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凋零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割裂感。
就好像自己的左手，突然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开始与自己的右手，公然为敌。
“荒”那沉寂了亿万年的古老意志，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错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多出了亿万万个不属于自己的“神经末梢”。
那些神经末梢，无比的微弱，却又无比的坚韧。
它们正以一种近乎病毒般的方式，疯狂地蔓延，与这颗星球之上，每一个活着的生灵，建立起了最直接的联系。
山间的野兽，林中的飞鸟，深海的巨鲲，甚至是那些，刚刚才从剧变之中，勉强存活下来的蓝星人类。
他们的灵魂深处，都多出了一丝独属于韩林的混沌印记。
他正在窃取“荒”的权柄。
不是通过强硬的对抗，而是通过最温柔的渗透。
他把自己，变成了这颗星球的“众生之念”。
“荒”可以掌控这方天地的风雨雷电，可以更改这颗星球的山川地貌，他可以主宰一切的“死物”。
但他却无法，在不伤害自己“身体”的前提下，抹去那些，早已与韩林融为一体的“活物”。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那个古老而又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在天地之间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被蝼蚁挑衅了的冰冷怒意。
“你以为，化身众生，就能与我抗衡？”
“你太天真了。”
“生命，才是这个宇宙之中，最脆弱也最廉价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全新的韩林从未接触过的法则之力，从蓝星的地核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创造，也不是毁灭。
那是一种更加根源，也更加无解的概念。
“凋零”。
刹那之间整个蓝星，所有生灵的时间流速，都被强行加快了千倍，万倍。
东部战区之外，那片刚刚才因为世界升维，而变得生机勃勃的原始丛林，其翠绿的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树木在顷刻之间便走完了一生的荣枯，化作腐朽的枯木。
那些，刚刚才诞生了灵智的妖兽，它们那旺盛的生命之火，好比风中残烛，在短短数秒之内，便彻底熄灭，化作了一具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森然白骨。
就连那些，正在为了适应新环境，而苦苦挣扎的武者，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皮肤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代表着衰老的皱纹。
他们的气血，在不受控制地衰败。
他们的神魂，在无可挽回地腐朽。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荒”甚至都懒得再亲自动手去抹除韩林。
他只是简单地修改了一个关于“时间”与“生命”的底层参数。
他要让韩林亲眼看着那些，被他当成“根基”与“护盾”的芸芸众生，在绝望之中，迅速地走向生命的终点。
他要让韩林在这场波及了整个世界的群体凋零之中，被活生生地耗死。
“韩林！”
宇文嫣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悄然浮现的细密皱纹，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力。
这是一种完全无法抵抗的规则层面的打击。
即便她此刻，拥有凌虚境的修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机，被那无处不在的“凋零”法则，一点点地抽走。
“斩断联系！”
她冲着那片，早已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虚空，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快走！不要管我们！”
她知道只要韩林愿意，他随时可以斩断，与这颗星球的联系，脱离这片，正在被“凋零”法则，所笼罩的死亡囚笼。
但那样一来，整个蓝星的生灵，都将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彻底死绝。
而韩林也将彻底失去，与“荒”，争夺这颗星球的最后资本。
这是一个比死亡还要更加残酷的选择题。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充满了无尽桀骜的轻笑。
“走？”
“游戏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走？”
那亿万万道早已融入了天地万物的混沌微光在那一瞬间猛然光芒大放。
韩林那虚幻的身影，再一次于半空之中，缓缓凝聚。
他那张俊逸的脸上，同样也出现了一丝代表着衰败的苍白。
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是亮得惊人。
“我承认，你的手段，的确很高明。”
他缓缓地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片，正在用整个世界的意志，来排斥他，扼杀他的苍穹。
“只可惜，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死亡，从来都不是结束。”
他说着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做出了一个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的姿态。
那株，本已被“荒”的意志，强行压制，排斥出蓝星本源的混沌青莲，猛然一颤。
代表着“功德”的佛光代表着“造化”的生机，代表着“秩序”的规则，代表着“屠戮”的煞气，以及那刚刚才吞噬了“末法之主”，所转化而来的“轮回”道韵。
五种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则，在那一瞬间轰然爆发。
它们没有去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凋零”之力。
而是选择了，顺流而下。
它们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开始主动地引导着那股，足以让万物凋零的恐怖力量，融入每一个即将走向死亡的生灵体内。
“他在做什么！”
地核最深处，“荒”那古井无波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惊疑不定。
他完全无法理解，韩林的举动。
那无异于，饮鸩止渴。
然而下一秒，让这位，不知存活了多少纪元的古老存在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本已在“凋零”法则的侵蚀之下，彻底死去的生灵，他们的尸骸，竟是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
反而是在那五种至高法则的引导之下，迅速地分解，重塑。
一株，刚刚才化作朽木的参天古树，其腐朽的树干之上，竟是再一次长出了一根，充满了无尽生机的翠绿嫩芽。
那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再一次长成了，比之前，还要更加高大，也更加坚韧的参天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