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垢流淌过自由和希望,以享乐、堕落、美食、妙香为核心,构建出一根根细长的锁链,将人牢牢的困在原地,一点点的剥夺诸多力量。
‘这不是钱,而是欲望……不,这依旧是钱……’
楚泰的眼中不由浮现出诸多信息,瞳孔内也是逐渐浮现出方孔的影子。
金华洞天中的本尊察觉到不对,沉入心神之中,轻轻摇晃了一下东皇钟。
古朴的钟声瞬间击溃了铜钱上的气息,沾染在铜钱表面的污垢也化作点点灰烬落下。
少了外部污垢的铜钱上再次流转出微弱的【万化如意】【招财进宝】和【布施天下】的法意。
仔细观察,楚泰发现自己手中的铜钱,其实是花钱,正面刻着八种法器,背面则是刻着布施天下四个字。
楚泰立刻明白,这是有人在算计清离财仙。
这些花钱本身应该是清离财仙准备的特殊法器,是作为稳定神像,构建其道果和财富之道,帮助朝廷稳定各地交易的媒介。
但有人有意鼓动了人心欲望,让诸多人心杂念一层又一层的染在铜钱表面。
这看上去是让法器沾染污秽,实际上是在暗中侵蚀清离财仙的道果。
‘从手段上来看,虽然是鼓动欲望,根基应该依旧是钱可通神的路子。并且这些手段……’
楚泰伸手一招,地上的灰烬落在他的眼前。
哪怕是经过东皇钟的净化,这灰烬之中依旧蕴藏着一股陈腐朽烂的铜臭味,一种黑白颠倒,明暗不分,一道扒皮抽骨、盘剥取利的法意。
‘应该是君魔道的人。’
楚泰吹了口气,将这铜钱之上的灰烬覆灭,随后将其送回到神像之中,瞬间此地原本的不和谐之处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并且,道场内部诸多神像和科仪的力量也是开始发挥作用,不断提升道场内的元气灵性活跃度,甚至诸多香火也是不由自主的变得纯粹起来。
而相对的,那些香火愿力的杂质则是汇聚到了财仙神像之中,汇聚在那铜钱之上。
原本消失的不和谐,再次出现,并且一点点影响那些变得纯粹的愿力。
当然,这种变化的幅度非常微弱,如果楚泰没有仔细观察,也无法察觉到这一点气息的浮现。
很显然,这是一种侵蚀,一种清离财仙道果的侵蚀。
从铜钱和神像的功效上来看,这种侵蚀一直在进行。
对此有些好奇的楚泰等第二日见到肖斌的时候,随意询问了一句:“那清离财仙的神像是什么时候供奉于此,又是谁供奉于此的?看那神像的材质,可不像是你会置办的。”
肖斌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山下一位信众送上来的,他算是我们白云观的大金主,早年很喜欢听恩师讲道,恩师走后,每隔几个月,也会奉上一些香火钱。”
“大概九个月前,说是得了清离财仙的庇护,便想着在观内供奉一位,让我每日奉上三柱清香,这神像有什么问题吗?”
肖斌有些疑惑的看向楚泰。
“现在并无什么问题,但内里有些东西我有点好奇,就是那位居士名字为何?我且去看看。”
肖斌听到这话也不敢大意,急忙告知了楚泰诸多信息,然后恭送楚泰离开白云观。
按照肖斌给出的消息,楚泰找到了那一户人家,还没进门,他就觉得有些不大对。
站在门口,楚泰向内观望,微微皱眉道:‘好生奇怪,明明内里有金银财气升腾,可这户人间在我的感知之中竟然有一种并非真实存在的感觉。’
担心自己是否看错的楚泰分神,默默向着本尊祷祝,借来了东皇钟之力,再次看去,惊讶的发现这一户上至白发老者,下至二三岁的小儿,命格、气数、气血统统都出现了一定的问题,被某些力量影响了,不再完全属于他们。
而顺着那扭曲力量的源头看去,则是供奉在家中一尊尊小小的清离财仙神像。
当然,这些神像在没有东皇钟力量加持的外人看来,都是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庇护这户人家的财运。
向内走去,楚泰顺着感觉寻找,听到了一个孩童的哭闹。
“哇呜呜,为什么,为什么,我昨天明明记下了,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忘记了,我是不是又变笨了,爸爸,我到底是怎么了?”
那孩童边上的富家翁闻言,面色微变,好生宽慰之后,找来了一个下人,吩咐道:“你且去白云观看看,那财仙的神像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好端端的瑞儿身上庇护怎么没了。”
“老爷,若是因为那肖斌怠慢,小的要如何处理?”
那下人倒也机灵,离开前询问了一下处理方式。
“你去账房再拿一些钱财,再取一些灵材,上去和那肖斌多说些好话,让他一定要好好供奉,实在不行就将瑞儿的事情说一些。”
第528章 尘缘难断去
下人走后不久,一个妇人从后方走出,询问富家翁。
“说好的财仙神通无量,怎么瑞儿又变回去了?我就说不要去白云观,那等小门小户能有什么本事?还是供奉在西边的法光寺才是正途”
富家翁闻言,忍不住说了句:“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
妇人闻言,勃然大怒:“你个老匹夫,真以为自己这两年读了几本书就能在老娘面前显摆不成?我读书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放牛呢?”
“说什么我不懂,不就是你不愿意多付钱,法光寺的僧人又不是不清楚那财仙神像的秘密,所谓神通广大,有求必应的本质是什么,大家明里暗里,都能猜出来一些。能用钱财买来,何乐而不为?”
“你选择白云观,不就是看重白云观的那一缕仙道气数。我和你说,那白云观不简单,当初肖斌刚刚继承的时候,法光寺不是没有动心思收走那一处道场,可最后却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妇人面色有些忌惮道:“原先,我看你供奉,对方没多说什么,瑞儿也一天好过一天,就当做看不到,现在瑞儿既然变回去,说明这事情不简单,与其惹火烧身,倒不如破财消灾,让法光寺出面,帮瑞儿收集一些智慧和才气得了。”
富家翁显然没想到自己妻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惊讶之余,又不愿意失了丈夫的颜面,故意抓着她前面的一个错漏:“你既然知道白云观不简单,为何一直称呼小门小户?”
“又不是梅山、茅山这样的仙家大派,我说白云观是小门小户有问题吗?白云观一脉祖上或许阔过,但现在已经没落,称不上名门大派。”
妇人一眼就看出自家丈夫的想法,根本不给他丝毫颜面,直接点破他心中的小心思。
“但修行之人毕竟是修行之人,他既然有能耐破去财仙神像之中的问题,也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这次之后,你还是安安稳稳的让人在法光寺中财仙神像前供奉瑞儿的长明灯才是。”
说完,这妇人转身离去。
片刻后,管家走入其中,低声道:“老爷,夫人让我取一些银子送到法光寺,供奉一张瑞少爷的长明灯……”
管家话还没说完,富家翁嗤笑一声:“你按照夫人的要求去做就是了,等失败了她就知道想要在法光寺占据一席之地有多难。”
楚泰听到这里,又是跟着管家前往法光寺。
那法光寺作为此地佛门驻地,建设的是少有的奢靡。
庙内金碧辉煌,香烟缭绕,木鱼钟磬之声不绝,声声梵唱之中,诸多刷上金漆的佛门经文大放光明,配合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莲花香气,宛如一方佛国净土一般。
‘倒是个会经营的。’
楚泰看的分明,这法光寺内的这种种异象,本质上是对于香火愿力和道场灵机的一种运用。
消耗不过是日常收集香火的十之一二。
‘并且,他们似乎还将这香火和那财仙神像相合,形成某种联系……’
楚泰看向香火最为鼎盛的地方,四面八臂,但明显佛教化的清离财仙神像伫立其中,丝丝缕缕的愿力环绕四周,在四周经文金光的衬托下,生出一圈又一圈的佛光。
而供奉在神像四周的数百盏长明灯则是灯火明亮,吸收少许佛光,供养其中的生辰八字。
佛光纯粹,不沾染红尘欲望,在供养生辰八字对应之人气数灵韵的同时,也不会影响他们原本的命数。
‘这里的小和尚倒是有些脑子,竟能想出这样的处理方式。可惜,这神像内的铜钱该污秽还是污秽,现在没有影响这些孩子不过是因为此地佛门气数还能压住铜钱内的污秽,实际上,寺庙中的修士正在潜移默化的影响,在一次次的交易过程中,被置换了命格和气数……’
想到这里,楚泰看向了法光寺的后方,那里有几个前来祈求的穷人。
这几人身上颇有几分灵光,累世也积累了一些阴德。
可现在却为了几两碎银子,将自己身上的灵光和阴德贩卖给了眼前的和尚。
楚泰靠近观察,惊讶的发现整个过程虽然有佛光护持,但交易的过程中灵光和阴德依旧流过了那铜钱,最绝的是,在这场交易之中,铜钱起码分了五次利益。
第一次是和尚和穷人交易,从交流开始,财仙神像的力量就在不断干扰这些穷人,让他们觉得眼前的碎银子是最后的希望,并且认为所谓的灵光和阴德不过是无稽之谈。
这一次交易,铜钱从和尚身上,或者说从庙宇之中抽取了少许的香火愿力和气数。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铜钱抽取香火愿力和气数的时候,就一直维持着法光寺范围内,交易的成功率。
第二次到到第四次分刮利益是交易进行的过程,第二次是双方将自己交易的东西取出,这个过程铜钱从穷人处截留了少许的阴德和灵光。
而后是当和尚将碎银子交给穷人时,铜钱截取了二人少许的财运。
最后,阴德和灵光落入和尚手中的瞬间,铜钱又从中截取了少许。
整个过程,铜钱截取的力量都不少,最后真正落入和尚手中的阴德和灵光已经缩水过半,而得了碎银子的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真正获得的财运不过三分之一,手中必然留不住钱财。
‘吃完买家,吃卖家,当真是好手段。’
这时候,楚泰看到那和尚将交易过来的七成阴德和六成灵光送入一盏长明灯中,这个过程中,阴德和灵光又被铜钱抽了一成,并且和尚自己留下的部分,也是被暗中抽取了三分之一左右。
这等场景,看的楚泰是目瞪口呆,同他类似的是和尚的师弟,他看着师兄,惊恐道:“师兄,这点灵光和阴德是李家出钱买的,你暗中截留银钱已经不好,还将李家购买的阴德和灵光留下了一部分,被主持知道了……”
师弟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师兄打断道:“前几日李家送来了一件宝贝,主持正在鉴别真假,没时间理会我等。今日之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若是走漏风声,只可能是你告的密。”
师弟被面露凶相的师兄吓到,不敢开口。
那师兄顺势放缓语气,道:“师弟,你不是一直好奇师兄们修行速度比你要快吗?这就是原因?若不争取,我们哪来的修行资源,大家都欺上瞒下,就你不做,你以为自己就干净了?你吃的,喝的,用的,哪个没用到我截留的银子,能干净到哪里去?”
“远的不说,就说那清离财仙杨文对外的名声说的有多好听。于苦难之中见证了众生苦楚,明悟了一门转苦恶为慈悲的法门,向天下芸芸众生许下大愿,愿行财神之道,布施众生。”
“可实际上呢,你看看那财仙神像,那是慈悲法门?根本就是钱通神之法罢了,说的好听点叫做公平交易,说的难听点就是投机倒把,每次交易都要被抽走一两成的利益,不就是仗着自己明悟了这能够交易命数的法门吗?”
“这些前辈高人尚且如此,我等截留一二又算得上什么,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为李家的孩儿多念几次经文,以念力加持就是。”
说着,那和尚便是将长明灯交给了师弟,自己转身离去。
不知所措的师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低下头看向长明灯中的阴德和灵光时,却又不由露出了一丝丝贪婪的神情。
‘哎……’
心中叹息一声,楚泰没有马上动手,而是暗中找到此地修为最高之人,法光寺的主持知瑜禅师。
这位禅师修为不错,已经入了六品,身上隐约有少许佛光,从气息上来看,那财仙神像上的佛光源头便是他,也是他以自身修为,配合法光寺道场,暂时压下了那铜钱的神异。
只可惜,此刻这知瑜禅师却坐立难安,他围绕着一个黑石钵盂转来转去,几次想要触碰,却又在半路上收回手掌。
那盂通体漆黑如玉石,其内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哪怕没有什么佛光灵机,也给人一种这是一等一佛宝的奇妙感觉。
楚泰看了一眼,就知道此宝不简单,应当是某位佛门苦修士随身之物,本质应该只是随处可见的石头,只是被那苦修士常年使用而逐渐生出灵机,其表面的经文也不是人为篆刻上去,而是苦修士日复一日修持留下的痕迹。
此宝对于凡人而言,没有任何作用,但对于修行佛法的修士而言,却是极好的法宝。
不但平日修行的时候能够帮助凝神静气,更加轻松参悟佛法,拿出去也是一等一的有面子。
很显然,这知瑜禅师动心了,他想要这个黑石钵盂。
但这东西又很明显是有主的,他只是暂时持有,持有到不想还回去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