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失手捏碎东西。
她紫瞳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用衣袖掩住碎片,却听见赢子夜促狭的声音:
“少司命若是也想吃,本公子这儿还有。”
只见赢子夜掌心里躺着一枚通体金黄的灵果,果皮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竟组成了龙形。
少司命面纱无风自动,露出尖俏的下巴。
这是传说中五十年一熟的“龙涎果”!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紫瞳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整日懒散的六公子,随手拿出的竟都是阴阳家典籍中记载的绝世灵物!!
更令她心惊的是,他对待这些珍宝的态度,就像对待街边买来的零嘴一般随意。
这些…莫不都是那仙人所赐?
赢子夜将龙涎果抛向空中,被她稳稳接住。
“吃完就快去打坐修炼…”
紧接着,他忽然凑近少司命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垂。
“今后才能更好的保护本公子。”
少司命僵在原地。
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一懒散一清冷。
但此刻,这位素来以冷漠著称的死亡使者,面纱下的脸颊却微微发烫。
她第一次意识到。
东皇太一派她来监视的,或许是一个比苍龙七宿还要深不可测的存在。
此人到底…还藏有多少底牌?
……
夜色来临。
咸阳城西的酒肆后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檐下的风铃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
高渐离倚在廊柱旁,水寒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剑鞘上轻点,敲击出一段只有那个人才懂的旋律。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
雪女踏着月色而来,素白的衣袂拂过青石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纤细的手指间萦绕着淡淡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那位六公子的行踪查清了。”
她的声音清冷似雪。
“每日辰时出府,常独自前往蜃楼。”
高渐离微微颔首,水寒剑上的霜花又厚了几分。
他注意到雪女发梢沾着的夜露,想必是为探查情报奔波了一整晚。
“而且,他每次从蜃楼回来,都是空手。”
“之后没过多久,蜃楼就会派弟子去公子府,然后抬走一些行李……”
“这其中,定有古怪!”
雪女突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朵冰莲。
高渐离立即会意,水寒剑无声出鞘三寸!
这是他们多年并肩作战养成的默契。
“知道了,但明日…我要先去会会盖聂。”
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压抑多年的杀意。
雪女的白绫突然无风自动,一道冰墙瞬间横亘在高渐离面前。
她太了解这个固执的剑客,十年前那场变故后,他就一直将复仇刻在骨子里。
她冰蓝色的眸子直视剑客,朱唇轻启:
“不行,要以大事为重。”
这四个字,如冰锥刺入高渐离心头。
他手中的水寒剑发出不甘的嗡鸣,剑身上的冰晶不断炸裂!
“须知,荆大哥的儿子生死未卜!”
雪女的声音比往常更冷,指尖凝结的冰莲却异常灼热。
“若咱们此时暴露…”
高渐离猛地转身,剑气将院中石凳斩为两截!
碎石飞溅中,他看见雪女纹丝不动的身影!
望着月光下她清冷的侧脸,高渐离突然想起十年前在赵国初遇时,她也是这样站在雪中,美得惊心动魄。
夜风卷起残雪,将两人的衣袂缠绕在一起。
高渐离深吸一口气,水寒剑上的冰霜渐渐消退。
“十年都等了……”
“还差这一时吗?”
雪女指尖的冰莲悄然绽放,飘落的雪花凝在高渐离掌心。
高渐离闭了闭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杀意已化作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轻轻握住那片雪花,寒气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咱们要继续查六公子。”
雪女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也罢,我负责探路。”
高渐离声音低沉,指尖在水寒剑上划过一道冰痕。
雪女突然伸手,冰凉的手指在他腕间一触即离:
“太危险。”
短短三个字,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就明白对方的担忧。
檐角铜铃轻响,夜风卷起雪女的面纱。
高渐离抬头望见雪女立在月下的剪影。
那样的身姿,他见过千百次,却依然会在某个瞬间被惊艳。
就像此刻,月光穿透她扬起的白绫,恍若谪仙。
“那…我们同去。”
他终于妥协,声音比平时柔和三分。
雪女唇角微扬,指尖凝出一朵小小的雪莲: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高渐离眼中冰雪消融。
……
翌日。
帝宫朝会。
青铜编钟的余韵还在殿梁间回荡,而文武百官却已汗透重衫。
昨日黑龙卷轴入宫时的恐怖景象,仍如噩梦般萦绕在众人心头。
那渗血的龙纹铜匣、十二名黑冰台死士抬辇入殿的肃杀之气,以及帝王接过密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骇人金芒!
而此刻,始皇帝高踞龙台之上,玄色帝袍上的金线玄鸟纹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他指尖轻叩鎏金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群臣心尖。
治粟内史站在后排,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扶苏紧攥着袖中的《论语》,指节发白。
他虽不知密报具体内容,但黑龙卷轴现世,必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淳于越站在他身后,面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起帝王注意。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唯有帝王指尖叩击扶手的声响,如催命符般回荡!!
百官低着头,不敢对视,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东郡出了变故?”
“莫非六国余孽又有异动?”
“该不会是天降灾祸……”
就在众人思绪纷乱之际,始皇帝突然停下叩击!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