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上的琉璃瓦残破不堪，墙壁上的蟠龙浮雕布满青苔，藻井彩绘也是剥蚀的如同褪去鱼鳞的死鱼。

　　至于经幡碎帛则是散落各处，少许落在园中枯萎的菩提树枝上飘摇，好似招魂幡一般。

　　整个宫观散发着凄凉、落寞和荒芜的气息。

　　“这里……”

　　常玄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敢置信，外界的灵台世界方寸山尽显玄妙，作为核心的斜月三星洞天却只有这点地方。

　　横躺在上方的老道人，整理了一下腐败的衣袖，挥了挥只剩下十几根灰丝，基本秃了的拂尘。

　　“如何，是不是有些失望？”

　　老道人看向楚泰，面上似喜似悲，缕缕黑气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常玄、谢玲和福赢上前一步，拦在楚泰身前。

　　“他若是想要对你们动手，你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楚泰用如意轻轻敲打手掌，清圣的光辉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滋生，断壁修复，菩提树也是生出几片新芽。

　　老道人的外貌也是因此年轻了少许，手上拂尘也是生出几根银白色的细丝。

　　看到这一幕，楚泰叹息道：“果然，道友你就是当前时间段心灵的具象化，这个天地还有多少人有心？”

　　“你看我这样子，觉得还有几个人有心？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部分仙佛出现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仙佛都失去了原本的心，我这道场也就日渐落寞了，再然后，仙佛影响到了人间，人间也是渐渐没了心，我这也就彻底没法看了。”

　　说到这里，老道人叹息一声，道：“当初就不该允许悟空回来，他不回来，不看到这一幕，也不至于……”

　　“果然如此。”

　　楚泰点了点头，感慨道：“那位斗战胜佛会反叛，是看到此方天地之中，心出现了问题啊。可以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面对楚泰的询问，老道人也没有隐瞒，随意找了个刚刚修复的蒲团，一屁股坐下，一边用拂尘挠了挠后背，一边招呼几人坐下来。

　　这次谢玲率先上前，想要为楚泰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但霞光落下，没有丝毫异象。

　　边上的常玄和福赢看到这一幕也是上前尝试，同样没能带动任何变化。

　　老道人哈哈大笑：“我这道场乃是心之所在，你等心不静，神不宁，道理不全，如何干预？你们三个小家伙”

　　说着，老道人看向楚泰，似乎在等待他的动作。

　　如意轻轻晃动，涟漪凭空生出，一片片碧绿荷叶自涟漪所过之处从土地之中冒出，瞬间将这宫殿化作荷塘。

　　同时，五朵莲花生长，将五人高高托举起来。

　　“妙！当真是妙！你这手段有着仙道度人之妙，有着元炁清圣之妙，还有着神道尊贵、佛门慈悲，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一位熟人的气息，地狱日曜帝君，东海青童君，我说的对吗？”

　　楚泰笑而不语，反问道：“比起我的来历，道友还是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才是，有来有回，才有趣，不是吗？”

　　“好！好！好……”

　　老道人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姿态，摇头晃脑道：“说起这方天地的变化，说白了还是灵韵不足的问题，当今天地之间，无数灵韵流转，但灵韵之中却有携带少许浑浊气息。”

　　“过往，我们修行之人，都会在吸收灵韵的过程中，将这些浑浊的气息排出，保持自身纯净，可久而久之，我们却突然发现，那些浊气堆积，竟生出妖魔，或者侵蚀生灵，造成劫数。”

　　“因此，最初的降妖伏魔其实是好事情，也是诸多修行之人处理自己修行过程中留下的烂摊子。”

　　“可好景不长，随着修行之人的不断增加，天庭之中仙官和灵山佛国中的菩萨数量越来越多，灵韵逐渐跟不上消耗，而那些排出的浑浊气息则是越积越多，直到孕育出了一个霍乱天地的邪魔。”

　　“等一下，这等邪魔我等为何从未听说过？”

　　从坐上莲花座之后，常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轻松，能够以更加轻松的态度面对楚泰和老道人，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直接开口询问。

　　老道人也不在意，随意道：“你自然是不知道，那邪魔乃是天地之间阴煞之气，蚀神之气，依托浊气而生，天生便同九天之上的那位天地之主不对付，一出世就是打上天宫，最终被镇压在天狱之中。”

　　“只可惜，那家伙的出世，已经意味着天地之间灵韵和浊气的关系失衡，偏偏诸多仙神却毫不在意，部分甚至为了自家长生，还在积蓄灵韵，让流动在天地之间的灵韵越来越少。”

　　“呵呵，小葫芦，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仙神要怎么做？”

　　福赢根本没想到会问自己，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道：“诛杀妖族？”

　　“可妖族数量有限，要如何确保每时每刻都有足够多的妖族可以给他们诛杀？”

　　老道人又是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三仙都是想到什么，愣在了原地。

　　早就有所猜测的楚泰听到这里，叹息道：“所以，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失去了自己的‘心’？”

　　“没错，我这道场就是那时候开始落寞的。”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想着点化一个有缘人去提醒一下他们。这件事情也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意，起码兜率院和八景宫中的两位很乐意帮忙，只可惜我没料到那位西方世尊竟然是最早没心的存在啊……”

　　说着，老道人又是一声叹息。

　　“闹得我的弟子被压了五百年，我自己也是被压了三百年，连护身的几样宝贝，也是回到了佛门手中。”

第864章 大圣一分七

　　“佛门的宝贝，是指代七宝妙树、九品金莲和青莲宝色旗吗？”

　　楚泰好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常玄三人顿时色变，楚泰继续道：“我该称呼你为菩提祖师，还是该称呼你为准提道人？”

　　“菩提源准提，准提非菩提。归来之后，我已经失去了大半的佛门根基，不可能，也不再是昔日的佛门领袖，就好像我总不能称呼你为太乙尊吧。”

　　听到对方称呼自己此刻假扮身份的过去是太乙尊，而非太乙真人。

　　楚泰对于两个时间段的联系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不过他还需要进一步确定一下。

　　“我遥遥观望过那位斗战胜佛的气息，感觉有些熟悉啊。”

　　菩提祖师闻言，笑道：“你能不熟悉吗？他不就是你放在那里的吗？当年我们其实都有些好奇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现在回头看，你当初就猜到了如今的劫数？”

　　“这么说来，你这次归来也是算好的？”

　　祖师目光一凝，看向边上的常玄、谢玲和福赢，三者立刻开口立誓，表示自己绝对忠诚于楚泰，绝对不会将此地的秘密说出去。

　　祖师收回目光，看向楚泰道：“你可有什么隐藏的手段？”

　　“能有什么好手段，最好的选择也是重塑三界罢了。”

　　菩提祖师嗤笑道：“重塑三界？如今天命可还在东西两天的主宰身上。”

　　“天命？”

　　楚泰亦是嗤笑一声，如意上灵光闪烁，柔声道：“在我的推算之中，如来那家伙虽然借着西行之旅，成功夺去了东天的部分命数，占据了不少天命，但你先前也说了，现在天地之间灵韵不足，一方吸收多了，其他人能够吸收的就少了，加上灵韵之中的浊气，那家伙合该有一劫数，失去天命三十三年才对。”

　　“可那家伙必然布置诸多后手，远的不说，我手中的几样佛门至宝落入他的手中，加上昔日同道的宝物，他的力量比之天宫那位更难应付。”

　　“更何况天宫之中的那位陛下这些年来虽然很少动手，甚至在昔日我那徒儿打入天宫的时候，也只是下旨宣如来救驾，但我们都很清楚，那家伙的修为并没有减弱，只是担心自身灵韵的问题，不愿意动手了而已。”

　　“这位也简单。”

　　楚泰看向洞天之外，天界方向：“比如你先前所言的那位被其镇压在天狱之中的邪魔，就是我等最好的跳板，只要占据了他的天命，想要将天帝暂时拉下位，也不是不可能。”

　　“而我若是同时占据了东西天的天命，你说我有没有可能重塑三界。”

　　听到这话，菩提祖师愣在了原地，看向楚泰的目光也是微变。

　　“你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

　　楚泰没有回答菩提祖师的话语，而是自顾自的诉说自己想要说的东西。

　　“我曾在东海，让观世音给如来带了一句话，为昔日菩提金莲收账的人来了。”

　　这话看上去和祖师问题毫无关系，但祖师已经清楚楚泰的想法。

　　他思索了一下，道：“既然你愿意承担这部分业障，我也乐得帮你一把。只是我需要你再帮我做点事。”

　　“什么事？”

　　“其一是帮我杀一个妖，其二是将我那被分尸徒儿救回来。当然，我那徒儿的部分力量就在我需要你诛杀的妖身上，你将二者视作是一件事情，也可以。”

　　祖师的要求让楚泰有些奇怪，当初在见到黑风山中的神鸟时，他就知道那神鸟乃是斗战胜佛的部分力量所化，同时也是看出来，这家伙并没有完全死去，正处在一种特殊的修行状态，若是成功归来，修为当可更进一步。

　　他好似随意的问了一句：“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我插手不会坏了你们的算计？”

　　祖师摇头道：“怎么会破坏，那算计本就没有多少出自我手。悟空被镇压分割之后，我、弥勒菩萨和太上老君都想要插上一手，可最后能够留在他身边的只有金蝉子一人。”

　　“金蝉子现在的状态明显也不对，肉身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异化，同猿猴基本无异，我们谁也不清楚他会将悟空引向哪一个方向，最好的办法还是再引一个人入局。”

　　说到这里，祖师若有所指道：“并且，你想要彻底占据天命的话，悟空的力量你必须拿回来。”

　　听了许久的谢玲忍不住开口：“为什么？”

　　“应该是因为菩提身上的部分天命已经转移到了那位斗战胜佛的身上了吧。”

　　楚泰平淡的话语，让菩提祖师微微色变，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态，点头直言。

　　“正是如此，你若是想要完全继承昔日我身上的佛门天命，悟空身上那份必不可少。其次，我镇压随着佛门兴起而日渐强悍浊气带来的反抗佛门天命，也随着悟空陨落，力量分割，散入诸多妖魔手中，而被其分走了部分。”

　　“说白了，我身上虽然有着对应天命的大头，但都不完整。”

　　“此事倒也不麻烦，需要顾虑的只有两点，其一是如来佛祖和天帝对此事的容忍度，其二是你弟子的力量分别被封禁在什么地方。”

　　祖师闻言，直接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知了楚泰。

　　“悟空的力量被分成了七个部分，分别是眼、耳、鼻、舌、身、意，以及其残留的尸体。”

　　“其中眼在黑风山，化作了神鸟虚影，蕴含悟空的视觉、喜悦、爱好和贪欲。”

　　“耳在黄风岭，被黄风大圣保存，象征听觉与嗔恚，也蕴含了悟空的气愤、生气和谴责。”

　　“鼻在小西天，落入黄眉小童的手中，或者说被弥勒保管，对应悟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爱惜、吝惜，也蕴含了他的骄慢。”

　　“舌在盘丝岭，百眼妖道以其作为引子，用来炼制丹药，其中蕴含了悟空昔日吞服九转金丹和蟠桃的部分力量，以及其心中的愚痴。这家伙也就是我希望你杀死的那个家伙。”

　　“身最为强大，一分为二，尸体依旧在花果山，并没有什么象征意义，非要说就是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身，而灵韵则是在火焰山，蕴含了他的关注、忧虑和痛苦。”

　　“至于最后的意，应该是落到了二郎神的手中，不过那家伙在悟空死后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说完孙悟空力量的去处，祖师又是一声叹息。

　　“虽说这七份力量名义上等级相同，可实际上以身为最强，以意为最重要，眼反而最不重要，你若是想要去探查如来和天帝的容忍度，眼睛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楚泰闻言，平淡道：“这些力量只是你弟子的力量？”

　　祖师沉默了一下，道：“他的力量是引子，被送出去后，也就成了吸收天地之间无心之物的情感，同时强化他们那部分的情感。”

　　“那几个拿到悟空力量的家伙，说得好听一点是得了机缘，说得难听点就是东西方二天找的替死鬼。”

　　“他们几个当中，唯有黑风山的黑熊精最为幸运，也最有慧根，他让山中精怪膜拜此物，自己则是钻研佛法，勉强维系住自身的灵韵和神智，不至于落得个入魔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