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们却知道,这个神秘又诡谲的老人虽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可怕的灵压,但很可能将会是她们生平(单独)所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
对这种敌人,光剑这种大路货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姐妹俩的双手藏在了身后,但每个指缝中都夹着一枚离子盐炸弹。
茅元祚扫了双胞胎一眼,莞尔一笑,退后几步避开了倒毙的尸体,随意地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现在的动作非常轻盈敏捷,虽然依然是布满了皱纹的垂暮老人的脸,但步伐就像是一个二十岁且经常参与体育锻炼的年轻人似的。
随着他的步伐,凝滞在屋内的灵气收入了他的体内,就像是一只可怖的蜘蛛收回了自己的茂密罗网似的。
于是,当灵光褪去之后,那个年轻的茅元祚便也四十露出了自己的本相——仿佛是用黑色的木材雕琢出来的人偶。
“您终于不准备演了。您的选民,还有您共荣党的部下们,知道您是圣者吗?”干将道。
“您的主人,银河帝国又知道吗?”莫邪补充问道。
茅元祚露出了微笑:“我其实已经七环了,按照你们太师父的划分法,其实是圣者改。”
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进步?抛开当事人的人品不谈,这其实是很励志的一幕。
干将和莫邪面面相觑,肩膀微沉,弓步也挪开了几步。这样既可以攻击,也可以逃跑。当然了,为了以防万一,她们甚至连虚令都准备好了——自从灵研会成了虹蔷薇基金会的合作伙伴之后,这种东西便再也不缺了。
“我不确定帝国是否知道,但你们的太师父一定是知道的。”
双胞胎少女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情。在这种情况下,怀疑不绝对,就代表绝对不怀疑了。
四舍五入一番的话,有些传言便是真的可信了。
“您真的和太师父,还有李元帅是好友?”莫邪好奇道,然后就被自己的双胞胎姐姐用拳头敲了一下脑袋。
茅元祚微笑默认,再无他言。他大约是真的觉得,这种事情是完全没有否认的。
“不管您的过去是什么,茅元祚先生,您应该以叛国罪被逮捕。同时……”干将的眼神在黑漆漆的人偶上扫过。这纹丝不动的人偶已经失去了茅元祚的样貌,面目扁平五官毫无起伏,但看着却莫名多出了几分煞气。
“我倒是更好奇,你们居然能认出这是御灵傀儡……哦,是了,蛇穴已经被没有了。当初参与这一战的各方都收获颇丰。”茅元祚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依托在灵能,以及依托在实体上是不一样的。我们掌握有详细的灵性波动层次,明了所有的数据。”干将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护目镜,镜片上依稀有字符在跳动。
“他比身外身更省力,更稳定,也能依托所有的气息、精神、记忆和技巧,但却更容易被识破。可是,对大多数一辈子都掌握不了身外身的灵能者而言,是个福音。”莫邪道。
茅元祚摊手满脸无奈:“所以我才说过,当帝国巨像开始向深渊星云发动攻击的时候,所有的挣扎都再没有意义了。当时就应该选择把所有的资料销毁的。可惜了,先代的过去公是个顽固的人,顽固得不像是个蛇的领导者。希望新的领袖能灵活且务实。”
“很快的,我们便可以自己制作自己的傀儡了。小师叔说了,新时代的灵能者不但要有机器人部属,还要有灵能机器人部曲。可是,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莫邪道。
“所以,您是承认了。我们猜到了您是灵能者,我们也知道您是大汉奸,却万万想不到居然隐藏得这么深。”干将微微眯着眼睛。
双胞胎少女藏在背后的双手,除了还依旧紧捏着离子盐炸弹之外,灵光抹在皮肤上,凝成了仿佛龙鳞一般的结构。
“这,国贼啊老贼啊也就罢了,这汉奸还是过分了。”茅元祚苦笑摇头,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姑娘们,我们还是成熟一点吧。不管是离子盐炸弹,还是你们的龙鳞手甲配合截手,都是奈何不了我的。我知道截手对‘驾驭’特攻,但你们不会以为我操作了一台傀儡,用来广域引力陷阱,便真是个驾驭了吧?”
双胞胎少女满脸凝重。她们觉得,实战训练时被师门长辈们各种戏耍,也就是现在这种感觉了。
“包括你们的天突剑在内,灵研会的不少秘传,我都懂。甚至比你们师父和大部分师叔们都懂。”
这老贼说的或许都是真的。
干将和莫邪可以用灵性感知,感受到了他的坦然,忽然觉得情况有些危机了。不过,作为灵研会的弟子,哪怕是输战也不能输人,更不能输完战后又输人,她们也坦然地把藏在背后的双手露了出来。
“我们不是您的对手,既无法逮捕,也无法处决您。可是,我们至少确定了您的多重身份,您刚才所有的嘴脸,已经传送到大师兄那边去了。”干将道。
“全宇宙都会知道您的真面目。”莫邪道。
“他会吗?”
“……”
“你们的大师兄?你们说的是杨明昭那年轻人。哈哈哈,他就算不是灵能者,将来说不定也是能当总理的呢。他不会的。”茅元祚用笃定的口吻道。
干将和莫邪无法回答。他们的灵能依旧能感受到,对方毫无掩饰的情绪。
“小灵儿和她的父母,已经在昨天登上了联盟的七月号豪华游轮。帝国是不会对海神船团的超豪华游轮动手的。那孩子在上船的时候,还在念叨你们的名字呢。”
干将莫邪面面相觑。如果说真有她们觉得有谁对不起的,便只有她们在公学中的认识的这个同学了。有一说一,她虽然是茅元祚的孙女,但最多就是大小姐的娇憨,真没什么坏心眼,而且也是真的把双胞胎当闺蜜处的。
人家的原本意思,大约是觉得有灵研会第三代当闺蜜,是件很拉风很有逼格的事情。可甭管动机如何,至少感情是真挚的。
她们也随即意识到,对方或许很清楚她们今天的到来。
“海滩通往地下车库的机器人通道密码,不会是您给的吧?”莫邪问道。
茅元祚微微一笑:“这是我和灵研会之间的默契。姑娘们,请现在离开吧。你们可以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们的长辈,尤其是要告诉兰九峰和余连,但请莫要自行其是。我相信你们是好孩子。”
干将和莫邪对视了一眼,便也坦然地收起了自己的武器,向茅元祚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便躬身消失在了尘烟之后。
至于茅元祚自己,则一直等到灵研会的少女已经完全离开了,方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扎了催眠针的近卫总理,和身上还带着焦糊味的耶罗副总统,顿时像是听到了闹钟的中学生似的,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近卫总理的脑袋撞到了桌子,耶罗副总统踩到了散落的子弹,都狼狈不堪地摔了个正着。可他们还是赶紧留滚带爬地又站了起来,依旧神采奕奕得很。
不过,当他们看到满地变形的尸体之后,却又难免脸色惨白,像是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尤其是耶罗副总统,看自己的舅父的表情已经再没有之前的崇拜,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天敌似的。
他大约并不知道自己的舅父是个灵能者,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方才表现出了如此的恐慌。
“以你们的名义,代表蓝星共同体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吧。”茅元祚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安排:“一位总理,以及副总统,应该是可以代表蓝星共同体政府了吧。”
副总统先生诺诺地点头称是。
“……可是,总统那边。”近卫总理还有些疑虑,但在接触到茅元祚的眼神时,便赶紧点头道:“明,明白。下官明白。”
“另外,可以通知人来洗地了。”
他如此吩咐道,但自己却已经走到了费拉古元帅的尸身前。
他直视着元帅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却像是在直视那瞳仁内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你当然是会觉得遗憾的。可是,我也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了。哈哈哈,放心,保罗,我不会比你晚多少的。”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口气喃喃低语着,直到元帅真的合上了眼睑。
第1821章 全面暴动的永恒城
十分钟之后,来自永恒城礼赞区的警察和消防部门全部赶到了。几百名消防员和警察无声地进出着面目全非的茅公馆,将所有的尸骸和昏迷中的高官们清理了出去。
他们全程都保持着沉默和高效,动作冷峻得仿佛一群只是在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人。
所以,这些人真的是警察和消防员吗?
近卫总理难免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但当然是不敢表现出来的。正犹豫的时候,他便分明看到,一位挂着副总警监警衔五官毫无辨识度的中年人,大步走到了茅元祚身边,微微躬身道:“院外所有的狙击组都已经清理赶紧了,没有惊动市民。”
他虽然穿着警服,但却并没有行军礼,身上也看不到半点纪律部队的气息。
“市区呢?”茅元祚如此问道。他似乎压根就不准备旁边有近卫总理和自己的好外甥在聆听。
这个身份不明的“警官”露出了一丝恶意的狞笑:“实际上,以永恒城现在的情况,市民们也没工夫关心这边的小事了。”
“很好,你辛苦了。”茅元祚坐在原位上,用矜持的口吻回应。
“您客气了。我至少希望看到更多的烈火,而您成功地帮我实现了这一点。”那位“警官”再次鞠躬。他是对这位共荣党的老政客非常尊敬,但本人的气质是缺乏纪律部队应有的气场。
这家伙绝对不是警察!近卫总理在心里说,然后确定自己说了句废话。
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昏迷之前听到的话,茅元祚大佬和蛇那说不清道不明的py关系。自己毕竟依稀是昏迷得晚了几秒钟,大约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他现在别无他想,只期盼茅先生不知道这一点,或者是知道了但愿意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像是茅大佬这样的人,居然没有把大家灭口,一看就就是心慈手软的宽厚长者的,一定是这样的吧。
愿宇宙之灵保佑一切成立。
大约是他的祈祷真的得到了宇宙之灵的认可,茅元祚微笑道:“辛苦你们了,赶紧去工作吧。以后的时代,还有的是需要你们出力的地方,不要辜负了这个大时代。”
他就像是在鼓励年轻人逆流而上去当个奋斗逼似的,确实像极了那种忠厚慈祥对后辈们充满期盼的长者。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茅元祚在共荣党系统中确实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他是所有共荣党议员乃至于幕后金主的们的小爸爸,要不是担心黑社会气息过重,高低也是要被大家称呼一声“教父”的。
现在,这位共荣党的教父表现出了一如既往的宽宏大量,还真就把人给放了。
近卫总理颤颤巍巍地低头行礼,和耶罗副总统互相搀扶着离开。短时间经历了这么几轮大起大落的情绪,就算是他这样身经百战的职业政客,也有点消受不起了。
于是,今年才六十出头的近卫总理,便走出了年近百岁的茅元祚都没有的蹒跚和艰辛。
让他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的是,旁边的耶副总统的步履甚至比自己还要迟钝呢。这家伙可才五十几岁,明明是正值壮年的,看样子是真的被打击得不轻。
“警官”先生用普通人完全感知不到的视线目测着两人走出了大门,走出了长廊,消失在了玄关的拐弯处:“近卫总理是个聪明人,说不定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茅元祚道:“他当然是个聪明人,但过于聪明的人其实是没有大用的,只能斟酌地使用了。”
“那您的外甥。”
“他是蠢人,我给他机会,希望他能把握住。”
“只是,您这次安排,是得到了过去小姐的许可了吗?”
“她会理解的。蛰伏是为了养精蓄锐,但若只知道蛰伏,僵硬的肢体是会让头脑也跟着僵硬的。”茅元祚凝视着“警官”,朗声道:“向她问好。”
已经走到了洋馆大门口的近卫总理,当然没有听到屋内最后的对话。当然了,他也一定会庆幸自己没听到的。
我,我这就算是如履薄冰地走到对岸逃出生天了吗?
近卫总理虽然松一口气,但却总是觉得,并不能完全用心慈手软来解释茅大佬叶子的做法,感觉他是故意让自己看到这一幕,再故意放过自己的。
……可是,就算是如此,又能怎么样呢?哪怕是真的成了大佬的工具人,至少自己现在还活着啊!
蓝星共同体的副总统和总理就这样互相搀扶着,亦步亦趋地退出了茅公馆一楼的大厅。而在场正在忙碌的“警察”和“消防队员”们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人在意他们,这让平时里前呼后拥的总理先生不太适应。
不过,不适宜归不适应,现在的他其实还是很享受这种被忽视的安全感的。
谁知道这些“警务人员”是什么妖魔鬼怪呢?敬而远之便是最好的了。
在离开茅公馆的时候,近卫总理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自己擦肩而过,便下意识地打了一个招呼,而后者也微微俯身鞠躬,无论是姿态还是表情还是气质都无懈可击,依旧是那位训练有素的站在龙临宫里也不会露怯的完美管家先生。
可是,近卫总理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草草回了一个笑脸,便扶着耶罗副总统加快了步伐,表现得甚至比刚才面对茅大佬的时候还要恐慌几分。
近卫泰罗啊近卫泰罗,你怎么就是管不住这无法掩藏的疑神疑鬼和深邃明见的洞察力呢?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啊!
耶罗副总统被年长自己将近十岁的总理拖着走了几步,终于有点不太适应了,忍不住幽幽道:“这个……近卫兄,虽然舅舅是把任务分配下来了,但也不用这么着急的。”
嚯哟,这家伙都会阴阳怪气了,看样子是终于复活了嘛。
近卫总理看了看面色依旧惨白的副总统:“刚才我听说,塞巴斯先生中了好几枪,带伤套逃走了……”
塞巴斯就是茅府大管家了。既然是受过完善帝国宫廷礼仪教育的完美管家,有这么一个名字也非常合理的了。
副总统一副你见识少了的样子:“哦,就是这样啊?我有一次是见过赛巴斯先生被波相炮轰了个正面,被轰掉了半边身子和半个脑袋,但又都长出来了。”
这不就是金刚不坏了吗?近卫总理虽然不懂什么灵能,但也觉得这场景过于浮夸了,考虑到副总统的一贯人品,应该是有吹嘴的成分,便忍不住道:“这么说,您早就知道了?”
“呵呵呵,我再怎么说也算是茅家的表少爷嘛。赛巴斯先生对我也是很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