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玩真的,已经有了死志。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投降的。
至于地球和月球的三十亿平民会不会化为在战火中化为乌有……说实话,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普通民众的安危已经是优先级最低的事务了。
近卫总理捕捉了一些盲点,顿时不由得大惊失色:“所以说,尼希塔总统不会是被你监禁的吧?”
元帅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一时间还真有了点百口莫辩的意思。
可是,茅元祚却道:“这就是你真正的军事政变了,保罗倒是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他虽然总被人误会,但骨子里还是很有点骑士典范的。他对自己的身后名很看重。”
费拉古元帅苦笑。自己的老恩主还是相当了解自己的,甚至堪称知己。
然后,便听对方又道:“而且,你也太小看尼希塔总统了。他若还在地球,我今日也不会把诸位请到这里来。”
他没有理会众人惊愕的神情,看向了费拉古元帅:“你知道的,保罗,我之所以愿意在你的事业上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可绝不是因为你的手艺好。”
“……这,难道是家父的手艺?”
“你父亲的手艺自然是不错的,算是得了帝国宫廷菜肴的精髓,但说实话,就算他,比起蓉下楼刘兄的差距,大约就相当于我和兰兄的差距吧。”茅元祚坦然道。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信息量有点太大一时间居然笑话不下来。
当然,聪明人已经猜到了什么,心中不由得骇然,但大约是因为现场的气氛愈加凝重和诡异,大家都只是姿态僵硬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因惊愕而产生的呆滞却完全僵硬在了脸上,仿佛一个个都变成了活化石似的。
他们至少是没有惊叫出声,这便已经很不容易了。
费拉古元帅想要去够自己的节杖,却觉得手臂比以往都要沉重了一百倍。他龇牙深吸了一口气,又够向了腰间,艰难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枪。
它长得真像是个虎符,但却远比正版的虎符更加珠光宝气。枪声上镀了银,枪柄是象牙的,还用各色小宝石缀出了共同体宇宙舰队的军徽。它一点都不像是武器,更像是个仿古工艺品,且还是过于奢华便实在是没什么艺术价值的那种。
可是,它还是打得死人的。
他艰难地抬起了手枪。
茅元祚静静地看着元帅的动作,就像是外人在冷眼旁观似的:“是的,保罗,我之所以会选择你,就是因为这一幕。你们家祖辈是伺候总督府的帝国大员们发的家,从你的祖父开始,人人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精。你便尤其如此,识大体懂进退还知道明哲保身装糊涂,一看就非常适合仕途经济。可即便如此,骨子里却还有决绝的一面。”
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保罗,你是有几分英雄气的。”
费拉古元帅下意识地便想要露出了诚惶诚恐的神情了。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他一定会这样的,而且在诚惶诚恐的同时,还会诚恳朴实且又不失热忱地表示:自己所取得所有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成绩,可都是在您的领导下取得的。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讲究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尤其是政客们的世界,可是比演艺圈还更注重人设的。而在这样的世界中想要进步,当然就需要相互吹捧了。
曾经的费拉古元帅,在这样的世界中如鱼得水。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一定会在这个世界进步下去吧。
我真是耽误了许多时间啊!
费拉古元帅下定了决心,将努力让枪口对准了茅元祚的太阳穴。他想要扣动扳机,却怎么都挪不动手指。
他这次才发现,不仅仅是手指,自己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是有英雄气的。其实,在我们这么一届内阁,有英雄气的人还是不少的。爱德华·肖纳,白延堂,还有那位年轻的杨夫人。哈哈哈,我其实是应该对蓝星共同体抱有希望的。”茅元祚看着无话可说,脸色涨得通红的费拉古元帅,缓缓道:“可是,保罗,你可知道,肖纳委员长已经死了。”
这依旧是信息量大得大家难以消化的消息。
爱德华·肖纳是谁?他可是凯斯·尼希塔总统的死党兼智囊,也是***的政府的内务委员长,总管全国的国土安全、情报和治安管理,以及防谍工作。警察,内勤,情报机关,乃至于宪兵,都是其下辖的部门。
单论权力,他就是全国前五的超级大人物。
近卫总理想到,自己上一次和肖纳委员长谈笑风生,还是三天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和自己认真讨论了一番政府应该往哪里逃亡和避难的问题。当然了,考虑到帝国舰队已经封锁了悬臂,大家能逃亡的路线便几乎不存在了。
“我们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但总也得想办法给那些肆无忌惮的巨龙咬上两口。”
即便是已经陷入绝望的境遇,但依旧充满勇气和决然。
不过,想到他上任之后就开始整顿共同体的治安和情报机构,清理出了大批的二五仔和带路党,而且对遗老派和买办党都是一视同仁的。上任两年,共同体的国(喵)安机关的战斗力顿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悍了起来。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爆发了,肖纳委员长一定会成为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优秀的最高治安长官吧?
不,考虑到内阁和总参谋部没有被帝国渗透成筛子,他说不定已经是了。
近卫总理一直觉得,肖纳先生要不是气质阴冷实在是望之不似人君且没有人捧,他其实是比尼希塔总统更适合当这个国家元首的。
这样的人?死了?
如果换成是别人说,这话只会被人当做是在胡言乱语吧?可是,若是由茅元祚说出来,便由不得其他人不信了。
“您杀了他?您杀了他!”近卫总理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惊呼声。当然,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发声。
“如果真是我动的手,今天就不会有这次谈话了。近卫,你知道你这个总理为什么如此当成这样了吗?就是太缺乏想象力了。”茅元祚看着满脸惨白的近卫总理,扼腕叹息。
不过,当他的视线转向面色通红的费拉古元帅,语气中充满了遗憾:“我理解你的决心,但方向错了。其实我也有自己的决心。保罗,真遗憾,你不能随我走到最后了。”
费拉古元帅的手感受到了剧痛,手枪从他的掌握中滑落了出来,瞬间被分解成了扭曲的零件,落在地上完全散架。金灿灿的子弹散了一地。
他被推得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而这一刻,凝滞在这个空间之中的,那仿佛已经冻结了的力量也忽然有了明显的松动。那些被困得无法动弹的士兵们顿时也恢复了自由,他们当然也马上意识到,现场最危险的敌人到底是谁了。
士兵们纷纷调转了枪头,对准了茅元祚。
费拉古元帅垂下了眼睛,却低声喝道:“开枪!”
真正扣动扳机的人只有三人。他们都是费拉古元帅警卫班中的新人。其中一人甚至是刚从军校毕业的陆战队少尉,是有狮心会背景的。
可实际上,也只有这样的年轻人才敢动手。其余的老兵,哪怕是跟随费拉古元帅的死党,都做不到这么绝。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是元帅的身边心腹,方才更清楚茅元祚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会存了敬畏。
拿枪指着大佬和开枪射击大佬,毕竟是不一样的。
不过,就算是只有三人也足够了。他们手里的C11步枪可是所谓的多功能电磁步枪,多功能在有甲无甲都能用,也多功能在无甲的士兵操作着一样可以破甲。
那9mm的无壳弹被电磁推动出来,足可以撕裂大多数单兵机甲的正面装甲板。一位老者单薄的身体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些战士们毕竟不是灵能者。他们如果真的有这方面的经验,便会意识到,忽然凝重下来的空气便的脆弱的,并非是对方失去了对现场的掌控力,有可能是卖一个破绽,更有可能是转守为功的前兆。
子弹落入无形的漩涡中,旋即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能,将像是被冻结在了空气中似的。可紧接着,根本无法辨识到的气流凝成了致命的猛击,狠狠地击在攻击者的腹腔上。
凝在空中的子弹稀稀拉拉地落了地,而士兵们的身体顺着无形的灵能冲击倒飞了出去,像是纸片一样被拍了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亦或者是砸在别的议员身上。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之后,不管是开枪还是没有开枪的人,所有的士兵都被剥夺了性命。可很显然的,被灵能冲击摧毁的并不只是这些普通士兵,还有不少被波及进去的议员。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人发出了惨叫声。
不过,他们却依然被按在自己的椅子上,纹丝不动。不知道是灵能依旧还在运作,还是是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了。
茅元祚第一次站起了身,缓步走到了费拉古元帅的身边。后者蜷在了自己椅子上,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样,却已经渗出了血,整个人早已经断了气。
他在原地漠然地站了将近半分钟,这才回头看向了近卫总理:“叫醒耶罗,以你们的名义,代表蓝星共同体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吧。告诉帝国方面,我们会马上解除地月星系一切的敌对军事行为。随后,也会通告全国,要求所有战士们放下武器。”
近卫总理嗫喏着嘴角颤颤巍巍地半天说不出话,一直到被特殊的灵能从腰间注入了精神,才顿时恢复了一点神智,涩声道:“明,明白。”
他看了看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人事不省的副总统,又扫过满屋的尸骸,心中腾起一阵几乎难以自抑的悲凉。
需要应该是要通知人来洗地吧?他刚想要这么说,便赫然看到,茅元祚先生已经看向了大门外,眼神似乎是犀利了起来。
紧接着,整座公馆似乎也陷入了震动中,就像是忽然陷入了一场剧烈的地震状态中。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震?一把年纪的总理先生马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声,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力量,以远超自己平日表现的敏捷动作,一个健步便缩到了黄花梨木的大桌之下,抱着脑袋蹲了起来。
他的视线从桌子延伸到了屋外,便看见了三个人影出现在了屋外的长廊里。其中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影,总觉得特别熟悉,熟悉得让自己觉得诡异。
这个,这可不是我应该看的!
近卫总理当然没有马上认出那人影的身份,但这奇异的熟悉感,却迫使自己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然而,没等到他做出下一步举动,便听到少女们的断喝声:“这不是身外身,而是御灵傀儡!茅老贼!是时候交代你和蛇的关系了!”
第1820章 默契
这御灵傀儡是个什么神兽,近卫总理先生当然是听不懂的,但其余的内容就很微妙了。
蛇?什么是蛇?是我知道的那个蛇吗?
总理先生再次向宇宙之灵保证,这就绝不是自己免费可以听的东西。他果断地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枚铅笔粗长的自动注射器,二话不说地用力扎在了手腕上。
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职业政客,近卫总理当然明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原理。
不过,他毕竟已经上了年纪,在五浊恶世中滚了一辈子精神当然有点衰弱,可是比不得那些年轻人说死就死说睡就睡的,便还是带了一枚安眠针了。这种药剂生效快滋味足且还不伤神,除了贵一点就没别的缺点了。对自己这种精疲力尽却还有在五浊恶世中混的老年人,实在是太友好了。
果然,指尖的微微刺痛一闪而过,一种舒缓且又萦绕着安全感的沉重滋味,便自然而然地涌上了脑海。
……话又说回来了,我刚才不是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吗?在刚才敌人被打死之前,就应该这么做了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近卫总理猛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当场便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两耳光了。
近卫总理当然不知道,就在他抱着脑袋彻底失去意识之后,来自灵研会的双胞胎少女便追着一个原版几乎年轻了五十岁的“茅元祚”进了屋。
他当然更不知道,自己的针其实是白打了。
在干将发出叱喝之前,灵气形成的重压便按在了大厅之内每一个还清醒的人的脖颈三寸上。所有人都瞬间失去了意识,甚至睡得比总理还要快,甚至都来不及听到“蛇”之类的话。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茅元祚老先生其实还能算是个厚道人。他到现在也没想着把所有人都灭口,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听到不该听到的消息罢了。
这大约也能说明,茅大佬是个隐藏灵能高手的秘密,已经没有必要继续隐藏了。
当然了,灵能的昏厥按压是一视同仁的,但时代的灰尘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大山却毕竟是不同的。于是乎,当场成了植物人有之,当场被按断脖子没了命的还是有之,但这大概就是人生了吧。
茅元祚是一位隐藏的高手,可他对灵能的控制还没法精确到个人。当然,这并不能排除他能做到,但完全没必要的可能性。
这一场本应该是其乐融融地手牵着手欢呼雀跃地宣布一切当汉奸的会议,注定是要以非常血腥的方式结束了。
干将和莫邪立在大门口,视线将一片狼藉的客厅内的场景尽数收入了眼底。对这两位训练有素的灵能者而言,大厅中的环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她们仿佛看到一个阴森可怖的蜘蛛巢穴,灵能构成的蛛网覆盖了房内所有的空间。
死亡的已经昏厥的人的肢体落在那空间之中,就仿佛是正在蛛网上等待风干的猎物似的。
至于那个平静地站在原地的茅元祚,他不是蜘蛛,而是蛛网的一部分。
当然,那个中年版的茅元祚也是如此。他径直跃入了大厅之内,看上去仿佛是自己主动跃进屋内的,但其实是被灵性构成的蛛网拉拽着进入房间的。
然后,这个看上去似乎比真实的茅元祚还要年轻了五十岁奇特存在,已经失去了之前灵动的气息和神态,就像是一尊傀儡般的立在了大厅中间,拦在了双胞胎和老年茅元祚之间。
双胞胎少女的视线扫过了屋内的尸骸,最终落在了费拉古元帅的身上。他耷拉着身体,蜷缩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依旧还是睁大着双眼,身前的憨厚与和煦的笑容再看不见,却仿佛一尊怒目圆睁的金刚像。
干将露出了沉痛的神情:“胖元帅其实是个好人。小师叔会很伤心的。”
莫邪点头:“他在在想方设法地拯救国家。他其实不想要伤害你,也不想伤害其他人,只是自己有了死志。”
当她们的视线落到了茅元祚的身上时,出现了煞气:“而你,却杀了他。”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是一直到最后才准备杀了我。他确实是个好人,但却没什么用。”茅元祚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并不掩饰的悲伤:
“姑娘们,这便是成年人的觉悟了。我们对救国有不同的理解,对未来又不同的展望,便愿意为这些付出一切。自己的性命,其实真的只是最小的代价了。不仅仅是我,你们的小师叔,你们的太师父,不都是如此吗?”
干将莫邪露出了恶心的表情。她们无法容忍这老贼居然把自己和小师叔,还有太师父相提并论。如果换成是以前的她们,早就要把这家伙的脸皮够撕烂。
而且不是用剑,是用灵能控制成勾爪自己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