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器具被毁，制作材料自身蕴含的灵性和元气也是被泯灭，此刻留在这里的东西，只是一些比较坚固的废铁而已。

　　楚泰简单记下了样式，便紧紧跟着卢青的气息继续前进，逐步接近遗迹深处，慢慢的，一些还有微弱灵光的器具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519章 曦辉入阴冥

　　‘死气？不对，虽然以死气为核心，但本质应该是阴、晦、死、怨、邪，五种元炁混合而成的力量。’

　　楚泰有些惊讶，伸手牵引一缕气息到手中，仔细感知到后发现这元炁的品质极高，已经有四品元炁的程度，且内里蕴含一股深深的怨恨，似乎要超过四品，跨入三品的程度。

　　‘是延续无数岁月后，沉淀的极致怨恨气息，还是高位者死亡顺着残留的些许痕迹？’

　　楚泰对这处遗迹的来历越发好奇。

　　继续深入，残留灵机的器物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些奇特的植物出现在楚泰的面前。

　　这些植物大多保留着前古时期的样貌和特色，却又因为这遗迹之中盘踞着的过往圣王景时期的法理，以及当代残留圣王大道的压迫，而呈现出一种莫名的扭曲感。

　　明明是烟云霞光流淌，灵韵充盈的上等灵根，却不断散发出独特的道则法理，扭曲着一切靠近的修士。

　　走在前面的卢青自己没有察觉，跟在后面的楚泰却看得分明。

　　卢青的气息已经变了，正在一点点的被遗迹内的气息同化，同时诸多器具上残留的灵机元炁也像是找到了寄托的对象，不断向着卢青的身边汇聚。

　　在卢青的感知中，他就像是得到了天助一般，在这遗迹之中生出诸多灵感，修为和道行不断提升。

　　渐渐的，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自言自语起来。

　　“果然，此方遗迹同我卢家有缘，甚至有可能就是我卢家先祖留下的。”

　　“否则，怎么解释我进入其中就得气数钟爱？”

　　“再来一些，再来一些，只要再进一步，我的修为便可达突破过往的极限，日后上乘仙道果位，也未尝不能得证……”

　　“到时候，什么金华宗，什么五台派，什么楚泰道人，什么玉桂芳，都是废物，废物……”

　　一声声嗤笑从卢青口中传出，他的面颊边上逐渐浮现出漆黑的绒毛，嘴唇逐渐硬化前凸，指甲变得锋利，手背生出类似于鳞片的硬化组织。

　　其形象正在逐渐向着四周壁画之中的一些巫师的形象转变。

　　‘看起来越来越不对了啊……’

　　楚泰瞄了眼四周壁画中的内容，他发现前面的内容都还算正常，是鸟首巫师为众生驱逐瘟疫、祈求雨水、祭祀神明，但到了后面，驱逐的手法似乎越发酷烈，祈求的手段越发残忍，祭祀的东西也是越发贴近……人。

　　同时，四周原本摆放有序的器具也是乱了起来，表面也不再像原本那样整洁。

　　许多削金废铁的器具上都凝聚着血锈，那是强者血液和器具本身材质灵机交融腐化后的产物，是足以毒死五品修士的剧毒。

　　可现在，这些东西，都是随着元炁和灵机，汇聚到了卢青的身上。

　　而这些力量的汇入，逐渐让卢青的异化开始失控。

　　脸颊上的鸟羽变得五彩斑斓，甚至生出鱼鳞、复眼、手臂等东西。

　　手指则是在五根、六根、软硬之间不断变化。

　　这还只是开始，慢慢的，脊柱也开开始扭曲，脖子变长，身体正一点点的变成不可名状的东西。

　　但卢青自己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不正常，他低声自语着：“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我体内翻滚，四品天人妙境，我感受到了……原来这就是四品……等等……什么是四品天人……曦辉之道，在于羽化才对，我现在正在羽化才对……”

　　楚泰眼睛微微眯起，仔细观察卢青的变化。

　　‘这看上去怎么有些异域道则法理异化生灵的痕迹？二者的运转方式、影响方式都有些类似，都是高位格存在的力量，无序向外扩散，让所有低位存在，不受控制向着高位转化，但又受高位力量的无序干扰，导致异化的产物千奇百怪。’

　　这个时候，其他一些偏向于礼器性质的乐器，随着卢青的前进和异化失控，开始轻微摇晃起来，元炁和灵机向着他汇聚，同时也发出一阵阵古老苍茫的祭祀礼乐。

　　伴随着一声声祭祀的声音回荡在卢青四周，他的异化再次被控制到一个稳定的区间，并且向着某个固定的形象转变。

　　‘还可以这样……’

　　楚泰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眼睛一亮。

　　他已经看出来，这是用类似于祭祀的手段，通过塑造神灵的方式，帮助外人稳定异化的问题。

　　这一点同楚泰的灵胎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楚泰默默记下这一方法，准备日后作为自家灵胎法的补充。

　　而经过这一重又一重炮制的卢青，也是彻底化作了鸟首人身，背生羽翼的奇特形象。

　　其脑后逐渐有曦辉日轮缔结，宛如一轮明日照耀遗迹深处。

　　卢青双眼空洞，一步步走入遗迹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祭坛，其下摆放着累累白骨，而祭坛的最上方，则是供奉着半具残缺的骸骨。

　　说是半具，都是往夸张的方向讲。

　　具体描述，那是几块残缺的颈椎骨、几块破损不堪的胸骨，一对支离破碎的翅膀，以及几根腿骨的碎渣。

　　但这几块骨头，散发着令人惊骇的气息，楚泰一眼就看出整个遗迹内部所有器具上的灵机和元炁都是源自于这半具残缺的骸骨。

　　卢青一步步向骸骨走去。

　　他脑后的曦辉日轮也是逐渐暗淡，而那骸骨四周则是逐渐浮现出一片黑暗。

　　‘冥土？当年这家伙还从古老冥土上撕裂了一小块作为自己存在的根基？他现在是想要附身？还是复生？’

　　楚泰的分神默默向着本尊祷祝，东皇钟轻轻摇晃，【一】之法意降下，洞天中的楚泰和遗迹中的分神逐渐趋向于一个存在，力量开始共通。

　　力量不断上升的楚泰，再次看去的时候，从那冥土之中又看到了一丝丝源自于异域的痕迹。

　　数量不多，品质却不低，察觉到其中奥妙之后，原本在这些年就已经逐步完善，已经初凝聚，可以看到虚幻四品名号的仵作道果碎片体系得以进一步，四品道果碎片【生死无常】缓缓悬浮在东皇钟的边上。

第520章 青黄大巫祭

　　【生死无常】

　　楚泰心神分出部分，落在这个新成的道果碎片上。

　　其能力同其名称一样，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生死无常。

　　对应着的是生老病死的概念，扩张开来，即对应生育、衰老、疾病和死亡四个概念。

　　不同于青囊道果碎片体系蕴含的无边生机，【生死无常】对应的生育概念，更多的是死亡向着生机转化的过程，或者生命之中隐藏的死亡气息。

　　从本质上来讲，【生死无常】的生育概念，是死亡的一种衍生。

　　但这并不会让这个道果碎片的力量变得无比强大。

　　在楚泰的感知中，这生、老、病、死四个概念组合起来的【生死无常】道果碎片能够影响一切未曾进入三品的修士。

　　就这一点上，倒也契合那祭坛之上骸骨的特性。

　　诞生于三品，却失去了本质，只能影响到四品，干涉五品修士。

　　同时，这等完全源自于死亡的力量，也非常契合这骸骨对应的力量体系，或者说这骸骨内蕴含的信息正好补全了楚泰掌握的【生死无常】这一道果碎片最后的一点缺陷。

　　稍微引动少许【生死无常】的力量，楚泰再次看向那骸骨的时候，可以看到这家伙也确实是在试图从死亡的状态中走出来。

　　‘可惜，这具骸骨的灵性早就覆灭了，其中的一缕生机不过是四周无数生命一次次献祭的产物而已，卢青上去，也不过是新的祭品而已。’

　　微微叹息一声，楚泰正打算从暗处走出，但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此地距离封禁应该过去了许久才对，漫长的时光应该会磨灭这点没有封存，满是漏洞的骸骨灵性才对，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

　　楚泰心中第一时间想到了北荒之中，那位借着前古金镈保留残魂，从圣王时代晚期一直苟延残喘到现在的大巫祭。

　　‘还有人在暗中祭祀这骸骨？’

　　楚泰四处张望，【生死无常】带来对于“生老病死”的掌握，是不同于“缘”的力量，但细微之处又有一定的重合，楚泰动用两个力量仔细观察，很快就是发现四周的布局是存在一定的问题。

　　特别是那些祭坛四周的骸骨中，有不少死去的时间不超过百年。

　　‘所以，上一次祭祀是在一百年……’

　　心中一惊，楚泰急忙向着四周逃去，可四周却突然响起一声声宛如乌鸦的啼哭声。

　　而后一青、一黄两道鸟类虚影出现在半空中，对着楚泰的方向发出一声声的鸣叫，而先前那宛如乌鸦的啼哭声，正是源自于这两只神鸟虚影。

　　楚泰观察二者的形象，面目略微凝重：“青鴍、黄鷔……”

　　这是两种已经灭绝的鸟类，在很多时候会和青鸟和黄鸟混同，但二者的含义却不一样，青鴍、黄鷔本质上是一种象征着衰亡、死寂的鸟类。

　　在古之圣王时期，甚至有人传说，这两种鸟类是圣王道途出现问题，走向衰败的力量具现。

　　现在，出现在楚泰面前的两只神鸟虚影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强大，可二者鸣叫依旧带动了死亡和衰败的道则法理，对楚泰施加影响。

　　‘若是先前，我想要应对还需要思考一下，现在倒是凑巧了。’

　　看着落下的力量，楚泰心念一动，加大对于【生死无常】力量的调动，死亡和衰败从他的身边划过，伸手向着卢青抓去。

　　但祭坛之上的骸骨的速度却更加迅速，直接融入了卢青的身体之中，开始吞噬他的血肉。

　　剧烈的疼痛，外加楚泰的帮助，卢青勉强恢复了些许神智，他向着楚泰求救。

　　“快点舍弃你的肉身，进入这莲子中。”

　　楚泰一手张开，其中悬浮着一枚玉莲子，卢青也知晓轻重，在楚泰的帮助下，立刻舍弃了肉身，残缺的神魂遁入莲子之中。

　　同一时间，楚泰顺势施展出【生死无常】的力量。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已经消逝，又何必再次归来。”

　　神魂对于肉身的舍弃，本就象征着死亡的降临，楚泰这一击等同于顺应天地运转规律，威力比起正常情况还要厉害三分。

　　那骸骨之中的灵性，本是要借助卢青肉身中的生机延续自身的存在，此刻肉身消亡，死亡遍布其中，骸骨同其交融，反而进一步加大了其死亡的实质。

　　卢青的肉身立刻化作了枯骨跌落在祭坛之下，而那骸骨则是悬浮在半空中，同楚泰对峙。

　　“有意思，竟然是我的力量，让你得到了诛杀我的机会，时也，命也，果然我无力对抗诸位圣王留下的命数走向。”

　　楚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那点灵性竟然还有交流的能力，一点点施法控制四周死亡和衰败的力量，一边开口询问，争取更多的时间。

　　“敢问前辈是昔日圣王景时期，哪一位大巫？”

　　“圣王景，没想到当今还有人记得陛下啊……”

　　骸骨微微颤抖，似乎有些欣慰，又似乎有些怀念，对楚泰的态度也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