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咬了咬牙……有一点吕阳猜得不错,如果针对的不是荡魔真人,而且背后还有人作主,保他平安无事,他一个散修势力之主,是怎么也不可能敢来剑阁闹事的,然而最后他还是过来了。
“……你杀了我吧。”
沉默片刻后,老人开口了,直视荡魔真人:“你斩首我,我若没死,那就说明你之前说的一切为真。”
“我若死了,那就用我之死,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虚伪。”
“好办法,就这么做。”
荡魔真人闻言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有十足信心……因为被他斩首的人是真的不会死的。
“锵锵!”
不等老人开口,荡魔真人已然拔剑出鞘,【不杀剑】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地从他的脖颈位置划过。
下一秒,一颗头颅便被荡魔真人摘了下来。
期间不留半点鲜血。
然而还没等荡魔真人开口,老人的头颅就陡然睁大了眼睛,脸庞扭曲,竟从口中轰然炸出一声呐喊:
“痛煞我也!”
话音落下,原本明明被斩首,却没有半点鲜血流出的身体和头颅便一瞬间,轰然滚出了如河的血水!
霎时间,荡魔真人捧着头颅的那只手就被血水染红,而喊完了那一声的老人更是直接闭上了双眼,所有生机都从他的脸上流逝,不过片刻就彻底化作了一颗死人头,从荡魔真人手里滚落在地。
一道魂魄悄然飘出,带着无穷怨气落入【冥府】。
‘死了……’
“死了……”
第一道声音从周围人群中响起,而后迅速扩大,顷刻间就化作了雷霆般的巨响,阐述着同一个事实:
老人,墨释远死了!
名震天下,本应不杀一人的【不杀剑】,如今赫然有了第一个剑下亡魂,还是被荡魔真人亲手所杀!
“师尊……”
吕阳小心翼翼地看向荡魔真人。
只见他突然摇了摇头:
“欸……”
第二声叹息带着一股强烈的“意”,甚至让吕阳心中都生出了一股毫无缘由,却浓烈到极致的悲伤。
至于其他人,更是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剑意】!?’
一时间,吕阳心中震撼莫名,同为【剑意】,荡魔真人的【不杀剑意】和他简直是两个层面的东西。
此刻,哪怕荡魔真人没有催动【不杀剑意】,只是难以控制的真情流露,就影响到了周围所有人的情绪!甚至连同样炼就了【剑意】的吕阳都无法避免,可见他在这条大道上究竟走出了多远。
与此同时,贯地渊内。
却邪真人也猛然站起了身子,面露激动之色:“成了……!他的【剑意】失控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指望墨释远的那点诛心之言能有什么用,唯有最后一下的死亡才是他布局的关键!
‘荡魔真人能特异独行至此,岂是几句话就能动摇的?’
‘想要破其剑意,促使其压制不住增长的气运,求金祭剑,唯有从根本,从他的【不杀剑意】动手……’
‘【不杀剑意】?’
‘我偏要你杀一个!杀了,你的【剑意】立刻不攻自破!’
这一番谋划,荡魔真人在看到墨释远身死的那一瞬间也想明白了,正因如此,他才会有第二次叹息。
‘我的【不杀剑意】,包括剑诀都有供奉在家族内。’
‘能针对我的剑意下手,让我剑下多出一道亡魂……只有可能是去家族,得到了我留在族中的剑诀。’
‘若是强抢,必瞒不过我。’
‘所以……是叶家暗中主动献上。’
正是想通了一切,荡魔真人才会在刚刚那一瞬间难以抑制地生出悲凉之感,以至于控制不住【剑意】。
今日之事是剑阁内有人布局,老人身死是家族内有人出卖。
‘原来如此……宗门,家族,都见不得我活。’
“轰隆!”
下一秒,荡魔真人一身道袍顷刻间化为血红,从破碎的【不杀剑意】之下,赫然涌出了滔天的杀机!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下山,荡魔!
极天崖,叶家。
只见叶家家主叶绍英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山外,而在他身后,则是一位面容阴戾的年轻男子。
“欸……可惜了。”
叶绍英叹息一声,眼底有着无奈,如果荡魔真人和他叶家是一条心,那他怎么也不会做出这等举动。
毕竟这和自断臂膀有什么区别?
‘可惜,光纪迟早是要是身献剑道的,既然如此,什么时候献都行,不如给我叶家争取更多的好处。’
‘毕竟是我叶家将他一步步培养至今,若是没有我叶家的栽培,他也不可能有如今的修为和地位。而且家族的势力越大,越强,来日也越有可能将他接引回来,想来他心里应该也是很乐意的。’
叶绍英很快说服了自己。
或者说,这本就是剑阁的运行法则,只是荡魔真人一直与之格格不入,所以现在,他要被排除掉了。
“叶城。”
叶绍英看向身旁的年轻人,轻声道:“光纪生前并无子嗣,其死后【不杀剑】等物因此也无人继承。”
“我不能坐视其香火断绝。”
“今日过后,你就在族谱内上香,过继到光纪的膝下,望你善用【不杀剑】,未来重现光纪的风采。”
叶城闻言当即拱了拱手,一张俊朗面庞兴奋到扭曲,眼中更是闪烁着光彩,其中不仅有一步登天的喜悦,更有着大仇得报的快意,显然对于一句话就剥夺了自己所有地位的荡魔真人早有不满。
‘此人合该有今日!’
一念至此,叶城甚至不禁想要放声大笑,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
——荡魔真人,气机未散。
不仅如此,就连贯地渊内已经准备开香槟的却邪真人和广明佛子也有些发愣,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却邪真人眉头微皱,心中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然而这份预感才刚刚浮现,就被他果断地掐灭了。
‘不会有意外……【剑意】我也修了一辈子,岂会不了解?以【不杀剑意】杀人,如此巨大的冲突,【剑意】岂能安然无恙?必然自毁!这一毁,气运压不住,他必然要开始献祭剑道果位了。’
而结果也必然是荡魔真人身死。
怎么会有意外?
不可能有意外!
可随着时间流逝,剑阁山门外,荡魔真人的气机始终没有变化,本应出现的求金也始终么没有出现。
‘……大师,让人去看看。’
却邪真人开口了,目光一转便落在了广明佛子的身上:“你来这里都这么久了,也应该做点事情了。”
广明佛子见状顿时双手合十:
‘他怕了……’
这很正常,因为他也怕……之所以敢如此算计,是笃定了荡魔真人事后必死无疑,绝对不可能报复。
可如果荡魔真人伤而不死?
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尤其是如今的荡魔真人还被破了【不杀剑意】,倘若他那堪称迂腐和愚蠢的不杀理念也因此被破了……
“……阿弥陀佛!”
一念至此,此刻位于净土的广明佛子本体陡然睁开双眼,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种霉头他可不敢沾染。
所以自己去看肯定是不可能的。
还好他净土广大,炮灰要多少有多少……想到这里,他当即心念一动,从寺外叫来了一位护法僧人。
“维摩陀,你去一趟剑阁。”
“啊?我吗?”
僧人闻言顿时一愣,然而佛子发话,他一个相当于筑基后期大真人的净土尊者怎么可能有拒绝之权。
只好躬身领命,随后便驾一道佛光飞遁而出。
……
江南,剑阁山门外。
吕阳将双手放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体会着此刻弥漫在天地间的“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万箭穿心,千刀万剐一般,明明周围空无他物,却依旧感受到了凌迟般的剧烈痛楚,这还是因为他也有【剑意】护持,否则就要如其他人一样,被其影响到真实世界的状态……
“啊!!!”
“不……我错了!荡魔真人我错了!”
“饶过我们……”
“不要!”
吕阳放眼望去,却见之前被老人墨释远带来的众人此刻满地打滚,涕泪横流,一个个止不住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