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梅枝递给扶苏,“有时候,鲜血浇灌出的和平,比虚伪的仁义更长久。”
扶苏接过梅枝,指尖被花刺扎出血珠。
他望着那点殷红,突然想起边境被百越屠戮的村庄。
那些惨死的百姓,难道不配拥有复仇吗?
“六弟……”
扶苏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道理,为何太傅从未教过?”
赢子夜转身望向皇宫方向:“因为他们是臣,而我们是君。”
玄色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臣子只需精通一道,君王却要……”
“无所不用其极!!!”
一只蝴蝶落在赢子夜肩头。
他轻轻拂去:“就像这蝴蝶,只知采蜜,而苍鹰……”
他指了指天空中盘旋的黑影。
“却要洞察整个山林。”
扶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苍鹰突然俯冲而下。
远处草丛中一只野兔应声毙命。
他心头剧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了。
“多谢六弟指点。”
扶苏深深一揖,动作有些僵硬,“愚兄……受教了。”
赢子夜微微颔首:“长兄若有疑问,随时可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毕竟…大秦的未来,不是你我能独力承担的。”
扶苏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手中还攥着那枝带血的梅花,脑海中回荡着赢子夜的话。
原来自己这些年读的圣贤书,在真正的帝王之术面前,竟如此……
幼稚。
而在他身后,赢子夜静静注视着长兄离去的背影,眼中精芒流转。
“儒家的大树,终于开始动摇了……”
一阵风过。
庭院里的竹简哗啦啦翻动,露出最后一页上鲜红的朱批。
那是始皇帝的字迹。
“百家之术,唯我所用。”
赢子夜轻轻合上竹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转身走向书房,玄色衣袍扫过石阶,没发出半点声响。
……
墙的另一端。
扶苏正站在自己的书房里,将那些珍藏的儒家典籍一一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卷刚刚从六公子府带回的《韩非子》。
他摩挲着竹简上的刻痕,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我与六弟的差距。”
窗外,暮色渐沉。
咸阳城中的灯火次第亮起,仿佛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场无声的蜕变。
……
神农堂内,烛火摇曳。
朱家那张“喜”字面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矮小的身子蜷在木榻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金先生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啊?”
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老金,或者说戴着金先生面具的吴旷站在阴影处,沉声道:
“朱堂主,田蜜勾结罗网,意图掌控农家。”
“哦?”
朱家的面具瞬间变成“怒”,又迅速变回“喜”。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吴旷从怀中取出一封染血的密信,递到朱家面前:“田仲已死,这是他身上找到的。”
朱家的手指微微一顿,接过密信。
烛光下,赵高那阴鸷的字迹清晰可见:“……三日后掩日亲至,务必配合肃清朱家一脉……”
面具上的“喜”字渐渐扭曲,最终定格在“怒”上。
朱家猛地拍案而起:“好个田蜜!好个罗网!”
他矮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真当我朱家是泥捏的?!”
吴旷冷静地注视着朱家的表演:“朱堂主现在信了?”
朱家突然安静下来,面具又变回“喜”,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金先生…不,我该叫你什么?”
“这些机密,可不是一个共工堂总管能轻易弄到的。”
吴旷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烛光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让朱家浑身一震。
“吴旷?!”
朱家的面具瞬间颤抖,随即意识到失态,立刻换成“怒”。
“你不是七年前就……”
“死了?”
吴旷冷笑,“田蜜是这么对外说的吧?”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前一道狰狞的伤疤,“这一刀,就是她亲手捅的。”
朱家面具上的“怒”微微颤动:“那你这些年……”
“潜伏在共工堂,查清真相。”
吴旷重新系好衣襟,“田蜜不仅害我,还陷害胜七,更与罗网勾结,意图掌控农家。”
朱家踱步到窗前,面具在月光下变成“哀”:“田蜜这女人……确实心狠手辣。”
他突然转身,“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吴旷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铜令牌,重重拍在案几上。
令牌上“侠魁”二字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侠魁令?!”
朱家的面具开始颤栗。
他颤抖着伸手去摸,又猛地缩回,“这…这不可能……”
“田猛死后,侠魁令一直藏在田蜜房中。”
吴旷的声音冰冷,“胜七找到的。”
朱家面具上的表情飞速变换,最终停在“怒”上:“所以胜七也回来了?”
“你们这是要……”
“复仇。”
吴旷打断他,“也是清理门户。”
他直视朱家双眼,“朱堂主,你我虽然立场不同,但至少有一点共识——”
“农家不能落在罗网手里。”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朱家的手在侠魁令上摩挲,面具上的表情不断变化。
良久,朱家长叹一声,面具定格在“哀”:“你想怎么合作?”
吴旷眼中精光一闪:“三日后,掩日会亲至魁隗堂。”
“届时田蜜必定调走大部分人手……”
“你要我牵制田虎?”
朱家敏锐地察觉到关键。
“不错。”
吴旷点头,“田虎虽然鲁莽,但手下蚩尤堂实力不容小觑。”
朱家突然笑了,面具变成“喜”:“有意思,不过……”
他矮小的身子前倾,“事成之后,这侠魁令……”
“归你。”
吴旷毫不犹豫,“胜七要的只是复仇,对侠魁之位没兴趣。”
朱家面具上的“喜”更加夸张:“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