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本觉明上前解释:“他偏执入魔,但道果根基依旧源于佛道,更为脱离佛道,【化土】之概念无法分割,只因其非生非死、无生无灭之境,让本为虚幻的【化土】反得幻化无量色相之能。然成住坏空,本由是立,亦必囿于其中。”
“其幻化无量色相之能,实系众生心念祈愿。我三人思忖,若势危难挽,便将我三人果位化入其道果之中,以大悲愿力为心缚,使菩提深种,令其日后行止渐循清净安乐。”
楚泰闻言,有些难绷,三位菩萨的想法是不错,想要以悲愿缚狂心,种菩提引净轨,但根据未来的演变,显然他们的做法一点用也没有,佛魔还是还是成为了天地之间的一大祸患。
“你们三人想法是好,但众生愿海杂染纷起,浊浪翻涌。他本心又处于非生非死、无生无灭之境,外显必随众生心波浮沉无定。一念偏斜,菩提便是罗刹,梵音引来业风。再观其力量,本就有以佛代神的迹象,日后少不得假普渡宏愿夺圣王权柄,以莲台法相侵凌社稷神器,导致八荒颠堕,三界同煎,那时候纵有万佛慈恩垂迹,也难涤人间业火。”
楚泰这话并非虚妄,就佛魔后来在西域干的事情,以及当年君魔证道的时候,顺势将他暴打一顿,很显然佛魔在当时已经开始侵染人道王权,或者人道的秩序的痕迹。
不过,楚泰也是有些明白,为何未来三位菩萨甚少出手,若真是按照三人所言,他们日后已经同佛魔融为一体,大多数时候都在压制这家伙,四人纠缠不清,自然难以出手帮助其他人。
因此,楚泰随后的语气不由有些严厉:“三位割舍菩提光相,压制其心,使其不堕恶趣,倒也无错。但你们护持他时,其果位高绝,常人无法对抗,那因他而生的三界业火要由何人镇压,又该由谁擎慈航,护持万灵?总不能是以万民为薪,独明莲台宝座。这样的话,你等所谓的镇压,究竟是菩萨低眉慈悲,还是为镀自家金身?”
“或者,你们隐瞒了什么。”
楚泰这些话让本觉明有些愤怒,向前一步想要争执,无住相菩萨抬手制止,再次躬身行礼致歉。
“师兄慧眼如炬,一眼便明我三人隐藏之言。他本是我等同修,我等四人曾数次论道,互印心灯,他对我三人法藏根基知晓大半,如今修为更进一步,明悟六梵天主(波旬)秘法,恰如黑莲种于我等慧海。纵使菩萨金身依旧,却也是金锁生隙难镇蛟龙,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饮鸩,求暂平苦海千浪。”
话说到这里,楚泰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三位菩萨的所有问题,他抬手将佛印交给无住相菩萨道:“既然你们说另一位手持佛印之人,可引渡佛魔回归正途,那么我将佛印给你,你可能做到?”
无住相菩萨沉默片刻,污垢光和本觉明两位菩萨露出些许喜色,看向无住相菩萨,却见他露出些许苦涩,叹息道:“若我先前直接接过,当可,现在,却是不能。”
说完,第三次躬身行礼:“多谢师兄指点,是我着相太深,满心护法,想着金绳缚魔,却忘了执绳刹那,便是菩提本性染尘。我早就该明白,想要以清净念去镇他波旬法,便是坠入争斗二心。若再执迷以佛克佛,莫说镇压,怕是我等三人,反成其座下邪魔。”
无住相菩萨手中钵盂之中向上一抬,只见一片祥和光明从中涌出,无数由佛光凝成的比丘、比丘尼、金刚、珈蓝、菩萨端坐在莲花各处,低声诵经,佛音阵阵,数不清的万字佛印飞出,环绕在楚泰身边。
无住相菩萨对其掌心佛印顶礼膜拜,缕缕清净光落下,无住相菩萨却不在意,回到佛魔身边,再显菩萨法相,融入魔佛体内。
无垢光菩萨思索片刻后,拂尘一甩,低声颂念佛号,对楚泰躬身:“一念清净,万缘自落。风起性海,云过灵台。所谓业魔风火,不过虚妄,现在过去,亦是如来藏中事。师兄来历,贫僧已经有所猜测,在此祝师兄能够护东极辰光大天众生心灯不灭,照彻前尘。贫僧先走一步。”
对楚泰表示感谢之后,她亦是显化菩萨法相融入魔佛体内。
最后的本觉明显然道行最低,在心中复盘许久,才明悟两位同修的想法,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非思量,当行即行。他虽然修成六梵秘法,勘破我等法藏缺漏,但当初法性互照,他的根基我等亦已洞明。三人同心,如灯互映,照彻一切晦暗,何愁不能降伏妄心,再登莲台?”
“两位同修,且等等我!”
说罢,亦是化作菩萨法相,紧随无住相菩萨和无垢光菩萨的步伐。
三重佛光之下,三重法印交织,隐约有三盏明灯立于佛魔四周,相互映照,破除一切黑暗,有将佛魔彻底镇压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的楚泰,叹息一声,松手打算将如来佛祖赠与的佛印压入佛魔心中,看看能否改变过去。
可就在佛印落下的瞬间,东皇钟内突然浮现出一股微弱的气息,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天?”
楚泰心中一惊,将佛印压入佛魔心中之后,立刻祭出东皇钟,寻找天的些许力量。
可四周空空荡荡,不见丝毫天之踪影,唯有上方苍穹之中似乎多出了些许异样。
下一刻,圣王大道显化,撼动苍穹,紧接着诸位真君的力量纷纷显露。
在当前时间点,佛魔尚未苏醒,君魔和太乙真君还未得道,因此动手的是天魔、血魔两位道主和青始、混元、玉历三位真君。
其中天魔道主的【一炁万化】道果直接同青始真君的【先天一炁】道果在虚空之中产生激烈的碰撞。
无数道炁在二者的碰撞之中衍生而出,各种异象不断显化。
混元真君站在青始真君身边,同其配合,而玉历真君则是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寻什么。
楚泰小心隐藏,又是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血气似乎在探查自己的踪迹。
低头看去,便发现无边血水已经不知何时蔓延四周山河。
‘过去的血魔道主这么主动吗?’
感受血水之中翻滚的【太阴全形】道果的力量,那近乎生命之道圆满,升华造化之道的强大力量,正在不断适应周围的元炁激荡带来的诸多变化。
大地之上也是因此多出了许多原本不存在的生命,而这个过程当中,血魔的力量正在缓慢的提升。
楚泰正打算做些什么,突然又感受到一丝丝恐怖的气象。
他看向天魔道主,其【一炁万化】道果之中,竟然浮现出些许天魔的【变化】道果的力量。
‘不对,不是现在!’
楚泰目光向下看去,便见到宙光长河之中浮现些许天魔【变化】之力。
正如他先前侵蚀三清天下诸多天地一样,此刻的天魔正在天魔道主的配合下,在东极辰光大天之中埋下一些后手。
楚泰也顾不得隐藏太多,他将东皇钟立在头顶之上,轻轻摇晃,垂下万千华彩,遮蔽自身气息、形体,而后隔空对着天出手,将其气息逼出之后。
混元真君立刻感受到不对,抬手一挥,黑白二色玄光交织,形成一道太极弧,当空滑过一道完美的弧度,形成有无金桥,打算将天之本源镇压。
但血魔却像是受到刺激,诸多血水翻滚,天魔【变化】【混沌】道果显化,让其衍生出一轮表面布满蠕动血肉脉络的诡异血月悬挂于空。
这轮血月没有丝毫正道气象,反而有一些后世异化道果的痕迹。
看似静止的血月在升空之后,逐渐如活体器官般起伏搏动。
凹凸不平的血月表面,不断涌出无数粘稠的血浆,里面满是业胎、碎壳、残骸、异种,随着血浆点点从血月之上滴落下来。
在散落的瞬间,这些东西又是不断完善,吸收四周的气息,衍生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生灵。
这些生命各个蕴含假缘合和,有随境取相之妙,可化现诸般颠倒众生,又完美的契合当前东极辰光大天的道则法理,尽显天魔的扭曲和恐怖之感。
其中部分向着佛魔靠近,部分则是飞速的向着智慧生命集群进化。
圣王大道最先做出反应,四件一品至宝显化,但此刻楚泰却没功夫理会,哪怕是其中的天人鼎也无法让其分神,因为那些向着佛魔靠近的生灵,在接触佛光的瞬间,便化业识毒火,炽燃奔涌,直欲焚烧琉璃,污染净土。
第951章 锤击天魔脑
血魔道果力量和天魔道果力量侵染之下,佛魔四周心灯光芒不由带上些许血污,丝丝缕缕的秽气流转,迅速让本该沉寂的佛魔气息变得越发诡谲。
四周顶礼膜拜的恒河沙数沙弥、比丘、比丘尼纷纷异化,身上朴素的僧袍黏连皮肉血肉,口诵佛号扭曲成诡谲霍心之音,部分更是从颅侧竟钻出八张腐面,高呼自身看破我相、人相。
七宝铸就的宝树,黄金枝叶断裂、琉璃主干撕裂,暗红色的肉瘤与脓血滴落处,化作朵朵黑莲污染净土。
无数珍宝搭构的琉璃城墙中,累累白骨四周血雾涌动,将那金刚杵攥出裂痕,在喀嚓声中不断断裂重组,一点点将原本维系清净抵御外邪的护持,化作滋养罪孽的蛊盆。
可就在一切异化越发极端的时候,有万丈佛光升腾,来回交错,如经纬交织,碰撞之间,又有青、白、红三色莲花落下。
化尽尘浊的青莲落在城墙之上,净火舌舔过琉璃墙基,砖缝间扭曲的白骨化作琉璃水晶,折射出百千万亿霞光,阻拦楚泰的靠近。
升腾心神的白莲落在沙弥、比丘、比丘尼足下,华焰燃烧,将他们扭曲的身体焚作清净琉璃身,眼中金焰翻涌,周身异香翻滚,口中却不断念叨:“南无六梵法光圣佛!”
最后焚毁一切的红莲劫火,环绕在三盏金灯四周,试图将其烧毁。
这等变故,让楚泰不由看向未来,他可以感受到丝丝缕缕不属于当前的佛魔光辉从未来照向现在,同化血魔力量的同时,侵蚀三位菩萨显化的光芒。
很显然,佛魔还是走上了异化的道路,甚至因为现在的变动,还引起了未来的佛魔感知,动手稳定自己的过去。
察觉到这一点的楚泰屈指一弹,东皇钟上浮现出两道虚幻的身影,相互交织,将当前佛魔的状态拉入循环之中,断去未来佛魔的影响,阻隔现在血魔的干涉。
紧接着,因为先前如来佛祖授予的清净自然觉王如来佛印,而完善至二品的三世佛体系道果一一显化。
过去佛二品道果【菩提】,佛光澄澈,显化宝树扎根在琉璃墙体之中,树荫之中斑驳琉璃华彩逐渐澄澈,朵朵青莲也是生出微光,却是【菩提】以清净菩提心光,照破无明幽暗,断尽烦恼业习,彻见真如本性,压下佛魔投射而来的力量。
现在佛二品道果【菩萨】,佛光浩大,显化般若智慧菩萨金身,洞察万物缘起,以慈悲心彻了他意,建净土福田,广行方便,净除六根染污,让白莲化作宝座,引渡四周异化比丘、比丘尼,让其逐渐恢复原样,围绕【菩萨】口诵佛经,压下四周越发诡谲的佛魔邪音。
未来佛二品道果【辟支佛】,证因果自性空寂,深达因果轮回之理,自证无为解脱,可在红莲劫火中跏趺,周身佛光变化,同三盏心灯光辉交织,显天雨曼陀罗华异相,压制未来佛魔力量干涉。
佛魔的佛陀法相眉心处,白色毫光流转,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内里是第一枚血红色的眼珠子,左右转动,似乎在观察此地变化。
可惜,楚泰以东皇钟遮蔽自身,哪怕是未来一品真君,也无法感知到楚泰的样貌,甚至连他的气息也无法记下来。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清净自然觉王如来!”
楚泰一掌伸出,无论是佛魔心口佛印,还是四周三位菩萨留下的金灯都是绽放光辉,以他掌心为核心收拢,接着化为一道无形无质,无色无相的清净佛光向外扩散。
佛光扩散过程当中颜色不断变化,但很难说是白色还是金色,再或者是其他绚烂色彩,只给人一种包容一切,氤氲梦幻,却又明澈如水的奇妙感觉。
佛光所到之处,一切变化都迟缓、透明、虚化,而后佛印显化,三法印相随,最后才是三大二品道果具象,随着楚泰一掌,再次压入佛魔心口。
那眉心眼珠子一震,似乎察觉到不对,周身佛光激荡,光焰涌动,诸天天人虚影显化,比丘、比丘尼、金刚、珈蓝、罗汉、菩萨虚影环绕四周,一轮轮佛光涌动,好似一轮轮大日凌空,彼此盘旋互绕,运转进退,烧的四周虚空都为之弯曲摇晃,逼得楚泰也不得不连连后退。
但诸多手段,面对那落在其心口的佛光一点用处也没有。
随着佛光落下,那佛印彻底化开,融入佛魔法相之中。
四周三盏金灯之中,似乎有佛号响起,随即一并融入佛魔心口,唯有三尊菩萨法相,在一轮轮大日佛光之中铸造成型,随着【化土】之能,显化三重净土,构建佛魔道主日后清醒的最初根基。
见到这一幕的楚泰,顺势留下了三重道果,稳定菩萨法相。
而他这一举动,也是落到了天魔等人的眼中。
准确的说,在佛魔察逆转宙光,试图从未来(现在)干涉现在(过去)的时候,两位魔道道主和三位仙道真君已经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们纷纷看向楚泰,在五人的眼中,楚泰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太乙道炁,自然也就将其视作是未来的仙道真君。
混元真君上前,劝说楚泰:“天道轮转,宿命难违。倒转光阴,篡改我等境界的因缘,不过痴心妄想。道友还是回去吧,否则你要面对的就不是简单的宙光反噬,还有我等诸位道果的压制。”
“混元,你何必说的这么委婉,他这举动岂止是招惹我们几个?一切锚定当前时间轴的仙真都是你修改因缘的敌人,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君也不可能允许你修改已经出现的未来,特别是那些涉及到宙光、历史、记录的存在,更是会有意压制你的力量。”
青始真君说完,突然感受到什么变故,猛地看向圣王大道环绕的石、印、棍和鼎四件至宝方向。
原本压制天之本源的四件至宝突然轻微摇晃,特别是天人鼎震动,似乎本源受到干涉。
同时,原本配合的石、印、棍三件至宝突然出现片刻的停顿,让天人鼎进一步失控,冥冥之中圣王大道的运转出现了些许错漏。
些许天之本源侵染了天人鼎,让其表面浮现出些许异色。
同时,天魔【变化】道果顺势从缝隙之中侵入圣王大道内部,在本就内忧不小的圣王大道内部扩大【分别】的力量,将一切都向着混沌的方向倾导。
楚泰看的出来,石、印、棍三样至宝的执掌者,在最初的“停顿”后,是有过类似于后悔,或者知道自己做错的情绪,但随着天魔力量的落下,他们又很快舍弃了这部分情绪,乃至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倾向。
这点从石、印、棍三件至宝开始相互配合,任由天人鼎对应的圣王大道出现问题便可以看出。
看到这一幕的天魔道主眼中无悲无喜,看着楚泰似是讥讽,又似自嘲:“你以为穿越时空便能逆天改命,让过去出现变化?殊不知你做的一切,不过是沿着已经发生的轨迹,以另外一种方式重走一次罢了。”
“你看,那天人鼎成就一品至宝又如何?光明璀璨的圣国秩序引动圣王大道镇压大天又怎样?听吧,这鼎声破碎的声响,早就刻录在天意之中。”
天魔道主话语落下的瞬间,环绕在天人鼎四周的绚烂霞光如琉璃破碎,映照着剧烈动荡的秩序概念。
圣王大道内部,过往无数年,特别是圣国建立后不断累积的分歧彻底爆发,维系众生的秩序开始一寸寸的崩溃。
天人鼎对应的圣国体系也是在圣王大道内部的分歧,以及天魔的【变化】【混沌】和【分别】道果威能之下剧烈动摇。
曾经坚不可摧的本体,正遭受前所未有地冲击,鼎身不断发出浩大神音,却无力居中调和,引领圣国体系重回正轨。
而失去天人鼎的指引,大地之中诸多民众不由陷入更为巨大的恐慌,他们的心神在天魔的力量下,化作无形浊流,狠狠冲击着正处在混乱之中的圣国体系,进一步加大了秩序崩溃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