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的身份已经随着圣王的时代消亡而失去了意义，按照过去的规矩，你可以称呼我为青黄大巫祭，或者直接称呼我为青黄就好。”

　　“是因为青鴍和黄鷔两只神鸟？”

　　“是的，在陛下陨落之后，我便祭祀着他残留衰败气数所化的神鸟，延续着少许圣王景时代的余晖。”

　　“晚辈一直有些奇怪，昔日圣王各个神通广大，他们为何会消亡，会退位？”

　　楚泰顺势问出了一个自己好奇许久的问题。

　　青黄大巫祭也没隐瞒，直言道：“一部分是回归于大罗天上，例如圣王羲，圣王农，圣王娲等等，都是属于这一类。”

　　“其次是为了斩断某些道途，彻底将其覆灭，导致自身道途受到反噬，例如后来那些斩断非人修行体系的圣王，就是其中典型。”

　　“最后还有一些，则是因为贪婪无度，不知法纪的乱臣贼子，若非他们背刺，若非他们不知收敛……”

　　说到这里，青黄大巫祭的气息变得非常不稳定，死亡和衰败的气息不断向外扩散，很显然圣王景的消亡八成是因为这个原因。

第521章 最后的庇护

　　“所以，你的准备的仪轨完成了吗？且让我看看，你从这里领悟的东西，能否胜过我这位原主！”

　　青黄大巫祭看向楚泰，死亡和衰败化作的黑气开始翻滚扩散，试图将楚泰拉入其中。

　　这些黑气扩散的方向，一切事物都变得腐朽，虚空的元气中也是充斥起无数细小的污秽，像是变质浑浊的浓汤一样让人厌恶。

　　同时无数是在这位大巫祭手中生灵的残留灵性也是化作瘆人的蠕虫，在虚空之中蠕动游走，并一点点拉长，化作一只只奇形怪状，长条鸟首，生有羽翼的怪物。

　　这些怪物的细小蛇虫疯狂吞噬掠夺着一切可以吸收的能量和影响，提升自己，供养大巫祭的同时，也是在不断排泄散布着各种污秽毒素。

　　“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圣王景见到会是一副什么的表情。”

　　楚泰没有马上动手抵抗，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一点分神，现在的所有能力都是基于【一】之法意的特点，唯有不断提升自己和分神的联系，才能发挥出更大的神通。

　　而青黄大巫祭也是看出了这一点，他虽然不清楚楚泰的具体情况，但他看的明白，楚泰的本体并不在这里，但他正在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方法，不断将自己同这里的分神产生联系。

　　所以，大巫祭才会任由楚泰动手准备，为的就是一网打尽。

　　双方一个是前古残魂，血食而生，见识广博，神通诡异，欲夺肉身重返人间。

　　一个是分神前来，化二为一，把握生死，干涉病老，代行天理划分阴阳。

　　双方都有缺陷，但都有自己的优势，也都认为自己会胜过对方。

　　而现在，楚泰明显占据了一定的优势，青黄大巫祭无法反驳他的问话。

　　“陛下，陛下会理解我的……”

　　咆哮从残骸中传出，无数扭曲的怪物开始疯狂向外乱窜，释放出更多的浓稠黑泥，其中又有诸多青黄光辉闪烁，犹如一滩正在不断腐化的烂泥一样，生出诸多孢子，现在正试图吞并和埋葬更多的生灵一般。

　　楚泰脚步变化，四周“生老病死”之力循环反复，化作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圆环，所有落入其中的怪物和淤泥，都是在循环之中化作灵光消失，回归于正常的轨迹。

　　他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果然，现在的你根本无法把握自己的灵性和情感，也许现在的你其实根本不应该称之为青黄大巫祭才是，毕竟哪有像你这么污秽的大巫祭？”

　　楚泰的掌心还浮现出前古金镈的虚影，笑道：“我前段时间在北荒遇到了一位同你类似的存在，他虽然也是残魂，可起码还有一方土地，掌握着一方生死，有着无数生灵供奉，而你……”

　　楚泰没有再说下去，但青黄大巫祭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他强忍着愤怒，想要找寻攻破楚泰防线的机会。

　　“当年圣王景的时代会被更替是必然的事情，以他的修为和境界怎么可能看不到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只能说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愿意承认自家君主做出选择的你，真的还能够被称之为大巫祭吗？”

　　楚泰这一句话让青黄大巫祭彻底疯狂。

　　“我要撕烂你的嘴！你这个卑贱匍匐在地上的爬虫，不知道所谓的……”

　　楚泰听着对方诸多辱骂的话语，只是淡漠的回答了一句。

　　“这话听着你是如此的厌恶虫豸、蛇鼠，可你力量衍生出来的怪物为何带有这些生灵的特征，难不成你心中其实也清楚，自己早就不配大巫祭的身份？知晓自己的存在玷污了圣王的光辉，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体现，若是如此，那我还真的小看了，你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楚泰的回应让大巫祭更加愤怒，一团团充盈着死亡气息的朦胧暗雾浮现，其中只剩下神鸟的虚影。

　　神鸟扇动翅膀，释放出大量仿佛要吞噬一切色彩的漆黑罡风。

　　显然他受到了影响，而相对的，放弃了祭祀带来的污秽力量，也是让大巫祭的部分本质暴露在楚泰的面前。

　　‘已经失去了绝大多数的三品特性，只剩下四品的位格，同时其本身的力量应该没有达到四品，是一个力量有所不足，但位格偏高的四品修士？’

　　楚泰心念一定，抬手放出漫天锁链，先前布局留存在四周的“生老病死”之力浮现，层层叠叠落下，将大巫祭困在其中。

　　“怎么会有这么多？”

　　青黄大巫祭顿时色变，他没想到楚泰竟然在四周布置了这么多的力量。

　　手中环绕些许【云中君】雾气的楚泰没有回答，双手掐诀，默念真言，轻轻一点，一点光辉浮现，有些类似于先前卢青脑后曦辉日轮的光辉，又有些类似于佛光，还带有些许太乙金光咒的气象。

　　而看到这光辉的青黄大巫祭则是低声道：“陛下？”

　　“哎……”

　　微弱的叹息声响起，青鴍和黄鷔两只神鸟虚影中，一缕微弱的，近乎无的气数浮现出来，环绕在青黄大巫祭的身边，承载落下的光辉，驱散了楚泰赋予的“生老病死”之力。

　　“陛下！陛下……”

　　青黄大巫祭刚说完，就像是想到什么，散开身边污秽、衰败的力量，而失去支撑的骸骨瞬间跌落在地上，但那些残破的骸骨还是疯狂的蠕动，试图靠近那点微弱的气数，只是真的接近了，又停在半空，不敢更进一步。

　　大巫祭的表现让楚泰有些感慨，但他已经看出来，这点气数早就在千百年的岁月之中消耗过半，剩下的不过是昔日圣王对于自己最后眷属的一点点庇护之能。

　　只是圣王景的力量早就没有了灵性的支撑，这点庇护就好像是人死后最后一点执念一样，不过是无根之萍，一旦显化，便再难以持续下去。

　　本就没有折磨对方心思的楚泰，看着那点气数一点点消散。

　　骸骨上的灵光也是随着气数的消散而逐渐暗淡。

　　好一会儿后，青黄大巫祭低声道：“果然，也是陛下神通无量，怎么可能看不到这等未来的可能性。他只是做出了选择，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的，只有我等罢了。现在，我也该放下了……”

第522章 冥土孕山鬼

　　看着逐渐散去气息的青黄大巫祭，楚泰的目光非常平静。

　　他能够理解这位大巫祭的想法，大概能猜出他的逻辑。

　　哪怕这位大巫祭的所作所为在他的时代，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楚泰并不认可，也不会为他在最后时刻，因为追随的圣王气息消散而选择回归虚无的表现有太大的感慨。

　　因此，楚泰也不会介意打断他最后的宁静。

　　“比起安安静静的离开，你能否先告诉我一下，近些年的祭祀源自于何处？”

　　青黄大巫祭看了一眼指尖青莲绽放，封禁一枚莲子，断去内里存在感知外界可能性的楚泰，不由发出一阵笑声。

　　“你竟然会直接问我？也罢，我也懒得和你掰扯那些有的没有，你的问题我只能回答我也不知晓。”

　　微微皱眉，楚泰看得出来，这个回答不是青黄大巫祭在敷衍自己，而是他真的不清楚。

　　他追问道：“以你的修为境界也弄不清楚？看来对方的巫道修为还在你之上啊。”

　　“你也不用故意激怒我，我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

　　“那祭祀的事情，你一点也不清楚？”

　　青黄大巫祭的灵光已经散去了大半，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

　　“只能看出对方并不是对我一个人祭祀，而是一次性向着许多类似我的存在的祭祀。他身上有着某些圣王留下的东西庇护，我看不清。”

　　楚泰还不死心：“一点点痕迹也没有？”

　　“没有，你家伙的手段非常高妙，巫道修为未必比我活着的时候逊色，且有着高位的存在庇护，不是我这样的残废能够勘破的。”

　　青黄大巫祭说完，看向楚泰若有所指。

　　“其实，你很清楚，这些消息本身已经是一种信息，我不相信当今时代这等巫道修为之人毫无名号传出，数量不多的情况下，你只需要看看哪一位有着圣王遗留下的宝物庇护，便能大概确定是谁。”

　　说完，大巫祭的灵光已经消散九成，他瞄了一下沉默下来的楚泰，知晓他已经有了想法，又看了看四周的冥土，像是想到什么。

　　“你若是非要追寻什么，这片冥土碎片之中还含有少许当初祭祀残留下来的力量，那些力量同我等大天不大一样，进入我的身体后，就想要影响我，被我镇压在冥土下方…你拿的时候…记得小心一……”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分出一点灵光给楚泰，便再没丝毫痕迹留下。

　　雾气包裹灵光，楚泰稍微感知了一下内里的信息，看向边上彻底腐朽的骸骨，将其同四周骸骨一起埋葬好后，缓缓走向祭坛，打算接管此地的冥土碎片。

　　而伴随着楚泰一步步向祭坛深处走去，丝丝缕缕的死亡气息响起，同时一阵阵的祭祀之声回荡四周。

　　楚泰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口中低声念叨起古老的祭祀歌谣。

　　这一次，楚泰调动了道果碎片【咒法】的力量，这个道果碎片虽然只有六品，但其对于掌握着赋予类似言灵的能力，却非常适合当前的环境。

　　明明楚泰对于巫道并没有太过深入的研究，但他却能够借助一些基础的反制巫道法门，压制住对方对于这片冥土碎片的祭祀，干涉对方对于此地的影响。

　　而当楚泰赶到祭坛中央的时候，丝丝缕缕类似于道果碎片的力量在祭坛核心处盘旋汇聚，一点点沉淀，似乎化作一张鸟首面具。

　　只是四周一道道古老的，宛如飞鸟一般的巫道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辉，不断干扰鸟首面具的成型。

　　楚泰观察了一下，便可以看出，四周祭祀的歌谣试图将其化作当前时代的傩面形制，而巫文则是试图让其化作圣王景时代的特殊巫面。

　　‘果然是他，也对，当今天地，唯有他有这等能耐，举行浩大的祭祀，还不被这些古老的大巫察觉祭祀的源头……’

　　有些感慨的楚泰进入其中，他手中残留的灵光飞起，落入其中，瞬间四周响起了真正祭祀的歌谣。

　　楚泰一听就明白这是青黄大巫祭留下来的反制手段，他将整个祭坛和冥土碎片都献祭了出去，而献祭的对象，则是手持灵光来到此地的楚泰。

　　发现这一点的楚泰也是愣了一下，可大巫祭留下的后手启动之后，就宛如圣王景对于青黄大巫祭最后的庇护一样，只是单纯的启动，除非直接摧毁，或者强行破开，否则无法停止。

　　明白这一点的楚泰，第一时间更换了原本的想法。

　　他虽然还保持【一】之法意，却又迅速将大司命虚影下，仵作体系的道果碎片融入这一分神之中。

　　随着祭祀的举行，诸多力量被那些道果碎片一一吸收。

　　【仵作】【扎彩匠】【走阴人】【炼师】和【阴世鬼神】纷纷散发出淡淡的幽暗灵光，特别是【走阴人】和【阴世鬼神】，更是得到了非常明显的强化，像是得到了新的根基，得到了一定质的蜕变。

　　对比起来，倒是【生死无常】的变化非常细微，从被这一分神承载之后，吸收随着祭祀而落入其中的冥土碎片和异域道则法理，都无法撼动【生死无常】的根本，其散发出的光辉，还不如【仵作】来的明亮。

　　但冥土碎片的融合，以及祭坛上那些被大巫祭镇压的哈哈老祖力量，依旧让楚泰的这点分神同这片土地有一定的联系。

　　最让楚泰无奈的是，一开始试图这么做的只有青黄大巫祭留下来的力量。

　　但随着时间推移，哈哈老祖似乎察觉到自己无法收回这份力量，便更换了祭祀方法，试图将楚泰这一分神，当做青黄大巫祭祭祀，通过这种祭祀将二者的概念产生一定的重叠，进而达到将楚泰的更多力量困在这片冥土碎片之中的打算。

　　同时，也是为日后重新夺取这部分力量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