和平民当中，只是单单被发现的，就已经出现了几十例。
被他们揪出来的这些腐化者远没有军团那些隐藏的深，但或者说，他们就是一群被控制了思维的弃子，目的也并不是在关键时候发挥什么余力，而是被当做消耗品一样，在这段时间里不断地制造各种恶性事件，扰乱他们的判断与注意力。
但仅仅是这几日的调查。
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一个已经不能再被忽视的巨大问题。
腐化者的数量……
越来越多了。
甚至在他们黑夜城当中，可能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团体，虽然他们的力量不可能动摇整个军团的根基更不可能刺杀得了他们的林恩大人，但是他们的存在，却也是那些腐化者安插在他们内部的一双双耳目，时刻关注着整个黑夜城的一举一动。
“他们在找林恩的下落。”
康斯坦丁从心海当中苏醒，骷髅的眼眶中魂火熊熊燃烧。
“狱卒那边也已经有了行动，经过那次恶性事件之后，他们对内部再次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地调查与清洗，很多有嫌疑的狱卒已经被控制，但是我觉得效果不大。”
“他们的问题比我们更严重，对他们当中的某些狱卒来说，这涉及到忠诚的本质。”
“有些狱卒甚至可能找不出什么腐化的痕迹，而是他们的信仰变质了。”
人偶家表情凝重地屹立在他的身边。
这段时间以来，在银色幻想还没有醒的情况下，她和康斯坦丁共同接手了之前一直被智械小姐的职责，而他们越是深入调查，就越是感觉到一阵阵寒意。
也难怪在那个时候，智械小姐她会做出那么极端的事情。
腐化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
“你的伤怎么样了？”
人偶家转头，忧虑地望着身边那个燃烧着魂火的骷髅，在之前的那次公开刺杀中，船长几乎是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他身边的人直接背刺。
康斯坦丁眼眶中的火焰燃烧，沙哑道：
“无妨，我是死亡的半神，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但说实话，我很害怕这样的事情会再次出现。”
不只是针对他。
而是林恩。
这种腐化几乎无孔不入，甚至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能找出这种腐化扩散的媒介与途径，他最害怕的是，如果有一天就连他们这几个人当中都出现了“鬼”，那又会是一种怎样可怕的局面。
因为林恩几乎是无条件地相信着他们，因为他把他们当做家人。
可如果，家人当中也出现背叛呢？
他握紧了拳。
“我不敢排除这种可能性，以前我也是无条件地信任，但是现在，我甚至可能连对我自己都要抱着审视的态度。”
“现在我们确实伤害不了林恩。”
“但如果有一天，等我们也变得足够地强大之后，那我们当中如果真的出了“鬼”，那可就是致命的问题了。”
心海中波涛翻滚，虚幻的大浪冲击着木船。
不知何时。
人偶家抓住他的紧握的拳。
“那就希望这种事情永远不要发生，我不想让大家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纹，但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也必须早做准备。”
康斯坦丁转头，眼中汹涌的魂火倒映着她的脸颊，她远远地注视着远方的心海，脸上的表情既凝重又带着一丝憔悴与决绝。
她慢慢地抬起了手。
摘下了自己小拇指上的一枚戒指。
“我能信任你吗？”
康斯坦丁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沙哑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是你要明白，如果我是那个被腐化者，你把你的命交到我的手上，那我一定会在某一刻毫不犹豫地杀死你，因为我们无法排除未来不会有被腐化的可能性。”
“我知道。”
人偶家抬着头，远远地注视着那海浪，眼睫飘摇。
“所以我也已经想好了退路，不管我未来能不能成为神，只要我身死，我会立刻把我的神位继承给我的学生，让她继续这场未竟的远征，所以如果真的出现了腐化的迹象，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刻我做出了什么逾越的举动……就像那场刺杀……”
“那我希望，有一个人能阻止我，就算是一起死。”
她没有再说话。
海浪拍打着无声的船板。
那一刻。
康斯坦丁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说，建立某种本源的链接，如果一个人死了，那另外一个人……”
“没错。”
她抬着头，黑色的兜帽之下露出了一丝惨烈的笑意。
“没错……同生共死，如果一个人做出了出格的事情，那另外那个人希望能有果断赴死的勇气……这样的话，虽然很惨烈，但却说不定真的能在某一刻，阻止一场可能上演的悲剧。”
第2462章 我们的未来！
康斯坦丁动摇了一下，他眼中那衰老的火焰摇曳着，望着面前的这个同伴。
看着她脸上悲伤的笑意。
他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用力地吞下了那一口浊气。
因为他知道。
这也是他的心里所想。
“两个人，这是极限了。”
他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很多，而事实上，他也已经足够老了，活了一个又一个纪元，如果不是在这一个纪元遇到了那个给予他希望的少年，他可能早就已经寿终正寝。
“牵扯到任何一个第三人，都是对我们大家犯下的最严重的罪行，而如果不巧我们真的全都被腐化的话……”
“那就只需要杀一个。”
人偶家轻声地说着。
“另一个，也会死。”
在那拍打的海浪声中，那两个都已经活了很久的伙伴在这一刻屹立在船头，共同眺望着那遥远的远方，也不需要有任何更多的言语，他们在无声中自愿为自己的命运上了枷锁。
就像那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任由那海风与细雨吹打飘零。
就像那无声的承诺。
……
……
“我主。”
“叫我姐姐就行。”
黑夜城外的海边，在那靠近北方的无边的黑海岸。
艾泽法拉怔怔地望着礁石上坐着的那个身影，海浪层层叠叠地冲击着岩石，那个曾经的炽天使嘴角微微地翘着，漆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丝仿佛看透世间的笑意，虽然身上早已经没有了曾经那神圣的气息，但是她的眸光却是依然是那么平和。
艾泽法拉低下了头，咬着嘴唇，就仿佛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远方，仿佛传来了海妖的歌声。
又像是人鱼唱晚。
似乎深海当中的那些歌谣啊，总是会带着那么一丝淡淡的哀伤。
“不要犹豫。”
海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她抬着头，听那海风唱晚。
“我已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现在的我既不是以前的那位炽天使，也不是那位海嗣们的旧神，但是……一个人就算变了很多，但只要她还坚守着她心里的那份信念，愿意继续保护那些平凡的生命，那她就永远是她，你说呢？”
她笑着望着自己这位曾经的眷属。
艾泽法拉紧握着双手，低声道：
“可是……我不知道这条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就算成为神，成为海神……在那种力量面前，我们也毫无还手之力，海里的海嗣……又……怎么能逾越星海……”
她低着头，双眼无神而迷惘。
在失去了对古神的操控之后，她已经是跌落到了第三梯队，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已经无法跟上军团的脚步。
但她并没有放弃，她也一直都在潜行修炼，想要在未来的那场战争中奉献出自己一丝微薄的力量。
但是……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一个人身上，就是无穷的重量。
海浪的翻搅中。
那只修长的湿漉漉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她仰着头，迷茫地望着她的神明，她的姐姐，那位踏入无序的伊甸。
她望着她的眼睛，下巴滴答地落着海水，眸子如漆黑的深海。
“谁说星海，就不是海呢。”
艾泽法拉咬紧了嘴唇。
伊甸柔和道：“有人曾经举起了三叉戟，成为了诸海之王，曾有位大海的骑士，也曾踏着波浪去对抗星空。而你是海嗣的女王，你也应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松开了抬着她下巴的手，屹立在那礁石之上，抬着头，眺望着远空那滔天的巨浪，笑意盎然。
“去深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