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珠帘之后的父皇,又会如何决断。
整个朝堂的目光,都聚焦在胡亥身上,又悄悄瞥向默不作声的赢子夜,最后屏息凝神,等待着帝王的最终决断。
空气凝固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良久,珠帘之后,传来嬴政平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准奏。”
仅仅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胡亥。”
“儿臣在!”
胡亥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朕予你三万精骑,持朕节钺,北上助狼族平乱。”
“一应粮草军械,由太尉府即刻调拨。”
“蒙恬。”
嬴政的声音转向武将队列。
“臣在!”
蒙恬踏前一步。
“由你派人率本部精锐铁骑,协同胡亥出征,务必确保此战必胜,扬我国威,亦要确保十八公子周全。”
“臣遵旨!”
蒙恬沉声应道,眼神锐利地扫过胡亥。
“谢父皇!儿臣领旨!必不负父皇重托!”
胡亥重重叩首,抬起头时,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壮志踌躇!
只是那眼底深处,一丝计谋得逞的诡谲光芒一闪而逝。
赢子夜依旧沉默地看着,心中冷笑更甚。
派蒙恬的人协同?
父皇果然并非全然放心。
三万兵马,介入草原部落纷争……
胜,则胡亥携军功而归。
败……
或者,这其中根本还有别的图谋?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一切思绪掩盖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第309章 草原的风,终究吹到了大秦!
退朝的钟声余韵未绝。
玄黑色的车驾已平稳驶离宫门。
车厢内。
赢子夜靠坐在软垫上,双眸微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方才朝堂上胡亥那番情真意切的表演和狼族使臣恰到好处的悲怆,在他脑中反复掠过。
太巧了。
巧得像是精心编排的戏剧。
胡亥何时对军功如此热衷?
狼族遭袭,求救的时机又与科举放榜,殿试未启的关键时刻如此吻合?
他那十八弟,绝不是一个会主动请缨去苦寒边陲吃苦受累的人。
这其中若无蹊跷,他赢子夜的名字倒过来写。
敲击的指尖倏然停住!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封般的冷澈。
无需掀起车帘,只沉声唤道:“赵弋苍。”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车壁。
几乎是立刻,车窗外传来低沉而警惕的回应:“卑职在。”
“方才殿上之事,你都听到了。”
赢子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胡亥北上,狼族求援…本公子觉得,这草原的风,刮得有些不对劲。”
车窗外,赵弋苍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更加沉肃:“主上明察,卑职亦觉此事突兀。”
“北疆之地,狼族与那白狼部族恩怨已久,但此时爆发,恰逢我大科举初定,未免太过‘巧合’。”
赢子夜语气渐冷。
“胡亥主动跳进去,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本公子从不觉得他蠢。”
“主上之意是?”
“你亲自挑选暗河中最精于潜行、侦查的好手,立刻动身,潜入北疆草原。”
赢子夜的指令清晰而冰冷。
“第一,给本公子查清楚,狼族与白狼部族这一战,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确有其事,还是有人在做戏?”
“若是做戏,做给谁看?目的是什么?”
“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分量。
“借此机会,给本公子摸清草原各部的底细!”
“他们的部落分布,兵力虚实,草场水源,首领性情,内部矛盾,乃至与周边其他势力的关系……”
“所有情报,事无巨细,给本公子尽可能多地带回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草原,不能永远是一片我们看不清的迷雾。”
“既然风起了,那就不妨让这风吹得更透些。”
赵弋苍在车外重重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凛然杀意与绝对服从:“诺!卑职即刻挑选人手,亲自带队北上!”
“定将草原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所有情报,必源源不断送回主上手中!”
“去吧。”
赢子夜淡淡吩咐了一句,重新阖上眼帘。
“记住,我要的是真相,是眼睛和耳朵。”
“非必要,勿动手,隐匿为先。”
“卑职明白!”
车窗外,马蹄声轻微一顿,随即一道阴影如同融入水流般悄然脱离车队,迅速消失在咸阳繁华的街巷之中。
车厢内,赢子夜指尖再次轻轻敲击起来,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算计。
胡亥,你想借草原之风搅局?
那便看看,到底是谁,能真正握住这风的方向。
……
十八公子府邸深处。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将胡亥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贪婪映照得明明灭灭。
狼族使臣,那位名为挛鞮的魁梧汉子,正抚胸躬身,粗犷的脸上堆满了谄媚而凶悍的笑容。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挛鞮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草原特有的腥膻气。
“执掌三万大秦铁骑,节钺在手,此番北上,殿下便是苍鹰展翅,再非困于巢中之雏!”
“我狼族上下,必唯殿下马首是瞻!”
胡亥闻言,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他摩挲着手指上一枚玉戒,眼神锐利如刀。
“兵权?呵,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有了这三万人马,本公子才算稍稍有了一点…能自己说话的底气。”
“总好过终日在这咸阳城里,看我那好父皇的脸色,看我那好六哥春风得意!”
他语气中的怨毒几乎要滴落下来,但随即,眉头又皱起,闪过一丝阴鸷!
“不过…蒙恬那个东西,还有他那个手底下那帮人!”
“父皇派他们跟着,分明就是信不过本公子,是栓在本公子脖子上的两条链子!真是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