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因果
他缓缓地抬起眼，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深邃眼眸，好似能够穿透那无尽的黑暗，直视其后那张充满了错愕的恶鬼面具。
“就凭你这，连‘道’的门槛都还未摸到的半成品。”
“也配，称神？”
“你！”
玄武使的声音之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怒。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玄武杀界”，竟会对眼前这个气息明明连紫府都未曾达到的神秘僧人，毫无作用。
这完全，违背了他对武道的所有认知。
“你的道是杀。”
韩林的声音再一次平静地响起。
“以杀戮来扭曲法则，以恐惧来驾驭天地。”
“想法不错。”
“只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他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晶莹剔透，仿若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我这个人，一生不修道不信神不敬佛。”
“我只信奉，一个东西。”
“因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白玉手指，对着那片，正在疯狂咆哮，仿若要吞噬一切的黑暗领域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更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有一道，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无形波纹，从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嗡！
下一瞬。
那片，本已将韩林，彻底笼罩的黑暗领域，竟是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僵。
紧接着。
在玄武使那，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骇与恐惧的眼神之中。
那片由他毕生杀戮意志，所凝聚而成的“玄武杀界”，竟是开始，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地向内坍缩。
那些由他亲手所扭曲的空间。
那些被他强行，所驾驭的法则。
在这一刻竟是调转枪头，化作了这世上最锋利也最致命的屠刀，狠狠地斩向了它们曾经的主人。
噬主！
这，是真正的法则反噬！
“不！”
玄武使发出一声凄厉到了极致的惨嚎。
他想要逃，想要挣脱。
可他那引以为傲的紫府修为，在那股完全超越了武道范畴的诡异力量面前，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强大的底牌，变成埋葬自己的坟墓。
轰！
一声沉闷到了极致的巨响。
那片本已笼罩了半边天空的黑暗领域，最终坍缩成了一个仅仅只有拳头大小的漆黑奇点。
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仿若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那艘，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所打造而成的狰狞楼船，连同其上，那位不可一世的玄武使。
亦是随之，一同，化作了最原始的虚无。
形神俱灭。
整个铁剑门，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张三丰，那只一直都在轻抚长须的手，僵在了半空。
独孤求败，那双，一直都充满了无尽战意的冰冷眼眸，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名为“茫然”的空洞。
他们甚至，都还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名，在他们眼中如同神魔般，不可战胜的恐怖存在。
就这么没了？
死在了他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神通之下？
这，已经不是武功。
这是妖法！
“他到底是谁？”
独孤求败，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沙哑声音喃喃自语。
他那颗，一向比剑，还要更加坚定，更加纯粹的剑心，在这一刻竟是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动摇。
“龙抬头。”
张三丰缓缓地放下了手，那双仿若蕴含着一片星辰生灭的深邃眼眸，无比复杂地看着那个依旧一脸平静好似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的神秘僧人。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龙抬头。”
也就在此时。
那张本应随着玄武使，一同化作虚无的纯金法旨，却是好似拥有生命一般，竟是自行从那片湮灭的空间之中挣脱了出来。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竟是想要，再一次撕开空间壁垒逃回中域。
“想走？”
韩林却是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对着那道，快到了极致的金色流光凌空轻轻一握。
嗡。
那张看似不可一世的纯金法旨竟是就这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然后无比温顺地飘落到了韩林的手中。
“让我看看。”
韩林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落在了那张入手竟是带着一丝奇异温度的法旨之上。
“你们的盟主，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他的神念缓缓地探入了那张看似普通的法旨之内。
下一瞬。
他的眉头却是下意识地微微一皱。
这张法旨之内所蕴含的并非是叶孤城的意志。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不祥的气息。
那气息就好像一杆无形的天平。
一端连接着中域的无尽气运。
另一端则悬挂着一道道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冰冷锁链。
而此刻。
那些锁链正试图通过这张法旨，作为坐标强行锁定整个北域的天地气运。
一旦被它们成功。
整个北域将会沦为中域的养料。
所有生灵都将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吸干所有的气运与生机。
最终化作一片，再无任何生命能够存活的死寂废土。
好一个正义盟。
好一个天剑叶孤城。
这已经不是在入侵了。
这是在灭世。
“有意思。”
韩林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足以让万物，都为之冻结的冰冷弧度。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在他的地盘动他的东西。
他正欲，以无上神念强行抹去那法旨之内的诡异烙印。
也就在此时。
一道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淡漠，仿若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浩大声音竟是毫无征兆地从那张纯金法旨之内遥遥地传递了出来。
那声音并非是冲着韩林来的。
而是在质问那个本应存在却已消失的玄武使。
“玄武。”
“坐标，为何还未确立？”
短暂的沉默之后。
那道浩大的声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嗯？”
“变数？”
一股比之前玄武使那所谓的“玄武杀界”，还要恐怖了万倍不止的恐怖神念，竟是试图沿着那张法旨，跨越无尽的空间强行降临于此。
咔嚓。
咔嚓。
韩林周围的空间竟是在那股恐怖神念的冲击之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道道好似蜘蛛网般的漆黑裂缝。
整个北域的天地法则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哀鸣。
“滚回去。”
韩林那双一直都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冰冷。
他缓缓地抬起手五指猛然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