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拒绝
砰。
一声轻响。
好比，捏碎了一颗再也普通不过的核桃。
那张凝聚了正义盟无上气运，足以让整个北域天地法则都为之哀鸣的纯金法旨，就在韩林那看似随意的五指合拢之下，化作了漫天金色的粉末。
纷纷扬扬好似一场盛大而又悲凉的金色葬礼。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从那被强行抹除的虚空坐标另一端遥遥地传递了过来。
那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一种仿若天被人捅了个窟窿的惊怒。
很显然。
韩林这简单粗暴的一握，不仅仅是毁掉了一张法旨。
更是通过那冥冥之中的因果联系，将那道本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可以肆意降临的恐怖神念，给生生撕下了一大块。
“你，该死！”
那道已然变得有些虚弱，却又怨毒到了极致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待我盟大军踏平北域之日。”
“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聒噪。”
韩林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反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大力瞬间扫过。
那漫天的金色粉末，连同那道不甘的怨毒诅咒，便一同被彻底扫入了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
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风停了。
那片本已濒临破碎的天空，再一次恢复了清明。
温暖的阳光再一次洒落大地，照在了那一张张早已呆若木鸡，仿若连灵魂都已出窍的面孔之上。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那个仅仅只是一道神念降临，便险些压塌了整个北域天地的恐怖存在。
那个正义盟真正的幕后黑手。
就这么被眼前这个神秘的僧人，像赶苍蝇一样给赶回去了？
而且临走前还被硬生生撕下了一条胳膊？
张三丰那张一直都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近乎于荒诞的迷茫。
他修了一辈子的道。
讲究的是顺天而为以柔克刚。
可今天他却亲眼见证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是完全颠覆了他毕生信仰的“理”。
一种比天还大比道还硬的理。
我的地盘我做主。
管你什么神仙妖魔，管你什么天地法则。
惹我就干你。
这已经不是霸道了。
这是一种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绝对自我。
另一边的独孤求败则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看着自己手中那柄，陪伴了他半生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青铜长剑。
此刻这柄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剑”，竟是在微微地颤抖。
那不是兴奋。
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源自于生命层次最深处的臣服。
就好像一条在江河之中作威作福的蛟龙，在真正见到了那翱翔于九天之上的远古真龙之后，本能地收起了自己那点可笑的爪牙。
他那颗坚定不移的剑心没有碎。
但是却裂开了一道，足以让他用尽余生去仰望的巨大鸿沟。
“呼。”
良久。
张三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那双仿若蕴含着星辰生灭的深邃眼眸，无比复杂地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韩林。
“大师。”
他这一次的称呼，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是警告。
而是发自内心的请教。
“北域的天，确实该换了。”
“只是不知换了之后。”
“我北域三宗十二门又该何去何从？”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这也是在场所有幸存下来的人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赶走了一只虎。
却迎来了一条比虎还要恐怖了万倍的真龙。
这究竟是福是祸？
韩林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扫过了眼前这名仙风道骨的清瘦老道。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敢。”
张三丰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贫道只是想为我北域数万万生灵，求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根本？”
韩林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
“你们的根本不是早就已经被人给断了吗？”
他伸手指了指之前那张纯金法旨消失的方向。
“若非我今日恰好路过。”
“不出十年。”
“整个北域都将化作一片再无任何生机的死寂废土。”
“届时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将成为别人圈养的猪狗。”
“连轮回都入不得。”
轰！
此言一出无异于一道九天神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张三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别人或许听不懂韩林这话里的意思。
可他身为太极阴阳宗的宗主，对于“气运”二字却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他之前就隐隐感觉到，正义盟的图谋绝非一统北域那么简单。
如今被韩林一语道破天机。
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乃至整个北域，究竟是在何等恐怖的死亡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那不是征服。
那是灭绝。
一种从根源上将你所有存在的痕迹，都彻底抹除的种族灭绝。
“大师，救我！”
没有任何犹豫。
这位在整个北域武林都拥有着泰山北斗般地位的太极阴阳宗主，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韩林行了一个弟子见师尊般的九十度大礼。
“贫道张三丰，愿代表太极阴阳宗。”
“奉大师为尊！”
“从今往后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他这一拜。
直接就将整个北域武林的未来给定性了。
连三宗之首的太极阴阳宗都选择了臣服。
其余的那些宗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大雪山御剑宗，亦愿奉大师为尊！”
独孤求败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比张三丰还要干脆。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自己那柄视若性命的青铜长剑高高举过了头顶。
“独孤求败，愿为大师座下执剑人。”
“您之所指我剑之所向。”
这就是小剑圣的觉悟。
既然追不上。
既然打不过。
那便追随。
追随那道足以让他仰望一生，甚至是几生的光。
韩林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
一个是算尽苍生的老狐狸。
一个是纯粹如一的剑道天才。
这两人几乎就代表了整个北域武林未来的气运走向。
“你们倒是聪明。”
韩林淡淡地开口。
“不过我大日雷昭寺不收道士，也不收剑客。”
张三丰和独孤求败的身体皆是微微一僵。
这是在拒绝他们？
“但是。”
韩林的话锋却是陡然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