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地雷复
001祭坛·神婴剑
“喀喇喇——轰!”一声炸雷在耳朵边上骤响,震得人五脏六腑跟着一起跳动,三魂七魄直要从腔子里逸出来。
岳清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只觉得脑袋仿佛要裂成两半,两边太阳穴打鼓一样跳动,脑浆子都开始沸腾,无数陌生的记忆疯狂地涌进脑海。高山练剑,出入青冥,古洞潜修……那些从没见过的人,没经历过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闪现。
“妖道,你这是多行不义,遭了报应吧?”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面前响起。
岳清努力瞪大眼睛,使视力聚焦,看见不远处立着三个仿佛古代道士做法的法坛,中间的那一个比较高,上面供奉着两口宝剑,毫无依托,凭空悬在坛顶一尺高的地方,剑尖上不停地滴下血珠,似乎刚刚用它们杀过什么生物。在两口剑下边有一个破碎了的半截玉瓶,里面正咕嘟嘟往外喷涌黑烟。
主坛两边各有一个稍矮些的辅坛,上面插满了各种鬼画符的幡旗,坛上立着胳膊粗的木桩,桩上各绑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他们身上穿着红色的肚兜,前胸后背都贴满黄钱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的猩红符箓,那情景让人看了直觉头皮发麻。
在左边的辅坛上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个子很矮,穿着古代的宫装红衫,手里指定一道不停吞吐的金色光芒,正轻蔑地看过来,她长相可爱,声音也清脆悦耳:“自太乙混元祖师丧命之后,你们五台派树倒猢狲散,死的死逃的逃,你也算是个有造化的,才能苟延残喘活到今日!本来我们修道之人,当顺应上天好生之德,饶你一条性命,只是你这妖道实在可恶,残暴酷虐,心肠狠毒,竟然用这样小的孩童祭炼邪剑,今天必将你斩在剑下,免得日后再害他人!”说完将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往岳清一指,那道金色光芒便似闪电一般向他飞射过来。
岳清觉察到危险,条件反射地起心动念,中央主坛上那两口宝剑心有灵犀地同时急速震颤,发出嗡嗡脆鸣,同时化作两道银光斜刺飞射,将对方金光接住。
岳清感觉这两口宝剑就仿佛是自己的手臂一样,只要念头一转,他们就会顺应心念,想要它们到哪他们就立刻飞射过去,要劈砍就劈砍,要点刺就点刺,撩切削划,无不如意。
刚才涌入脑中的那些记忆,浩然庞大,比自己过去的记忆多上百倍,甚至还有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无论大小,全都清晰毕现,就跟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通过这些记忆,他知道自己叫做岳琴滨,竟然生活在一个神仙满地走的世界。他本是五台派有名的剑仙,自五十年前师父太乙混元祖师跟峨眉派斗剑失败,被以齐漱溟为首的三仙二老围攻,无形剑斩伤了元神,坐化身死之后,五台派四分五裂,他也跑到南岳衡山去闭关,很少出来行走。
突然多出来的记忆多达三百年,从自己小时候如何因受兵祸乞讨流浪,如何被太乙混元祖师引渡上山,如何在黄极宫跟师兄弟们修炼道法……那些匪夷所思的仙法剑诀,全部都深刻地印在脑子里,甚至让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些事情原本就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那些道法也都一点一滴修炼了三百多年,心念调转胸中五气,汇聚于左手劳宫穴,随手劈出,便是一道五行神雷,将一座辅坛炸成粉碎!便似全部出于本能!
那少女飞在空中,身体被金色的剑光裹在里面,化作一道三丈多长的金虹,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斜飞下来,跟岳清的那两口银色剑光绞在一起,不停地发出啪啪的炸响,暴起大片金银两色火花,仿佛节日里的烟花一样向四周飞迸散落。
也不知道是这个岳琴滨原本法力就斗不过这个少女,亦或是岳清刚刚穿越过来,还没有完全地融合原主人的记忆和习惯,对这些道法剑诀不能够融会贯通,两道银光很快就被那金光压制,又斗了片刻,金光强推着两道银光飞到岳清的身前,在他身前身后盘旋打转,削劈划斩。
那剑光每一次靠近,岳清被寒光照体,冷气凌面,浑身汗毛禁不住乍竖而起,冷汗如浆,有一次擦着腮边过去,连鬓角的头发都被削下半缕来。有好几次都差点就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劈成两半,多亏银剑神异通灵,每每在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将金光挡住。
女孩打得却很轻松,银铃般笑道:“妖道,你的报应到了!还不快快受死!”她攥起拳头,将金剑拧成麻花状,骤然炸开,带着大片金星轰开了两口银剑结成的防御光圈,锋锐的剑锋闪电般直射岳清胸口。
岳清下意识地调转五行真气,双手结印护在胸口,伸出来的拇指和小指之间一片彩光,黄绿红蓝各色光气不停地涌动,那金剑刺在当中,竟被止住。
女孩眼中微露惊讶之色:“不愧是混元祖师座下有名的弟子,倒也有些道行!”张开看似可爱的樱桃小口,将一道真气喷将出来,那金剑立刻就想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转动,向前冲刺。
岳清只觉得胸口仿佛被压了千钧重压,透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是他知道,此刻决不能有半分松懈,必须顶住,否则必要被那金剑穿胸而过。
求生的本能使他强压胸中烦躁,拼命调动体内五行真气,运转到双手间结成道家五行法印将金剑抵住,却仍被那剑推着向后划去,双脚在潮湿的地面上犁出两条深沟。
“砰!”岳清后背撞在一颗树上,身子一震,眼前金星乱冒,心肝脾肺都差点一口呕出来。
他无法再退,那女孩嬉笑间又从口中喷出一道真气,将那剑催的如高速钻头一样急转。
岳清两手间的五彩光气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剑尖距离他的胸口不足一寸,从那上面溢出来的气流将他胸前的衣衫都给绞成粉碎,胸膛上一片森然清冷。
岳清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斗不过这个女孩,胸中涌起一阵绝望。
心想自己从车轮底下拽过一个即将被碾压的小朋友,却被旁边过来的货车撞飞,稀里糊涂跑到这么一个神奇的世界里来,还来不及庆幸,就又要被人生生杀死,可见这好人是不能当的,好事也是绝不能做的,以后再遇见这种事……
他一个念头还未转完,空中云层里陡然落下数道青光,随同一个很温柔的女声:“岳师弟莫要惊慌,姐姐来助你一臂之力!”七道剑光如同青龙闹海一般,四道拦住先前那女孩的剑光,其余三道偷袭她的背后。
那女孩轻叱一声,来不及杀岳清,调转金剑环成一个光圈,将自己护住。
那七道青光仿佛一只巨大的怪手,将女孩拢住,七根手指骤然收起,就要将她绞成几截。
女孩一口真气喷将出来,金色光圈迅速爆开,跟七道青光磕碰在一处,只听得一连串金属相击的急响,暴起大片的金青光芒。
女孩厉声道:“许飞娘!自太乙混元祖师丧命之后,你自称改邪归正,隐居黄山,大家都以为你痛改前非,今日竟然又跟旧日里的妖孽同门搅在一起!”
云端轻飘飘落下来一个年轻美貌的道姑,一边指定七道剑光跟女孩相斗,一边轻笑道:“姜雪君,闻你当年杀业太重,被迫兵解,又不愿去转世重来,在你师父的帮助下以元婴修入地仙,向来在洞庭湖闭关不出,从不插手天底下的恩怨纷争,今日竟然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你就不怕你那辛辛苦苦修了几百年的元婴化身受点什么损失,前功尽弃么?”
002师姐·许飞娘
-08-28
许飞娘,岳清脑海之中迅速闪过有关于她的记忆。
这许飞娘也是太乙混元祖师的弟子,入道比自己还早,在南宋末年便跟随师父学艺。
许是日久生情,几百年的时光让两人有了个感情纠葛,曾经当着五台派上下同门的面相互约定,千百万年永生厮守。五十年前太乙混元祖师坐化身死之后,她便跑去黄山去隐居,声称愿意改邪归正,在也不过问两派纷争,被旧日同门一致唾骂……
许飞娘,岳琴滨,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岳清来不及细想,那许飞娘开声催促道:“岳师弟莫要迟延,这姜雪君非易于之辈,快快和我联手将他逐走!”
岳清这才看出来,许飞娘只是借着刚刚的偷袭出手之势,强压着那女孩姜雪君打,此时进攻之势已经被姜雪君止住,以一口金色剑光压制许飞娘的七道青色剑光,并且连喷真气,开始反攻。岳清也来不及细想,急忙再次调动自己的两口银剑,帮着许飞娘向前夹攻。
两个人九口宝剑,围着姜雪君上下翻飞,银色和青色的光彩混在一起,合成一个光圈,走马灯一样向内劈砍削刺。
这下姜雪君开始逐渐支持不住。许飞娘又扬手从袖中飞出数十点银星,姜雪君身剑合一,连人带剑化成金色长虹,破开两个人的剑圈封锁腾空而起。那些银星打在她后面的山石土木上面,石屑乱迸,炸起一片脸盆大小的石坑,十多颗合抱粗的参天大树,全被银星拦腰炸断,上面庞大的树冠轰然坠落,断枝碎石四处飞坠。
姜雪君也是深知许飞娘的大名,这次出来得匆忙,没有将法宝带齐,因此也不敢恋战,轻叱一声,放出两道金色霹雳,轰隆隆成排炸开,岳清急往后退。
许飞娘在雷光电影之中又打出一件法宝,继而身子一闪,反飞回来,后面跟着并肩飞来的两条金光蛟龙,岳清放出飞剑去接应,迎着龙头一碰,立刻觉得一阵窒息,真气几乎运转不过来。好在也使得那蛟龙来势略缓了一缓,许飞娘落在他身旁,一扯他的衣袖,二人将真气连在一出,贴着地面斜飞出去,那两条蛟龙首位相并,仿佛一只巨大的金剪,喀嚓喀嚓连续几下,将五棵参天巨木绞成两截。
姜雪君借着这个功夫,飞身重新跳上辅坛,伸手将柱上捆着男孩的绳索扯得寸寸断裂,抛在一边,然后将男孩抱起,夹在腋下,顿足之间,身与剑合,化成一道长虹破空飞起。
她刚刚离开辅坛,下一刻许飞娘先前打出去的十数颗银星便将辅坛炸成粉碎,烟尘木屑之中银星闪烁急速飞射升空,在姜雪君后面紧紧咬住,一直追上云端方才被许飞娘收回。
“岳师弟,别来无恙啊。”许飞娘落在地上,温声跟岳清打招呼。
看着眼前的道姑,年纪不过二十多岁,身上穿着黄纱薄衫,金钗挽发,玉璧压裙,从头到脚曼妙玲珑,眼角眉梢之间,满是妩媚风韵,然而眼神之中却隐含着淡淡的凄凉。
岳清知道这便是自己的师姐,有个绰号,叫做万妙仙姑的许飞娘。自己上山学艺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位很有名的剑仙,从小没少指点自己功课。他怔怔地看着许飞娘,往昔跟她之间发生的故事一幕幕在脑海之中浮现。这些便是自己所经历的,蓦然回首,往事就在昨天。
岳清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本来是岳琴滨,而在二十一世纪生存的那些年年,反倒像是做梦一般。如今梦醒了,他又恢复了原本的剑仙身份,继续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仙侠世界里面苦苦挣命。
“多亏师姐来得及时,要不然我命休矣。”岳清有些后怕地叹气。
许飞娘点点头:“那便好,我这次去滇西访友回来,恰好路过这里,见所立幡幢,正是我们五台派的路数,又见那血气云状,便知是你又在炼那神婴剑了。”
岳清习惯地叹息:“这神婴剑……”他脑海中蹦出以往几次炼剑经历,“这回已经是第三次炼剑了,眼看就要成功,我还以为是上天垂怜,我们五台派复兴在即,没想到还是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唉,如今我也失了信心,恐怕真的是此剑有干天合,不为天地所容。”
许飞娘道:“此剑太过邪性,师父当日在世时便说炼此剑须有十万功德傍身,否则必定人剑同遭天谴,如今师弟炼剑不成,也未必不是好事,更何况我们五台派炼剑之法博大精深,师弟何苦非要炼它。”
岳清心底升起一股压制不住的愤怒:“峨眉派的人欺人太甚,自从咱们师父故去之后,越发地非横跋扈,仗势欺人。虽然有三次斗剑之约,他们却不守信义,要在那之前将我们赶尽杀绝!当年我曾经跟李元化斗剑,削了他半边胡子,他斗我不过,便仗着人多势众,拉上吴元智、佟元奇、许元通几个联手与我为难,好几次我都差点被他们害了性命,有一次还被他们用纯阳掌打成内伤。我痛定思痛,下定决心要炼一柄好剑,好一雪前耻!”
许飞娘沉吟道:“我五台派有五仙、五魔十大绝世神剑,其余的更是练剑之法更是不下百种,你何不在仙剑之上下功夫?”
岳清不由得苦笑:“那五大仙剑所用材料不是万年寒铁,就是宇宙星沙,我一来寻不到那样好的材料,二来也没有那么多精力花费数十年苦功去慢慢祭炼,因此只能从魔剑上入手。这神婴剑排名在五大魔剑之末,算是最好炼的,没想到也是不能成功,接连三次炼剑,不是差了时辰,就是寻不到魔煞汇聚的地势,好容易全都寻到,又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被中途破坏。这次连我花了三年心血炼成的镇魂瓶也被打破了,里面的护法神全被赶走。”岳清本来以自己的心态,这神婴剑炼成与否跟他也没多少关系,只是这伤感落寞之情,就是压抑不住地往上涌,忍不住又是长叹一声。
许飞娘劝慰道:“师弟莫要灰心,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凡事尽力,最终即便不成,也没了遗憾,不枉我们几百年苦修一场。当初师父坐化,诺大的五台派转眼之间土崩瓦解,不过咱们跟峨眉派之间还有三次斗剑之约,师父虽然不在了,咱们却不能气馁。一来还要杀了三仙二老,为师父报那血海深仇!二来还要继承师父遗志,将本派发扬光大。我如今虽然在黄山闭关隐居,说是不管外界的恩怨是非,实际上也不过是韬光养晦,暗地里积攒实力,将来厚积薄发罢了,不瞒师弟,如今我正在四处搜集材料,炼那天魔诛仙剑。”
岳清不由自主地吃了一惊:“天魔诛仙剑?那可是五大魔剑之首,说是天底下最凶恶的飞剑也不为过。即便炼成,将来使用时候也万分凶险,一个不慎,便要为剑上魔头反噬,你……“
许飞娘柔媚的脸上满是沧桑与决绝:“除了诛仙神剑,哪个又能敌得过紫郢青索!”
岳清脑子里很乱,两世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一会是当年五台拜师,一会是上学打架,一会是深山苦修,一会是夜市出摊,一会是峨眉斗剑,一会是大战城管。
他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关头的恶战,此时想的急了,不禁一阵阵地恶心头晕,身上手足之间,有许多股热流上下乱窜,冲击的心肝脾肺一起绞痛,他连忙告诉自己要稳定,要放松。
许飞娘看他神色失落,脸色发白,默然不语,只当他也跟其他许多同门一样,对为混元祖师报仇,复兴五台派大业失了信心斗志,心里便有些不高兴,以为道不同不相为谋。近年来,自从太乙混元祖师伤逝之后,这样的旧日故友她也见的也多了,便道:“师弟何去何从,还请自己斟酌,我还要去东海采药,咱们就此别过!”
岳清条件反射地拱了拱手:“师姐再见。”
“再见?”许飞娘看了看他,微微点头,足下一顿,腾起一道青光,裹着身形破空飞起,直往东方而去。
003华山·猛鬼坡
-08-28
望着许飞娘的剑光在天边消失,岳清甩了甩了头,他现在急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理顺,又担心那姜雪君只救走一个孩子不甘心,再去而复返,这回没有师姐帮衬,自己一个人可不是那暴力萝莉的对手。
刚转身要走,忽然看见仅存的一个辅坛上还帮着一个孩子。那男孩不过两三岁大,瘦瘦小小的身子被麻绳绑在柱子上,瑟瑟地倚靠在那里,不敢哭也不敢叫,眼睛里噙满泪水,战战兢兢地看着岳清,几十张年在身上的符纸轻轻抖动。
看着男孩,两种情愫同时冲击大脑。
一种是原来岳琴滨的:这孩子是本门师兄金身罗汉法元的仇人之子,神婴剑虽然练不成了,但这孩子可不能留,我一剑过去将他斩了,也算是为法元师兄除掉一个后患!
一种是本来岳清的:用活人炼剑,这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变态恶魔!更何况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用他炼剑本来就不对,如今更不能把他遗弃在这里,得带回去好好抚养。
两种思想在脑子里纠缠对立,天人交战,难分胜负。
岳清敲了敲头:不管如何,先把孩子带走再说!
他走过去将绳索扯断,又撕了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鬼画符,把孩子抱在怀里。想起这里正是华山地界。因他隐居的衡山上,有几家跟他不对路的剑仙,其中还有一个就是大仇人三仙二老之一的追云叟白谷逸,因此不敢在那里炼剑,便来这里投奔三位华山派的道友,刚才姜雪君那样急忙逃走,也是怕耽搁久了,引来华山派的人群起围攻。
岳清的三位朋友,分别叫做夜游太岁齐登,白鬼脸何小山和鬼影子萧龙子。
事实上五台派跟华山派向来交厚,这数百年来太乙混元祖师执掌中原道门之牛耳,华山派从来都是为混元祖师马首是瞻,两派门人也都多有来往,其中不乏道侣知己。岳琴滨小时候进过学,还考中过秀才,气质儒雅,看不惯那些专事采阴补阳,修炼旁门邪法的同门道友,因此朋友有限,华山派也只这三个人跟他关系较好。
三位剑仙在华山朝阳峰下开辟洞府,太岁齐登住在天魂洞,鬼脸何小山住人魂洞,鬼影萧龙子住地魂洞。
因神婴剑是五台派十大镇教神剑之一,炼法更是不传之秘,所以这三人自动回避,并没有跟去,而是在洞中置办了庆功酒宴,专等他炼剑归来。
岳清刚在猛鬼坡上落下剑光,便有齐登的十七岁的女徒弟秋露红看见:“岳师伯回来啦,岳师伯回来啦!”唧唧喳喳地跳着过来,“岳师伯,我师父和两位师叔都在何师叔那里置下了上好的酒席,准备为您庆……”她也是个没眼色的,话说到这里才看出岳清身上的狼狈样子,连胸口的衣服都被绞碎,露出里面一片肤色苍白的胸膛。
岳清摆了摆手:“回去替我多谢三位师弟的好意,我先去萧师弟那里了。”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而练剑失败,又因为原来岳琴滨的情绪带着不由自主地低落难过,哪里还有心思吃什么酒席,摆手打发了秋露红便往地魂洞走去。
萧龙子的洞府布置得非常奢侈,里面石室修得四四方方,连环曲折,共有十多间,棚顶地板以及四面墙壁上全都贴着香檀木板,云床软榻金灯玉盏各种家具物什一应俱全,一进洞口便有两个四尺多高的龟鹤铜炉,里面正不断飘出浓浓的甜香。
一个青衫女孩正在给香炉拨火,看见岳清这幅模样走进来有些惊讶:“岳师伯回来了?师父他们都在人魂洞呢,师伯可是要沐浴更衣?我去准备水来。”
岳清知道这女孩名叫左青风,今年才十三岁,喊萧龙子师父,实际上是他的姬妾,还要负责饮食洒扫等俗务,伺候得萧龙子高兴了,才能够学到几手法术,原来还不觉得怎样,因在华山五台两派,乃至许多门派里这样的事情都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不过现在掺杂了两世的思想,被这样一个小女孩服侍着心里开始有些不舒服。
回到自己临时客居的西洞石室,把男孩随手放在床上,开始静静地整理思绪。
首先,自己是岳清,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青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完成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就开始出来赚钱养活自己,先后做过服务生、搬运工、促销员等各种工作,后来用攒下来的一点积蓄收购旧书出去卖,过起了常年与城管斗争周旋的日子,这次因为被城管逼得急了,跳下了冰冷的清凉河里。
他水性不错,游上岸之后,书都弄湿丢在了河里。
他唉声叹气地往回走,正好看到一个即将被车轮碾压的男孩,赶紧飞扑过去抓着小孩胳膊把他拽出来,结果自己却被旁边高速驶来的货车撞到。
岳清记得自己临死之前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个男孩,大约十一二岁模样,穿着鹅黄色的短袖衬衫,被自己拽着的时候,还看着自己微笑……一世的记忆都定格在这里,之后身体剧痛,失去知觉。他以为自己死了,再次睁眼,就见到那个霸道的女孩姜雪君了。
同时,自己又是岳琴滨,五台派太乙混元祖师座下很看重的一个弟子,修道三百余年,外表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面容俊朗,儒雅非凡,因名字里有个琴字,曾经费尽心力寻得一把凤凰古琴,经常在五台山上巅峰云海之中抚琴自赏,很为同门尊敬羡慕。自师父斗剑失败,坐化身死之后,五台派树倒猢狲散分崩离析,为了避免被昔日的仇家报复,就跑去衡山新开辟了一个洞府。
五台派门规甚松,门下修行全凭自觉,混元祖师极少约束,因此良莠不齐,而且所传道法亦正亦邪,弟子们时常依仗道术做些奸.淫捋略,夺魂炼宝的事情。
岳琴滨还算是颇能自律的,这次出来寻找炼剑的材料,在半路上遇到一个乡下财主王大善人被小妾与人通奸,将他害死,因生前坐下许多善事,灵魂不散,含着一口怨气拦住岳琴滨的剑光向他求救。
岳琴滨也算仗义,到了王大善人家里,见奸夫淫妇正在合谋要害死王大善人的两个孩子,便将奸夫淫妇杀死,让王大善人死而瞑目。
因为在用剑气杀人之时,感应到宅子里有仙剑自鸣,似在挑衅,到了后院一看,果然有一口仙剑在自震长鸣,旁边还有一封血书。
他从血书中看到,王大善人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名叫司徒平,是自己师姐女枭神蒋三姑的儿子,不过这里面有个关节,便是师兄金身罗汉法元曾经追求过蒋三姑,蒋三姑不应反倒嫁给了五台派的仇家传人司徒兴明,二人同时叛出自己的师门私奔远走。这司徒兴明也是前不久被法元所伤,逃到这里不治身死,留下血书和家传宝剑,请王大善人抚养自己的儿子。
法元是自己至交,五台派威望极重的师兄,入门还在许飞娘之前,生平将这对夫妇恨得咬牙切齿。岳琴滨当时便想将司徒平杀死,因看两个小孩子根骨奇好,正适合炼神婴剑,便一起带到华山,准备用他们两个炼剑。
谁知刚开坛不久,便遇上姜雪君从天而降,炸穿镇魂瓶,赶走护坛神,连岳琴滨自己也几乎被杀死,多亏许飞娘忽然献身相救才幸免于难。
姜雪君最后救走的那个是王大善人的儿子,剩下的这个正是司徒平。
004沐浴·司徒平
-08-29
“岳师伯,香汤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沐浴?”左青风那很好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岳清站起来:“我现在就去。”他抱起司徒平,随着左青风的指引来到沐魂洞。
沐魂洞在人魂洞的后边,是传供三位洞主沐浴的地方,有的时候也都带着各自的女徒弟洗个鸳鸯浴,因此布置得非常精细,地面上都用暖玉铺成,正中央一座假山,南面是一眼温泉,水池上面热气缭绕,飘满了花瓣。山顶上也有一泓泉水,向北面置成一个瀑布,水质清澈凉爽宜人。
岳清把发髻散开,脱了已经破烂的长袍,见左青风也在脱衣,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声:“这里就不用你伺候了,去准备一些点心。”
左青风躬身道:“还是做前几日的藕粉糕吗?记得师伯当日赞不绝口呢。”
岳清拍了拍司徒平的脑门:“我吃不吃都无妨,去了这大半日,这孩子该是饿惨了。”
左青风道:“那就把今天早上新做的酥酪弄一碗来吧。”
岳清不知道酥酪是什么东西,估摸着小孩子能吃,就点头让她去准备了。
脱了衣服,又把司徒平的大红肚兜摘掉,抱着他走进池里,温热的池水一寸寸地淹没上来,直到胸口。司徒平有些害怕,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岳清走到假山旁边,把司徒平放在岩石上坐着,先给他洗两条小腿。
岳清能够感受得到,司徒平对自己是很害怕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恐惧,不敢说一句话,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自己摆弄,岳清一边给他洗小脚一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司徒平瞪着大眼睛,不无惊恐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慢慢回答:“司徒平。”
“哦,司徒平啊,那你今年几岁了?”
司徒平想了想:“三,三岁。”
“不错嘛,这都记得,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司徒平明显哆嗦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你是神仙。”
“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是什神仙的啊?”岳清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好了不不少,把司徒平抱起来,让他站在下面一磴岩石上,使水漫过他的腰,继续给他洗胳膊。
司徒平说:“原来奶娘给我讲过神仙的故事,说能飞上天的,就是神仙。”
岳清拍了拍司徒平被水汽蒸得泛红的小脸:“那你想不想成为像我这样会飞的神仙啊?”
司徒平眨了眨眼睛:“想。”
“那你以后就要叫我师父,我教你飞天的本事好不好?”
司徒平迟疑了下,点头叫道:“师父。”
“好孩子!”岳清拿来百花膏给他洗了头发和身体,把他放在假山上,自己一边洗一边说,“我现在教给你一套口诀,你要是能背会呢,我就教你怎么飞上天,你要是背不下来,师父可要罚你。听好了啊,吾身有三宝,精气神明了。精化气、气化神,神气归虚自飘渺。”
司徒平规规矩矩地坐在岩石上,奶声奶气地跟着背诵:“吾身有三宝,精气自明了……”
岳清一边洗澡一边教司徒平背诵歌诀,发现自己的心情越来越好了,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仔细地搓洗上好几遍,心里面对过去的烦躁不安,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忧虑,全部都随着他的搓洗一点一点地剥离消逝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理由不开心,作为岳清,他不仅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而且还由原来一个孤儿院出身,天天摆地摊挣命糊口的穷小子,变成了一个能够飞天遁地,长命百岁的仙人,这可是他过去连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而作为岳琴滨,他则拥有了对整个蜀山世界了然于胸的上帝视角,峨眉派将要发展的方向,三仙二老下一步的动作,各种天财地宝埋藏的地点,虽然在夜市里边卖边看,一整套蜀山系列只看了一半多,但掌握了大致方向,再加上师门秘传的先天神卦,足以在峨眉派行动之前掌握先机了!
“尾脊上玉枕,神气三丹田,后三关,前三关,过了三三便成贤!”他将五台派入门炼气法诀一句一句地背诵出来,司徒平坐在假山上一丝不苟地跟着念,清脆的童音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回荡在洞穴之中。
“岳师伯,酥酪准备好了,还有您最喜欢的藕粉糕和仙人醉。”左青风提着食盒走进来,从里面拿出一碟做得很精致的糕点,一个镶着宝石的银质酒壶,还有一盖碗酥酪,放在水边一块专供浴中饮食的玉桌上。
岳清先拿过酥酪看了下,大约知道是用奶蒸出来的,用汤匙吃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带着浓浓的奶香,又拿起拇指大的藕粉糕吃了一块,味道都相当不错:“你费心了。”
左青风笑道:“只要师伯吃得满意,侄女就心满意足了。”说着看了看岳清露出水面以上的小半截身子,试探地问,“师伯还要侄女给您搓搓后背?”
岳清摆手:“算了,我也洗得差不多了,你先下去吧。”
左青风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应承一声,退了出去。
岳清把司徒平抱过来喂他吃酥酪,司徒平饿得不轻,但还是小心翼翼:“师父,您先吃。”
“你吃吧,师父已经过了辟谷期,吃不吃东西都无所谓。”
司徒平又吃了两口:“师父,我自己吃就可以的。”
“是吗?我徒弟这么厉害啊,那你自己吃一个给师父瞧瞧。”
司徒平接过汤匙,伏在那里到碗里舀酥酪往嘴里送,竟然没有一滴倾洒。
岳清笑着对他夸奖一番,然后就让小孩自己吃。他在水里游了几圈便走上岸,擦干了身子,穿上左青风给他准备好的衣服,亵裤,中衣,长衫,腰带,布袜,薄靴,一样一样既熟悉又陌生地给自己装备上,头发没有干透,他嫌披散着碍事,就用一条银线简单地束在脑后。
等他收拾完了,司徒平也已经把一盖碗酥酪吃得干干净净,岳清又给他洗了头脸和小手,穿上左青风给准备的对襟小褂,下边是短裤布鞋,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出沐魂洞。顺着狭仄的廊洞向下重新回到地魂洞,猛鬼坡三仙已经都等在这里了。
夜游太岁年纪约有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脸色蜡黄,头发像枯草一样束在金冠里,手长脚长,枯瘦嶙峋,身上穿着一件黄袍。白鬼脸何小山身材矮小,只到齐登的胸口,脸色惨白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也是白色,身上穿着一件士人的白衫。鬼影子萧龙子比齐登还要高,却单薄得像一片纸,稍大一口气都能让人吹走,他的肤色其实也挺白,只是隐隐透出一层黑气,就像是中毒而死的尸体,浑身上下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生气。
他们不过都只有数十年道行,当年没少得岳琴滨的指点,因此对他非常客气,见他进来,便一起围上来:“岳师兄,怎么那神婴剑又没炼成?”
岳清坐下来,接过左青风奉上来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着,把之前的经过讲诉了一遍,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是许飞娘救得他,因许飞娘现在还处于“韬光养晦”的状态,甚至跟峨眉派的人走得很近,经常去九华山找齐漱溟的老婆聊天,不好现在就暴露出来,他只说是以为旧日的朋友恰巧路过,联手逐走姜雪君将自己救下来。
“姜雪君!”齐登一拍桌子,颤声道,“怎么是这娘们!”
005道统·混元经
-08-29
何小山修道年限较短,不知道姜雪君其人,他用那特有的嘶哑嗓音问:“大哥,那姜雪君是哪路神仙?竟然将你骇成这样?”
齐登叹气道:“你们有所不知,那姜雪君在一百多年前你我兄弟未入道时便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地仙,那娘们看似个美貌婀娜的美人儿,手底下狠着呢,但凡遇到三分不如她意的,动辄飞剑斩首,重的直接形神俱灭!听说当年连咱们师父都在她手上吃过亏呢。”
何小山惊诧地睁大了嘴巴:“她竟然有那么厉害?”
“可不是!我曾经听倪师叔说起过她的故事,她当年纵横天下,死在她手上的剑仙,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后来她也是因为杀戮太重,遭了劫数,身体化作灰灰,如果不是她师父出手及时救走元婴,她当时也得是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萧龙子在一旁冷冰冰地说道:“这样的人还让她平安飞升,那才是没有天理了!”
齐登点头:“这姜雪君也是个心高气傲之辈,并没有去转世重来,而是直接以元婴之体重修地仙……”
“这怎么可能!”何小山惊声打断齐登的话,“没有了身体,用不了多久,精气神都要消耗干净,她便是连散仙也不如,如何还能凭此修证地仙?”
齐登不无嫉妒地说:“还不是她有一个好师父!她师父便是苏州洞庭山妙真观的严瑛姆!你们没听说过?那好我告诉你们,这严瑛姆是跟峨眉派的长眉真人平辈论交的人物!这姜雪君就是仗着她师父法力无边,给她用数千种仙药重新塑体,这才重拾天仙大道,据说修行起来,虽然多受苦楚,却并不比咱们慢呢。说起来这姜雪君也有好多年没有出现了,因她那元婴之体不能受损,否则不但道行跌落,更有魂飞魄散之险,又被她师父严加管束,天底下这才太平了这百十来年,也难怪你们都不知道。”
何小山惊叹道:“连岳师兄也不是她的对手,这份法力也确实足以蔑视天下英雄的了!”他转向岳琴滨,“好在不管如何,岳师兄还是平安回来了,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重整旗鼓,再搜集材料,算定天时地利人和,日后再重新练过便是了!难不成那姜雪君还能次次神兵天降不成?要不然下次师兄练剑的时候,我们在四周埋伏,那姜雪君不来便罢,若是敢来,就让她尝尝咱们的厉害!她就算再厉害,也不会是咱们四个的对手!”
岳清放下茶杯,很郑重地说:“我不打算再炼神婴剑了。当初恩师在世时曾经说过,若欲练此剑须有十万功德傍身,否则必遭天谴,我联系三次炼剑皆功亏一篑,最后这次还差点丧命,正是应了恩师昔日所言,恐怕再执着下去,也是徒费光阴,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
何小山赶忙劝慰道:“师兄莫要气馁,前些时大哥往南边去,在庐山碰上了你们转投白骨神君门下的龙飞师兄,他正在炼那九子母阴魂剑,那剑可是排名还在神婴剑之前,威力仅次于混元祖师当年所练的五毒仙剑,不也快被他炼成了,可见只要咱们……”
岳清摆手止住他的话:“咱们跟峨眉派势成水火,已经是再不能相容,即便咱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一定会赶尽杀绝的。我不炼剑并非是说我要听天由命,束手投降,而是忽然想起来,要战败峨眉派,恢复当年恩师在时的伟业,单单炼成一口宝剑,几件法宝是不成的,甚至就算我炼成了天魔诛仙剑,打败了齐漱溟,五台派还照样是一蹶不振,最重要的是得继承恩师的道统。恩师所传《混元真经》共有上中下三册,还有一部副册,如今我手上只有中册和下册,还得想办法把上册和副册给找到才行。”
萧龙子说:“那上册只有混元祖师修炼过,别人都是只闻其名,并未真正见过。当初大家都怀疑会在许飞娘那里,结果后来证明她确实没有。至于副册当年被叛徒朱洪连同太乙五烟罗一起盗走,至今不知身在何处。”萧龙子声音越发清冷,“若不是他偷经盗宝,混元祖师即便面对三仙二老的围攻也不至于失败惨死,这几年我们两派合力也搜寻不到,师兄想要找全道书恐怕不容易。”
“恩师大仇未报,门派又有覆灭之危,即使再难再险,我们做弟子的也义不容辞。”岳清说的斩钉截铁,实际上他是如今已经知道那叛徒朱洪的藏身之所,只是此时不能跟三人说,否则一旦风声传出去,五台派的同门师兄弟恐怕都要出面抢夺,甚至华山派的烈火祖师,以及隐居云梦山的师叔摩诃尊者司空湛,也都会跳出来以长辈的身份强势讨要,因此虽然跟三人交情不浅,却也没有告诉他们。
第二天,岳清便向齐登三人告辞,提出要出去云游四海,追拿叛徒朱洪。
他带着司徒平出了甘陕地界,一路向西南方向御剑直飞,径到四门山附近。
这里周围俱是崇山峻岭,共有四座陡立峰崖,仿佛四面门户一样拱卫着中央一个小型的盆地,里面寸草不生,俱是僵石裸岩,连老鼠都不往这里来觅食,又因为地处西南,极为偏僻,因此少有人能够发现。
岳清在北面山峰上按落剑光,寻了个背阴处,运起五行真气,聚集在右手食指上,指尖处彩光烁烁,按在岩石上笔走龙蛇,飞快地画出十几道灵符,那岩石常年被风吹雨打,又滑又硬,此时被他用手指刻画,便似划豆腐一样,碎屑簌簌而落,形成一道有一道的符箓。
他用灵符围成一个圆圈,将司徒平放在里面,嘱咐道:“乖乖地在这里边坐着,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以出这个圈子,我……师父一会就回来。”看司徒平似懂非懂地点头,他用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以做鼓励。
对于朱洪的底细他也是深知的,当年朱洪入五台学道不过二十余年,因天资聪颖,又惯会逢迎讨好,深得太乙混元祖师的喜爱,私下里传了他许多道法,又亲手帮他炼成三元剑,连自己的丹室和闭关的内洞也允许他随意出入,也正为如此,才被他乘机偷走了道书副册和护身至宝太乙五烟罗,间接导致了太乙混元祖师二次斗剑时候重伤,最后不得不兵解坐化。
若真动起来,无论剑法还是道术,朱洪都万万不是自己的敌手,只是那太乙五烟罗乃是混元祖师当年用来护身的至宝,威力非比寻常,因此还要用些手段。
岳清从囊中拿出八面小幡,俱是黄金为杆,银丝织面,上面绣着奇门符篆,按照八卦方位分别安置周围龙脉汇聚的气穴之处,金杆插入岩石,只喀嚓一声轻响,便没入一半,岳清将一口真气喷过去,幡面随之一晃,便消失不见。八面小幡遥生感应,布成一座阵势,将周围数十里之内的地界全都笼罩进去。
岳清来到朱洪的洞府门前,他的心情难以抑制地激荡起来,恩师在乱兵之中救出自己,把自己抚养长大,又教会自己一身道法,即是老师又形同慈父,然而却因为朱洪偷书盗宝而惨死,这三十多年来,时时刻刻都无不想将朱洪捉到,食其肉!寝其皮!
滔天的恨意涌上心头,岳清凝聚胸中真气,合成一股五行神雷,从掌心发出,轰隆一声,彩光霹雳狂射出去,登时将整扇石门炸成碎片,连洞口都坍塌了半边,碎石飞迸,烟尘滚滚,岳清提气高声喝道:“朱洪!故人岳清来看你了,还不快点出来见见老朋友!”
过了片刻,连烟尘都消散了,洞里却仍是静悄悄一片。
006叛徒·四门山
-08-30
岳清冷声道:“朱洪,我知道你在里面,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么?再不出来,我可就要用那五火焚天冷焰搜魂大.法了!”
他满怀怒气,说话声音中气十足,顺着山洞传进去,漾起一连串的沉闷回声。
等了一会,仍然不见回应,岳清失去了耐心,虽然猜想朱洪可能不在洞中,但也说不定是他故意用什么法术隐去痕迹,暗里设下埋伏等着偷袭自己。
他右手结印,拇指、食指和无名指相互勾连,其余二指翘起,形成一个三角形状,运足真气张口一吹,便有一点火焰从花心里燃烧起来,那火黑黝黝的,并没什么光亮,被他随手甩在地上,化成一圈圈的火焰波浪,迅速扩大向四周蔓延开去。与此同时,他的神念也随着火焰向四周发散开去,那火焰所经过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石一屑,全部都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原来他真的不在洞中。”岳清确定里面没人了,收了法术,迈步往里面走去。
刚才用法术探查一番,洞内的情形已经尽收心底。朱洪这洞府修建得极大,一进门便是一个三人多高的空旷洞穴,四面墙壁上皆有圆形的月亮门,分别通往寝洞、静室、丹房、炉室等地,做功很是粗糙,顶棚和墙壁上甚至还有飞剑凿刻时留下来的划痕,很显然朱洪并没有想在这里住一辈子,应该是打算按照道书上面炼成几件法宝然后再出去肆意逍遥。
岳清先来到丹房里面,这里是个立起来的卵形,高有三丈,顶上开着阳气孔,正中央有一个纯铜铸造的八卦丹炉,用手摸摸,炉壁上还有余温。岳清扭动机关,丹炉外壁便像花瓣一样打开,共是五瓣,里面各有一个铜铸的葫芦。岳清以本门心法放出五行真气轻轻一震,那些葫芦便纷纷破裂开来,里面现出或两颗或三颗的金丹,一股淡淡的烟气蒸腾起来,霎时之间满室生香。
岳清把丹药拿在掌中,仔细查看一番,顿时又惊又喜,这丹药竟然是混元金丹!
作为执掌中原道门牛耳将近三百年的名门大派,五台派虽然一直以炼剑之法著称于世,但丹法也极为有名,其中以太乙丹、混元丹和玄黄丹最为出名。众门人中只见过太乙混元祖师在一百年前炼了一炉玄黄丹,采集五种龙血为主药,再配三百六十五种灵药炼成,可活死人、肉白骨。如今太乙混元祖师已死,上册天书不知所踪,这三种丹方便都已经失传。
对于混元丹,大家也只是听说而已,据说能够固本培元,易经洗髓,增长道力,据说如今满天下只有本门师叔摩诃尊者司空湛手上还有一些,没想到朱洪竟然在这里偷偷炼成了!岳清从旁边案上拿过一个朱洪事先准备好放在这里的白玉葫芦把丹药都装在里面。
他正要到洞府其他地方转转,忽然心中有所警觉,急忙架起土遁飞出来。
外面正值夕阳西下,不知什么时候灰云遮天,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岳清驾驭遁光顺着山势升上北峰,此时峰顶上站着一个妙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长得柳眉樱口,杏眼剪波,美貌异常,她身上穿的是黑纱薄衫,被雨水打得微湿,更加衬托出身材婀娜,容貌多姿。
那女子手里拿着一面小幡,轻轻摇晃着,幡上黑烟滚滚,形成一个巨大的戏台,台子上有黑烟凝成的小人,或骑战马或舞刀将,相互厮杀,甚是好看,口中用极为诱惑的语气向司徒平道:“好孩子,你快出来吧,这宝贝送给你玩,怎么样?快出来罢!”
司徒平坐在灵符围成的圈子里,看那黑烟形成的小人,眼睛里亮晶晶的,确实喜欢得不得了。只是岳清临走时候让他不许离开圈子,他才两三岁大,还不太省事,家破人亡之下对岳清又是害怕又是依赖,心中牢记他的命令,因此虽然被那女子诱惑,却仍然不肯出圈。
那女子哄骗不成,又改威吓,将小幡一摇,那些黑烟形成的小人纷纷变大,涨到两尺多高,个个凶神恶煞,带着缕缕粘稠的黑雾,将司徒平围绕起来,做撕咬吞啖状:“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让这些鬼把你吃了!先剜出你的眼睛,再啃掉你的鼻子!”
司徒平吓得瑟瑟发抖,泪眼汪汪,小手紧紧抓着两块突起的岩石,只是不说话。
那女子见一切手段都无效,气得一跺脚:“也不知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死崽子,朱洪那厮把你扔在这里,就是没有顾你的死活,明日一施法术,你的魂魄都没了!”想及这孩子应该听不懂这些,心中气恼,只把柳眉一皱,“不管如何,我先把你擒了!”
她之前已经试过,无论什么法术都不能越过那道符咒圆圈,这回恶向心头起,放出一口橘黄色的飞剑,提在手里,又比划着吓了司徒平几句,见仍是没有效果,终于狠心将飞剑放出。
岳清看出来,她这是要用剑光把司徒平从圈子里裹出来,他散了遁光,御气凌空飞起,贴着山石地表,无声无息径直来到女子身后,用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
“什么人!”女子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运剑回削,却砍了个空。
岳清事先布下奇门遁甲,有遮身隐形之效,这女子四望不见,疑心是自己的错觉,暗地里准备法宝,将一枚子母追魂钉扣在手里,然后再次放出飞剑去裹司徒平,只等对方再次出现,便放出追魂钉去打对方,哪只手腕脉门处猛然一麻,紧跟着掌心里的东西已经被人强抢了过去。
“哎呀呀!”这女子只觉得浑身发冷,汗毛都炸起来了,她生平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厉害的人物,若是对方不拿法宝,直接取了自己的性命,那岂不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她一下子跳到石头上,环剑护身,再一回头,连司徒平和那符阵也已经看不到了,却是岳清展开奇门,将司徒平一起遁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何以鬼鬼祟祟,不敢献身?”女子连喊三声,无人回复,低头看看周围的山峰岩石,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作,刚才所经历的一切,竟仿佛都是在做梦一样。
“啊,我知道了,你是洪哥!”原来她见之前地上显露的符阵是正宗的五台派手法,对方两次出手都是玩笑的意思居多,看上去并没有恶意,又想这四门山人际罕见,又是朱洪的地盘,别人绝没有道理能在这里肆意妄为,因此便认定是此间的主人朱洪在跟她开玩笑,“洪哥,你莫要再戏耍小妹了,快点现身出来相见啊。”
岳清自然不会出来见她。
女子叫了两遍,始终不见人影出现,又软语说道:“洪哥我知道你就在我跟前站着呢,说不定我一伸手,就摸到你的脸了。”说着真的伸出手来,不过只抓到一团空气,“洪哥,小妹知道错了,上次是我的不是,那道书既然是你五台派的不传之秘,我确实是不该因为这个跟你生气。这些天小妹也都想明白了,我只愿跟洪哥你永相厮守,同出同入,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因想上次言语之间多有伤你之处,特地回山向师父求了一颗千年灵芝,来向你赔罪呢。”
岳清依然没有动静。
女子以为他不信,从囊中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了里面果然露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灵芝,岳清直接伸手拿过来,女子欢喜道:“洪哥你原谅我了!”
笑容还未散去,空中猛然间落下一道剑光,听得一声喊:“兰妹小心,这是我五台派的奇门遁甲之术。”声音刚落,一个青年道士出现在女子身旁,运起三道剑光将他们两人团团护住,朗声说道,“是五台派哪一位师兄来了?何必在这里故弄玄虚!”
007追魂·倪兰心
-08-30
这个凭空出现的青年道士自然就是朱洪,看着他,岳清就感觉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一寸一寸地从心底升上来,胀满整个胸膛。
朱洪见无人回答,冷笑一声:“你来找我,想必是以为师父之死根源全在于我,特地来找我报仇的,更该是看上了本门秘籍和那太乙五烟罗了。只是在来之前你也要掂掂自己的斤两,不过会摆弄个粗浅的阵法障眼法就来找我,也不怕我不顾念同门之谊,送了自己的小命!”
那女子又惊又怕,站在他的身后颤声问:“来的也是五台派的么?”
朱洪道:“兰妹勿须惊慌,他不敢直面示人,定然不是高手,若是万妙仙姑、金身罗汉等到此,必要直接用五行神雷轰烂我的洞府了。况且这阵法布置得极为粗浅,且看我破了它!”说话之间运足五行真气,掌心彩光大作,一道霹雳狂击出去。
喀嚓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爆,周围的山山水水就仿佛一块被打碎的玻璃,转眼之间支离破碎,随着彩光尘沙随风散去,岳清抱着司徒平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朱洪原本以为来的不过是火翼金刚胡式、芙蓉行者孙福之流,便是来上三五个,自己也尽能对付得了,待看清夕阳余晖之下,那一袭翩翩白衫,顿时就吓了个魂飞魄散,连说话都开始打颤:“岳岳岳岳师兄,怎么会是你……”
岳清冷冷说道:“怎么就不能是我?”
朱洪也是个心计多端的,刚才在天上上已经观察了一番,见下面布置的阵法确实非常粗浅,自己举手之间便能破去,料想绝不会是高手。
他天资聪颖,资质不差,这几天又潜心修炼师门秘传道法,更根据道书副册中所载炼了几件厉害法宝,自忖五台派中除了许飞娘、法元等有数的几个,其他人来自己一切不惧,所以才下来救那女子,却万万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岳琴滨。
只因岳琴滨自混元祖师坐化之后,常年隐居衡山锁云洞,并不出来行走,当年五台、华山两派联合四处捉拿他的时候,岳琴滨也没有参与,不知今天怎么会被他找到这里!
朱洪深知这位师兄入道三百余年,法力之深,他望尘莫及。早知道是他在这里,自己就该逃之夭夭,再不回来了。
朱洪整了整神,试探地道:“岳师兄,你这阵法……”
“我如果不这样布置,恐怕你就早已经逃跑了吧?”岳清死死地盯着他,清冷的目光恨不能在他身上戳几个洞,“你说我这阵法布置得粗浅,那是你的境界太差,认识不到其中的精微奥妙之处,且让你看看厉害!”岳清将衣袖一展,那阵法立即发生变化,平地生出许多柄金色飞剑,如雨般向朱洪射去。
朱洪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位师兄又炼成了何等神妙的飞剑,不敢怠慢,急往自己的三元剑上喷了口仙气,运剑抵挡,哪知与那些金剑碰上,竟都是幻景,他运足了力量全都砍进了空气里。
“岳师兄……”他抬头再找岳清,已经消失不见,惊讶之余,赶紧回头向那女子说,“兰妹,这位师兄我们万万抵挡不过,趁他如今阵势未成,咱们合力冲出去!”
女子点头:“好!”然而手上却无动作,朱洪在看她时,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笑容,一双白嫩的手拉住朱洪,“洪哥,你真的愿意跟我厮守终生,共参天道么?”
朱洪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自然!”
女子伸手插入项下,往上揭开自己的脸皮,露出模糊骨肉,弄得鲜血淋漓,她幽幽叹道:“那如果有一天,我变成这样了呢?”
朱洪直觉的毛骨悚然,猛然间醒悟过来,伸手一指,三元剑飞砍过去,那女子瞬息间烟消云散,竟然也是幻景。
“岳琴滨,你莫要欺人太甚!”朱洪大喝一声,御剑破空飞去,他也是通晓奇门遁甲之术,只不过他当年仗着太乙混元祖师的宠爱,学道的时候专挑那些威力巨大的修炼,对这奇门遁甲之术也只能说是通晓,哪里比得上人家两三百年的专研。
朱洪对着算准的方位放出五行神雷,他已经看出这是一个八门金锁阵,以四周山峰沟壑为奇正八门,因此想要用法力将阵法变化定住,好寻生门出路。
然而他却不知道岳清这阵势布置得奇门正门全部颠倒,与寻常的八门金锁阵截然不同,东西南北相互错乱,上下空间也是正反颠倒,本想向南飞去,却转向了东北,看的准确是生门,进去之后却是惊门,甚至明明向天上飞去,却一头扎入地里,把头磕在岩石上,再加上周围景物随时变幻,色彩缤纷,错综复杂,他根本无法逃脱出去,又见不到岳清的人,只能想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因他是导致恩师惨死的叛徒,已然入了罗网,岳清倒不急于收拾他,而是先去见那女子。
那女子也是听过岳琴滨的大名,深知厉害,如今又是陷入人家的阵法之中,被一片似真似幻的大火焚烧,本以为是幻相,但那火焰烧在身上,又让人难以抵挡,火气吸入身体,连五脏六腑都要烧得焦了,若说是真的,手足皮肉虽然痛楚难禁,却又不见烧坏,见岳清抱着司徒平在面前现身,赶紧跪在火里,大声求饶:“岳仙长饶命!我跟那朱洪也只是数面之缘,只因听说他是五台派的高人,想跟他学上几手道法保命而已!”
岳清问道:“你是何人?跟谁学的那荡魂法术?”
这女子本来还想用些谎话胡混过去,听岳清叫出她法术的名字,便不敢弄险,只得老实回答:“婢子是倪兰心……”
“追魂娘子倪兰心?”岳清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号,实在是这倪兰心太过有名,倒不是她的法术有多么厉害,她的出名全因她的放.荡,无论正邪仙凡,只要粗壮英俊的男子,跟她遇上,都在勾搭之列,五台派就有不少人跟她有来往。
倪兰心说道:“仙长知道我?”
岳清点头:“很是听过呢,你是天媱娘子的弟子?”
倪兰心赶紧点头:“正是正是,我师父也听过岳仙长的大名,还说过恨得无缘一见……”
“天媱娘子的名声,可要比你好得多。”岳清不齿地说,实际上天媱娘子比她还要放.荡,只不过人家只勾搭有道行的修行之士,从来不对凡人下手,“今天我要为五台派清理门户,既然你不是我门派中人,那我也不为难你,待会我把生门打开,你自去吧!”
倪兰心听得喜出望外:“多谢仙长慈悲!”
这位追魂娘子实际上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自觉之前没有防备,陷入了对方布置得阵法之中,表面上谦卑恭敬,感激涕零,暗地里恨死了岳清,眼见得周围烈火稍稍散开,原本漆黑一片的浓云现出一座门户,天光大亮之下,还以为是逃生出路,急忙驾起剑光,破空疾驰,到了门前,见到外面夕阳西坠,细雨潇潇,已经是在阵法外面,喜极之余,又生毒念,将一把冷焰追魂砂反手往岳清头顶上倾洒下去,口中大声喝骂:“妖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老娘喊你一声仙长,先前被你有心算无心,中了埋伏,如今你再出来,咱们再斗……”
倪兰心还未说完,猛然间那门户外面飞进来蓝黄黑三道剑光,她得意忘形之下,连运剑回防都不来不及,直接被三道剑光一卷,砍成了四截。她认出那是朱洪的三元剑,致死都不知道朱洪因何缘故忽然在外面出现,而且会下死手杀她。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同半截尸体落入火中,顷刻间烧成灰烬。
008朱洪·五烟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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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岳清心里很不齿倪兰心的为人,早就存了杀她之心,只是又不屑于亲自出剑杀这种淫邪荡妇,便故意说要放她逃走,并且将生门打开,他这阵法奇门错乱,正门颠倒,生门实际上已变作惊门,另一边又调转五行,开放门路,将朱洪引到这里来。
倪兰心飞到门口,落在朱洪眼里倒成了岳清,这下三元剑全力一击,她又不曾提防,登时被朱洪把身体砍成了四截,命丧当场!
等人死尸落时,朱洪方才看清,被自己杀死的并非是岳清,而是倪兰心,不禁又是后悔又是恐惧,眼看前方门户洞开,他急忙身剑合一,合身化成一道三色彩光从岳清为倪兰心打开的阵门之中飞出去,眼见外面夜幕降临,密雨潇潇,知道已经逃出生天,立刻加紧向南方向飞去。
一直飞了将近两个时辰,前方已经是汪洋大海,回头看看乐清没有追来,方才松了口气,按落剑光降在一座山上,伸手擦抹冷汗,暗道侥幸,心想四门山是回不去了,可惜这许多年经营全都便宜了仇人,更加可惜的就是费了二十年心血搜集四海九州地到处搜集材料,好容易炼成的混元金丹这下也打了水漂,而最重要的还是那洞中藏着一样性命攸关的东西,但愿对方寻找不到,他在心里暗自祈祷,最好是岳清把他的洞府洗劫一番然后离去,他好再回去取宝。
正在肉痛担忧之际,忽然对面山坡上霞光闪烁,升腾起千条瑞霭,仿佛有什么祥瑞出世,他运足目力凝神望去,登时吓了个魂不附体,原来那山坡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群人,最前面的一个身材挺拔,头戴太乙冠,身穿八卦袍,腰里混元丝绦,丹凤眼,龙星眸,玉面朱唇,三缕长髯飘在颌下,修长白皙的手指拈着一根白玉拂尘,正是自己的师父五台派教祖太乙混元祖师!在他左右分别站着脱脱大师陈玄牂,蕉衫道人谷玄珩,万妙仙姑许飞娘,金身罗汉法元,七手夜叉龙飞,玄都羽士林渊,日月僧千晓等,俱都是旧日里的同门共有三十余位,全部都冷冷地看过来。
朱洪心神大震,吓得双膝一软就跪伏在地:“师父!师父!徒儿,徒儿不孝……”一句话未说完,眼泪狂涌出来,一边叩头一边哽咽说道,“师父!您老人家还在世,那就太好了,徒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了!”
那太乙混元祖师并没说话,他身旁站着的脱脱大师开口:“朱洪!你还有脸叫师父?当年若不是你偷书盗宝,师父焉能在黄山惨败?你粉身碎骨也不能赎你所犯下罪过的万分之一!”
他以头顿地,磕得额头出血:“师父、大师兄,诸位师兄师姐们容禀,当年正值二次斗剑前夕,小弟去滇西拜访毒龙尊者,回来时候遇见峨眉派的许元通,他以言语相激,说了师父好多坏话,小弟气不过便要跟他一决胜负。他却说他新练成了一件法宝名叫坎离梭,我不是他的对手,还当场演示了一下,将一块巨石打成劫灰。他说那坎离梭是长眉真人当年在时便指导他祭炼,足足花费了一百年心血才成功的仙道至宝,我们五台派上上下下除了恩师的太乙五烟罗之外再没有一件法宝能够抵挡,并且说我如果不服气的话,可以在一个月之后,在泰山之巅与我斗上一场。”
脱脱大师怒道:“然后你就果真偷了师父的太乙五烟罗去泰山赴约了?”
朱洪哭道:“小弟糊涂啊!小弟以为师父那么多宝物,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也不少,况且说好是斗剑,只在剑术上分高下,师父在茅山十年之功炼成五毒仙剑已然可以全功。”他低头垂泪,“况且师父的宝贝那么多,咱们师兄弟寻常要用时,或者当面去跟师父借,或者师父闭关时自己拿了也是寻常事,师父哪一次也没责怪过,即便失手被毁,师父也还先要问人伤没伤到。我只当这次也跟往常一样,拿了五烟罗去跟许元通斗剑,因不知运用之法,又偷上太乙宫拿了道书副册,本来想及早击败许元通,再赶紧原物送还回去……”
“一派胡言!”脱脱大师大声斥责,“太乙五烟罗是师父用来护身的第一件至宝,你焉能不知道?况且此宝与师父自身元神相连,师父只要一动念间,无论远隔万里都能立即召回。当初发觉宝物被盗之后,师父便想运念召回,谁知却被你用道书副册上的法术封禁,我们都要立刻出去找你,将你捉拿惩处,师父却说你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拿了法宝出去自然有你的用意,说不定还要倚仗此宝脱劫,因此并未强行召回,而且因为他平时偏宠你,我们心有怨恨,生怕我们公报私仇,借着夺回本门宝物的因由把你一剑宰了,反而不许我们去找,最终,方才有黄山之败!”
朱洪放声大哭:“师父啊师父,我对不起你,徒儿对不起你啊!我压制了五烟罗飞走之后,生怕您惩罚,本想先躲起来,等斗剑之期过了再回来负荆请罪,谁知却传来您的噩耗,徒儿是一步走错步步走错,再不能回头了……”他在这里哭着,忽然心中一震,明明师父已经坐化身死,形神俱灭了,怎么可能又在这里完好无损地出现?莫非师父的道行真的达到了这种不死不灭之境了么?
他偷书盗宝导致恩师惨死,本就心中愧疚难当,后来又被诸多同门四处寻找捉拿,三十余年来惶惶不可终日,非但打坐时不能入静凝神,连像普通人一样睡觉也是难得,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太乙混元祖师的音容笑貌,乃至于同门们的指责追杀。之前被岳清一阵杀得胆寒,夺命逃到这里已经是心神动荡,失了镇静,因此一看见太乙混元祖师和那么多的同门师兄立刻慌了手脚,跪在地上求饶认错。此时发泄了一通,逐渐反应过来,知道师父已死多年,魂飞魄散,再难复生,那眼前所见到的这些人都是幻影不成?
他心中警醒,却还不敢十分确定,恩师当年学究天人,法力无边,谁知道他有没有死而复生的本事?然而一再忏悔求饶,若对方真的是幻影,自己这人可就丢大了,因此便打算试上一试,料想如果真的是师父重生,自己这点手段自然伤不到他老人家,师父对自己徒弟又是最仁慈的,到时候只要潜心认错,师父必不会过分责罚。
他心中打定了注意,表面上仍然磕头认错,嚎啕大哭,暗地里却将破魂锥隐在袖中,趁着附身抢地的机会,默念咒语,那锥立刻化成一道尺许长的黑烟,穿破衣袖向对面山坡上打去,锥锋直取太乙混元祖师心窝。
“混账朱洪!你敢弑师么!”岳清一声怒喝,扬手放出两道剑光,成麻花状将破魂锥绞在中间,咯嘣嘣一连声的脆响,炸起一片银星紫火,破魂锥被绞成碎块,化作道道紫炎向下跌落,之后双剑陡然加速,斩向朱洪。
朱洪放出三元剑抵住,再看对面山坡之上,只有岳清一个人,其他同门以及师父全都消失不见,方知那些都是法术形成的幻影,不禁又惊又怒,用两口飞剑抵挡,第三口飞剑径直飞向山坡,遥取敌人首级!
岳清怒道:“朱洪啊朱洪,你竟然意图弑师,真是罪该万死!”
朱洪也很生气:“你假借师父形像,亵渎师灵,才是该死!”
岳清冷笑:“死到临头,我也不跟你做口舌之争,今天必将你挫骨扬灰,夺魄炼魂!”
他的法力剑术都要高出朱洪许多,双剑压着朱洪三口飞剑,打得他连连倒退。
朱洪连喷真气,三元剑被催得嗡嗡作响,仍然被岳清双剑不断近身,剑光照体,让他汗毛直竖,连衣袖都被斩下两幅,头冠也给砍下一截,如果不是躲闪得快,早就被一剑枭首了。
朱洪见自己不是对手,急忙又要逃走,三色剑光裹着身体急速升空,为了防止岳清追来,他又取出一面五鬼夺魂幡,有书本大小,麻布织成,上面用鲜血画得符篆,用仙家血印镇压,轻轻一晃便是二十五道滚滚黑烟将岳清拢住,里面现出五大鬼王,嘶嚎着扑向猎物。
朱洪将幡祭在空中,就算在岳清头顶上,不停地垂下一股股的黑烟,他料定这件宝贝能够阻挡岳清一段时间,不敢多做停留,嘿嘿一笑:“岳师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心里暗暗发狠,等我把六六真元葫芦炼成,你不找我,我也得先去找你了!
三色剑光直上云端,电射一般向南方飞去。
009忏悔·困兽斗
-08-31
朱洪这回一口气向南飞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光发白这才住下剑光,脚下依然是茫茫大海,前方有一座小岛,岛上有座山峰,或许是常年受风浪拍打之故,那山便似一整块岩石般,表面非但寸草不生,连一点附着的土石也不见。
他飞了这一夜,正是困顿不堪,法力告罄之际,按落剑光想要在岛上歇歇脚,再盘算一番以后要到何处藏身。猛然间一抬头,看见那山峰顶上站着一人,白衣飘飘,面容冷峻,不正是自己的师兄岳琴滨,顿时惊得头皮阵阵发麻,掉头就要御剑往西逃窜。
岳清在山峰上扬手之际,海面上风起云涌,浪高百米,仿佛两座水山一样向中间夹来,朱洪身剑合一向西硬闯,两座水山往中间一夹,立时挤住,并且迅速凝结,化成一座冰川。
朱洪被凝在冰里,寒气入体,连骨髓都要冻住。他连喷三口真气,强行催动三元剑,红黄蓝三色剑光骤然暴涨,冰川四分五裂,稀里哗啦,碎冰漫天抛洒,再次化为水滴,然而却并不降落,反而凝结成一颗颗拳头大的水雷,相互激荡摩擦,向朱洪蜂拥聚集。
朱洪骤然看见这么多雷珠向他身上涌过来,几乎当场把胆吓破,要是真被打中,他非得碎得连一点骨渣都剩不下,急忙忙掐诀念咒,使用当年从师父那里偷来的太乙五烟罗。
缕缕五彩烟岚从他周身升起,连成一片,把他从头到脚保护进去。
朱洪看见周围烟岚升起,漫天的水雷打在上面,只掀起点点涟漪,根本不能奏效,心中方镇定下来,只觉得今天使用这件法宝特别省力随心,正自得意之时,忽然看见岳清在头顶上现身,掌心里也托着一团五彩烟岚,正似自己的太乙五烟罗,不禁又惊又惧:“岳师兄,你在师父之外也炼成了这件至宝?”
岳清轻笑:“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只道法宝厉害,向来不肯在正道玄功上努力。殊不知法宝一类终属外物,你看我现在连飞剑都没出,就可随意治你生死!”
他伸手一指,周围千万颗水雷一起向中央汇聚,砰地一声同时炸开,朱洪用来护身的太乙五烟罗像水泡一样破裂消散,朱洪急忙用剑光护身,却仍然抵不住万千水雷的威力,他的身体被炸成粉身碎骨,三元剑也失了光华,向下跌落。
朱洪的元神也受了损伤,拼命裹着一个黑玉葫芦向外疾飞。
“哪里走!”岳清伸手一指,空中暴起一团团的烈焰,结成熊熊火墙,拦住朱洪去路。
“师兄!师兄饶命啊。”朱洪抱着葫芦跪在火中,大声哀求,“师弟已经碎了肉身,只剩残魂,还请师兄不要赶尽杀绝,留我去夺舍转生……”
岳清决绝地说:“自从恩师兵解那一刻起,五台华山两派的人都恨不能食你之肉,寝你之皮!你的死早就已经注定!这一切都是你自取恶果,现在来求我?那又有什么用处!”
朱洪恳求:“师兄,我知道错了!自从我偷拿了师父的道书和法宝下山之后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可是我一念之差用法力封印阻挡师父召回,从那时起我就回不了头了。”
“你放屁!”岳清怒道,“恩师他老人家何等宽宏大量?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弟子,但凡在外面受了委屈,无论直曲在谁,他哪一次不是为我们出头?就连跟峨眉派两次斗剑,也是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跟峨眉青城两派常年恩怨积攒起来的,说起来,恩师本身跟齐漱溟又有过什么梁子?你时常恃宠而骄,不把我们这些师兄师姐们放在眼里。你心里很清楚,就算自己把天捅出来一个窟窿,师父也会帮你堵上的,如果你在黄山斗剑之前将太乙五烟罗还给师父,师父或许就不用遭劫。”
朱洪羞愧满面,抡起巴掌,自己左右开弓,无声地抽打自己十几个耳光,大声哭号:“师父啊,我对不起您老人家!师父啊,我是畜生,是我害死了你啊!”
想起师父,岳清眼睛也开始湿润,太乙混元祖师的音容笑貌,慈祥养护,淳淳教导,一幕一幕地浮现在脑海之中:“朱洪啊朱洪,现在恩师都死了,你还做出这么一副样子给谁看?”
朱洪不住地叩头痛哭:“岳师兄,我是真的诚心悔过,我愿意将师父的道书和法宝都送给你,然后拿着这三柄师父赐与的宝剑到茅山为师父守墓去……”
岳清不爱听他说这些,冷冷笑道:“你现在做什么也于事无补,除非你能够让师父重新活过来,否则不只是我,所有五台派的师兄师姐们谁都不会原谅你!”
朱洪一再哀求,甚至愿意不再寻找庐舍,只将这样一股残魂守在师父墓前,做个守宅鬼,只希望岳清留他一命,岳清只是不允。
朱洪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姓岳的,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这几年一直就在防着你们呢,也曾练了几件惊天动地的法宝,原是念在昔日同门的份上,不愿意玉石俱焚,你如今一再相逼,实在可恨!休怪我不念昔日同门之情了!”
岳清嗤笑道:“哦?你还有惊天动地的宝贝?那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也让我见识见识!”他催动阵法四面闭合,天地之间风起云涌,周围景物迅速变幻,大海沙漠,戈壁沃野,巨木怪石,云海江河,让人目不暇接。他口中悠悠说道,“你要是真有呢,就赶紧拿出来,要是没有呢,就束手待毙……”
“姓岳的你混蛋!这都是你逼我的!今天豁出去形神俱灭也要跟你拼个鱼死网破!”朱洪将那黑玉葫芦打开,凝聚浑身精气注入葫芦口中。
岳清一看这葫芦变化,立刻就变了脸色:“你竟然炼那六六真元葫芦,连师父当年都没有炼它!”急忙调转奇正门户,催动五行变化,封锁阵势。
朱洪癫狂一般地大笑:“我若没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岂不是让师父白教了一场,岂不是让你们这群把年纪活在狗身上的师兄师姐们小瞧!这葫芦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说话之际,空中阴风怒吼,黑气冲天,现出许多阴魔恶煞。
岳清知道这六六真元葫芦的厉害,虽然朱洪还没有完全祭炼成功,但里面蕴含的威力也是仙凡难当,自己手上没有克制的宝物,不能压制,又不能就这么放过朱洪,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拼力一搏,不退反进,先将那太乙五烟罗喷上一口真气,以五台派独门秘法催动,化作一片烟岚将自己护住,然后借助阵门变换,迅速靠近朱洪。
那朱洪料想自己将此宝放出,对方必不能抵挡。他已经看出,自己飞了整整一夜,实际上仍然没能走出四门山地区半步,刚才岳清立足的那座山峰就是四门山南面的石崖山。岳清本身道法就比自己高明,现在又是落在人家的阵法之中,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因此要借助六六真元葫芦中的十二阴魔破掉这八门颠倒金锁阵,只要有一条缝隙,自己就立即闯出去,等寻了合适的躯壳,夺舍成功,再炼成几件厉害法宝回来报仇雪恨!
他却到底低估了岳清三百年的深厚功力,之前太乙五烟罗就被人家以本门收宝法诀无声无息凭空摄去,如今虽然没有经过祭炼,仍然可以运用自如,远不像他使用时那样吃力。
六六真元葫芦里面不停地涌出黑红色的粘稠煞气,里面十二个阴魔嘶吼咆哮,欲择人而噬,朱洪是元神之体,被阴魔选作第一攻击对象,其中一个把口张开,比一间房子还大,生出无穷吸力要将他吞入口中。
朱洪吓得魂飞魄散:“师兄饶命啊!师兄饶命!”
岳清驾驭阵法发出漫天火雷,将阴魔的脑袋炸碎,然后剑光一卷,将朱洪元神收走。
010道书·阴阳鱼
那些阴魔见猎物被人救走,纷纷发出愤怒的咆哮,又纷纷扑向岳清,却被五色烟岚挡在外面,任他们如何变化抓挠,都无法突破那一层淡淡的彩烟。
朱洪被岳清收走,他抱着的那黑玉葫芦也被剑光一起卷过来。岳清将葫芦拿在手里,都是五台派一脉相传的宝物,自然不陌生,掐诀念咒,一口精气喷过去,葫芦口喷出一大股粘稠的黑煞,浓重的血腥味道让人一阵作呕,其中内含摄魂魔煞,饶是岳清三百年的道行也觉得眼前一黑。
那些阴煞感觉到葫芦的吸摄力量,他们还没有得到血食精气,不甘心就此作罢,挣扎着要四散逃走,岳清忙将一口精血喷过去,化成真元血煞,每个阴魔都被一股血煞裹住,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万分不甘地被强行拉扯收回葫芦。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岳清用来布阵的遁甲玄门旗已经被阴魔毁去了三面,这六六真元葫芦威力太强,当年太乙混元祖师被峨眉派逼急的时候也想要炼它,只是太过阴损,杀生太过,太乙混元祖师才没有付诸行动。这葫芦炼成以后,共有三十六个阴魔,如今朱洪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威力只及完全炼成之后的十分之一,然而今天若不是事先拿到了太乙五烟罗,岳清也只有逃命一途了。
岳清将葫芦收好,撤了阵法,散去漫天乌云恶煞以及诸天幻象,外面的天空依然阴沉沉的,雨下得比昨天更大,落在身上,变体清凉。
岳清抹了把脸,默默地向北方遥拜默祷:“恩师,您的大仇,弟子今天给你报了一半!等将来再杀了三仙二老,灭了峨眉青城,再全慰您的在天之灵!”
四门山周围烟雨迷蒙,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沙沙雨声。
岳清走进朱洪的洞府,司徒平正端着空空的小碗蹲在洞口门:“师父,您回来了。”
“嗯,粥都喝完了?”岳清摸了摸他的头,到西屋丹室里,把搜罗到的黄精首乌切成小块放进丹炉里,添上泉水熬煮,“把我教你的炼器口诀背一遍。”
司徒平规规矩矩地在小垫子上做好,然后奶声奶气地大声背诵:“吾身有三宝,精气神明了。精化气、气化神,神气归虚自飘渺,炼精攒五气,神魂精魄意,守中宫,静心欲,一阳初生地……”这是五台派的入门功夫《小五行篇》,一共有五首,每段十小节,司徒平聪明又认真,岳清不管交代他什么事情都是一丝不苟地去照做,因此记诵得很快,短短两天功夫,五十节小诗就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岳清对他很满意,给他简单地讲解几句。不多时粥熟了,他用小碗给司徒平装了,让他端着到寝洞里去吃。
打发走了司徒平,岳清把朱洪元神放出来。
阴风炸起,朱洪以鬼魂形态出现,他二话而不说,立刻给岳清跪下来,磕头如小鸡啄米,尖声尖气地哀求:“师兄!求师兄发发慈悲,放我去转世投生吧!师兄,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欠大家的罪业也都该还清了罢。”说完嘤嘤哭泣不止。
“不止!”岳清摇头,“远远不够!你欠师父的就算是死上一万次也偿还不完!”
“师兄!念在咱们同门一场,求求您了!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我且问你,你偷走的道书现在哪里?”
“道书被我藏在丹炉下面的地砖里,外面设下了五魔乱神禁制,以师兄的功力随手可破,就在阴鱼眼中。”朱洪很痛快地说出来,他明白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搓圆捏扁都要看岳清的心情,万一惹急了真的让他死去活来一万次也不是不可能的,因此也不敢再做无谓的抵抗,只求岳清让他去转世投生。
岳清往丹炉下面看了看,并不见什么阴阳鱼图,他伸手握住丹炉的一只铜耳,轻轻用力把铜炉挪到一边,下面果真有一个用黑白玉石拼成的太极图案。
“如果是假的,你可是知道后果的!”岳清伸手抓住朱洪的脖子。
朱洪现在魂魄形态,他一尺多高的身体,脖子只有半寸,此时被岳清运满真气的手死死攥住,立即拉抻到了将近三寸,比线还细,脑袋憋得像球一样,跟身子成了亚腰葫芦,不住声地求饶:“绝不敢骗师兄!是真是假,师兄吸出鱼眼一看便知!”
岳清向来是小心谨慎之人,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那太极图表面被朱洪设下了五魔乱神禁制,这门法术也算是五台派嫡传,能够让人产生幻象,甚至把魂魄勾出来,成为无知无觉只知噬人的魔鬼。就算是岳清,如果事先不知道贸然触动,也要费上一些功夫才能够脱离出来。
岳清对这门禁法也颇熟悉,凝聚真气,打出二十五手灵诀,一道道彩光打在太极图表面,那上面的禁制烟消云散。
他伸掌贴着地面,将位于阴鱼眼的那块白色地砖吸出来,问朱洪:“就在这里面?”
“是是是,道书就在这里面。”朱洪赶紧回答。
岳清手腕一顿,真气迸出,那砖立刻破碎,然而眼前猛然间炸开了一团银星,数不清的牛毛细针向四面八方激射。
这一番突变,即便是地仙碰上恐怕也难躲开,幸而岳清深知朱洪狡诈狠毒,早就在防备着他使手段,眼前银光乍起,身前立刻就升起五色烟岚,薄薄的一层雾霭烟岚将自己全身护住,那些银针射在上面,连一丝涟漪也没有漾起,纷纷坠落于地,不过数息之间,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仿佛蚊子腿似的银针。
“不错。”岳清点头评判,“你这件法宝炼得很好,我若是没有太乙五烟罗,就算事先有所防备,这具肉身也很难保住。”
那银针射出来的力道极强,只有被五烟罗挡住的那些才落在地上,其他大部分的都深深地射进石壁之中,甚至因为针太细,连孔洞也不容易看见。
朱洪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墙角里缩成一团,连求饶也不会了,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再如何狡辩求饶,岳清也不会绕过自己了。
不过至少有一样朱洪没有撒谎,那就是道书副册确实藏在地砖里面,厚厚的一本,质地非绢非纸,柔滑如腻,被岳清攥在手里。
然而岳清却没有立即翻看道书,而是又看向另一边的鱼眼:“阴鱼眼里藏的是道书,那阳鱼眼里藏的又是什么呢?”他将道书放进百宝囊里,俯身又把阳鱼眼处那块黑色地砖吸了出来。
岳清本来只是随口一猜,看朱洪的反应却似乎真有隐藏,他吸出阳鱼眼,照之前一样发力震碎,这回却没有什么伏机暗算,砖石碎成粉末,簌簌而落,里面是一盏形貌很古朴的琉璃灯盏。
“这是什么东西?”岳清拿在手里仔细观看了一番,像是一件未完成的法宝,上面所刻画的符箓形式自己从未见过,只觉得高深精妙,隐通玄道,料想朱洪炼制不出来,“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朱洪畏畏缩缩,好半天才回答:“如果师兄能够饶了我,我就说……”
“哼。”岳清冷笑一声,取出黑玉葫芦,打开盖子,对准朱洪,伸手一指,葫芦口射出一缕黑烟,将朱洪的神魂牢牢缠住。
朱洪惊骇欲死,他在黑烟之中挣扎着想要逃脱,只是被黑烟从头到脚缠裹束缚,无论他用什么法术也无法脱困,只能被一点点压缩收往葫芦口。
011副册·混元四经
朱洪跪在黑烟之中,磕头不止:“师兄!师兄饶命啊!就算你再怎么恨我,也不能用我来祭炼这六六真元葫芦啊!如果师父在世,肯定不会同意的!师兄,求求你饶了我!我愿意把天书给你……”话还未说完,就被吸入葫芦之中。
等再次以魂魄的形像从葫芦里出来的时候,朱洪就彻底失去了跟岳清对抗的勇气,一尺多高的小人跪在一团黑云之上:“师兄!师兄慈悲!师兄慈悲!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师兄,只求师兄别用各种零碎法子折磨于我,能将我放过最好,即便不能,落得魂飞魄散也罢,师兄但有所问,小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如今只剩下魂魄,又成了六六真元葫芦里的阴神,无论生死都掌握在岳清的一念之间,况且这葫芦是他亲手炼成,知道里面有三十六种炼魂手段,每一种都比落尽地狱里更加可怕。
前面十二阴神当初被他捉来锻炼时候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他们原本都是颇有道行的剑仙,被他夺了生魂来炮制,所有的记忆思想都在无尽无休火烧雷劈之下消失,变得浑浑噩噩,成了只知道听命于人的阴魔,他深知如果落入那步田地,简直比魂飞魄散还要凄惨一万倍!简直比传说中的阿鼻地狱一样可怕。
岳清不等他说完,便掐动灵诀,朱洪存身的那团黑云里显出无数道闪电,将他全身劈散碎成一团黑烟,下一刻又立即复原,不等他说话,雷霆再次出现将他劈碎。
生死反复一共几十次,朱洪就只剩下惨叫和哀嚎。岳清再问他:“那灯是怎么回事!”
“那灯盏是当年跟着道书一起从太乙宫里偷拿出来的,之前听师父说,那是本门道书上册里面所记载的玄门至宝。”
“混元真经上册?你知道在哪?”岳清冷森森地逼问。
“不知道!不知道!”朱洪赶紧否认,“天书上册只有师父一个人修炼,就连司空湛和许飞娘还有脱脱大师兄也只知道一部分,法元师兄应该知道一两门法术。当日我向师父百般求告,才得了一门八景分神术,这些年我也是靠着这门法术才躲过诸位同门的追踪报复的,我愿意把这门道术完整地说给师兄听,只求师兄可怜我,莫要再折磨我了。”说完又呜呜咽咽起来。
岳清当即就让他把关于八景分神术的口诀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越听越是疑惑,只因这门法术跟他所知的五台派道法迥然不同,却又高深无比,是真真正正的道门正宗,朱洪没有多年性命修持的根基,这门法术被他修炼得不伦不类,只用在扰乱天数躲避仇敌追击上面,却也颇有成效。
据岳清所知,太乙混元祖师是在唐末宋初时候就已得道,最初时修炼的是魔教道法,还是北方魔教的中坚领袖,跟东方魔教无行尊者,西方魔教叱利老佛都是同时人物。
后来他跟烈火祖师在华山修炼一件宝物时,碰巧在石壁中得了一部陈抟老祖留下来的天书残卷,名为《太乙真解》,上面俱是当年陈抟老祖演算河图洛书、太极八卦的秘诀心法,于是开始道魔双修,之后又带着师弟司空湛退出北方魔教,开创五台派。
由于二人的退出,北方魔教迅速凋零,五台派却开始发展壮大,逐渐开始跟昆仑、武当这些门派并驾齐驱。之后在宋末时,从北方瀚海深处得到了一部天书,据说上面尽是讲解宇宙天地之间的大道至理,太乙混元祖师一朝顿悟,法力突飞猛进,五台派也开始发展壮大,成了天底下首屈一指的道门领袖。
太乙混元祖师将毕生所学编纂成一部《混元秘箓》,又叫《太乙混元经》,把所得时间最晚,最为玄妙的天书奉为上册,据说是整部经书的总纲,得此方能修证金仙位业,可惜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没第二个人看过此书全貌。
他当年在魔教时所修炼的《十魔经》定为经书中册,在华山所得《太乙真解》为下册,又召集同门总结各自所知道的炼器、炼丹的法门编为下册,如此方是一部完整的《混元秘箓》,岳清如果要振兴五台派,就必须找到上册,继承完整的道统,否则没有金仙道统,不管弟子再多,法宝再强,终归也只是个二流,甚至是三流的门派。
因天下道门,有能够修成天仙的完整法门,最终能够飞升仙界的才可以成为大家承认的一流宗派,而要想成为玄门里的正宗大派,就要有直接肉身飞升,成就金仙位业的道统!
岳清修炼过中册跟下册,也算是道魔双修,五台派绝大多数的弟子都是这样修法,只不过有的贪图进展迅速,偏修魔道,比如已经改投白骨神君门下的七手夜叉龙飞,有的注重根基,偏修玄道,比如现在仍然守在五台山的金身罗汉法元。
岳清沉思片刻,把朱洪重新收进葫芦里,然后拿出新得的副册经书翻开起来,里面各种尽是炼宝炼丹的秘法,有的还配着精细的插图:天魔诛仙剑,百灵斩仙剑、五毒剑,九子母阴魂剑,神婴剑,玄都玉京剑,太乙阴阳剑,太乙五烟罗,太乙十六神幡,太乙九宫旗门……十魔炼狱轮,十二都天神煞,六六真元葫芦……除了法宝和丹药之外,还有各种雷法,诸如五行神雷,太乙神雷,混元一气天雷,大小诸天秘魔阴雷等。
岳清紧紧攥着书,如果这上面的法宝全都炼成,混元祖师何至于被三仙二老围殴致死,五台派何至于一败涂地!只是这上面的东西所需要的材料大多都是极为难得的天财地宝,有不少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以他三百年的修行阅历也只能勉强知晓一半,不禁抚书长叹。
岳清就在朱洪这座洞府里面住了下了,四门山地势隐蔽,又荒芜破落,仙凡俱都少有往这里来的,他能够静下心来,好好研究新得的道书,并且也得好好整理自己脑海中混乱的记忆和思路,盘算将来的道路。
岳清把寝洞给司徒平住,每天用些黄精首乌,干果野菜在药鼎里熬成清香乳白的浆汁给司徒平喝。小孩倒也十分乖巧,从来也不淘气,每天都紧着按照岳清所教的口诀修行炼气,功课之余也能自己玩耍,几块木头,一盆清水也能摆弄半天。
岳清拿出那六六真元葫芦,按照经书上所记载的方法祭炼一番。这葫芦威力奇大,若是真能炼成,就算是三仙二老也能抗衡。只不过祭炼时手段太过阴损,需要用三十六个有根器的童男童女修炼,将魂魄摄来用葫芦里发出的重重酷刑反复锻炼成无相阴魔,手段残虐无比。
更兼那三十六个童男童女生辰八字都有严格的规定,从鼠到猪,全要占尽,月份时辰也差不得,祭炼的时候更是分毫不能差错,极其不易成功。
朱洪偷书盗宝,导致太乙混元祖师身死,深知峨眉、五台两大阵营的剑仙都不能容他,又不甘心永远龟缩在这四门山中荒凉之地,因此下定决心要将此宝炼成,好用来对付昔日里的仇敌和来捉拿他的同门师兄弟。
他已经把外面的葫芦祭炼完全,里面的七十二座阵法全部完成,镇压阵眼的地煞灵符也都安置妥当,里面的阴魔也祭炼成功了三分之一,四正八副,共是十二个,回想当时,如果不是自己提前抢到了太乙五烟罗,对上这些穷凶极恶的阴魔也只能是狼狈逃命。
虽然六六真元葫芦威力强悍,岳清却没有把它继续祭炼完成的打算,既是麻烦琐碎,更加有干天合,连续三次祭炼神婴剑的失败经历使他对师父一再提点的,那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冥冥天道和善功多了一些体悟。
012炼魔·罗浮四仙
-09-02
岳清决定把这六六真元葫芦改炼成丁甲神魔葫芦,里面的十二大阴魔炼成六丁六甲魔神,虽然变化减少了许多,但威力比之前的半成品还要强大不少。
他的手笔就要比朱洪大得多了,直接在周围四座山峰上面刻画符箓,笔走龙蛇,电光霍霍,从峰顶到山脚全部刻上天符阴文。然后在洞门前也就是四座山峰最中心的地方搭建起一座法台,共有三层,每层高一丈三尺,上面铺上写满符箓的黄布。法台成六角形,每个角都插上一面旗帜,最上面一层插六甲旗,中间一层插六丁旗,最下面插上山神旗,土地旗,天罡旗,地煞旗,护法旗,镇坛旗。四周以符咒加持过的清水泼洒,驱散游魂野鬼,以免被魔神吞食。
他将黑玉葫芦供奉在法坛正中,手结太乙印诀镇压魔性,口念丁甲阴阳咒祭炼,脚踏天罡禹王步,以长剑凌空一挑,葫芦盖轻轻弹起,里面轰地一声喷出大股黑红色的黏雾,里面单有六道血气飞上空中,周围四座山峰上的符文自生感应,不让魔气四溢,六个魔头被拘在半空,采集阳气。
阴魔是有型无质的,甚至最高级的阴魔更是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不知不觉被其侵袭,等六感发生错觉,便已经陷入魔境之中,再难自拔,而且来无影去无踪,令人防不胜防,朱洪这葫芦只是半成品,如果真给他练到极致,就算岳清有太乙五烟罗在手也难以防御。
神魔是有形无质的,修炼到极致能够移山倒海,变化无穷,很难说双方哪个更厉害一点。
要将无形无质的阴魔炼成神魔,就要花费一番功夫,岳清需要在子午卯酉四个时辰用功,午时放出另外六个魔头做六甲神魔,令其吞食空中的太阳光辉,子时放出六个魔头炼做六丁神魔,令其吞食空中的星月光华。在这个时候,他要以符咒加持自身精血,混合着日光和月光为神魔塑造身体。在卯时和酉时把所有的魔头都放出来吸收早上东方的木气和傍晚西方的金气。三十多天之后,神魔的身躯开始逐渐成形。
这日正是午时,岳清将六甲神魔放出来,在祭坛上空汇聚起一团团不停翻滚的血雾,煞气腾腾,直冲霄汉。六个魔头同时对着天空吞食日光,一块块的太阳光,如有实质般被神魔捞在手里,仿佛从一个整体上面掰下来的小块,吞进嘴里化成一股明亮如水的光芒,下方的黑玉葫芦立刻发生感应,喷吐出一股血气,跟这股阳光混合,融进神魔的身体之中。
岳清将自己的精血滴进葫芦里,施法祭炼了一番,就走下法台,任由神魔自己吞食阳光。
他刚走进洞口,忽然听见外面神魔嘶吼声音有异,急忙转回身来查看。
只见两道剑光悬在云层里,上面各站着一个道人,都穿着白色道袍,玉冠银绦,白袜芒鞋,手里拿着拂尘。左边一人身穿略矮,脸色泛白,一双小眼睛烁烁放光。右边那人头发花白,面色红润,仿若童子。这两人岳清都认识,他们便是峨眉派长老,罗浮七仙之一的风火道人吴元智和坎离真人许元通。岳清见是他们两个,微微吃惊,没有立即走出去,站在洞口观看瞭望。
两个老道士向下指指点点,似乎在商议对策。那六个魔头全都升到最高处,紧贴着八门颠倒金锁阵的边缘,向两个道士张牙舞爪,仿佛饿了许多天的老虎,忽然发现了近在咫尺的烤肉!
吴元智和许元通在罗浮七仙之中实力都属于垫底的角色,如果只有他们两个岳清倒也不怕,以一敌二虽然胜算不大,但也来去从容,不至于落败,况且自己在这里又有阵法优势,更新得了太乙五烟罗和神魔葫芦,绝无败理。他担心的就是峨眉派行动向来成群结队,而且互相之间都有传音法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不能速胜就很容易落入被围殴的局面。
岳清暗以咒语驱使葫芦,六个正龇牙咆哮的神魔忽然像礼花爆炸一样散开,四个飞向周围的山峰顶端,两个落回法坛上面。
吴元智和许元通吓了一跳,面对这样凶戾的神魔他们两个也是小心翼翼,神魔骤然行动,他俩立刻御剑升空,直到数千米高空之上,看见神魔没有追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岳清以神魔占据四峰,凭借魔头那无与伦比的细微感应得知,西方和北方还各有三人隐身在云层里,料想对方是已经设好了埋伏,让吴许二人过来引诱自己出去再骤然出手偷袭,一击必杀!
吴元智和许元通二人被吓走,自觉脸上无光,二次按落剑光,立于云层之下,许元通大声说道:“何方妖孽,竟然在这里炼这样歹毒的魔法,不怕遭天谴吗?”
连喊三遍,下方只是魔煞滚滚,彩旗飘荡,群魔肆意游荡,并无一人搭腔回话。
许元通跟吴元智商量:“下面的妖人定然是认出你我,怕了咱们不敢搭言,不如我用坎离梭先炸了他那妖坛,再炸了他那巢穴,看他如何应对!”
吴元智拉住他用手指向下方,“你看那法坛上面有一个黑玉葫芦,必是掌握这些魔头之关钥,只要拿了那葫芦,便可将魔头封印,这些魔头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若是能够将其收服,反用它们去对付那些邪魔外道的妖徒,正是以毒攻毒,以魔制魔,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许元通道:“那师兄你用剑光掩护,我下去把那葫芦抢过来!”
吴元智道:“这下面的阵法有古怪,门户颠倒,路径错杂,一个疏忽就要陷在里边。”
许元通摆手道:“无妨!你我二人也是精通易理,通晓奇门术数的,这数百年来跟师父所学的河洛神数全都忘了不成?量这妖人有多大道行,还能比我们峨眉嫡传更加奥妙么?”
吴元智还有所犹豫:“你说的虽然有理,但这阵法我始终都无法看透……”
许元通有些不高兴:“这天底下唯一能够在数理方面跟咱们峨眉连山神数争雄的,只有原来五台派的先天神数和玄龟岛的归藏神数,五台派能够把先天数修炼得出神入化的,也只有陈玄牂和许飞娘几个有数的人物,陈玄牂早已经坐化身死,许飞娘自称改邪归正,隐居黄山,至于玄龟岛那一家子向来步履中途,只在南海逍遥,这下面的炼魔妖人绝不是这两家。这阵法即便门户颠倒,也定然有迹可循,我们在外面看他不透,等我到了里面,你在天上,你我二人共同施为,难道还破他不得么?”
吴元智听他说的也有道理,便点头答应:“师弟一定要小心!我以风火扇助你!”
许元通随口答应,双手结印,各指南北,吸摄水火二气,以自身真气凝成一颗水火神雷,滴溜溜在胸前旋转,初时只似小米粒一般,很快涨到碗口大小:“疾!”双腕共振,雷珠坠落下来,金锁仙阵被他触动,立刻生出无穷变化,蓝天沙漠,大海雪原,各种精致迅速变幻,猛地轰隆一声巨响,火焰和寒气一起爆发出来,无数幻境如泡影一般破裂逸散。
许元通大喝一声,放出自己的坎离双剑,一黑一红两道光滑跟自身卷在一起,头下脚上向下飞坠,直奔法坛上面的黑玉葫芦。
坛上的两个神魔立刻化做两道粘稠血雾扑了过去,四面山峰上的也迅速向中央聚集。
许元通扬手打出坎离梭,那梭是他的成名法宝,坎离真人就是由此而来,坎象水,离象火,坎离便是水火。那梭一头是三昧真火,爆发起来,噼啪乱炸,无数豆大的火星狂喷乱溅,能够熔化金铁,差一点的飞剑遇上便成铁渣。梭的另一头是用北极寒冰磨炼而成,内用真水点化,寒气喷薄出来,便是散仙被迎面一下,也要从头到脚凝结成一身冻肉。
一个神魔被坎离梭击中,炸成一团血气,伴随着魔头撕心裂肺的嘶吼,翻涌着重新化形,另外一个神魔扑过去时,迎面遇上坎离双剑,许元通的剑术是峨眉嫡传,也极为不凡,眨眼之间便劈出数十剑,神魔身体被飞剑劈砍,却是随过随长,便如刀砍水流一般,丝毫不受影响,怒嚎一声,伸出双爪向许元通抓去。
013峨眉·替天行道
许元通没想到这魔头竟然如此难缠,飞剑无功,神魔已经扑到近前,他伸出去抓黑玉葫芦的手也不得不收回来,急忙打出两道太乙神雷,金光霹雳炸得神魔双臂断裂,不过转眼之间又长了回来,他急忙召坎离梭回来,寒气爆射,将神魔冲击得翻滚下台。
许元通二次伸手去抓法坛上的葫芦,一把攥住,正要御剑飞走,猛然间手上剧痛,四个手指头竟然掉了下来,鲜血淋漓,将杏黄桌布染成殷红一片,定睛看时,拿到手的那里是什么葫芦,分明是一口银芒四射的宝剑,顿时道了声不好,身子急往后翻,那剑如风车一般旋转往他身上劈砍,与此同时,法台下面也射出一道飞剑,前后夹击,分别插入他的胸膛。
砰!许元通整个人炸成一片黄光,落下许多纸屑,他的真身已经借遁光飞起。
岳清使两口飞剑自后紧紧追赶,天上的四个神魔被吴元智以风火扇扇出三十六道风龙,七十二条火龙缠住,不能过来阻拦,他调转阵门,将上下颠倒,许元通明明是向上飞去,却一头撞在地上,额头磕在石上,顿时鲜血长流,涂了满脸。好在他那两口飞剑通灵,自发护主,将岳清两口银剑接住,才避免了被飞剑分尸的厄运。
许元通此时狼狈非常,右手少了四根手指,大腿上也被砍了一剑,额头上也给磕破,血流不止。他跌坐在地上,召回坎离梭和双剑护身,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个小瓷瓶,用力捏碎,将里面的丹药一股脑地塞进嘴里。知道此时,他才认出追砍自己的飞剑,忍不住破口大骂:“岳琴滨!果然是五台派的妖道!狗改不了吃屎,竟然修炼这样恶毒的魔法,早晚必遭天谴!”
岳清也不还口,他往天上看了看,见还只是吴元智一个人在驱赶四魔,埋伏的那些人还没有出手,不敢妄用阵法轰杀许元通,以免被人看出破绽,只用双剑加紧拼杀,又连喷两口精气,驱动两只神魔过来夹击。
吴元智虽然看不清楚下面的情况,但见阵内风起云涌,到处都是魔光魔影,以及撕心裂肺的呼嚎,师弟许元通却不见了踪迹,便看出不好,加紧挥动芭蕉扇,催动风火神龙向法坛飞去,在法坛周围盘旋飞舞,仍然不见许元通,便要将风龙火龙一起上来将法坛绞成劫灰。
坛上的黑玉葫芦感应到危险,自然反击,咕嘟咕嘟喷涌出大团粘稠的魔煞血雾,将整个法坛都给笼罩进去,使风龙火龙不能上前。
吴元智没想到那葫芦竟然这般厉害,不禁吃了一惊,忽然空中飞来两个青年道士,分别是自己的徒弟徐祥鹅跟许元通的徒弟雷去恶,二人手里各托着一面金光闪闪的金钹,大声说:“师父!餐霞大师说这阵是五台派嫡传路数,那魔头也是昔年北方魔教的手段,大师已经去救许师叔了,让我们来接应您速退!”说完便一起把手里的金钹打了出去,
岳清见吴元智也进入阵中,心中暗喜,正把阵门暗暗闭合,并且要全力先击杀许元通之际,忽然面前落下一道金色光柱,从阵外射来,正好突破的是生门,将许元通罩在里面,那金光表面仿佛铜墙铁壁一般,岳清双剑斩在里面,反而倒嘣回来,溅起一流火星。
眼前的变故让他吃了一惊,刚认出来这好像是百花山潮音洞神尼优昙大师的离合神光,又有一个女孩顺着光柱飞降下来,左臂将许元通搂住,不做丝毫停留,再次御剑飞走。
这女孩岳清也认得,正是黄山餐霞大师座下首徒女空空吴文琪。
餐霞道姑原本也是长眉真人的徒弟,道行还在罗浮七仙之上,在黄山文笔峰开辟别府,当年二次斗剑就是在黄山举行,她还是东道主。二次斗剑之后,她便入了佛门,拜入优昙大师门下,佛道双修,法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远远超过吴元智、许元通这些旧日同门。
岳清如果对上罗浮七仙,那是绝无忌惮的,即便是同时对上两个、三个,他也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但是对上餐霞大师,他便只有望风而逃的份,更何况对方还不是只有一个人!
这时徐祥鹅和雷去恶的两枚伏魔雷音钹打下来,这也是优昙大师炼制的法宝,专克天下一切邪魔,一出手便是霹雳连声,雷鸣滚滚,带着无数金蛇闪电打入血雾之中,伴随着六甲神魔撕心裂肺地惨嚎,那些粘稠的血雾发出嗤嗤咝咝的响声,不断在电闪雷鸣之中化作缕缕青烟,空气中充满了一股浓浓的焦臭味道。
岳清转身逃进洞中,司徒平正在打坐做午时功课,看见岳清急慌慌进来,刚叫了声师父,便被一把抱起:“抱着我的脖子,不许松手!”司徒平乖乖搂住岳清的脖子,两只小手紧紧攥在一起,随后腰间又被一条丝带紧紧束在岳清的胸口。
岳清又在洞中拿了些应用之物,塞进百宝囊中,然后转身出洞。
法坛周围的魔云已经被破除干净,上面站着一个中年道姑,身穿紫袍,手持拂尘,正是黄山餐霞,她以伏魔雷音钹破了魔煞血雾,正要收那葫芦,因不知五台派的手法,不能像当日岳清从朱洪手里收取那么痛快,只能先用离合神光镇压,以法术封禁,待会山中慢慢破解。
岳清走出洞穴,大笑一声:“餐霞大师,别来无恙啊!”
餐霞大师便暂缓手上离合神光,很有礼貌地打了个稽首:“岳道友,贫道有礼了!”
岳清打了个哈哈:“确实是有礼,一上来就打破我的阵法,来夺我的宝物,有礼得很呢!”
餐霞大师说:“太乙混元祖当年虽然跋扈护短,傲慢争强到底也是一派道门宗师,自宋末以来,再没练过这样歹毒的法宝。岳道友当年也是谨守清规,从不碰这魔教的玩意儿,只二次斗剑之后,才隐隐听闻你在炼那神婴剑,如今竟然连这么阴损的葫芦也炼出来了么?”
岳清冷笑一声:“我练什么,自然有我的道理,与你们峨眉派何干?”
餐霞大师叹息说:“此物太过阴损毒辣,炼成之日,必遭天谴啊。”
岳清沉声道:“天要谴我,那也是天的事,你们峨眉管得未免太宽了!”
餐霞大师伸手去拿葫芦:“峨眉派做的都是替天行道之事。”
“天道自运,何须人替?常有司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此乃老君教诲,道友莫非不以为然?”
餐霞大师正要说话,忽然空中又落下一个白袍老尼,挟一道彩光落在台上,大声说:“师姐何必跟这妖道浪费唇舌!”扬手放出一道彩色剑光向岳清射来。
岳清认得这老尼是罗浮七仙中的能手,罗浮山香雪洞的元元老尼,她那剑名叫青霓剑,乃是用十九万六千七百四十二根绣花针炼成,跟人对敌时,只要对方用剑来迎,立刻万针齐发,将敌人来个乱针穿身。因此不敢用飞剑抵挡,抱着司徒平向后面山洞里躲闪。
只听元元老尼一声震喝,那剑果然散做漫天针影,排空刺来,岳清紧急身剑合一,贴着地面转折向右,那十数万钢针俱都刺入他身后的洞口岩石上面。他刚离地飞起,那些钢针便纷纷从岩石里面跳出来,排成一道洪流紧随其后追赶升空,而那山洞门口的岩石都已稀酥碎裂,哗啦啦坍塌了一片。
岳清带着司徒平想要御剑逃走,猛然间空中云层里现出风火道人吴元智,伸手一指,放出风火飞剑向下斩来,东西南北各有两男两女四名峨眉弟子现身,分别是吴元智的徒弟徐祥鹅,许元通的徒弟雷去恶,餐霞大师的徒弟王娟娟,元元大师的弟子吴文琪,四人手里各拿一枚宝珠,炼成阵势,放出千万道金色剑影,结成一面光网,要将岳清绞成粉身碎骨!
014逃奔·三夜叉
-09-02
岳清上有许元通的风火双剑,下有元元大师的青霓剑所化十余万枚飞针,四周又有徐祥鹅四人所布阵势发出来的剑网,所有人都以为他入了必死之局。
餐霞大师也以为他必死无疑,放下心来,查看黑玉葫芦,刚拿到身前,猛然间葫芦里魔煞喷涌,自己设下的封禁只微微挡了两下便烟消云散,也是她反应够快,赶忙把葫芦扔出去,同时双手间狂发离合神光。
然而她还是晚了半步,谁都没有想到,这葫芦除了外面已经放出来的六甲神魔之外,里面还藏着六丁神魔,粘稠的魔雾再次将法坛包裹,六个魔头分出两个去缠元元大师,剩下四个缠住餐霞大师,带着滚滚魔雾,将两人完全裹住。
那被抛出去的黑玉葫芦并没有落地,而且迅速飞上半空,落到岳清的手里。
此时岳清和司徒平已经在五彩烟岚的笼罩之下,非但那些剑、针都被挡住,就连吴元智随后放出来的风龙火龙也只能在烟岚表面盘旋咆哮,不能寸进。
岳清大声说道:“你们峨眉派惯会以多欺少,我也不惧!”掐诀念咒,催动阵法,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八门金锁门户倒转,上下四方全部转换,吴元智他们原本是在天上,陡然之间脚下一顿,已经是站在了地面上。岳清左手擎着葫芦,右手结印,一口精气喷过去,之前被打散的六甲神魔纷纷出现,将周围四座山峰同时摇动崩塌。
轰隆隆不住雷响,喀啦啦山崩地裂,磨盘大的,脸盆大的,碎裂的岩石狂飞乱射,被六个魔头拥着一起向中央地区如冰雹咒语一般飞砸落去,转眼之间便堆砌一座碎石矮山。
岳清虽然占了上风,却也只是权宜之计,如果餐霞大师不在,他还可以浑水摸鱼,杀几人报仇泄愤,如今既然有餐霞大师,无论是矮山还是神魔都不能困她多时,因此还是走为上策,他一拍葫芦底,收了十二神魔,之后急匆匆御剑,直奔北方逃走。
按照岳清所想,仙家不比凡人,除了有那深仇大恨的,双方斗法一方失败逃走,胜方很少有穷追不舍赶尽杀绝的,只因无论佛道两家都以嗜杀为戒,甚至就算是魔教中人也不敢肆意滥杀,以免增涨劫数,很多积年老魔如今都躲在西昆仑潜修,不敢外出行走,就是因为他们仇家太多,一旦出山,必然要开杀戒,轻则各种劫难接踵而至,重则直接天诛而死。昔年强大无比,纵横天下的天淫教主便是一例。
然而今天那坎离真人许元通,因误入岳清阵法之中,断了四根手指,连大腿也差点被砍下一条,心中恨岳清入骨。餐霞大师三人去合围杀敌,他便坐在北面的一座山峰上休息,这回刚刚服食了仙丹,包扎了伤口,就看到岳清崩塌山峰,将餐霞大师等七人活埋在里面,又看见岳清御剑北逃,顿时怒火上涌,大喝一声:“妖孽哪里走!”御剑直飞上来拦截岳清去路。
岳清听的背后山石崩射,料想餐霞大师他们很快就能出来,不敢跟他缠斗,仍是身剑合一向前撞开许元通的剑光,继续北逃。
许元通却不依不饶,手掐灵诀,将坎离双剑合拼成一个圆圈,要将岳清连人带剑箍住绞杀。
岳清分出一口剑来,扭成螺旋状,跟坎离双剑搅在一起,缓了一缓,人已到了十数里之外。
许元通一声怒喝,又将坎离梭打出来,在空中化出一道火焰长虹,急速飞射。
岳清正全力御剑疾飞之际,忽然听的背后噼噼啪啪爆裂之声不绝于耳,而且酷热扑背,知道是坎离梭,急忙将太乙五烟罗撑起来,五色烟岚托住坎离梭,转身怒骂:“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了!”一抖手,放出前些日得自朱洪的五鬼夺魂幡,滚滚黑煞扑面刷去,许元通惊呼一声,只觉得神魂震荡,一阵天旋地转,急忙默念峨眉清心诀,召回飞剑护身,岳清使出五台派最精妙的太乙剑诀,不过二十余招过后,便斩断许元通的一条右臂。
许元通大声惨呼,这才知道厉害,急忙要逃走,四面五鬼乘机近身,生生将元神扯出体外,岳清挥剑将他肉身斩成两截。
许元通毕竟也是峨眉派的嫡传弟子,修道数百年的高手,虽败不乱,以元神化合体内金丹,收拢双剑,奋力摆脱五鬼纠缠,一道剑光,直逃正南。
他那坎离梭是养炼多年之宝,也要跟着飞走,岳清因急于逃命,放过他的元神,没有斩尽杀绝,看看餐霞等人还没有追来,便放起太乙五烟罗,整个南面天空升起一道薄薄的五彩烟气,坎离梭撞在上面,不能通过,正要转向逃走,被岳清放出两口飞剑将其绞住,强行收入掌中,一口真气喷上去,拍上灵符,暂时将其封禁镇压,收进百宝囊中,然后继续御剑疾飞。
许元通刚逃回四门山上空,餐霞大师等人就迎了上来,看到他这幅模样都吃了一惊。许元通大声道:“师姐师兄一定要为我报仇!”接着又哭道,“连恩师帮我炼的坎离梭也被贼子夺了!”
餐霞大师当即分配:“祥鹅,你护着你师叔的元神先回峨眉山,我们去追拿妖道。”
元元大师怒声接口:“不错!恩师所传下来的至宝怎么也不能落在贼人手里!”
徐祥鹅带着许元通的元神和飞剑去峨眉山飞雷洞找李元化,餐霞大师则带着大家伙继续追赶岳清。原本这里餐霞大师道行最高,遁法也最为精妙,然而之前被岳清设计暗算,先给葫芦里的魔煞血雾迎面喷了一记,之后四大神魔缠身,多亏离合神光玄妙,要不然她就直接被四魔分食了,饶是如此,也被吸走好些精气,伤了元神。如此便是元元大师速度最快,吴元智紧随其后,餐霞大师带着三个小辈跟在后面。
岳清打杀了许元通,收了坎离梭,便料定峨眉派不能善罢甘休,因此加紧御剑,急速向北,只是他到底带着一个孩子,虽然司徒平身材瘦小,分量不重,但常言说“背凡人,重若山丘”,即便没这么夸张,也到底添些分量,况且他的道行本就不如元元大师,因此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
飞了多时,眼看要越过长江,忽然下方迎上来三道光华,乃是兄弟三人,个个生得奇丑,其中一人还是天生的独脚,认得是神羊山蜗牛洞的三夜叉,分别是独角夜叉何明,双头夜叉何新,和粉面夜叉何载。他们跟滇西魔教中人有来往,认得岳清剑光,知道是五台派中有数的高手,见他飞得正急,便迎上来套近乎:“岳仙长何事这么着急?有什么我们兄弟能够效劳的……”
话没说完,岳清便打断道:“我被峨眉派的三个长老围攻,现在要往华山去躲避,你们赶紧退开,莫要引火烧身!”说完便越过三人往北飞去。
这三个家伙也是个愣的,向来在滇西听人说峨眉派的坏话,认定峨眉派的人俱都飞扬跋扈,滥杀无辜,他们又没有亲眼见过峨眉派的高手,只知道五台派的太乙混元祖师是被峨眉派的人围殴致死,心中颇为不忿,此时听岳清这样一说,顿时同仇敌忾:“峨眉派的人果真不讲道理,又是以多欺少!”
那何明摇动一条细脖,晃动一个麦斗大的头颅:“他们是三个,咱们兄弟也是三个,正好一人宰一个,岳仙长你只管在一旁为我们观敌瞭阵,待杀了那三个峨眉妖道,咱们再下去吃酒!”
岳清没想到这三人如此自告奋勇,却实在不自量力,急声喝道:“你们快走!”
那何载不乐意了:“岳仙长你可是看不起我们兄弟?”
何新也说:“岳仙长请放心,我们兄弟最近各自新炼了一件法宝,足以迎敌。”
何载道:“你要是不放心,可先到下面我们的洞府里躲避片刻……
015旗门·终南山
-09-03
三个夜叉缠杂不轻,岳清还没想办法把他撵走,峨眉派的人就追了上来。
元元大师冲在最前面,大喝一声:“好妖道,还找了帮手!”因何明站在最前面,便伸手一指,放出青霓剑向何明斩去。
何明本来还想站出来质问对方几句,为何以多欺少,甚至还想依着约定俗成的规矩,一对一地单挑斗剑决定胜负,哪知道元元大师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上来便打,可怜他连句话也没说出,就被青霓剑直接穿喉而过,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牛眼,捂着不住喷血的喉咙向下坠落。
“大哥!”其余两个夜叉齐声惊呼,何载反应最快,急忙放出六柄飞叉去打元元大师。
元元大师手上灵诀一顿,她那口青霓剑便炸成无量银星,十数万钢针满空爆射,何载立时就被刺成了筛子,岳清只来得及放开太乙五烟罗将何新护住,无奈看着何载身死当场。
两个兄弟瞬间阵亡,何新双眼通红:“我跟你拼了!”拿出一颗黑漆漆的珠子就要发出去。
岳清一边用飞剑抵住青霓剑一边拉住何新:“她后边还有更厉害的高手,你还不快走,想把我也拖累死么!”
何新大哭:“峨眉派的贼秃你们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说完驾驭飞叉飞走。
岳清已经看到后面的吴元智了,生怕餐霞大师也一并追上来,眼看何新已经到了江面上,便掉头继续向北逃命。
“妖孽哪里走!”元元大师和后面赶上来的吴元智同时喊出这句话,元元大师是继续追击岳清,吴元智却放飞剑去斩何新。他之前远远地看见这三个奇形怪状的人跟岳清站在一起,又被师姐斩了两个,料想都是跟岳清一伙的妖人,此刻师姐去追岳清,他便把飞剑放出去斩何新。
何新看见飞剑临头,急忙放出飞叉抵挡,一边破口大骂:“你们峨眉派欺人太甚!老子不把你们杀灭满门,老子就不是双头夜叉……”一边骂着一边将手里的珠子打出去,才刚出手,吴元智便挥动芭蕉扇,放下两条火龙来,何新根本无法逃走,被双龙缠身,连人带珠烧成飞灰!
可怜神羊山蜗牛洞三兄弟,只因为要讨好岳清,上前搭讪,转眼之间便被灭了满门!
岳清和元元大师追追打打,又逃出数百里,到了终南山地界。他一来被人追打狼狈逃窜生出了火气,二来何氏兄弟因为自己凭白惨死,发狠要再干掉一个报仇,因餐霞大师这么长时间没有追来,料想之前已为神魔所伤,不可能片刻即至。
他用最快地速度挑了一处风水合适的山岗,按下剑光降落下去,选了阳煞交汇之地,用飞剑撅了土坑,把黑玉葫芦埋了进去,然后踏罡步斗,计算方位,按下遁甲旗门。
正在布置间,忽然旁边林里又转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道士,身材壮硕,虎头虎脑,身上穿着土黄色的道袍,前摆掖在腰间,背后背着一个大竹筐,手里拿着一柄药锄。
这少年一看见岳清,立即又惊又喜:“岳师伯!你怎么会在这里?”
岳清一看,认得是终南山阴绝尘崖散仙明夷子的徒弟,叫做黄潜。岳清曾经有一段时间来终南山采药,跟明夷子有过数面之缘,黄潜是他新收的徒弟,自幼父母双亡,未入道时曾被武功高手以阴劲打伤过脏腑,留下了病根。这孩子是个自来熟,岳清曾经帮助他在悬崖上杀死一只看守玉真果的双头蟒妖,从那以后看到岳清便主动问好,师伯师伯叫得亲热的不得了。
若是平时遇上,岳清还会问问他的伤病如何,有没有被师父治好,今日却是死星照命,判官催死,哪敢多说,只摆手:“赶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黄潜顿时一呆:“啊?”反而又往跟前走了几步。
岳清眼见元元大师追进,伸手一把将黄潜抓住,踏入旗门之中,隐去身形。
元元大师已经在空中看见:“妖孽又找了帮手!”
吴元智从后面赶上来:“他又使了什么诡计?”
元元大师用手一指:“那是遁甲旗门阵,与之前的八门金锁阵不同,虚实变化更多,要想破解,颇费十日。师弟你只管将你的风火扇往下扇过去,不管他是虚是实,一概焚烧过去,只要他一显露出身影,我便动手诛之!”
“好!”吴元智奋力挥动芭蕉扇,往下狂扇,发出三十六条风龙和七十二条火龙,俱都有一丈多长,张牙舞爪,盘旋而落,所过之处,无论蒿草巨木,尽成劫灰,山石沙土,全化微尘,到最后连地面都给烧红了。
岳清并不跟吴元智对抗,带着黄潜顺着山坡往北逃走,眼看就要过涧,猛然间平地射出无数把钢刃,空中也有许多剑影,交错绞动,仿佛怪兽利齿,骤然合拢,岳清急忙放出太乙五烟罗,已经是晚了一步,黄潜一条手臂已经被神锋绞断。
他急忙伸手虚抓,把黄潜的手臂摄回来,递到黄潜的怀里,急忙又带着他退回阵中。
黄潜甚是硬气,虽然断了一条手臂,痛得满头是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岳清赶紧给他上药,手臂也止血封存:“这断臂一定要保存好,我这里有接骨金丹,回头我到明夷洞去找你,帮你接上,恢复如初。”他仰头朝天上看了下,餐霞大师也带着三个门人赶上来,不禁叹了口气,拿出一枚玉符给他挂在脖子上,“待会我要发动六丁六甲神魔跟他们拼命,到时候乘乱用剑光给你送到山崖那边,你顺着山藤下到涧里稍躲片刻,量他们也不至于苦苦追杀你一个飞剑也不会的人,实在不行你就大声报出你师父的名号,或许他们会手下留情。”
黄潜看着岳清:“我出去找我师父来帮你!”
岳清是知道明夷子那种散仙的,追求的是清净岁月,逍遥无为,绝不会轻易插手自己这种门派中的争斗的,便苦笑作罢:“算了吧,这是我和峨眉派之间的恩怨,不管你们的事。”
外面元元大师跟餐霞大师说了刚才情况:“那妖道刚才从北面逃出来,后加入进来的那个小妖人被我的万刃神锋斩断了一条手臂,我正要将他们一并绞杀,却被他们又逃了回去。他布置的这阵法也很有名堂,吴师弟用风火扇扇了这么久,眼看着地面都烧红了,也还不见人影现身,让人分不清哪样是真的,哪样是假的。”
餐霞大师看着下方从容地说:“岳琴滨也是五台派的有数人物,修道三百余年,能布置出这样的阵法,也算寻常。”她凝神细看下方阵势。
岳清跟餐霞大师的目光几乎对上,他可不敢给对方足够的时间看阵,这老乞婆先后跟长眉真人和优昙大师两位老师学艺,全都是道教和佛教中的最顶尖的超级高手,谁知道自己这旗门阵会不会真个被他看出脉络给破掉,因此还得先下手为强!他咬破舌尖,将一口心血喷出,同时手掐无上神魔印,念诵咒语,催那黑玉葫芦。
只听嗤嗤连响,平地涌起大片粘稠的魔雾,这下魔葫借着山势地煞而发,比之前在四门山的时候声势更浩大了十倍,滚滚魔云蒸腾而起,其中六甲神魔都扑向餐霞大师,六丁神魔分成两组,三只扑向元元大师,三只扑向吴元智。岳清就是借着这个机会,用剑光裹住黄潜,将他送到东北方向的山崖对面,银虹乍闪即收,黄潜已经到了山崖背面,空中吴元智还放出飞剑砍过来,他顺势一滚,剑光将一块岩石劈成两半,他跌下山崖,好在有许多成人手腕粗的山藤,密密麻麻铺满崖壁,被他用一只手拽住,向下滑落。
016声东·连环计
-09-03
岳清所放出来的六丁六甲神魔凶恶无比,而且魔功玄妙,变化无穷,餐霞大师被六个同时临身围攻,一时之间也免不了手忙脚乱,急忙狂发离合神光,抢先护住自身元神,那些神魔全都化形遁入神光之中,原本金灿灿的离合神光染上大片的暗红,迅速渗透进来,好不凶恶!
另外元元大师跟吴元智也各被三个魔头绊住,魔头不比常物,身体介乎于有质无质之间,寻常的飞剑法宝根本攻击不到。
剩下吴文琪、王娟娟和雷去恶三人见黄潜逃走,吴元智飞剑斩之无及,立即纵剑飞去。
岳清大喝一声:“你们还要赶尽杀绝么!”两口飞剑合成一道银色惊虹,斜掠飞斩。
三个小辈之中,以雷去恶修到年限最长,道行也最高,认得厉害,急忙放出飞剑拦阻,并且招呼二女:“妖道厉害,二位师妹莫要再管那逃走的小妖人了!”
雷去恶的飞剑是一道乌油油的光芒,跟岳清放出来的银色剑光一碰,立刻手上剑诀一沉,几乎窒息,知道对方道行远胜自己,不敢怠慢,急忙深吸一口气,调运全身精气,全部加持在那口剑上,将那剑催得嗡嗡作响,猛烈向前冲撞。
然而他这里骤然发力,岳清的飞剑却忽地一分为二,两道银光贴着他的飞剑两侧飞射过来,他只觉手上一轻,继而眼前银星乱迸,还未等做出反应,双肩传来剧痛,两条手臂已经被岳清飞剑齐根砍掉,惨叫一声,向下飞坠。
雷去恶的飞剑也在同一时间迎面斩向岳清,却被太乙五烟罗挡住,他长啸一声,放开双剑,力战王娟娟和吴文琪。这两个女孩修道时间都不长,道行即潜,与人斗剑经验也是不足,数招之间便险象环生,王娟娟的发簪都被岳清砍掉。
雷去恶的惨叫声引起上方三人的注意,岳清出剑斩伤雷去恶,再逼退二女,不过转眼之间的事情,吴元智刚用风火神龙抵住攻击自己的魔头,就见自己徒儿惨败,气得跳脚怒骂,知道二女也不是岳清的对手,想要过去帮忙,却被三个魔头缠住,不敢稍有疏忽。
唯有元元大师法力高强,逼退三个魔头,还有余力飞下来亲自跟岳清斗剑。
岳清正压着吴文琪和王娟娟打,两口飞剑在二人身体周围上下飞掠,银芒闪烁之际,或是砍断吴文琪一副衣袖,或是斩掉王娟娟一条裤腿,二女惊声尖叫,欲战不敌,欲逃不能,只能大声向师父呼救。
“妖道休要猖狂!”元元大师一声暴喝,青霓剑化作深蓝色的彩光逼射岳清后背。
“老贼尼不但以多欺少,还暗箭伤人!这是你们峨眉惯用伎俩,我也不怕你们!”青霓剑电射飞至,岳清分出一口飞剑抵挡,元元大师冷笑一声,青霓剑骤然再度分裂成将近二十万的钢针,满空爆射!
眼看岳清似乎没有防备,就要被乱针穿身,哪知银光一闪,他竟然身剑合一,以间不容发的时机飞掠出去,目标正是吴元智。
元元大师疾呼:“师弟小心!”想要过来相助,无奈被三个魔头奋力缠住。
吴元智以一己之力对付三个魔头就已经颇为吃力,岳清忽然杀到跟前,他拼却余力,将两口飞剑横在身前。岳清再次拿出五鬼夺魂幡,刷出滚滚黑气将吴元智裹住。
“师弟!”餐霞大师和元元大师都拼却自己受魔头攻击,分神来救,一个放出炼魔神针,一个发动万刃神锋,无数道刃光针影仿佛疾风骤雨一般打过去。
岳清飞剑跟吴元智的飞剑搅在一起,他急挥小幡,又以密咒驱使神魔裹住吴元智,两人一起向下跌落下方的腾腾魔雾之中。
餐霞大师双手一合,离合神光化作一道十数丈高的光柱向下照射,直透魔雾。
岳清却早防着她这一手,一进入魔雾之中,便发动遁甲旗门阵法,不停地变换方位。
吴元智毕竟跟随长眉真人修道数百年,道行深厚,从天上落到魔雾里,已经用本门少清神光护主元神,身体周围腾起一片清澈如水的光芒,峨眉派的《少清秘芨》专讲如何降魔祛邪,那少清神光最能克制魔头侵袭,他又挥动芭蕉扇,将风龙火龙全都召回自己身边,全力防守,等待救援。
“师姐,怎么办?”元元大师看见下方血雾翻滚,餐霞大师的离合神光扫了数次都没有看到吴元智的身影,不禁焦急万分。
岳清看见餐霞大师还有余力放出离合神光来阵中探查,急忙把攻击元元大师的三个魔头也调过去,餐霞大师盘膝悬坐在空中,身体表面被一幢金光护主,外面九个魔头团团围住,扑在离合神光表面全力侵入。
餐霞大师全力对抗魔头,一时间没有回话。
这时山崖那边忽然飞来一道剑光,落地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逃走的黄潜,他背后的箩筐已经除下,断臂用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简单包扎,可以看出来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完好的右手里提着一口宝剑。
和他同来的也是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少年,身材比他略高,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道袍,手掐剑诀,指定一条黄色的飞剑,摆开架势向天上的人吆喝:“呔!你们是哪里来的毛贼?敢来终南山上撒野!”
元元大师只往这边看了一眼,便跟王娟娟说:“去问问他们两个是何门派,为何跟妖邪一伙,如果知道悔改,就让他们快快离去,如果怙恶不逡,便替天降魔!”
她已看出来,下面两个少年都是刚入道不久,勉强能驾驭飞剑罢了,那个断臂的甚至连飞剑也不会使,刚才还是被同伴用剑光带过来的,以她的身份实在不屑于动手杀这么两个人。
她不再以两个少年为意,全神观察下面阵法,只见血雾滔滔,煞气腾腾。
岳清在煞气之中现出半截身子:“老贼尼!你们峨眉派不是号称玄门正宗个,自觉高人一等的么?我之前摆下八门金锁阵,杀了许元通,如今这座遁甲旗门阵,又杀了吴元智,你若不服气,也下来试试,看看我能不能斩下你的秃头!”
元元大师气得火冒三丈,她修道几百年,何曾有人敢跟她这样说话?
老尼姑满脸怒容:“妖孽受死!”青霓剑再次散座漫天钢针向下抛射。
岳清将太乙五烟罗升在头顶上空,化作薄薄烟霞,钢针打在上面,泛起点点涟漪。
“老贼尼!就你这点本事也敢让这个受死让那个受死的,长眉老贼道教你几百年就教会了你这些?真是把大好光阴都活到了狗身上!任寿如果没有飞升,现在看到你们这一群不肖崽子这个做派,岂不是连羞也要羞死了!”
元元大师与人对敌向来都是占着上风,今天这么多人一起来对付一个法力不及自己的妖道反而接连损兵折将,早把岳清恨得牙根痒痒,如今又听他辱骂先师,简直怒不可遏:“妖孽,今日非让你形神俱灭不可!”
她强压心中火气,取出三十六枚少清神符,这些玉符都被她在洞中以少清仙法温养十余个年头,乃是邪魔的克星,现在拿出来,安放在山岗周围,想把岳清堵死在里边。
神符全被按在地里,随着她的咒语,纷纷向上射出一股清亮的光气,在天上聚在一起,恰似一个巨网,把整个山岗都给倒扣进去,然后一声怒喝,全力发动起她那万刃神锋!
017误伤·万刃神锋
-09-03
元元大师发动万刃神锋,天上划出无数金色光剑,地下也有数不清的利刃划出,不管多么坚硬的岩石碰上了也要碎成齑粉。
她这下含愤出手,先以少清神符将四周封锁,然后再用万刃神锋把整座山岗一寸一寸地犁上一遍,料想不管敌人如何变化,也绝难逃出生天,非要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然后再擒了元神,好生炮制,以泄心头之愤!
下方万刃齐动,山石碎裂,尘土飞扬,粘稠的魔雾在其中翻滚,里面的魔头也被绞碎,虽然能够立即复原,不过也无法阻止万刃神锋的发动。
整座山岗被犁地数尺,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元元大师感觉到锋刃见血,已经是绞到生人了,料想必是岳清无疑,连忙再连喷三口精气,将万刃神锋加速催动。
她这里施法,另一边王娟娟和吴文琪已将黄潜请来那少年道士的飞剑绞断。
黄潜上山修道不久,还不大能看得出剑仙的深浅,满拟找来这位朋友能够帮岳清分担一二,谁知转眼之间竟被两个小的绞断飞剑。
那少年道士也吓得够呛,转身拉住黄潜撒腿就往山下跑,边跑边喊:“师父救命!”
王娟娟本着除恶务尽,纵剑从后赶来,很快剑锋杀至背后,两个少年一起滚倒,顺着山坡滚到涧里,拼命划水游上对岸。
王娟娟飞过山涧,来到二人头顶上,瞪着一双丹凤眼大声说:“你们两个小妖童,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捋我们峨眉派的虎须!姑奶奶今天送你们去见地下的仙人!”伸手一指,便要用飞剑将二人斩首。
忽然山崖顶上一声怒喝:“妖女休要逞凶!”一道金光闪电般顺着山势打下来,王娟娟抬头一看,只见到一团缠满金色电蛇的东西,有脸盆大小,带着噼噼啪啪的爆鸣,迎面打至,吓得花容失色,急忙身剑合一,掉头逃走。
吴文琪看到王娟娟遇险,也忙御剑过来相助,王娟娟方才定下心神。
对岸已经多了一个青年道士,黄潜恭声叫刘师叔,他那同伴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师父,他们来终南山撒野,还困住了黄师弟的师伯,斩了他的手臂,我来质问,她们不分好歹,绞碎了您赐给我的飞剑。”
青年道士满怀怒气,看了看王娟娟和吴文琪,见两个女子浑身正气,又看了看对岸正在斗法的双方,看到下面魔雾滚滚,煞气冲天,顶上一位道姑正裹着一团金光抗拒魔头,另一个老尼正催动仙法搅动山岭,料想是正派高手在围剿魔头。回头看弟子满面狼狈,背后上一条血口,那边黄潜断了一条手臂,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便问你黄潜:“你的那位师伯可是魔道中人?没听说过你师父有魔教中的朋友啊。”
“我那师伯是五台派……”
他话没说完,便听见对岸一声剧爆,平地升起一朵蘑菇状的血云,伴随着老尼姑一声惊呼。
岳清升空,大声笑道:“老贼尼!我原来还想用什么法子磨掉他用来护身的少清神光,多谢你帮忙了。哈哈,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弟,感觉如何啊?”
元元大师双目浸血,声嘶力竭:“妖道,我跟你势不两立!”放出青霓剑去攻击岳清。
岳清运剑还击,大声说:“你自己杀了师弟,反要跟我势不两立,果真是不讲道理!哼,你们不过死了两个,就这般悲天愤地,我们五台派的同门这些年被你们害死多少?若是一对一的公平斗剑,即便死了我们也自认技不如人,但你们峨眉派向来以多欺少,诡计害人!先是三仙二老联手害死了我师父,又有你们罗浮七鬼围攻谷师兄,致使他兵解惨死!这些血海深仇,今天才不过报了十之一二罢了!”他双剑上下翻飞,跟元元大师一道青虹搅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若是单打独斗,你们峨眉派给我们五台派提鞋也是不配!”
元元大师剑术精湛,是峨眉派罗浮七仙中的顶尖人物,比之前吴元智、许元通之流都强出一大截,岳清也是五台派里有名的高手,单论剑术,修道三百余年里罕逢对手,两人从天上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到天上,银虹矫矫,好似两条游龙,青芒聚散,恰如东海恶鲨,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岳清如今有了太乙五烟罗,单打独斗并不惧怕这老尼姑,刚才又以血煞升空,破了对方少清仙光网的禁锢,因此越来越是从容不迫。
元元大师越打越是吃惊,方知之前是小瞧了这个五台派的余孽。她看见山涧对岸有个年轻道士在那里观阵,料想也是敌人帮手,回想先前他从山崖上飞下来的那架势,可以看出法力不弱,一旦动手也是个劲敌。而餐霞大师此刻已经被十二个神魔团团包裹,用来护身离合神光范围越来越薄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魔头临身了。她心中暗道不好,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得速战速决。
这两人斗剑,把山涧对岸那青年道士看的目眩神驰,银色、青色各类光影映射在他的脸上走马灯一样闪烁不定,连弟子来拽他衣袖恳求报仇也充耳不闻。
那王娟娟是个心高气傲之辈,刚才被他一件法宝吓走,自觉太过丢人,看对岸那年轻道士也不比自己长几岁,料想也没多高法力,自己这边有师姐相助,绝对并不至于落败。她看那道士看斗剑看得如醉如痴,暗自念诵咒语,将飞剑从袍袖底下放出,骤然一道长虹疾飞过涧,遥向青年脖颈斩去。
那青年正在全神观战,他已经看出这双方是峨眉派跟五台派之间的恩怨,自己只是一介闲修散仙,犯不着搀和进去,况且在他看来,峨眉派所用道法堂堂正正,五台派的竟然用极为恶毒的魔教手段,心里还是偏向峨眉的。他听闻峨眉派口碑极好,尤其是昔年的长眉真人任寿,宅心仁厚,慈悲济世,便是穷凶极恶的魔头也大多敬重,不肯随口贬损,因此心里还是偏向着峨眉的。在他看来,自己徒弟和黄潜定然是被对方误认为五台派那道士的同党,待会解释清楚,峨眉派必然会诚心道歉,拿出丹药为黄潜接续断臂。
作为小门小户的散仙,他这么想倒也没错,只是低估了峨眉弟子的跋扈,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偷袭,耳听得徒弟喊了声“师父小心”,剑光已经到了近前,他那徒弟飞身扑过来,将他推开,自己却被一剑穿过右胸,口中狂喷鲜血。
青年赶紧过去把徒儿抱住,他那徒弟不住地往外呕血:“师父,替我报仇……”
这时王娟娟飞剑已经倒转回来,反枭他首级,青年也放出自己的飞剑,跟王娟娟绞在一起,他道法深厚,已是散仙修为,王娟娟抵挡不住,急忙喊吴文琪过来相助。青年满怀悲愤,把之前那件法宝就放了出来,这回不再留有余地,金光电蛇轰然飞至,吴文琪急忙运剑抵挡,已是无及,早被那宝贝打中前胸,当场穿胸炸腑,血肉纷飞,死于非命!青年还不解恨,又使那宝贝去打王娟娟,王娟娟吓得肝胆俱裂,调转剑光亡命逃窜,向她师父求救。
元元大师想要速战速决,这时正发动万刃神锋跟岳清拼命,岳清撑开太乙五烟罗护身,将自己花费数年苦功炼来准备渡劫的先天五火神雷发出来。那雷是他采集五行精气,混合乾天坤地煞气炼成,单拿出一粒来威力还不大,两粒齐发威力便翻五倍,五粒一起就能炸穿山岳。只因那雷爆炸时所释放的五行煞气相互摩擦,还能够化生出新的雷珠,木雷生火雷,火雷生土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而且不停地吸收周围的五行精气和天地煞气,威力越来越大。
018刘泉·明夷子
-09-04
岳清和元元大师正在激战,忽然王娟娟冲了过来,一边哭着大呼:“师父救命!妖人厉害,吴姐姐已经被他打死了!”
元元大师正全力攻击岳清,忽然得知自己这边竟然又折了一个门人,不禁又惊又怒,她双手急挥,万刃神锋上下利齿闭合,将岳清阻了一阻,乘机带着王娟娟飞向餐霞大师:“师姐,敌人又来了厉害帮手,咱们怎么办?”
餐霞大师周身金光开始变强,将丁甲神魔强行推开,她浑身紫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掐着灵诀的手在胸前不停地打颤,吃力地道:“今日已经是不可为,带上雷师侄退吧!”
元元大师咬牙切齿:“早晚十倍向这些妖孽讨回来!”她让王娟娟去把断了双臂的雷去恶带上,反手又发动万刃神锋向岳清一阵猛攻。
餐霞大师袍袖里骤然飞出一双金钹,带着刺耳的雷鸣疾飞出去,将魔光大面积消灭掉,又环身驱赶丁甲神魔,双臂展开,放出大片离合神光,仿佛山岳一般往岳清身上压落下去。
岳清并不与她硬抗,贴着山势越剑而走,餐霞大师看王娟娟已经抱起雷去恶,方沉声喝道:“邪魔外道,早晚将你们斩尽诛绝!”因魔头攻得急,她见元元大师已经和王娟娟离开,放两手一推,金色的神光便似波浪一般滚滚而来,所过之处,草木土石尽成劫灰,连丁甲神魔也被推出三丈之外,然后袍袖一展,便化一道紫光,往南方飞去。
岳清知道餐霞大师的厉害,她要想走,丁甲神魔也拦不住她,因此见好就收,念诵密咒将神魔都收回葫芦里,看着满地狼藉微微叹气,飞下来跟那青年道士相见:“五台派岳清,见过道友,刚才多谢道友施以援手。”
那青年道士急忙还礼:“贫道刘泉,见过岳道友。”
岳清微微一怔:“你是白水真人?”
刘泉苦笑:“真人二字可不敢妄称,不过是同道们谬赞罢了。”
岳清点点头,又看黄潜:“我不是让你赶紧逃走么?怎么又回来了?”
黄潜这时也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红着脸说:“我见岳仙长被他们一群人围攻,便想回山去找师父。那边翻过去便是喝泉崖,正好韦师兄在那里炼剑,他见我被人伤了手臂,便问是怎么回事,我跟他说了,他便带我过来助师兄一臂之力,没想到……”
岳清看他伤处还在淋漓渗血,脸上白的没有一点血色,他那韦师兄被仙剑穿过右胸,伤了肺脏,虽然刘泉已经给他服用了丹药救治,仍然不停地咳血。他把自己练的寿岳仙丹取了两颗,分别给两个少年服了,不过数息之间,两人脸上便开始恢复红润。
刘泉正要带着弟子去明夷洞求药,一看岳清仙丹如此神奇,便不必往明夷洞走一趟了,开口邀请岳清去他洞府中做客。
岳清愁眉苦脸,拍了拍黄潜的肩膀:“这孩子仁义,为我断了一条手臂,说什么也得给他接上,恐怕要在这里叨扰几日了。”
喝泉崖就在山峰的东边,上面有瀑布流下,洞里面也有一股山泉引出,上面盖有山藤荷叶,甚是清幽,洞口有一株老松,斜倚在一块磨得光滑的岩石上面,左右各有两个石凳,看上去常有人在这里喝茶。地面上打扫得干干净净,贴着水边还有种着一溜小花,红绿黄蓝,打理得颇为雅致。
到了洞里,岳清先给黄潜手臂上的布条扯开,用山泉水化开丹药,将伤口重新洗干净,然后拿出接骨金丹:“这丹药还是前年去打箭炉拜访晓月禅师,恰巧碰上毒龙尊者,用一支老参换来,留在身边以作不时之需,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他把金丹取出两颗化开涂在伤口上,将断臂也洗干净,以道法使筋骨两相对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开始生长新肉,岳清使刘泉拿来削好木条将手臂夹住,重新包扎,“这条手臂不要乱动,养上三日便可运用自如,一个月之后便恢复如初了。”
黄潜新近入道,不知道仙家妙法,只以为这条手臂终生残废,哪成想竟能复合原貌,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哽咽道:“多谢岳师伯再造之恩!”
岳清苦笑:“你可别这么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有这场劫难。”
黄潜摇头:“是我自己跑去跟师伯打招呼,又怨的谁来?如果不是师伯,我恐怕早就命丧人手了,可恨那些峨眉派的老东西太过霸道,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我!将来等我学成剑术,必定要去找他们报仇!”
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志气是好的,只是找峨眉派报仇的事,将来再说吧。”他又去看刘泉的徒弟,那少年名叫韦衎,原本只是刘泉的记名弟子,虽然资质并不是很出众,但平时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对师父恭敬有加,向来勤恳任怨,刘泉怜他想到心切,悉心指点,学了一些基础道法,前不久才给他一柄飞剑,韦衎宝贝得了不得,连晚上睡觉也要抱着,每日一有时间就到崖前苦炼,没想到今天竟然遭受此厄。
他服了寿岳仙丹,气息已经平复,伤口也被刘泉敷药包好,只是不能使半点力气,每一用力必要咳出血来,以刘泉来看,恐怕以后都没法练剑了。
韦衎颇聪明,他跟师父多年,只看师父脸色便猜个八九不离十,心中悲苦万分,躺在榻上不停地流眼泪。
岳清盘算片刻:“刘道友莫要着急,所谓吉人自有天相,这孩子为朋友两肋插刀,却不能就这么白白遭了劫难。”他给韦衎擦了擦眼泪,“别再哭了,我保证把你的伤医好便是。而且你的飞剑毁了,我身边只有两口炼魔飞剑,随我多年,不能给你,另外刚收的吴元智的风火双剑给你你也不敢拿出去用,等过些时我有了功夫必寻一口好剑给你。”
韦衎听完还不敢置信,赶紧去看师父,刘泉知道五台派家大业大,朋友又多,不比自己孤家寡人,岳清既然说有办法那便八九不离十,赶紧推韦衎:“还不快谢谢你岳师伯。”
岳清摆手:“这却不必了!”他掐指算了算,“等明日上午,明夷子道友便会采药归来,到时候我便帮你们谋一份好处,正好黄潜内伤一直未好,这次一并给你治好罢!”
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时候,果然明夷子自海外归来,回到洞府见不见了小徒弟,知道他与喝泉崖的韦衎交好,便又往喝泉崖寻来,到了这里,见到岳清便感意外,又见弟子重伤,听了前因后果,心中唏嘘不已:“我这次到南海聚萍岛约了凌虚子一同往海底采药,在大海沟里寻了一株蛟龙果,这东西最能养肺益气,还厚着老脸特地从他那里讨了丹方来,准备与你治那内伤,谁承想你又惹出这么一出祸端来!”
岳清知道他是担忧这次跟峨眉派结下梁子,恐怕日后被人找上门来:“道友何必斥责于他?此次皆是因我而起,峨眉派若是日后有什么说法,你们只管推到我的头上便是!”
刘泉听出二人意思,赶紧站出来解劝:“都怪那峨眉派的人蛮横不讲理,不分青红皂白,一概滥杀!”说完这话,忽然又觉得不妥,又说,“即便是岳道友,也是被他们以多欺少,从西南逼迫到此,实在是欺人太甚!”
明夷子也觉得自己态度不是太好,在他心里,目前峨眉派跟五台派是差不多的,两边都得罪不起,只是看着太乙混元祖师坐化之后,五台派中多了不少横行作恶之辈,而且分崩之下,越发式微,而峨眉派日益壮大,因此才不敢跟五台派走得太近:“峨眉这次确实太过辣手,此事过错在他们那一边,说不得,将来我还要带着潜儿到飞雷洞去讨个公道!”
019函虚·纯阳派
-09-04
岳清问明夷子和刘泉:“不知二位道友可曾听说过函虚仙府?”
明夷子诧异道:“可是当年纯阳真人所开辟的洞府?”
岳清点头:“纯阳真人当年共开辟七处洞天福地,后人只寻到六处,唯独剩下一座函虚仙府至今尚未出世。当年师父在世时,论及天下的仙家宅邸,曾经提到过几句,因此有一点根源,这数十年来,我常以先天神卦演算推理,终于在不久之前找到了些许踪迹。”
明夷子和刘泉相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们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仙,所修炼的功法最多也就到地仙,根本没有飞升之法,虽然寿元无尽,但散仙每五百年一次重劫,地仙每一千三百年一次大劫,这些劫数一次比一次厉害,直到最后让人形神俱灭!如果真能找到函虚仙府,洞府本身也还罢了,关键是里面纯阳真人肯定会留下来一些道书,就算仍然没有修成天仙之法,能够得到一些吕祖的道法,参悟出来一些大道仙踪,也受益匪浅了!
岳清说:“黄师侄为我断了一次胳膊,几乎残废,又引发旧疾,韦师侄也丢了宝剑,我现在身无长物,无可陪付,便带二位去寻那函虚仙府,如果侥幸能够寻到,因缘际合,得些前贤遗赐,分给他俩,也算是他俩没白为我这当长辈的受这一回苦。”
听他这么一说,明夷子和刘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岳清也不等他俩推辞:“那函虚仙府就在太行山中,二位道友随我一起去吧!”
韦衎躺在榻上,这时也挣扎起来:“师伯师父也带上我吧!”
刘泉瞪他一眼:“此去太行千里迢迢,你又伤着,怎经得起?好生在家修养,不许胡闹!”
韦衎央求道:“我服用了岳师伯的丹药,已经大好了!况且你们都走了,万一峨眉派的那些人再来寻仇,只我和黄师弟在家,岂不是要让他们像杀小鸡一样都给宰了?好师父,带我去吧!”
他这样一说,黄潜也要去,明夷子和刘泉一想,韦衎说的也确实有道理,虽然以前一直觉得峨眉派俱都是谦谦君子,向来替天行道,惩恶扬善,绝不枉杀好人,但经过今天这件事之后也有些拿不准了,况且刘泉还杀了餐霞大师的弟子吴文琪,已然结下死仇,谁知峨眉派会不会报复?因此便答应下来,两人各护着自己的弟子,岳清在前,仍旧让把司徒平绑在胸前,让他搂着自己的脖子,明夷子和刘泉两人在后,三道剑光出了终南山直奔东北!
三人俱是修行多年的散仙,剑光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到太行山北麓,岳清带头顺着山势起伏转折,最终寻到三折崖上落下剑光。
“仙府便在这里么?”黄潜忍不住问。
“嗯,就在这下边!”岳清说完放出太乙五烟罗,五彩烟岚将大家一起托住,便似御气乘云一般飘然降落。
那三折崖地势奇特,上下共有三个褶皱,形成断崖,表面铺满藤蔓蒿草,盖得严严实实。
岳清带着大家飞到第二层断崖,用剑光扫开脚下蒿草,下面是一块平坦的岩石,有一亩地大小,直对着西北群山,下面是深壑绝涧,两侧各挂着一条瀑布,水里直下百丈,注入山涧之中,滔滔不绝。
岳清又用飞剑斩了山藤向里面走去,不过十几步间便现出一座洞府,山门是两块打磨得十分齐整的青石,门户上方在岩石上有四个篆字阴文,写着“函虚仙府”四个大字。
“果真是这里!”刘泉惊呼道,按耐不住推开石门,打头往里面走去。
洞里面甚是宽敞,石室棚壁都打磨得十分平整光滑,里面石桌石凳,玉壶银碗,各种器具一应俱全,到了后洞,还有一座青铜丹鼎,上面有纯阳真人的题志。
大家寻到了仙府,俱都十分欢喜,明夷子问岳清:“道友事先可曾推算过,这洞中是否有纯阳真人遗留之物?”
岳清点点头:“这里有纯阳真人留下来的一部丹经,一部剑诀,还有两口炼魔宝剑,一柄药铲和一瓶纯阳金丹,不过不在洞中。”他带着大家到洞外危石之上,提起宝剑向下剖去,如切豆腐般应手而入,下面果然是中空的,之后不忙取宝,先向天鞠躬遥拜,“吕祖在上晚辈今日有缘得到您的遗宝,旷世……”诚心念了好一会,方才伸手入石,先拿出两口宝剑和两把药铲,之后是一个羊脂玉净瓶,最后又拿出一个彩光四射的玉匣。
重新返回洞中,将宝物都置于桌上,岳清可以感觉到,明夷子和刘泉的呼吸都粗重起来,他笑道:“如今纯阳真人遗宝已经拿到,二位道友看看该如何分取啊?”
明夷子和刘泉相互看了一眼,俱惭愧道:“这仙府是道友寻到,宝物也是道友一人独得,我们如何好厚着脸皮拿这白来的便宜。”
“哈哈哈。”岳清爽朗大笑,“二位俱是无门无派的散仙,我知道二位的难处。”他先拿起两口宝剑,双剑俱长三尺三分,通体闪耀着暖黄色的光润,轻轻挥动,便能舞出一道道淡金剑芒,照得满室生辉。岳清将双剑分别递给韦衎和黄潜,“这两口剑一名龙吟,一名虎啸,龙虎俱是纯阳派丹经中的说法,譬如‘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两者捉来令死斗,化成一片紫金霜’又有‘虎啸龙吟出坎离,收纳汞铅并希夷’等语。双剑专克邪魔,能斩伤人的元神魂魄,不惧任何邪污,你们以后要好生利用,不可仗之为非作歹。”
两人都没想到岳清会把这么好的飞剑给自己,他们虽然见识不多,但还是看得出来,这两口宝剑比自己师父的飞剑,甚至比岳清用的那两口都要强上不少,一时之间有些发愣,犹豫地看向自己的师父,明夷子和刘泉也很意外,不过也替徒弟高兴:“长者赐,不可辞。岳师伯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吧。”
两人赶紧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宝剑:“多谢岳师伯赐剑!”
岳清笑道:“这剑是纯阳真人炼的,你们能得到是你们自己的缘分,我不过假手玉成而已,你们要谢就谢吕祖吧。”说着又拿出那个玉瓶,“这里面是纯阳金丹,最能够固本培元,壮大胸中五气,保养顶上三花,你们都伤了肺脏,每人服用一颗,不但能够痊愈内患,还可增长道力,以后修行起来,事半功倍。本来我想给你们本门的混元金丹,这纯阳金丹效用大同小异,用它即可。”
最后又拿起玉匣,就用那龙吟虎啸双剑劈开上盖,取出丹经和剑诀,俱都是上下两册,共四本道书:“这剑诀是当年吕祖从火龙真人那里学来的天遁剑诀,世所稀有,我们都可修习。这丹经嘛……”他感知到明夷子和刘泉隐在袖中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攥起来,“这丹经是纯阳派嫡传,这里还有一个因缘,我事先在卦象上,吕祖留下这部丹经和剑诀用意在于有人能够继承他的道统,广大纯阳派仙道。我是五台派弟子,不好另立门户,况且我们五台派所学的道法乃是陈抟老祖一脉,与纯阳真人还有好些不同,得这丹经,看看借鉴便可。只是不知二位道友谁能发下这个宏愿,接下吕祖道统,开创纯阳一脉?”
明夷子和刘泉相互对视一样,半晌没有说话。
吕洞宾是以金仙的境界肉身飞升,仙道中最顶级的存在,他的丹法对于修行中人,尤其是他们这样的散仙来说简直比生命还要重要!
这世界道门林立,深山老林,海底火山,随便一锄头刨下去都能挖出几个修行者来,但真正的道门大派只有那么有数的几个。
020赠书·师兄弟
-09-04
所谓道门,便是证道的门户,通过修行这些道法,便如穿过门户进入房中,证得大道。
既然是门,便有正门,有旁门。
像峨眉、昆仑、武当这种门派,由炼气筑基开始,凝聚金丹,成就散仙,再由丹中孕育本命元婴,成就地仙,最后再以元婴还丹去阴,炼成阳神飞升仙府,成就天仙。这便是正门。
然而有人得不到系统的功法,只机缘巧合寻得只言片语,苦思穷解,或者自身缺陷,譬如草木精灵,或者是鬼道众生,无法走正路修行,另辟蹊径,各用别法代替,便是旁门。
正门之中修行,循序渐进,一路坦途,少有劫难,最终大多修成阳神,天仙飞升。有个别悟性资质全都极好的,更是以金仙的境界肉身飞升,纯阳真人便是如此,武当派初祖三丰祖师,峨眉派的长眉真人,也都是这样。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那般悟性和际遇,只能以天仙的境界阳神飞升。
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一种最差的,是元婴飞升,便是地仙时候不能把元神彻底去阴存阳,修成阳神,最后脱去躯壳尸解飞升,也能到达仙界,这种被称作神仙。既然有一个神字,便注定了要受拘束,不得自有,到得天上,要受天条约束,奉守职司,如风神、雨神、土地、山神等全都是这般,很多修行者即便转上一劫,重修一世,也不愿意凭此类飞升。
然而像明夷子和刘泉这样的散仙,便是连这最后一种修行法门也是没有,他们最多只能修成元婴,成就地仙,再往上修行,直至飞升,那便没有办法了,只能挨到天劫临头的时候,要么拼力应劫,过不去便要化作劫灰,形神俱灭,即使侥幸过去也得立即准备应付下一次更厉害的天劫。如果不想应劫,就得在天劫来临之前尸解转世从头再来,方能躲避过去。
因此对于他们来说,一部可以修成金仙的法门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重要!虽然他们不一定有吕祖那样的悟性和资质,修成金仙的希望很渺茫,但即使修成天仙,甚至再退一步,能够修成神仙,他们也是求之无门!
两人恨不能立刻就答应下来,不过都有些不敢相信岳清竟然会把这样一个天大的馅饼凭空砸在自己头上,生怕其中有什么阴谋,因此都稍有犹豫。
岳清笑道:“二位道友不说,我便替你们选了。”他把丹经往明夷子面前一推,“便请道友承了吕祖道统,在此开创纯阳派吧!”
明夷子惊喜之余又有些担忧,抓着柔软的丹经有心想矜持一些推回去,却又舍不得,只在那里用手摩挲书页。
刘泉听了这话,沮丧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自己跟岳清才是初识,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给他?只是没想到明夷子跟岳清的私交竟然这样好,连能成就金仙的道书都随手送了出来。同时在心里也暗暗赞叹岳清的气度。
岳清又跟刘泉说:“我跟刘道友一见如故,心里也有一些打算,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泉赶紧说:“岳道友有话请讲,刘泉洗耳恭听。”
岳清未曾说话先叹了口气:“我五台派自从先师故去之后,教规崩坏,道统断折,我有心复兴先师在时故业,只是势单力薄,不能从心所欲。我与刘道友虽然只是初见,却早就听说过你的故事,你本是在叱利老佛门下学道,不久叱利老佛坐化,你便转入苦铁长老门中,苦铁长老由异派转入佛门,你的功夫也是魔道双修,旁正驳杂,如此便不宜再修吕祖那一派纯阳道法。我们五台派所传道术乃是陈抟老祖一脉,也是玄门正宗,跟纯阳祖师不相上下,你若愿意,我便代师收徒,引你进五台,将来我们兄弟携手齐心,再立教规,重整山门,将五台派发扬光大,不知意下如何?”
这下不光刘泉愣了,就连明夷子也愣住了,他们谁也没想到,岳清竟然要拉刘泉入五台派。
这又是一个比纯阳丹经更大的馅饼了,五台派家大业大,做了中原道门数百年的老大,相传五台派有可修成金仙的秘籍——虽然从创教开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以金仙境界飞升的,以神仙境界飞升的都没有,但大家对此都毫无怀疑,甚至都认为太乙混元祖师最有可能修成金仙,继长眉真人之后作为另一玄门大派的祖师肉身飞升,然而他却中途陨落,让人扼腕叹息。
除了最终的法统之外,还有各种修到资源,几百年积攒下来的经验和人脉,倒数几十年,说起朋友最多的人自然是长眉真人,但若说起朋友最多的门派毫无疑问是五台派。
刘泉知道岳琴滨修道三百余年,法力见识远超自己,若能加入五台派便是拜他做师父也是难求之事,做他师弟就更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的,他所顾虑的就是五台派最近几年却是出了几个恶徒,做下不少抢男霸女之事,隐隐开始向邪派甚至是魔教方向靠拢,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加入进去无疑是上了贼船,将来五台派沉沦覆灭,自己恐怕也难逃玉石俱焚之数。
岳清看出他的顾虑,一再说自己要重整教规之事:“我准备搜集到足够的材料便回五台山上,开启先师留下来的天工炉,炼成两口太乙阴阳剑,然后将双剑交给道友执掌,门中但凡有违反教规,怙恶不逡之徒,但请道友尽管祭剑斩之!”他又拿出黑玉葫芦,“这便是本门中的一个叛徒朱洪所炼,被我追至四门山中斩杀。”
明夷子道:“可是当年黄山斗剑前夕,偷书盗宝的朱洪么?”
岳清点头:“不错!他偷的道书和法宝我都已经追回,正要回山大干一场,还请二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五台派若得整顿,天下道门亦清净有序矣!”
明夷子捋着胡子感慨道:“道友如此慷慨大度,送我仙府丹经,我若于道友之事袖手旁观,忘恩负义与禽兽何异?”他站起来微微躬身,十分郑重地说,“只要道友真能如你刚才所说的那般,重拾道统,整顿戒律,我纯阳派愿以五台马首是瞻!”
刘泉也起立鞠躬,比明夷子弯腰更深:“刘泉何德何能,竟然蒙道友如此看中!从今以后,师兄能以诚待我,我必以诚待师兄,助师兄光复五台,虽死不悔!”
“好!好!”岳清也很高兴。当场在明夷子的见证下,刘泉给岳清磕头奉茶,岳清代太乙混元祖师收徒,当场为他讲了五台派的师承传统和一百零八条戒律,然后拿出收自吴元智的风火双剑赐给他,又给了他一颗混元金丹。
刘泉把韦衎叫过来重新拜见师伯,岳清也拉过司徒平给师叔磕头,刘泉取出一叠细纱状的东西递过来:“这是我恩师苦铁长老当年未入佛门以前,在南极小仙源北银凌岛,在千寻冰川下面的火窍里酌取火蚕之丝织炼而成的,名叫度厄仙衣。不用时这样叠起来是一小叠细纱,穿在身上能够从头套到教,像一片银白色的烟云将身体护住,看上去仿佛无物,一旦受到攻击便能自动发出烈火,专能克制异派中的邪魔法宝。今天你第一次给师叔磕头,就送给你做见面礼了!”
岳清看出这是一件好宝贝,赶紧让司徒平再度拜谢。
接下来数日,岳清和刘泉帮助明夷子搬家,从终南山搬到太行山,刘泉既然加入五台派,他原来的洞府也不要了,一切应用家什也都搬到函虚仙府里来。刚开始回去时还小心翼翼,生怕峨眉派大部队杀来,好在一连三天都没动心,东西都搬来太行,这才放心。
明夷子研究纯阳丹经,岳清传授刘泉太乙真解,又把本门入门的大小五行篇传给韦衎,有时候大家也一起研究纯阳真人留下来的那部天遁剑诀,互相切磋进益。
021吴立·前汉遗宝
-09-05
岳清在太行山住了半月,纯阳派初创,百废待兴,明夷子又向来是个没有雄心大志的,岳清如果不帮他出出主意,恐怕再过个百八十年,纯阳派还是只有他们师徒两个:“道友既然承了纯阳真人的道统,又答应将纯阳派发扬光大,哪怕前途再艰险难行,也该尽力而为之。”
明夷子苦笑:“我原来的师门都是一脉单传,并无一个亲厚道侣,况且我自身法力有限,如今开山立教,已经难免让人耻笑不自量力……”
“道友这般说就太过妄自菲薄了!”岳清言辞有些严肃,“道友所修,乃是纯阳真人的玄门正.法,所创的也是天仙正道,笑你便是笑纯阳真人,试问天下修道的哪个敢耻笑纯阳真人?”
明夷子连连点头:“道友说的是,我过些时候把这里打理得差不多了,便下山去寻找有根器的少年回来收入山门。”
“不光是弟子,培养一个徒弟,教会他驾驭飞剑最少也得两三年的功夫,我最担心的是,有人知道你得了吕祖传承,会忍不住生出歹意,前来抢夺!俗话说人多力量才大,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手!道友还得挑选天下品性根器好的人入教才是!”岳清见明夷子不住地点头,显然是认可了自己的话,便接着说,“我认得一个散仙,道号可一子,心术品行极为纯正,在莽苍山修道将近二百年,只因所学旁门道法,无法参证天仙道果,十几年之后便要应劫兵解,你若能引他入教,与他共参纯阳大道,日后必是一大助力!”
明夷子说:“那可一子我也听说过,道行品行俱都为人所称赞,若能得他相助,我纯阳派兴盛有望!”
岳清点头:“我昔年在莽苍山中采药,曾经得他相助,寻到几株千年首乌,后来逢他跟阴阳教的教主司徒雷斗法,用我所炼用来渡劫的先天五行神雷助他破了司徒雷的阴阳颠倒迷仙障,因此有这段缘法,我修书一封,道友去时可带给他看,我深知他的苦恼,必不会拒绝这旷世仙缘。”
岳清当即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明夷子,然后又跟刘泉说:“但凡弟子入门拜师,尊长都要赐下一两件宝物,以作表礼,我代恩师收你入门,只给了你一双飞剑,还是得自峨眉派的吴元智之手,太不像话。你且不忙拒绝,我记得那终南山上就有一宗前汉仙人张免遗留下来的宝物,只知道在一处山谷之中,具体在哪却不能尽知,这些天我都在以先天神卦苦心推算,终于有了眉目,我现在就带你去把那宝物取来,就算是恩师赐给你的表礼罢!”
刘泉听他把一切都推算制定好了,也不再推辞,明夷子也说:“既然是前汉古物,仙家至宝,我可得跟着去开开眼界!”
这回没有带韦衎他们,让他和黄潜带着司徒平在家看守洞府,好生修炼道法,用仙法封闭了洞府,然后三人一起赶回终南山。
宝物来历,所藏地点,全都被岳清事先算定,眼看要到藏宝之地,忽然一个黄冠草履,身容威猛的长髯道人从山梁那边飞来,驾驭一道长长的黄色剑虹顺着山势起起伏伏,在每个山谷山坡上方都停顿片刻,有的时候还会飞下去查看,他手里拿着八卦罗盘,面容甚是焦急,嘴里嘟嘟囔囊念念有词,手指不停反复掐算,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不是昔年青城山金鞭崖上的吴立么?他怎么会在这里?”刘泉惊讶道。
“听说他和师弟麻冠道人司太虚被嵩山二老之一的朱梅赶走,夺了金鞭崖基业之后,便到了崂山去,隐居炼剑伺机报仇,许多年都不出来行走。”明夷子捋着胡须道,“看他的样子,仿佛也在寻找宝物。”
岳清点头:“不错!而且他也已经快要找到了,宝物就在那座山谷里。”说完用手一指。
二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到一处山坳,极深极窄,里面长满茂密的树丛,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平坦的,根本不会想到那里还有一个裂峡。那吴立好几次都在那上面飞过,都没有发现,宝物就在下方。
刘泉说道:“他虽是先来,却并没找到宝物确切地点,他找他的,咱们找咱们的,只管去挖了宝贝出来,他若是侍强争夺,咱们也不怕他!”
明夷子道:“不妥不妥,这吴立不是易于之辈,脾气又最为暴躁,咱们犯不上跟他正面为敌,横竖他现在还没有将宝物得到,我们只在一旁暗中颠倒阴阳,捣乱五行,令他推算不到,时间久了,自然离开,到那时咱们再去取宝不迟。”
“二位的办法都很好,只不过那宝物并非咱们自家的,前贤遗泽,见者有份,若要独吞岂不是太过贪心?看他那样子,也是为此宝谋划好久,又已经寻到门口,咱们修道中人,不可以诡计欺人,凡事要做个问心无愧才好。”说完便提高剑光,直飞过去,“吴道友,可还记得五台派的岳琴滨么?”
吴立早在看到他剑光的时候便心生警惕,看他后面又跟上来两人,剑势气度俱都不是弱者,越发地不安起来,话语之中便少了客气:“昔年太乙混元祖师座下的五大剑仙,云海天音剑,我又怎么会不记得。”
“旧时的绰号已经三十多年不用了,难为道友还记着。”
吴立开门见山地问:“岳道友到此所为何事啊?”
“当然是为了前汉遗宝。”
一句话说的吴立眼睛都瞪起来了:“你是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用我们五台派的先天神卦算出来的!”岳清笑道,“那宝贝是前汉仙人张免所留,里面有一个古玉瓶和三口飞剑。”
吴立心中惊骇,又是惶急,他前几天路过终南山,因岳清跟峨眉派的人斗法,以六丁六甲神魔抽取地煞,煞气汇聚的气穴所在山岗又被元元大师用万刃神锋搅了个稀烂,宝物外面封锁的阵法禁制便有些松动,宝气逸射被吴立发现,料定这附近藏着宝物,因此这几天都在这附近寻觅,反复推算之下,也只知道是前汉古物,具体是什么东西却不能得知,如今岳清一来便说出宝物来历,眼看多日的心血就要付之东流,他哪能不急。
吴立强压胸中急躁,沉声说:“你知道宝物在哪?”
岳清伸手往下一指:“就在你脚下那个山谷之中。”
吴立凝神往下一看,可不是有个山谷,只因太过狭窄,又被树木填满,自己从上面飞过好几次都没看出来,心中大是懊恼:“我也算出那宝贝是一个古玉瓶和三口飞剑,我也知道它们就在下边的山谷里,刚才正要下去取,便遇上你们!”
刘泉气不过:“枉你也是一代宗师,竟然这样厚颜无耻……”
吴立双手掐诀,身边飞起十数道黄光:“小子,你敢骂我?”
刘泉立刻就要放出飞剑,岳清伸手止住:“二位少安勿躁,吴道友,今天这件事具体如何咱们双方俱都心知肚明,我之所以那么痛快地就把宝物的情况说出来,是因为我们没想独占此宝。所谓先贤遗泽,惠及有缘,咱们做后辈的,不思勇攀仙道,承接祖先遗教,发扬先辈大业,反而在这里争夺祖宗留下来的一点身外之物,岂不是要令祖宗蒙羞?”
吴立冷哼一声,心想你说得那么好听,为啥不直接把宝贝让给我?今天哪怕你说出花来,想要强占我的宝贝那是妄想!
022妖道·峨眉弟子
岳清跟吴立说:“那宝物就算我们双方一起得的,三口宝剑,一个玉瓶,正好一人一人。”
吴立脸色稍缓,觉得岳清这个提议可以接受,他也并非是那种丝毫不讲道理之人,原本以为岳清要仗着人多势众,将宝物独吞,这才全力戒备,做出拼命的架势,如今听岳清要分他一份,倒也合情合理,毕竟人家把宝物的来历地点,全都推算得清清楚楚,比自己更早一步料定先机。况且对方三人之中,单岳琴滨就是一个劲敌,看他后面那个长须道士恍惚像是昔年东海斩蛟的明夷子,另外那个年轻的也不是弱者,若真动起手来,自己以一敌三,未必能够占到什么便宜。
他正要点头答应,又听岳清说道:“我知道道友当年被朱矮子夺了金鞭崖基业,这些年一直致力报仇,只可惜没有一口称手的好剑,是以屡屡失败。这次宝物之中那三口飞剑乃是一套,名为三阳一气剑,若是分开使用,效用便要大减,若是合并一处,足可抵峨眉紫郢、青索。今日毕竟是吴道友先寻到这里,因此我便厚着脸皮做个人情,我那柄剑不要了,另外再向明夷子道友讨个人情,他那口也不要了,一柄都给吴道友,不知道友意下如何啊?”
吴立听完,不禁喜出望外,只是又不敢相信真有这样的好事撞上自己,暗自揣测岳清有什么阴谋:“若真是这般,我便领你的人情!”
岳清又问明夷子,明夷子却心知肚明,这次是岳清要给刚入门的师弟寻宝物,自己就是来看个热闹,本来就没有自己的份,岳清这么一说,反倒让吴立欠自己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因此点头答应:“便依道友所言,我那口剑送给吴道友了!”
双方商议已定,便一起飞下谷去寻宝,那里有张免留下来的禁制,虽然历经千年,威力已经大不如前,但仍然坚固地护在谷口,不容人进入。
吴立得了便宜,不好意思白拿宝物,又担心岳清三人嘴上说的好听,待会抢先夺宝,因此自告奋勇:“三位道友且在一旁歇息,看我破阵!”
这吴立是个急脾气,所炼的法宝也极为暴力,扬手就是数十道匹练高的晶砂,高有数丈,轰然下落,狠狠地砸在谷口的禁制之上,一颗颗米粒大的晶莹黄砂在无形的屏障上面跳动流转,相互摩擦之际,化生一颗颗拳头大小,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雷珠,数不尽的雷珠在流沙里面越滚越大,一旦碰到其他阻碍便立即发生剧爆!
轰隆隆,黄沙漫漫,雷光闪闪,整个山谷都被黄砂盖住,在此地生长了数百年的巨木,以及岩石土块,全被晶砂磨碎,神雷炸成齑粉!
明夷子和刘泉脸上都微微变色,心说怪不得这老道士能跟嵩山二老掰手腕,输了还不服气,总要报仇,原来果真有惊天的手段,刚才若真动起手来,非弄个灰头土脸不可!又在心中佩服岳清的心机和气度,能跟这样的高手交上朋友,可比做敌人好多了,另外三口古仙人遗留下的飞剑,竟然说舍便舍,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就算明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恐怕也舍不得白白送人。
吴立以神砂破禁,得一个多时辰才能把原主人留下来的禁制完全磨掉,吴立性子偏激高傲,岳清三人也不好出手相助,便一起站在旁边山峰上的一株老松地下说话。岳清告诉刘泉:“你如今入了我五台派,我代师收徒,你便也是恩师的弟子,此间事了,我便带你去茅山祭拜师父,在师父墓前你再行拜师之礼。”
刘泉有些奇怪:“师兄,咱们五台派祖师的陵寝怎么不在五台山反而安置在茅山了呢?”
岳清脸上现出悲凉之色,默然片刻,才开始解释:“茅山派跟我们五台派向来交好,当年第一次峨眉斗剑,我师父被齐漱溟斩去一条手臂,回来之后就在茅山结庐闭关,在茅老道的帮助下,花费十年苦功炼成了五毒仙剑,这才在第二次黄山斗剑时候能够战胜齐漱溟,可惜在最后关头,三仙二老一起出手,尤其那朱矮子,说了我师父许多不是,我师父气不过,跟他们动起手来,结果五毒剑被敌人收走,自己也被无形剑斩伤元神,连转世重修都不能够,过了不几日,变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同门惧怕峨眉派乘胜杀来,扫荡巢穴,吓得纷纷四处逃命,连我师叔摩诃尊者司空湛也都跑到云梦山去龟缩起来。”
明夷子和刘泉二人过去也曾听说过两个超级大派斗剑的事情,但却不知道细情,尤其是刘泉,如今也已经是五台派的弟子,听说自家如此悲惨的历史,更是多了几分对峨眉的同仇敌忾。
“师父死后,许师姐便宣布改邪归正,就地躲进黄山五老崖封闭山门,将旧日同门一个不见,称再也不管两派纷争之事。谷师兄隐居洞庭湖,李昆吾跑去隐入凡间,林渊、千晓两个躲到了云南大山之中,龙飞师弟改换门庭投到了白骨神君门下……五台派土崩瓦解,本来脱脱大师得承恩师道统,执掌门户,见了这番场面,急怒交加,不过数日便在一次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五脏发火将自身烧成飞灰。我们这些剩下的弟子生怕师父的遗体被峨眉派的人刨出来作践,虽然虽然可能性不大,不过若是被邪派觊觎,挖出来炼制邪门法宝也是糟糕。正巧那天茅老道来五台奔丧,就提议将老朋友遗体带回茅山安葬,那时五台派连遭两次变故,大家自顾不暇,自然也无人阻拦。”
岳清说完,三人良久沉默,过了半晌,刘泉方严肃地说:“师兄,等咱们把五台派发扬光大,就把恩师的遗蜕迎回五台山厚葬。”
岳清刚一开口,还未出声,忽然看见东边飞来三道剑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到了山谷上空,三个容貌俊俏的女孩立在剑上,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穿着黄色宫装的用手向下指着喝骂:“吴立妖道,我们早就算出你图谋不轨,果然在这里没干好事!”
吴立正因为好半天破不开禁制,生怕被岳清三人小瞧而烦躁,听了那女孩所言,更是火冒三丈:“不要脸的小娘皮!本道长自家取宝,与你们何干?这些年你们在崂山一再挑衅,我不愿意以大欺小,才屡屡宽宥,莫要得寸进尺!”
那女孩笑道:“吴老道!就凭你那微末道行,也配跟本姑娘提以大欺小四个字?吴老道,我跟你说,此地宝物乃是前汉仙人留给我们未来的师妹的,还不到出土的时候,况且宝物有灵,自认有缘,命中注定不是你的,便是破了禁制,你也休想得到!呸!邪魔外道,也配享用古仙遗宝?”
吴立怒道极处,反而笑了出来,只是表情狰狞:“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是你们自己找死,休怪道爷我心狠手辣了!”吴立腾空飞起,盘腿向下,没于滚滚黄沙之中,继续使晶砂法宝打磨下面的禁制,双手掐诀,放出自己炼制的黄精剑,他一心找朱梅报仇,苦于没有好剑可用,数年间搜遍九州四海,从铁石矿脉之中提炼出不少黄精,炼成飞剑,自觉仍然无法对抗朱梅,便想以数量取胜,炼它百八十口,斗剑之时一股脑放出去,必能取胜。只是黄精难得,他用了好几年的功夫也才只炼成了这十四口,用来对付朱梅是差了点,对付这三个峨眉后背自忖还是绰绰有余的。至宝当前,他也不再留有余地,十四道黄光同时升空,将三女前后左右去路全部封住,然后骤然向中央攒刺,要将三人乱剑分尸!
三女早做好了跟他动手的准备,一起放出各自的飞剑,跟黄精剑斗在一起。
这三个女孩岳清不认得,便问刘泉,刘泉也不认得,明夷子在旁边说道:“这三人便是峨眉派罗浮七仙之一白云大师的弟子。”
岳清点头:“怪不得看她们用的是峨眉派的嫡传剑术。”
023青光·金姥姥
-09-05
明夷子介绍说:“这三女都是四川云灵山白云大师的得意弟子,分别叫做郁芳衡、李文衍和万珍,刚才跟吴道友斗口的那个便是万珍。她们并不跟白云大师一并在云灵山,而是在山东崂山另辟了一座洞府修炼,因此说起来跟吴道友还算是邻居。也不知他们双方之间过去有什么仇怨,竟然一见面便下死手拼杀。”
刘泉道:“还能为何?不过是看中了下边山谷里的宝物!不过这三女也真有跋扈的本钱!”
岳清仰头看双方斗法,缓缓地说:“白元敬学道最早,跟随长眉真人还在齐漱溟之前,她的这三个弟子想必修道也有些年头了。”他忽然机警地向四周天外望了望。
刘泉担心地问:“怎么,又有人来了?”
岳清眉头微蹙:“峨眉派与人动手向来谋定后动,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贸然出击,这三个女孩虽然道行不弱,但也不是吴道友的对手,她们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跟吴道友冲突,他们的师门长辈必然在就在附近准备危急时刻接应。”
刘泉不解:“既然有峨眉派高手在此,为何不直接现身?”
岳清冷笑:“让飞扬跋扈,不讲道理的门人在前与人冲突,他们在暗中策应,本就是峨眉派惯用的手段,吴道友若不敌还罢了,若是将三女伤了,她们的师长必然立即现身,说些吴道友以大欺小,甚至不知顺逆,难参正果的话,惹得急了到那时再动手,他们便是守正辟邪,替天行道,落得个光明磊落,出师有名罢了!”
刘泉也跟着他运足目力四下瞭望,只见蓝天白云,气爽天高,并不见有人。
岳清忖度道:“峨眉派的人诡计多端,等他出现便大局已定了。二位道友在这里为吴道友压阵,我先下去将法宝拿到手再说!”他不用飞剑,架起土遁,化作一缕细尘微风,紧贴地表,顺山势而下,以太乙五烟罗护身,隔开吴立的晶砂,来到禁制跟前。对于如何破解禁法,他早已经成竹在胸,将黑玉葫芦拿在手里,放出六甲神魔,借着顶上黄砂的遮掩,用最快的速度破解禁制。
天上吴立还在与三女斗剑,吴立一心想要先得了下面的宝物,然后再收拾这三个屡屡挑衅的峨眉小辈,到那时搓圆捏扁,还不是尽随自己愿意!他本性刚愎自用,但也并非邪恶之徒,心中暗自盘算,只把那个嘴巴最臭的万珍斩了,另外两个女孩用仙法擒住之后,教训一番也就是了……
三女跟随白云大师修行多年,法力不弱,所修剑术又是峨眉嫡传,三人联手倒跟吴立斗了个旗鼓相当。那郁芳衡天生慧眼,跟吴立斗剑之际,还不忘向下观望情况,见得滚滚黄啥之下,谷口的守护禁制越来越薄,知道宝物免不了就要出土了,又看到山谷一角隐蔽的地方,有一缕五彩烟岚,下面隐约藏着一个白衣道人,先吃了一惊,暗暗着急,把手上的飞剑催得更快了三分。
吴立成道数百年,剑术精湛,而且古怪刁钻,最擅长寻隙抢攻。郁芳衡心急之下,运剑之际便产生了破绽,吴立立刻抓住机会,以两口黄精剑交叉做剪刀状,飞绞敌手,郁芳衡急忙调转飞剑拦截,同时身子向后飞退,哪知另一柄不停骚扰万珍背后的飞剑才是杀招,斜刺里飞速刺来,郁芳衡惊呼一声,再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亏得李文衍危急关头以玄天剑指发出剑煞拦了一下,黄精剑被撞得向右偏了数寸,让过后心要害,射穿了郁芳衡的肩胛,从前面肩窝处透射出去。
吴立跟三女在崂山比邻而居,洞府不过隔着两个山岭,互相之间也算熟悉,知道穿白衣的李文衍向来稳重,颇有心机,穿紫衣的郁芳衡生性单纯,天真浪漫,唯独穿黄衣的万珍最是讨厌,这次也是他对郁芳衡手下留情,如果是万珍的话非运剑在她身体里搅上一搅不可!
岳清头顶上盖着重重黄砂,并不知道上面的情况,只以密咒催使魔头穿破禁制,深入地下,将里面藏宝的玉匣取出来。张免留下来的阵法颇为玄妙,但岳清也是阵法大家,认出是先天河洛阵法,脱胎于河图洛书,如果是别人碰到,包括峨眉派的那些人也只能用法宝硬功硬耗,而他所学的太乙真解得传自陈抟老祖,而陈抟老祖可是研究河图洛书,阴阳八卦的大行家,曾做先天无极图,抡起易理术算,堪称天下独步!
因这次取宝事关重大,要在明夷子和刘泉面前展示出足够的实力来,好安他们的心,否则靠人情吃饭,毕竟不能长久。因此实现把宝物的来历方位、取宝之时会遇到的什么波折全都推算得清清楚楚,就连这阵法也早已经摸清脉络,如今借助六甲神魔飞天遁地,变化无穷的力量,取宝对他来说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他只用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将装宝的玉匣拿在手,打开之后,里面是三口宝剑和一个用符咒密封的古玉瓶,随手收在百宝囊中,然后做一番手脚仍旧将玉匣以法术封禁,使神魔送回原处。
正要按照原路返回,忽然头顶上一声巨震,山谷回音,大地跟着一起颤动,原本井然有序流转翻腾的晶砂竟然有失控的征兆,岳清心里微微吃惊,心想是谁竟然有这样的法力,莫非是三仙二老来了么?一个念头还没转完,那无量晶砂便全都哗哗流走,升到空中,岳清头顶上天光大亮,看见吴立正将所有晶砂都收到背后,然后分成六股,向对面一个老道姑席卷过去。
岳清看清楚那道姑长相之后,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遮掩,急忙御剑升空,大声喊道:“吴道友不可!快收法宝!”
吴立没想到他竟然从下面山谷里飞上来,立刻就想到他是背着自己暗中下去夺宝,不禁怒气上撞,好在看他不像已经到手的样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暗自打算:等我先灭了对面那老乞婆,然后再跟你算账!想到这里,更是想要尽快取胜,接连喷出三口精气,操纵那些晶砂化作土黄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往对面扑去。
对面那老道姑身穿紫袍,头戴金钗,一副富贵人家老诰命的派头,面上带着冷笑,指尖飞出一枚圆环,出手便化作一团青光,倏然壮大,直径数丈,散发莹莹寒芒,就连站在远处的明夷子二人也觉得冷气扑面。
那圈青光悬在空中飞速旋转,生出无穷吸力,吴立所放晶砂刚到跟前便被吸引,不再受吴立控制,竟被摄入圈中。
吴立发觉宝贝失控,顿时惊骇莫名,急忙连喷真气,掐动灵诀,想要夺回晶砂,只是非但那些已经进入光圈的没了感应,还在外面的他也争执不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辛苦几十年炼成的宝贝让对方收走。
岳清急得临空跺脚,急忙把黑玉葫芦拿出来,咬破舌尖,把一口鲜血喷上去。
葫芦口“砰砰砰”连喷出三道血气,六丁六甲神魔全被放出,他们得了岳清的精血,一个个都精神百倍,围绕着他呜呜乱叫,岳清伸手向那老道姑一指,默念密咒,十二个神魔便齐声诡笑,裹着幢幢血气向对方扑去。
那道姑原本还是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待看见魔头出现,顿时吓了一跳,定睛看见对面手捧黑玉葫芦的岳清,立刻老气横秋地喝骂:“原来是你这魔崽子!前些天害了峨眉派两位道友性命,都道你已经离开,没想到还敢在这里出现!”她话没说完,魔头已经扑到跟前,急忙伸手指定那团青光,飞回来将自己环身套住。
她那法宝甚是灵异,不但能收取对方的飞剑宝物,更能防御魔害,十二神魔俱被青光挡住,虽然飞上趴下,呜哇乱叫,只是不能攻入分毫。
024奇珍·三阳剑
-09-06
岳清放出飞剑,迎上前去:“罗紫烟,你果然还是甘心给峨眉派做狗腿子!”
那老道姑正是衡山白雀洞金姥姥罗紫烟,岳琴滨过去居住的锁云洞也在衡山之上,说起来二人还是邻居,深知她的厉害,认得她所驾驭那团青光便是她的镇山至宝纳芥环,取名纳须弥山如芥子之意,与人交手时,只要放出去,敌人的飞剑法宝十九成擒,而且还能避魔镇邪,妙用无穷。
吴立也认得她,只是过去对纳芥环的威力仅有所耳闻,今日却是亲身体验一番,幸亏岳清及时放出神魔将纳芥环绊住,他才能乘隙仗着深厚的法力将辛苦炼成的天乙玄黄砂收回来。
罗紫烟是个向来很少把人放在眼里的,她冲岳清冷笑:“看你师父当年死得可怜,你又是一直夹起尾巴做人,才留你在衡山未曾取你狗命!如今你修炼恶贯满盈,修炼魔功,残害两位峨眉派的道友,不杀你简直天理难容!”她张口喷了道精气在纳芥环上,那环便嗡嗡爆名,青光仿佛火焰一样剧烈燃烧起来,本想要将神魔逼退,哪知岳清这六丁六甲神魔非寻常魔头可比,六阴六阳,血光之中散发着日月光辉,各种光彩连成一片,纳芥环竟然不能将其杀散。
岳清大声道:“吴道友,我已经用神魔将老乞婆的宝物缠住,快跟我一起把她做了!”
他一着急,连“做了”这个词都出来了,吴立虽然没听过,也觉出他的意思,立刻将黄精剑和玄黄砂再次放出,跟岳清的飞剑一起向罗紫烟席卷过去。
罗紫烟沉声告诉站在一旁的郁芳衡三姊妹:“你们下去取宝!我在这里抵住他们。”
三女立刻向下方飞去,忽然斜刺里飞来两道剑光拦在面前,明夷子道:“三位道友且住。”
万珍最是傲慢莽撞的,见下面宝物眼看唾手可得,又有人跳出来阻拦,她也不答话,抢先御剑向明夷子飞斩过去。
明夷子急忙放出飞剑抵住,心中不悦:“道友且听我一言!”
李文衍看他剑光正而不邪,不是邪魔一途,但料想也是跟吴立一样的异派散仙,要横插一手强夺宝物,因此也未出手,任由万珍施为。郁芳衡却阻拦万珍:“师妹先听他要说什么。”
“还有什么可说的!”万珍暂收剑光,用手向天上的岳清一指,“你们和那五台派余孽是不是一伙的?”
不等明夷子说话,刘泉就抢先道:“我就是五台派的!”
万珍把杏眼圆瞪:“你们俩可看到了!”说完便调转剑光斩向刘泉。
刘泉冷哼一声:“峨眉派的人,竟都是这样的人物,真真是盛名虚士了!”前后两次跟峨眉派的人打交道,他已经对峨眉派失望透了,之前他虽然杀了吴文琪,但心中还抱有一丝幻想,那就是峨眉派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大度有礼,自己只要把当时的事情讲清楚,峨眉派未尝不能理解。加入了五台派之后,因见岳清豪爽义气,所用道法除了那从叛徒手里抢回来的葫芦也是正而不邪,认定两派恩怨只是意气之争,还想着以后能够从中撮合,将两派化敌为友。然而现在他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双手一分,直接放出了吴元智的风火双剑,一青一红两道光芒打着螺旋劲杀向万珍。
一看到风火双剑,三女立刻认出是本门师叔吴元智的飞剑,顿时齐声喝骂起来:“果然是妖道一伙,害了吴师叔的!今天说什么也要将你斩杀,摄了元神回峨眉问罪!”万珍更是一马当先,身剑合一冲过来。
刘泉两口飞剑上下翻飞,展开这些天从岳清那里新学的太乙剑诀,凝神应战。
明夷子也暗恼三女,放出飞剑来跟刘泉并肩作战。
这两人随便一个都很不俗,二人联手,三女便不是对手,尤其是郁芳衡刚才肩窝被吴立一件洞穿,虽然立刻用了峨眉派的灵药救治,仍然运转不灵,好在刘泉和明夷子都讨厌万珍,一大部分的攻势都向万珍而去,这才没有殒命当场,不过也是连战连退。
刘泉想起岳清刚才说的话,生怕峨眉派还有高手潜伏在侧,唯恐夜长梦多,想要速战速决,一剑把万珍的发髻削掉一半,无数散碎的青丝随风飘散,万珍一声尖叫,又被刘泉在肋下画出一道血口,她真是吓得不轻,正要御剑逃走,忽然罗紫烟斜掠而至。
罗紫烟放出自己的紫气飞烟剑,乃是二十四到蒙眬紫气,连在一起,化成半空腾腾雾霭,然而其中暗藏杀机,只要被剑气缠住,便要被其绞碎成灰渣。刘泉和明夷子的飞剑刚一接触,立刻就被迟滞,运转不灵。
罗紫烟向三女道:“你们快去,我拦住他们!”三女应声飞下山谷。
这时吴立和岳清也都俯冲下来,连同刘泉和明夷子,四人一起御剑杀来,罗紫烟凌然不惧,一口精气喷出,撑起紫气铺天盖地般向四人杀来。岳清的丁甲神魔,吴立的天乙神砂,刘泉的金鸳神剪,明夷子的量天仙尺全都被纳芥环所化青光挡住,如果不是丁甲神魔变化神异,其余三人的法宝都要被对方收去。
罗紫烟守在谷口,四人久战不下,吴立数次想要冲下去夺宝都被挡了回来,只能无奈地任由三女从容破开剩下的禁制,然后将藏宝的玉匣拿到手。
那万珍最是心急,想要看看这里到底藏得什么宝贝,竟然让师父那样重视,特地飞剑传书请金姥姥来助阵,急忙打开时,里面竟然是个空匣,什么都没有,万珍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怒火攻心:“罗师叔!宝贝已经被人取走了!”
罗紫烟也很吃惊,不过既然宝物不见,便没有必要再打下去,况且眼前这四人俱是劲敌,所用的无一不是仙家珍宝,尤其是那丁甲神魔,自己只要稍有疏忽便要为其所乘,因此将剑光一顿,崩开四人飞剑,又指定纳芥环冲开一条道路,纵身飞过去跟三女汇合。
万珍怀疑是三个后出现的拿了宝贝,还想要罗紫烟帮忙抢回来,罗紫烟却神情冷峻:“算了,宝物有灵,自寻有缘,这群妖孽福薄,拿了宝物也守不住,还要因此招祸,落得个身死魂丧的下场!咱们走吧。”说完将袍袖一挥,连同三女化成一道紫光破空而走。
看他们走了,吴立便把眼睛一等,质问岳清:“宝物是不是已经落到你的手里了!”他手上掐着剑诀,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拼命的架势。
岳清拿出三阳一气剑,交给吴立:“之前我料定峨眉派会有帮手,恐怕有什么诡计,因此先到谷中将宝物拿到手。”
吴立接过宝剑,拿在手里观看一番,剑长三尺三寸,略一舞动,便发出丈许长的虹芒,而且三阳相生,三口宝剑之间相互感应,挥动以其中一口,另外两口也会自动跟随,知道是千古奇珍,仙家利器,顿时大喜,又很是惭愧,拱手向岳清赔罪:“刚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直在怀疑道友有私心,言语之中多有冲撞,还望道友海涵!”
岳清摆手:“私心谁都有,要是我的话,也会有所疑虑。”
吴立感叹:“道友心胸,实在叹为观止!我为了寻一口好剑跟朱矮子斗法雪恨,这些年花了多少心思,直到今日终于如愿以偿,也是沾了道友的福气。”他以己度人,如果自己先取了法宝,未必就能将这样的奇珍异宝交出来,因此也不问另外还有什么。他只欲找朱梅报仇,有了这三阳一气剑已经足够,因此甚是满足,“道友恩情,吴立铭记在心,将来若有所需,尽管飞剑传书往崂山太清宫来,赴汤蹈火,定然全力以赴!”
025斗剑·金鞭崖
-09-06
岳清笑道:“吴道友这般说我可受不起了,这宝贝是咱们共同找到,破解那禁制你也是出了大力的,此剑归于道友正是应该,休要再说什么恩情之类的话。往日总听人说起道友的大名,虽然有过几次见面,却并未深交,如今看来倒是遗憾了。如果道友不着急回山的话,我便厚着脸皮替明夷子道友做个东道,请道友移步太行山,容我们略尽地主之谊如何?”说完又看向明夷子,“道友不会怪我代你请客吧?”
明夷子赶紧说:“吴道友能够到我洞中做客,乃是天降之喜,我焉又怪罪之理!”
吴立见三人诚心邀请,也乐得交下朋友,将来对付朱梅时候有个助力,便答应下来。
四人返回太行山三折崖函虚仙府,明夷子命黄潜端来山中瓜果香茶款待佳客。
岳清拿出青蜃瓶:“那里藏的宝贝一共这么两件,吴道友那三阳一气剑是一套,前古奇珍,威力自不必说,最妙的是能够寄托元神,而且万邪不侵。另外就是这青蜃瓶,也是前古珍宝,专能吸摄各种毒烟恶蛊,刘师弟,我就代替恩师,将这宝贝给你了。”
因他是带着老师送给弟子入门表礼,刘泉双膝跪地将宝物接在手里,只见瓶内有一团五色光气,轻轻一晃,便似风起云涌一般。
岳清说:“这两件宝贝都是前汉仙人张免所传,他还有末代弟子在世,不过以二位的法力,即便碰上也不可能被他夺过去,只是多着一份小心吧,两位各以本门心法养炼,至少四十九日之后再拿出来仗以御敌方好。”
两人连忙问那张免的末代弟子是谁,岳清笑而不答:“我也只算出有这么个人罢了,具体是谁却不得而知,不过根据卦象上看,那人法力虽然不弱,但与师弟也只在伯仲之间,不用担心。”
岳清又跟吴立说起他跟住朱梅的事情:“嵩山二老昔年曾经跟峨眉派的水晶子学道,后来又得长眉真人指点,因此也算是半个峨眉弟子,这些年与东海三仙并称。朱梅夺了你的金鞭崖,要助他师弟姜庶创立青城派,跟峨眉同气连枝,共进共退。”
刘泉不太清楚他跟朱梅的恩怨,便向岳清询问。
吴立恨得咬牙切齿:“当年我和师弟司太虚在青城山金鞭崖修道,我曾经收下十六位门人,也算兴旺。后来我的六弟子在长沙死于朱矮子之手,偏偏他还拿着我那徒儿的飞剑找上门来,说我教徒不严,在外作恶,他带我清理门户,还特地把当年我赐下的飞剑送回来,言语之中颇多讽刺。我气不过当场就要跟他动手,他却说我炉中法宝还未炼成,不愿意捡便宜,跟我约定日期,法宝成功之日再来斗剑以决胜负!”
刘泉说:“如此看来,那朱梅行事倒也正派。”
吴立愤愤地一拍桌子:“我当时便说不用炉中法宝炼成,当下就跟他动手,发动我的朝阳剑煞向他打去,他却御剑飞走了。我知道他的厉害的,和我师弟闭关祭炼法宝,等到了日期出来时,我的那些弟子已经找了许多帮手,并且暗中布置戊土天雷剑阵,要给死去的同门报仇雪恨。朱梅应约而来,看见山上那么多人,又出言讽刺了一番,我跟他斗剑一日一夜,飞剑不堪重负,片片碎裂,正待用新炼成的天乙神砂时,我的那些弟子们联手发动剑阵。”
听到这里时,刘泉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道友那些弟子也该严加管教一番了。”
吴立等了他一眼:“你道朱梅行事磊落,我那些弟子都该杀不是?”
刘泉一怔,摇头道:“该不该杀,我并不知晓他们的为人,不敢往下断言,只是他们背着你做了那些事,有些……有些……”他看吴立眼里都要冒出火来,下面的话便无法再说。
吴立惨然道:“我原来只道朱矮子欺人太甚,后来才想清楚,他是早有预谋的!步步连环,谋夺我的金鞭崖基业!刘道友,你只说朱矮子行事磊落,却不知他和华瑶崧老妖婆当场在金鞭崖上大开杀戒,将我的满门徒众全部杀戮殆尽,连他们找来的那些帮手也死伤大半,我和师弟两人抵挡不住,只能暂时遁走。后来本想他杀得痛快,也该离开了,便想回去重整山门,哪知道他竟然厚颜无耻地在那里安家落户!”
“啊!”虽然刘泉也知道朱梅现在就在金鞭崖修道,但没想到竟是这样得来的。
吴立接着说:“我又找了朋友,数次到金鞭崖上找朱梅论理讨要,谁知那矬子也找了许多峨眉派的帮手,尤其是白元敬、罗紫烟几个贱人!仗着修道年岁比旁人长了几岁,替朱梅好一通数落我的不是,就好像那朱梅夺了我的金鞭崖,我反倒要感恩戴德一般!论理行不通,打又打不过,我便又跟那朱矮子定下了斗剑之约。这些年我四处寻找好剑而不可得,只能慢慢地从铁矿脉中提取黄精,积攒了这几口黄精剑,料想对上朱梅还是勉强,天幸如今得了这千古奇珍,大事可成矣!”
他是真的高兴,说话间又把三阳一气剑拿过来摩挲把玩。
刘泉说:“你那师弟司真人呢?”
吴立愤愤地道:“我师弟被他们杀怕了,不敢再有丝毫夺回故居之念,反劝我放下嗔恨,一心潜修,只等飞升了。”
岳清踌躇开口:“若是单单峨眉和青城两派也还罢了,只是如罗紫烟、华瑶崧这样甘愿充当马前卒的太多了,当年长眉真人广结善缘,向着他们峨眉的各洞散仙不知有多少。吴道友,我心里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立对他的话深以为然:“道友但讲无妨!”
“你那青城山金鞭崖,一时半刻恐怕是争不回来。道友莫要动怒,听我说完。如今峨眉青城势力崛起已成定局,三仙二老、罗浮七仙,你和司道友两个,如何争得过?况且你以为他们就真的会跟你像当初约定的那样一对一地斗剑决胜负么?当然,如果他们赢了自然是什么也不必说了。若是他们输了,势必又要群起来攻,就好像第二次在黄山斗剑,我师父眼看就要胜了齐漱溟,结果被三仙二老阻挠围攻,辛辛苦苦在茅山炼成的五毒仙剑被苦行头陀收去,又被玄真子无形仙剑斩伤元神,回到五台山不久便坐化身亡。”
吴立怒极反笑:“如此说来,我还要庆幸上次斗剑输给了朱矮子,否则他们便要一拥而上将我也斩杀了不成?”
“他们峨眉派行事向来如此!”岳清点头承认。
“那你说该怎么办?难不成就任凭他们踩在头顶上拉屎我还得咽了不成!”吴立咆哮出来。
岳清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我明日便要带刘师弟去茅山祭奠师父,然后就去黄山五云步找我师姐万妙仙姑许飞娘商量联手中兴五台派的事。我劝道友暂时莫要争那金鞭崖,而是和司道友另立山门创立崂山派,昔年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最终方能并吞吴国,一雪前耻。咱们也须如此积攒实力,合纵连横,二十年后,跟峨眉青城一较短长!我想司道友也并非不愿夺回金鞭崖,只是不想跟敌人拼个玉石俱焚而已。你让他跟朱矮子斗剑他不肯,你若要和他一起建立崂山派,他肯定会大力支持的!”
吴立脸上阴晴不定,他所修道的道法最后虽然能够飞升,也不过以神仙境的元婴飞升,三种飞升境界中最差的一等,在旁门之中还算是高人一等,但若拿出来创建一个教派,可就要惹人耻笑了,遍观天下各大道门,峨眉、青城,昆仑、武当,五台、华山,哪个没有修成天仙的道法?虽然后两个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飞升的,不过他们的道法毋庸置疑。
然而岳清说的也有道理,朱梅作为青城派掌教,更有强大的峨眉做外援,自己总和师弟两个人太过势单力孤,即便能够找到几个朋友助拳,也不如同门更加齐心共志。道法虽然稍差,但能够飞升,也比天下许多散仙要强的多了,成不了像五台、峨眉那样的超级大派,做个二流门派也胜过现在的光景。
他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我这就回山,跟师弟商议创教事宜!等到真正开府之日,还望各位前来捧场!”
026茅山·双生子
-09-06
茅山派,亦是道家大派,南北朝时陶弘景承三茅真君道统在茅山立教授徒,一度十分兴盛。
直到数十年前茅山开始势危,尤其是太乙混元祖师二次斗剑失败坐化之后,茅老道自知无法再跟峨眉派抗衡,不再参与天下道门的纷争,更很少授徒传法,只在人间做些祈福颂祷捉鬼驱邪的营生,赚些凡人的香火银钱罢了。
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在世时,茅山派是五台派的铁杆盟友,两次斗剑都同进同退,更兼茅老道法力高深,茅山派的道术也极有独到之处,太乙混元祖师经常到茅山来做客,甚至祭炼五毒仙剑的时候也把地点选在这里,双方的亲密程度可见一斑。
岳清带着刘泉,连同司徒平和韦衎一起来到茅山。
如今茅山香火很是旺盛,山道上熙熙攘攘挤满了求签祈福,算命度亡的善男信女,两旁的树木上扯着红绳,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平安符,更有那极度虔诚的,甚至自山脚下一步一拜,直到山门。身穿灰袍的小道士笑吟吟地接待信众,给他们讲解一些道家礼仪或是神话故事。
岳清四人先拜了三清祖师圣像,然后寻到一个捧着扔满铜钱的功德箱傻笑的小道士打听茅老道:“上清宫怎么封了?你们祖爷爷现在何处啊?”
小道士一愣:“我祖爷爷今天带着师叔们出去给一富户做法事去了,听说那家遭了邪祟,三个小妾拿着刀子乱砍人呢。”
岳清也愣住了:“你祖爷爷可是茅太冲?”
小道士更是发懵:“茅太冲是谁?我祖爷爷是九霄宫的掌印葛仙翁。”
“葛仙翁?”岳清皱眉苦想,“可是葛建真?”
小道士怒道:“你如何敢直呼祖爷爷的名号?”
岳清笑道:“你祖爷爷是葛建真,那二祖爷就是白建常了?他在山上么?”
小道士愤愤然:“你这人好没礼貌!我不告诉你!”说完捧着功德箱就要走。
“等等先别走。”岳清把他拉住,从百宝囊中拿出一把印着梅花的银锞子,在小道士眼前晃了晃,“只要你告诉我你二组爷爷在哪,我就把这些都给你好不好?”
小道士撅着嘴:“你先放进去,我再告诉你。”岳清依言把银锞子都放进功德箱里,他才嬉笑道,“我二祖爷爷就在元符宫里呢,他是那里的掌印,你随便打听谁都能告诉你。”说完生怕岳清再把银锞子要回去,抱着功德箱一路小跑钻进人群里去了。
白建常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士,穿着一身杏黄道袍,正对着一堆桃木红绳扎成的平安符施法,因茅山现在不让再教徒弟道术,因此凡事他都得亲力亲为,碰巧最近天下不太平,各地总有邪祟作乱,来求符的人特别多,他每天要祭炼加持的平安符超过万枚,又不能胡乱对付砸了茅山派的招牌,天天忙得要死。
听见人小徒弟进来禀报:“有个从五台山来的道士,叫岳琴滨的在外面求见”
白建常刚做完法,弄得满头大汗,正用香巾擦汗,闻言冷哼一声:“管他什么月琴滨日琴滨的,挂单的让他去白云观找柯师弟,来我元符宫干什么!”他把香巾甩在托盘里,转身要往后殿去歇一会,刚走出两步,猛然间站住,“你说什么?他叫岳琴滨?是从五台山来的?”
小徒弟正要出去赶人,都走到门口了,被师父教主,刚点了一下头,就看见师父丝毫不顾形象,迈开大步往门外跑去,不禁长大了嘴巴,呆愣在当场。
元符宫外面,韦衎跟岳琴滨说:“师伯,你跟他们到底熟不熟啊?怎么人家都不认得你。”
岳琴滨说:“当年我师父在时,这茅山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来了,现在找不到茅老道,能找到他的徒孙也行,白建常还是认得我的。”
这时元符宫里面哗啦啦走出一群道士,为首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穿着杏黄道袍的,正是白建常,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岳师伯!三十余年未见,你老人家风采依旧啊!小侄给您老人家磕头了!”说完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就磕头。
岳琴滨把他扶起来,打量一番:“你是建常?你小时候瘦得就跟竹竿一样,现在在呢么这么胖了?”
白建常笑道:“师伯您还是老样子,跟当初没有一点变化。”说完告诉身后那些徒子徒孙,“这是我的师伯,还不快过来磕头!”说完那些大小道士呼啦啦全都跪下,有叫师伯祖的,有叫太师祖,还有叫玄祖爷爷的,岳清一下子觉得自己苍老了几百岁。
岳清有心要拿点东西当做见面礼,只是这些徒子徒孙也太多了,而且全都没有一点修为,给了仙家的东西他们也用不上,至于仙丹一类,对于他们这些没有丝毫修道基础的,吃了也消化不了,非但不能得益,反而会损身害命,都是毒药了。
白建常摆手:“师伯不用管他们,咱们进里面说话吧!”进了元符宫,白建常命人奉茶,“我师父和师叔现在华阳洞和玉柱洞修行,外面的事物全都交给我们师兄弟打理,我已经派人去传话了,师伯且稍带,尝尝我这里的武夷仙茶。”
岳清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点头赞赏,然后问:“如今茅山派怎地成了这般光景?我刚才来本想直奔太清宫,却发现那里已经封住了,茅师叔现在如何?是否也在华阳洞呢?”
“师祖已经于十年前飞升了,临行前交代让我师父执掌门户,并且说峨眉大兴已成事实,不让我们再参与天下纷争,只韬光养晦,以待天时。”
“茅师叔已经飞升了?那真是可喜可贺了。”
岳清正要再问问茅山的情况,外面剑光一闪,传来一阵众人的惊呼,之后快步走进两个年轻的道士,二人身高长相,穿着打扮俱是一般模样,剑眉星目,玉冠青袍,一阵风似地走进来,看见岳清,脸上露出喜容:“岳师兄!你怎么有空来我茅山了!”
这两人便是茅老道的二弟子柳步玄和三弟子柳步虚,是一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道法也相同深浅,更神奇的是这两人天生有一种感应,无论相隔多远,什么样的禁制阻挡,都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情况,当年岳琴滨跟师父在茅山炼剑,与这兄弟二人时常一处切磋剑法,感情最为相厚。
“岳师哥!”柳步虚性子比较活泼,过来就给岳清一个熊抱,“你终于来看我们了!”
双方欢喜相见,岳清给他们和刘泉互相介绍,重新分宾主落座。
岳清问起茅山现状,柳步玄有些黯然的说:“我师父当年飞升之前曾经推算,说峨眉派势大,兴盛之局已经很难更改,天下各宗各派都无法与其争衡,反复叮嘱我要韬光养晦,即便受了什么委屈也只能忍气吞声,否则的话茅山就有覆灭之忧!说是再等百年,峨眉三次斗剑之后,高手们纷纷飞升,到那时候茅山方能拨开云雾见青天,再次中兴。
“茅师叔竟是这般说法?”岳清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既然是人家师父的规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话,毕竟不是自己五台派的同门,“这次来怎么不见步宵师兄?”
“喀!”上好的青瓷茶碗被柳步玄捏成碎片,滚烫的茶水流得到处都是,“峨眉派的人简直混账至极!如果不是家师飞升之前曾一再嘱咐不可跟他们为敌,我早就杀上峨眉山,跟他们见个死活了!”
岳清一愣,赶紧问是怎么回事。
027遗嘱·茅老道
-09-07
柳步虚在一旁愤然说道:“我师父飞升前夕,大师哥曾在东海和北海交界处的一座岛屿上发现三株还阳草,正要采摘,便遇上了苦行头陀的徒弟笑和尚,说那草是他师父早就算定的,正在当日成熟,派他来取,大师哥不忿,还讥了几句,双方本是宿敌,那笑和尚更是牙尖嘴利之辈,就动起手来。那笑和尚一人自然不是大师哥的对手,哪知凭空来了玄真子的徒弟诸葛警我和齐漱溟的女儿齐灵云,所用飞剑法宝无一不是绝世奇珍。更可气的是有嵩山二老之一的追云叟白谷逸在暗地里做手脚,使得大师哥被那诸葛警我用一粒菩提子打在后心上,又中了笑和尚一记无形剑,斩伤了元神,逃回来惊悸哀嚎,闹了数日方身死魂丧!”
众人听到这里,方知道刚才柳步玄为什么那样生气了。
柳步虚继续说道:“大师兄死后,齐漱溟曾经假惺惺地派弟子来道歉,嘴上说的好听,是任凭我师父处置,然而那三个小辈简直分毫歉意也无,尤其是那笑和尚更是可恶,将我们茅山派上上下下贬损得一文不值,还说我们茅山派修炼驱鬼御神之法,本来就是丧阴败德之术,还说我们若不知道回头是岸,将来也都要身遭横祸……”
峨眉派从一百多年前就公然指责茅山派驱鬼御神是旁门左道,下三滥的邪术小法,双方也发生过几次争执,茅老道一怒之下,亲自带着一炉三皇金丹到五台山跟太乙混元祖师拉交情,之后的两次斗剑也都坚定地站在五台派一方,甚至第一次斗剑失败之后,还主动邀请太乙混元祖师来茅山闭关,那五毒仙剑的炼成,茅老道可是出了大力的。
这下连刘泉也听不下去了:“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哼,更加欺人的还在后头!”柳步玄冷笑,“出这样的事,他们又是那般态度,杀了我大师兄不说,还跑来上清宫耀武扬威。我师父当时想将这三个小辈擒住,带到东海钓鳌矶去跟他家大人说理,结果人家早有准备,衡山的金姥姥罗紫烟跟青囊仙子华瑶崧忽然同时出现,说我大师兄面上有晦纹出现,劫数早已经注定,反劝我师父早日熄了心中嗔念,好参上乘功果。不然的话,一步走错,便要步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回所有人都没话说了,默然半晌,岳清问:“茅师叔当时怎么说?”
柳步虚道:“我师父知道罗紫烟和华瑶崧都不好对付,便发动用来护身的万神大阵,请来上界的水德星君和火德星君分身下界,本以为两个老妖婆会带三个小的走,谁知道那罗紫烟只用纳芥环护住齐灵云,华瑶崧用天净纱护住诸葛警我,四个人一并飞走,只剩下笑和尚被烈火烧死。我师父看出其中有异,斋戒三日向上天祷告,方知到其中因果,原来那笑和尚乃是三千年一个散仙转世而来,一共要转劫数次,这会是最后一次,正好借着咱们兵解的手死去,在外人看来是我师父为弟子报了仇,实际却是故意应劫,不在这里死也要在别处死,咱们茅山派是彻头彻尾败给了人家!”
刘泉问:“后来又怎样?”
“还能怎样?我和哥哥当时就要去东海跟他们拼命,师父却把我们斥责了一顿,说东海钓鳌矶是峨眉派的龙兴根基,当年峨眉三老就在那里修道,轩辕法王的师父西海老魔查双影曾经去打过一次,结果被太元真人、樗散子和连山大师三老提前算出天机,请了铁鼓仙周萌师兄弟两人相助,使老魔铩羽而归,如今玄真子、苦行头陀和齐漱溟都在那里,峨眉三代精心经营,早将那里建成刀山火海,咱们师徒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师父当时感叹,自从贵派太乙混元祖师仙逝之后,就再也没人能够在峨眉派手上占到一点先机了!”
刘泉说道:“那可不一定!前昔日岳师兄就剑杀了峨眉派的风火道人吴元智和坎离真人许元通,我也打死了餐霞大师的门人吴文琪!”
柳步玄顿时就变了脸色,从凳子上站起来:“岳师兄,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刘泉取出风火双剑,“有此为证!”
这时候柳步虚也过来,跟师兄一起看剑:“不错!不错!这就是吴元智当年的飞剑!岳师兄,这双剑可是当年吴元智入门时候,长眉真人亲赐,刘师弟就这样拿在手里,恐怕……”
“怕什么!”岳清拿出吴元智和许元通二人的风火神龙扇和子午坎离梭,“不光是飞剑,就连他们这两样招牌也被我夺来了!”
柳步玄兄弟二人齐声惊呼:“你真的杀了他们!”
刘泉不高兴了:“难道我们兄弟两个还会骗你们不成?”
柳步玄拿着两件法宝翻来覆去地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柳步虚在一旁道:“岳师哥,刘师弟,你们不要怪罪,实在是……当初师父临飞升前曾经跟我们说过,峨眉大兴,势不可挡,天下气运为其独享,甚至将来天下玄门尽归峨眉,因此才不让我们兄弟不许跟峨眉为敌。但是他当年所得仙示之中也有说法,就是在峨眉派长老陨落超或者飞升过两个人的时候,便是峨眉气运转衰的时候,因此我们才有些不敢相信。”
岳清绷着脸顺势说道:“连相信你们都不敢了?我还想咱们三十余年未见,初次登门,空着手不好看,要将这两件宝物送你们一人一件,现在看来,你们连他么死了都不敢相信,那这宝贝想必也是不敢收了?”
“谁说不敢的!”柳步虚当场就抓过那面芭蕉扇,“我就要这个了!”
“师弟!”柳步玄阻止道,“我们当请仙示……”
“仙示已有说法,何必再请!”柳步虚退了一步,芭蕉扇始终抓在手里,“峨眉派死了两个长老,气势已然盛极转衰,这就是仙示!大师哥的仇怎能不报?”
“怎能不报!我做梦都想杀了三仙二老,还有罗紫烟和华瑶崧那两个贱人!但你别忘了师父当年的嘱托,师弟,哥哥是茅山派的掌教,一念差错,整个茅山派便会顷刻间荡然覆没!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他把弟弟手里的芭蕉扇拿回来,还给岳清,“还请岳师兄见谅,此事我还不能立刻答允,请师兄给我三天时间,容我焚香祈祷,请示上天仙示,如果应验如是,我们必当举派相助,便如当年与太乙混元祖师在时情形相同!”
岳清笑着把两件宝物收起来:“没关系,你们也不用这样为难,我这次来只是带着刘师弟和两个小子来祭拜恩师的。还得你们两个替我安排。”
柳步虚气鼓鼓地说:“岳师哥莫要说那样的生分话,即便仙示不可,我也跟你出去找峨眉派报仇,哪怕退出茅山派也在所不辞!”他打断哥哥的拦阻,抢着继续说下去,“我已经忍了十年了!就算是形神俱灭,我也要给大师哥报仇!”
两兄弟出去之后,白建常将两人引到元符宫偏殿休息。
刘泉问岳清:“师兄,柳氏兄弟口口声声说要请示上天,当年茅师叔也是那般预算事情的因果始末,却是怎么回事?莫非他们真能请神下界?”
“茅山派道法跟我们不同,现在普天下修真,俱是走凝结金丹,孕养元婴的路子,而他们却是与设法与天上神明沟通,修行方法更是别具一格,将来飞升也都是神仙境地。”
“那岂不是比咱们要差上一等?”
“那也不见的,天上八部正神也是神仙,端茶洒扫的童子也是神仙,道行法力是云泥之别。他们能够借助天上大神法力,甚至请神仙的分身下界,与魔教里沟通异域天魔有异曲同工之效,因此才被峨眉派斥责为旁门左道。”
028祭拜·混元祖师
-09-07
太乙混元祖师被安葬在茅山东面龙眠峰下,背山望水,松柏森森,是当初茅老道特地给选的风水宝地,说是宜望子孙。
岳清带着刘泉,韦衎拉着司徒平,四人沿河走来。
岳清给大家讲解:“这条河源头是那边山上的九条溪流,全部汇到这里,正是九龙取水局,东面青龙山势绵延,右侧白虎山势乖顺,背后玄武山头低垂,前面这条朱雀河水流缓急适中。”他说罢赞叹道,“若论堪舆风水,望气点穴,茅山派可以说是天下独步。”
一直走上山坡,韦衎问:“师伯,那就是师祖当年闭关炼剑的茅屋么?”
大家一起往松林道旁看去,那里有一座用香茅草搭建起来的小屋,共是内外两间。如今已经有四五十年过去了,茅屋还是原来样子,看起来是经常有人打扫修葺,上面每一根茅草都修理得整整齐齐,毫无杂乱,一点都没有历经雨打风吹几十年之后的破败,还像有人在里面常住的样子。
岳清的眼睛有些湿润,这座茅屋还是他跟众位师兄弟们为恩师亲手搭建起来,如今茅屋还在,恩师却已经再不能见了。他缓步走进茅屋,里面的桌椅床榻,拂尘茶具,全都是恩师当年用过的,他拿起一样,又拿起一样,眼前浮现的都是当初太乙混元祖师在这里时的情景。
韦衎比较淘气,看到墙边上有三个软垫,便拉着司徒平坐过去,摆出打坐的模样。还教司徒平怎样盘腿,怎样吐息。
刘泉伸手把他拉起来:“不许胡闹!”再看岳清的时候,他已经泪眼模糊了,轻声叫道,“师兄。”
“嗯,我没事。”岳清把眼泪擦了擦,“走吧,我带你们到恩师坟前祭拜。”
除了茅屋,来到太乙混元祖师坟前,墓穴也是茅老道一手督造的,上面是个很小的庙宇,里面供着一尊太乙混元祖师的玉像,是用整块的白玉雕出来的,有三尺多高,太乙混元祖师坐在一只九首神鳌上面,身穿八卦仙衣,左手拿着如意,右手拿着拂尘,面容慈祥,静静地看着下方。
因庙太小,无法进入,岳清从神像下面的柜子里拿出蒲团,和刘泉在面门前跪下,韦衎和司徒平跪在他们身后,一起向内叩拜:“师父!师父啊,不孝徒儿来看你了!”岳清只说了一句话,便泪流满面,声气哽咽。他从小家遇兵祸,逃难乞讨的时候,被太乙混元祖师所救,带到山上,抚养教育,师徒相处将近三百年,亦父亦师,其中感情之深,远超普通世俗凡人所能感受。他此时脑中浮现的,尽是恩师在时,为他讲解经书,帮他锻炼飞剑,在他与人斗法受欺负了替他出头教训对方的各种情景,如今师父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再也无法相见,让他无比悲戚。
岳清越哭越是伤心,弄得后来司徒平也跟着一起哭,刘泉赶紧在一旁劝慰。
岳清笑了下,拉过刘泉的手,向庙内祈祷:“师父,徒儿立志要中兴五台,光复您当初在时的盛况,还要斩了三仙二老,让他们也都形神俱灭,为您报仇雪恨!就算是他们飞升到了天界,我也决不罢休!若不能完成此两个愿望,徒儿绝不成正果!师父,还有一件事徒儿要向您道喜,我替您收了一个好徒弟,刘师弟他机敏聪慧,资质悟性皆是上乘,更兼品性纯良,将来必会成为光大我五台派的栋梁。刘师弟,你也来拜见恩师吧。”
刘泉依着拜师礼数磕头:“师父,我过去总听说您的大名,一直深深仰慕,只是未得一见。不过从师兄身上也能看到您的身影,师兄他仗义豪爽,率性纯真,他说他是您一手抚养长大,您肯定跟他一样,甚至还要强上十倍。弟子蒙师兄引荐,得入门墙,以后必定潜心用功,修炼道法,和师兄一起将本门发扬光大!”他俯下身再拜,就感觉头上似有微风浮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摸,并不清冷阴寒,仿佛父母摩顶,让人心里安定无比,不禁微微吃惊。
“师弟,怎么了?”岳清看他神情有异。
“没什么。”刘泉定了定神。
接下来,岳清又拉过两个小弟兄,让他们给祖师磕头,并且又祷告一番,焚了大把的清香插在香炉里,又点起海灯,洒了清水,献上瓜果等物。
拜祭完毕,四人也没有回元符宫,而是就在茅屋里住下,岳清弄了两把木剑,教两个小的练习剑术,又给刘泉讲解太乙真解,闲暇时说些太乙混元祖师当年的故事。
当天夜里,岳清和刘泉在茅屋之中打坐,韦衎在外面带着司徒平从河里摸鱼,之后又到树上掏了鸟蛋生气篝火烤着吃。
岳清焚了师父最喜欢的乾清坤宁香,坐在师父当年用过的蒲团上面,默默修炼混元玄功。
其时外面明月当空,夜风习习,山岚轻轻拂过,森森古柏沙沙作响,庙中幡幢随风飘扬。
岳清逐渐将元神与天地混沌一处,达到了坐忘的状态。
恍惚之间,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徒儿!徒儿!”
他顿时心中大震:“师父?师父是你吗?你在哪里?”
“是我,是我。”果真是太乙混元祖师,“这些年你道行精进不少,为师甚慰啊。”
听着熟悉的声音,岳清心中急切,在茫茫混沌之中四处寻觅:“师父,你在哪?”
“徒儿,你莫在找我,为师已经与宇宙天地融为一体,你境界不够,我便在你面前,你也是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岳清高兴地道:“师父,您还活着……”说话之间,又有些哽咽。
“痴儿!对于我们修道中人,活着还是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这些年南华经都白看了么?”
“是,师父教训的是。”岳清乖乖地承认错误。
太乙混元祖师说道:“岳儿,我知道你这段时间都在找混元仙经的上卷天书。”
“师父,我找天书只是想要继承您的道统,中兴五台,绝无敝帚自珍之意。”
“为师知道,你莫着急,听为师给你讲。我那混元仙经,中册是北方魔教的十魔经,下册是陈抟老祖的太乙真解,副册是我收录编纂的各种炼宝、炼丹的方子。至于上册,乃是通玄真经。”
“通玄真经?通玄……”岳清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只记得当年老子在人间有一位亲传弟子叫做文子,道号叫做通玄真人,这通玄真经莫非是……”
“不错,通玄真经就是通玄真人所做。天下道门,大抵分为两派,一派是天仙下界,在人间传下道法,如东方青帝,便是东华帝君,又叫少阳帝君,下界传法于正阳真人钟离权,钟离权传纯阳真人吕洞宾,现在天下修行之人,所谓凝炼内丹,孕育元婴,大多行得都是这一脉道法。还有一派是昔年老君在春秋时于人间托生李耳,著五千言道德经传世,文始真人尹喜于函谷关承接道统,开创文始派,这一派造诣最高,但太过奥妙高深,非资质悟性绝佳者不能成功,因此传人太少。所谓文始最高,少阳最大,说的便是这两脉道法的状况。”
岳清道:“我听说昔年武当派的三丰道人曾经得到过文始真经,可是真的?”
太乙混元祖师道:“说来惭愧,为师昔年入道比他还早,但根器却不如他,成就也远远不及了。三丰道人身兼文始、少阳两派之长,不到两百年便成就金仙位业,飞升仙界,令古今修道之人都叹为观止。不过因他飞升太快,武当派也因此而根基不不稳,他飞升之后,门人失了约束,又无法参透文始真经的奥义,不过传了两代,便每况愈下,后来心明入了佛门,寻找功法补足他们武当派的道法,又和师弟灵灵子炼了九口太乙分光剑,才力挽狂澜,经过这几年休养生息,武当派重又复兴起来。可叹五台派,如今也是到了武当派当年的情形了。”
029天元·通玄真经
-09-07
岳清说道:“恩师请放心,弟子已经将本门发扬光大,超过武当派十倍!”
“哈哈哈。”太乙混元祖师慰然大笑,“天下修道之法,正门三千,旁门无数,归纳起来有三类,天元、地元、人元。如今修士,似少阳一脉,以自身真气真液为铅汞,抽坎填离,龙虎交.媾,所炼出来的内丹便是人元丹。先秦修士,于五金八石之中,取精英化铅汞,培炼黄芽,炼成金丹,服之杀三虫,得仙道,此乃地元丹。上古修士,以天地为烘炉,日月为炭火,将自身元神寄托于虚空之中,心包太虚,神亘宇宙,最后成就天元丹,文始一脉便是如此。通玄真人便是老子的门人,所传的通玄真经个与文始真经类似,所行也是天元一道。”
岳清听得瞠目结舌:“那通玄真经如此玄妙,师父为什么不传给我们?”
太乙混元祖师道:“通玄真经全用上古时期的蝌蚪文所著,奥妙玄奇,晦涩难懂,为师参悟数百年,方才略有所得。炼那天元丹,要将元神寄托于宇宙虚空,初时不能起半点念头,否则的话便会跟宇宙虚空分离,但是不起动念,便无知无觉,形同朽木,还是不能成就。为师特地到大雪山找到雪山老魅,以一件昔年炼制的法宝跟他换取了二心神功,然后将自己的本命元神寄托虚空,不生存念,第二元神仍然在五台山上主持教宗,如此过了……”
岳清忽然惊喜地将他话语打断:“也就是说,当初东海三仙用无形剑斩伤的,只是您的第二元神?师父,您还活着!”
“不错,当时陨落的是为师的第二元神,如今与你说话的才是我的本命元神。”
岳清几乎喜极而泣:“师父,既然您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们,五台派这些年……”
“为师已经在锻炼天元丹了,一旦修成顿成金仙,直接在仙界化生,人间事物,为师也不想过多参与,修行之路,还得靠你们自己去走,师父总不能护着你们一辈子。况且现在元神寄托在浩荡宇宙之间,正在紧要时候,若是过去起一点念头都要跟虚空分离,打回原形,现在有所进展,天元丹已经成型,方才能够与你对话。岳儿你听着,那通玄真经极为高深,全都是直捣大道之语,当年你师叔看过一部分,难以成就,后来便放弃了,我也因它不好修炼,穷思十余载想出一个循序渐进的法子,便是混元真气,但你们都嫌进境太慢,无人肯修,只有你炼了几十年,还算有点根基。也正为此,我今日现身,决定将通玄真经传你,否则这门道法便要失传了。”
“弟子惭愧!”岳清虽说比同门都要用心,不过是基于对师父的追思,觉得不能让这门师父独创的道法失传,但进展速度实在太慢,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想到混元真气竟然这般重要。
岳清的识海之中忽然出现了无数蝌蚪文,它们一个个仿佛活的一样在虚空之中游动,组成经文,太乙混元祖师为他逐字讲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大道玄奇,不可直说,如果能够说出来,那也不是道了。我不会为你讲解经文,只给你解释每个字、每个词的意思和其中蕴含的典故,经文里具体讲了什么,还得你自己去体悟。”
岳清赶紧用心记忆,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通玄真经共有九篇,每篇都不是很长,但是字字珠玑,深奥无比,岳清大多不解其意,只能用心地把这些经文都刻在脑子里,等以后再慢慢体悟。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部通玄外篇,是我在修习经文的时候,总结出来的炼丹、炼宝之法,你从朱洪那里得到的那盏古油灯,就是外篇中的一盏太清八景灯,我只炼成了一部分,你若想将灯完成,就要先学好经文。”
“师父,那上面的炼宝之法,难道比混元副册上记载的还要好?”
“与通玄副册相比,混元副册尽是糟粕矣!为了避免你分心他用,转载身外之物上下功夫,通玄副册我先不传你。”
“师父。”岳清急忙道,“那你什么时候再传我啊?师父啊,徒儿我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向来稳重,这么多年,我不也只是专修太乙真解,没有修炼那十魔经嘛。我这些年专修五行真气,连法宝都没有炼得几件,弄得现在与人动手都处处吃亏呢,师父啊,你就一并教了徒儿吧。”
“不行,通玄真经上面记载的炼宝之法,每一件都神奇无比,你若见了,肯定会沉迷其中,你也莫要牢骚,等你将混元真气炼至大成的时候,可回五台山太乙宫,在那里也如今日这般在虚空之中寄托元神,便能够看到我,我再传经文传授你,到那时你可凭借混元真气开启后山的天工炉,想练什么宝物尽都由你,现在你开不得天工炉,我便是教你了,也是无用。”
岳清知道太乙混元祖师虽然溺爱弟子,但如果决定的事,那边是在没办法改变的,因此也不再恳求:“弟子谨遵师命,一定尽快将混元真气修炼大成。”心里却很是没底,他修炼了五十年的混元真气,才只小成境界,要想修到大成,恐怕还得几百年呢,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好了,通玄真经已经传授给你了,我也该走了,以后我也不会轻易出现,五台派将来如何成就,全都要看你们的了。”
“师父,你别走啊师父,我好不容易才见您一次,您别……师父!师父!”
岳清身子一震,从那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之中脱离出来,看到坐在旁边的刘泉也是神色惶急,口称师父,他拍打刘泉手臂:“师弟,你怎么了?”
刘泉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奇异道:“我刚才看见师父了。”
“师父?你哪个师父?”不怪岳清发问,因刘泉师父太多了,最开始就有个散仙师父,后来是叱利老佛,老佛圆寂之后,又是苦铁长老,猛然间醒悟过来,“你不会是看见咱们师父了吧?”
刘泉惊喜地点头:“正是呢!我刚才正在默运师兄叫我的太乙玄功,忽然师父就出现了,他穿着八卦仙衣,手里拿着如意拂尘,就跟外面庙里的塑像一样,我当面又拜了师,师父还传我一门道法,名叫太乙混元剑煞。”
“什么!”岳清听刘泉前面所讲,还以为他是出现幻觉了,毕竟太乙混元祖师说过,他的元神寄托于茫茫宇宙,虚空之中,按照岳清理解的意思,应该是不能显化形态的,否则就会被虚空排斥出来,毕竟连见自己都没有显化出形体,而且最重要的是刘泉所见的形像跟庙里的塑像一样,然而那师父生前却从来都没有那样打扮过,更没有拿过如意。
然而听到后面却觉得不可思议的,只因为那太乙混元剑煞是师父的招牌,整个五台派只有他自己能使,连师叔司空湛都不会,没想到竟然传了刘泉。
“太乙混元剑煞,需要以太乙玄功和混元真气为基础,师父也都教给你了?”
刘泉点头,然后背诵了一篇口诀,正是修炼混元真气的总纲。
岳清愕然半晌,最终感叹:“师父法力玄奇,不可思议!”
太乙混元祖师的出现,使岳清一直悲壮沉重的心情轻松了许多。首先是师父竟然没有死,非但还存活于天地之间,而且道行更有精进,只等成功之日便是金仙境地飞升仙界。其次是他自己苦心撑起复兴五台派的大业,面对势力庞大的峨眉,还有如狼似虎的同门,真真地感到力不从心。
虽然最近得了天书副册和太乙五烟罗,但一旦同门知道势必要赶来讨要争夺,其中就包括强大无比的师叔司空湛。而收刘泉入门,他心中也一直惴惴不安,因他觉得,五台派的同门十有八九不会接受刘泉,不可能承认他是五台弟子。来自于门派内部和外部的双重压力都让他心力交瘁。
然而现在好了,师父存在的本身让他找到了依靠,传授他通玄真经更是对他最大的肯定和支持,并且亲自出面收了刘泉入门,他还想到了同门们不会接受刘泉,将自己的独门道法传授给他,试想到时候若有人质疑,刘泉使出太乙混元剑煞,天下还有谁能质疑?
030赠宝·纯阳令
-09-08
岳清四人在茅屋里住了三日,每天早上给太乙混元祖师上香献花,更换清水。他努力地消化刚学到的通玄真经,刘泉则认真地修炼太乙玄功和混元真气,韦衎和司徒平除了修炼剑术和大小五行篇之外,就是下河摸鱼,上树捣蛋,有一次还用法术戏弄前面的香客,被白建常捉住带回来,刘泉给他狠狠教训了一顿,方才安稳起来。
第四日一早,岳清带着大家伙动手整理茅屋,扫地擦桌,洒水焚香。
刘泉问道:“师兄,你说柳氏兄弟会答应重开山门吗?”
“放心吧,我师父曾经说过,茅老道有鬼神难测的能耐,在师父出现之前,我还没有把握,如今我师父都现身了,证明天下大运并非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是峨眉派独占鳌头。茅老道本来就深恨峨眉派,又有杀徒之恨,肯定会有所安排的。况且,就算他们不愿出头也没有关系,我这次来主要是带你拜见恩师,现在已经圆满,茅山派如何作为,也只是意外之喜罢了。”
大家把茅屋和墓地都收拾好,又到庙前给祖师磕了头,然后便赶奔元符宫,准备离开。
柳步玄设宴送行:“岳师兄,我这几日施展我们茅山秘术,请问天机。”
“哦?那天机如何说的?”岳清端起酒杯,笑问道。
柳步玄将酒喝了,然后说:“我和三弟商议过,决定重开山门,将茅山派发扬光大。岳师兄,你复兴五台派,我们茅山派决定与你们一起,还有刘师弟,咱们两派自上辈起便同气连枝,如今更应该携手并肩,共抗峨眉!”
柳步虚道:“岳师哥,我还想要你那天拿出来的那两件法宝。”
岳清一笑,将坎离梭和芭蕉扇拿出来递过去。
柳步虚接过宝物,将坎离梭递给柳步玄,自己留下风火扇。
柳步玄道:“岳师兄,我们并非贪图这两件法宝,你听我说完,我大师兄死在峨眉派的人手里,又被他们戏耍个够,这血海深仇非报不可。当年长眉真人收徒,给每个弟子都赐下飞剑,如白云贱尼的白云剑,屠龙贼尼的屠龙刀。除此之外还帮着每人炼制一件法宝,子午坎离梭和风火神龙扇便是其中之二,我们兄弟就要拿着它们出去招摇过市,看峨眉派能把我们怎么样!”
“好志气!”岳清赞道,“只是这便是跟峨眉彻底撕破脸了,日后千万要小心。”
“我们跟峨眉早就撕破脸了!从大师哥被杀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不共戴天了!”柳步虚拿出一只檀木匣,双手捧着送到岳清面前,先拜了三拜,然后打开匣子,小心翼翼从里面捧出一面令牌递过来,“岳师哥,你看此令如何?”
岳清看他郑重,也不敢怠慢,双手接过来。令牌是用无暇白玉制成,长及半尺有余,上面刻着符箓细纹,拿在手里,让人身心宁静。他细看片刻,又递了回去:“哥哥眼拙,不知道这宝物的妙处,还得你替我解惑。”
柳步虚并不接手:“此宝名叫纯阳天仙令,乃是当年纯阳真人所用避邪降妖,炼魔治怪的至宝,凭此宝可避水火风雷,可胜猛兽刀兵,可号令诸天鬼神,可制服妖魔鬼怪,一令在手,万邪拜服!我和哥哥商量过,不能白要你的宝贝。岳师哥听我说完,你要振兴太乙师伯的基业,正是困难的时候,咱们兄弟虽然不济,但茅山派上祖祖辈辈也积攒下来不少宝贝,家资还算丰厚,不送你几件已经是过意不去,怎能再从你手上抠东西……”
柳步玄听他说得不像话,皱眉道:“你喝多了么?”
柳步虚摆手:“我和岳师哥不见外,说深说浅,岳师哥只有担待的,没有挑理的。”
岳清点头:“不错,咱们兄弟,不必像外人那样讲究太多,这纯阳令……”
“拿着!”柳步虚打断岳清的话,把纯阳天仙令直接塞到他的手里,“你要不要,那坎离梭和芭蕉扇我们也不能要,只能原物奉还了。”
岳清看他这么说,便道:“既然是这样,为兄就腆然受纳了。”
吃罢饭,岳清谢绝了柳氏兄弟的挽留,要带刘泉去黄山找许飞娘,只是考虑到餐霞大师的洞府也在黄山,他们刚刚跟峨眉派打了两场,岳清杀了两个峨眉长老,刘泉更是亲手打死了餐霞大师的弟子吴文琪,一旦冲突起来,两个小的恐怕照顾不过来,岳清便把韦衎和司徒平留在茅山,托付柳氏兄弟照料。
刘泉给韦衎安排了功课,岳清也把司徒平父亲给他留下来的那口聚奎剑交给柳步虚:“修真无岁月,我们要去找许师姐计划一件大事,这一走,短则数月,长则几年。这两个孩子平儿是最乖巧懂事的,将来年齿渐长,还望兄弟替我多督促教导,好不至于荒废了功课。”
柳步虚满口答应:“岳师哥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把他们两个管教好!”
“那我就放心了。”岳清带着刘泉跟柳氏兄弟作别,离开上清观,直奔黄山五老峰。
当初混元祖师落败之后,许飞娘连五台山都没回,直接就在五老峰后山断崖上开辟了一处洞府,对外声称改邪归正,从此脱离五台派。后来也有不少同门来找她,她都闭门不纳,不但主动在餐霞大师眼皮子底下开辟洞府接受监视,还主动结交齐漱溟的老婆荀兰因,做出一副彻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姿态。
峨眉派却根本不相信她,表面上虚与委蛇,上上下下都与她交好,尤其是妙一夫人荀兰因,许飞娘常往她洞府里去,几乎成了九华山别府的常客。然而他们却又明里暗里都使手段,原本餐霞大师拜入优昙神尼门下,在潮音洞学艺,久不回黄山,从那之后却彻底搬回来,打着要创建黄山派的旗号,光明正大地监视她。
许飞娘还自以为得计,真个把峨眉派的人给蒙住了呢,岳清这次来,主要就是要说服她改变原有的计划,过来跟着他一起按照他的路线走下去,遍观五台派上下,也只有这位师姐最有心计。道法又高,比岳清自己还强一大截子,仅次于师叔司空湛。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交友广泛,三山五岳,四海八渎,到处都有她的朋友。如果能够取得她的支持,岳清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得多。
岳清还是头一次来五老峰,带着刘泉绕着转了三圈才在茫茫云海之中找到后山断崖,以剑光分开浓浓的云路,飞上五云步。
一有人踏上五云步,洞里的许飞娘便已察觉,出来看是他们,顿时一愣,随后现出担忧神色:“师弟你来我这,可曾经过文笔峰?”
岳清笑道:“正是从文笔峰前面飞过来的,我还看见餐霞老贼尼在那里采药呢,看我的眼神里都恨得能挤出血来。”
许飞娘顿时急道:“师弟!你坏我大事!”他推岳清出来,“你快些走,我作势骂你一番,将你逐去。你可带着刘道友去附近的齐云山太素宫暂歇,晚些时我再去跟你回合!”说着就要放出飞剑,看那架势,倒似乎真的诚心要跟二人拼杀一场。
岳清赶紧伸手拉住她:“师姐!你以为你的心思峨眉派不知道么?”
许飞娘一愣:“你说什么?”
“师姐啊,你打着忍辱负重,伺机报仇的心思,抛弃了旧日的同门不说,又主动去结交餐霞贼尼和荀兰因那个贱妇,你当她们会真心待你?且不说她们早就看穿了你的计谋,就算你并非出身五台,没有之前那些故事,他们也只会把你当成异教,不会真个跟你平等结交的!”
031黄山·许飞娘
-09-08
“不可能!”许飞娘道,“餐霞贼尼那里我经常过去走动,她待我很是尊敬有礼,我们下棋品茶,还切磋过剑法。至于荀兰因的九华山别府我也常去做客,她们……“
“她们那是故意做给你看呐!只等将来再撕破了脸,让你把旧日的同门,各派同道,乃至于旁门魔教全都召集到一起,好来个一网打尽!”岳清沉着脸说道,“你不会忘了吧?自长眉真人飞升之后,齐漱溟他们打得旗号可是荡尽天下群邪呢!你扪心自问,我们五台派在他们口是不是邪魔一类?这些年他们是不是对咱们赶尽杀绝?何曾有过一丝客气?”
许飞娘沉吟着,脸上阴晴不定:“师弟今日因何有空来黄山了?”
“当然是为了我五台派的中兴大业而来!”岳清越过许飞娘,大步流星往洞里面走,“师姐啊,师父的大仇是该早报,只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重新振兴五台派。”
许飞娘笑了下,带着些许的冷漠和苦涩,随后走进来,到柜上拿起茶壶给岳清和刘泉各倒了一杯,她觉得这个岳师弟性情气度跟往日变了许多,但具体是哪里变了又说不出来。
岳清拿过茶杯喝了一口,语重心长地说:“峨眉派如日中天,飞扬跋扈是注定了的,这几年是越来越明显,他对咱们赶尽杀绝也已成定局。咱们要做的是想办法重新振兴五台,拉拢同道,跟他们抗衡,而不是炼成几口飞剑,几件法宝然后去跟他们拼命。当年恩师在时,那五毒仙剑威力不可谓不大,然而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人家有三仙二老,咱们呢?你就算是真把那天魔诛仙剑炼成了,能以一己之力斗得过三仙二老吗?更何况,就算你杀了三仙二老,人家还有罗浮七仙,杀了罗浮七仙,人家还有醉道人、简冰如,还有餐霞、屠龙两个贼尼,还有专爱给他们捧臭脚,充当马前卒的罗紫烟、华瑶崧之流!就算这些人都被你杀光了,还有长眉真人预言的三英二云,峨眉七矮!而且佛门里那些贼秃和旁门中的散仙,哪个不站在他们那一边?你几十年如一日,苦苦炼那天魔诛仙剑,这些人是你一口宝剑就能杀得完的吗?”
许飞娘脸上神色淡淡的,端着茶杯:“你说我的法子不行,那你是怎么打算的?重兴五台基业,又如何能够做到?昔日的同门被杀的杀、灭的灭,剩下的也大多吓破了胆子!就凭你我二人么?哦,对了,还有一个金身罗汉,他现在还守在五台山,倒也真是不易。”
“就凭这个!”岳清右手张开,掌心拖着一团五彩烟岚。
“太乙五烟罗!”许飞娘叫出来的声音都几乎破音,哆嗦着扑过来,将太乙五烟罗捧在怀里,眼泪扑簌簌如雨而下,哽咽着问道,“你、你,你见着那叛徒了?”
“是,他已经被我杀了!”岳清拿出丁甲神魔葫芦,打开塞子,伸手一拍葫芦底,里面喷出一股血气,朱洪的魂魄在里面出现。
一看到许飞娘,朱洪登时就瘫软在血雾里,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许许许……”
看着朱洪,许飞娘眼里现出恨毒了的光芒,伸手就把他抓了过来,咬牙切齿地撕成粉碎,等朱洪重新再血雾里现形之后,再过去将他拍在脚底下踩个稀烂,短短一刻钟的功夫,朱洪就被死去活来几十次,体验到了许飞娘能够想象得到的各种死法,朱洪凄厉的哀嚎在山洞之中震荡回响,听的人心脏都跟着一起抽搐。
许飞娘杀了朱洪近百次,胸中怒气稍歇,又抱着五烟罗大哭了一通,直到声嘶力竭,这才撩起额前头发,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说:“师姐失态,叫师弟和刘道友见笑了。”说完把太乙五烟罗还给岳清,进内洞梳洗去了。
过了片刻,许飞娘重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裳,跟她过去一直穿白不同,头发也重新打理好,只是眼睛还很红肿:“朱洪既然已经伏诛,那道书下册定然也已经在你手里了。”
“在这里。”岳清拿出混元副册。
许飞娘接过去,翻看了两页,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记,眼泪又止不住地流出来。
岳清缓缓说道:“不光副册在我这里,上册我也全部知道了。”
许飞娘大吃一惊:“朱洪当年连通玄真经也一并偷走了?不可能的,通玄真经……谁也偷不走的。”
岳清试探地问:“师姐修炼过通玄真经?”
许飞娘沉吟了一下:“我修炼过一篇经文,还有后面的几种炼丹炼宝的方子。”
“通玄真经共有九篇,不知师姐修炼的是哪一篇呢?”
“你连通玄真经有九篇的事情都知道了?我修炼的是第一篇。”
岳清便开口背诵第一篇的经文。
许飞娘满脸惊愕之色:“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莫非……不可能的,当初只有司空湛学了三篇,脱脱师兄学了两篇,我学了一篇,法元师兄学了不到半篇。”
“是师父教给我的。”岳清直言坦诚。
许飞娘把脸沉下来:“师弟,你知道师姐的心思,莫要用他跟师姐开这种玩笑!”
“师姐息怒。”岳清说道,“确确实实都是师父叫我的,他已经把九篇经文全部教给我了,非但如此,还把太乙混元剑煞传授给了刘师弟。”
“刘师弟?”许飞娘看向刘泉,“白水真人刘泉,你昔年的大师兄毒龙尊者跟我是故交,当年你入门的时候我也见过几次,后来叱利老佛坏了事,听说你拜入苦铁长老门下,跟随他去了海外。”又转向岳清,“如何成了你的师弟?莫非你已经叛投别教了不成!”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她声色俱厉,大有岳清一旦承认,便要放出飞剑来将他斩杀的架势,“若是岳师弟心慕他教,想改换门庭倒也没什么,只是你得了本门秘传道书和太乙五烟罗,师姐可就容不得你了!”
岳清赶紧解释:“师姐息怒,并非小弟改投别教,而是刘师弟入了我们五台派。”
这一说法大出许飞娘意料:“你擅作主张,代师授徒?”
岳清便把自己从前些时跟许飞娘分手以后,如何去四门山诛杀叛徒朱洪,又怎么跟峨眉派打了一架,之后结实明夷子助他得到函虚仙府开创纯阳派,又收刘泉入门到茅山拜祭恩师,然后在定境之中与师父相见,得传通玄真经这些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刘师弟也在运功时候见了恩师,并且当面拜师入教,恩师传了他太乙混元剑煞,师姐若还是不信,可让师弟为你演示一下,那太乙混元剑煞天下只有师父一人会使,小弟说的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刘泉以原本的真气施展剑煞,射出一道白光将洞顶的石壁上刺出一个茶杯大的小坑。
许飞娘彻底呆住了,岳清给她说的这些实在太过离奇,自己心中朝朝暮暮念着的人竟然能未死!单只这个消息就足够她消化一阵了,若是不信,岳清的通玄真经和刘泉的太乙混元剑煞又是从哪学来的?这两样东西可没法做假,刘泉施展的那剑煞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那个手法和剑煞发出来的形态,一看就是太乙混元剑煞无疑,她看那个人使用了几百年,是绝不会认错的。
莫非,他真的还活着?许飞娘一颗心砰砰乱跳起来:“师弟,我们现在就去茅山!”
岳清将她拉住:“师姐,茅山先不忙去。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恩师他现在将元神寄托于虚空之中,显化次数不能太过频繁,否则的话,稍有疏忽便要被虚空里脱离出来,打落原型……”
“对对对。”许飞娘揉了揉眼睛,“修炼那通玄真经,寄托元神的时候不能有丝毫的起心动念,我就是试了许多次,总是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她开始坐立不安,一会坐在椅子上喝茶,一会站起来走动,一双素手紧紧攥起拳头,心思早已经飞到茅山去了。
032大势·见龙在田
-09-08
岳清跟许飞娘说:“师姐,我知道师父的死对你打击很大,这些年一直筹谋报仇。”
许飞娘愤恨地道:“我恨不能杀尽所有峨眉派的伪君子!”
岳清道:“我也想替师父报仇,吴元智和许元通都已经被我杀了,罗浮七仙已去其二,只要咱们努力不懈,终有大仇得报的一天。”
许飞娘想起他刚才说的那番经历,也有些替他后怕:“你一人对战他们四个,也算是虽败犹荣的。”又向刘泉道,“师弟杀了餐霞老贼尼座下的吴文琪,怪不得前些天这老贼尼愤愤而归,看我的眼神都恨不能把我活吃了,吴文琪也不见跟在她的身边,原来是死于师弟之手。”
刘泉也是很机灵的,听她改了称呼,证明已经认可了自己的身份,便站起身以参拜同门师兄的礼数重新见过。
许飞娘也很高兴地还了半礼:“我早些年就听叱利老佛说起过,他的这些徒弟之中,唯有师弟你和陈玉凤天资最高,未来不可限量,师弟能加入五台派,师姐是极高兴的,只恨岳师弟提前也不通知一声,让姐姐没有个准备,连个见面的礼物也拿不出来。”她一把对于太乙混元祖师的事放下,立刻又恢复了万妙仙姑玲珑八面的本色。
刘泉赶紧说:“能入五台派,蒙恩师收录,已是天大之幸,不敢再让……”
“那怎么行!”许飞娘拿出一枚小针,长只寸许,晶莹剔透,拿在手里仿若无物,连点影子都没有,“这是姐姐闲暇时炼的一件小玩意,名为六贼无形针,师弟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岳清也在一旁说:“师兄师姐给你的你就拿着,你师姐为了对付峨眉,这些年忍辱负重在这里炼了好些个宝贝呢,不拿可就亏了。”
刘泉只好收下,他心气高傲,想要拿点什么东西回赠,只是身上几件法宝都是苦铁长老所赐,每一件都不能随便给人,当日给司徒平一件度厄仙衣已经是破格了,也只好作罢。
岳清跟二人说道:“我听师父的意思,他是已经绝了凡尘之念,只能天元大成,以金仙之境飞升仙界了,因此振兴五台派的事情就着落在咱们的身上。我原本想着,若要重振五台,便要继承先师的道统,所以才发狠去寻到朱洪将混元副册拿回来,没想到竟然这般顺利,数月功夫,连上册也到手了。我以为,如今天下大势乃是峨眉独兴,并且以后还会越来越大,他们对咱们进一步赶尽杀绝,因此咱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步步防守,不能让他们如愿,还要积攒实力,已备日后反攻!”
“师弟说得有理。”许飞娘拿出八卦排演出乾卦,依次是潜龙勿用、见龙在田、终日乾乾,或跃在渊,飞龙在天,亢龙有悔六爻,然后接着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推算两派气运,峨眉派如今是终日乾乾,再经过大约十年时间积攒实力,便是飞龙在天之卦,此乃阳爻居阳位,九五至尊之象,势难可当,天下称雄!而我五台派乃是一副山地剥卦,剥之又削,教祖丧命,道统又失,已经是山重水复,苟延残喘之地了。没想到前些日我再卜卦时,竟然也变成了乾卦,只不过是在见龙在田之地,只要我们隐忍等到峨眉过了第五爻,开始亢龙有悔之时,他们便盛极而衰。”说完她把两卦合在一起,“峨眉三次斗剑之时,我方在天,他已有悔,正是咱们大仇得报之时!”
岳清在来之前还盘算了好久,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用来说服许飞娘,让她放弃她原来的那种诸如韬光隐晦,独自炼宝,并且暗中勾结邪道魔教跟峨眉派为难这种路数,而来跟自己走继承道统,招收门人,立足于玄门之内合纵连横的路线,没想到竟然这般容易,一肚子的话都没用上,甚至连自己的主张都没有完全地说出来,许飞娘看出他的计划并且大多认可了。
他在心里感叹,许飞娘能有个“万妙仙姑”的绰号,果然名不虚传,这些年假装弃暗投明,在餐霞大师的眼皮子底下玩心计耍手段,将“万妙”两个字更加使得淋漓尽致,炉火纯青了。
岳清把太乙五烟罗和道书又都拿出来:“师姐,这道书是恩师当年亲笔所书,太乙五烟罗更是他老人家的随身至宝,你带在身边,时常看看,也可少解心苦。”
许飞娘摆手推辞:“叛徒是你杀的,他的仇也是你替他报的,况且,他把通玄真经传给了你,就是选定你了,如今你是咱们五台派唯一一个完全继承了他道统的弟子,道书自然也由你来掌管,太乙五烟罗已经成为咱们门派的象征,也是你用最好。”她很是郑重地说,“师弟请放心,于公于私,姐姐都要感谢你,就算是拼了性命不要,也一定要让你做上五台派的掌教!”
“师姐!你可莫要这么说,光复本门,为师报仇,是咱们共同的心愿,大家伙同仇敌忾,齐心协力,将这两件事办好,方不负恩师的养育教导重恩!”
许飞娘道:“若说起法宝,姐姐这些年负重忍辱倒也炼了不少,若说朋友,五湖四海也结交了许多。只是要门派大兴,门人才是关键,我为了不使餐霞老贼尼起疑心,这么多年也没收下一个弟子,况且良才美质难得,这也急切不得,还得慢慢寻找。”
“这件事我心中已有些成算,等一会再跟师姐商量,现有一件事,要师弟去办。”岳清问二人,“你们可曾听说过合沙道长?”
刘泉不知道,许飞娘却知之甚详:“合沙道长是昔年横行天下的大方真人乙休的师叔,当年他的同门师兄弟曾经一起在东海钓鳌矶帮助峨眉三老大战西海老魔,也是以金仙境界肉身飞升,时间还在长眉真人之前!”
“啊!”刘泉没听说过合沙道长,也不知道乙休是谁,不过那句以金仙境界肉身飞升把他深深地震惊了,“这样厉害的前辈高人怎地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岳清说道:“合沙道长一门向来低调,唯有昔年的终南三煞有些名头,他们所炼道法与咱们的陈抟老祖一脉相近,由五行入两仪,两仪入太极,返还先天无极之境。合沙道长邻近飞升前曾经留下一部道书,名叫《合沙奇书》,俱是玉页金章,与天府秘籍一类,现今藏在西南恶鬼峡蛇王庙之中,具体地点我已经用先天神卦推算出来,你到庙里,找一块二尺多宽,四尺多长的玉石带回来,那里面就是合沙奇书。”
许飞娘惊讶道:“师弟若能得到合沙道长的功法,可谓是旷世仙缘了!”
岳清道:“本门通玄真经太过深奥难懂,能够领悟参透的非大智慧之人不可。太乙真解又是残卷,后面牵涉到飞升的地方全都遗失,虽然师兄根据通玄真经将其补足,但到底不是原来一体,因此大家修到后面便遇瓶颈,很难度过,如果能得到合沙奇书,便能弥补了这一部分的缺憾。师弟你现在就起程出发,现在咱们刚杀了峨眉派两个长老,他们势必不肯善罢甘休,来这里已经被餐霞老贼尼知道,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蜂拥而至,你赶紧离开这里去西南,拿了书之后不要再回这里,可去茅山等我们。”
刘泉道:“师兄师姐放心,小弟此去已经把合沙奇书拿回来!师兄师姐,你们也要小心。”
送走了刘泉,岳清又跟许飞娘说:“我欲修炼混元真气,然后回五台山开启天工炉,炼出一批飞剑,好供光大门楣之用。”
许飞娘说:“我这些年四处云游,广结善缘,攒了不少炼丹、炼器的材料……”
岳清摇头道:“那也还是不够的,况且即便有材料,我的混元真气不足,也无法驾驭天工炉,一个不好便要崩塌山岳,毁了咱们的根基。”
许飞娘沉吟道:“师弟今天来找我,心中定然已经有了成算。”
岳清笑道:“我倒确实是有点想法,师姐,你是不是跟南海紫云宫三位宫主交好?”
许飞娘点头:“我与她们也有百余年的交情了,她们大宫主还好,有些仙人气度,只不过是个没决断的;二宫主是个木头,凡事不拿主意,耳根子极软;三宫主贪鄙悭吝,又嫉妒傲慢,倒与我交情最好。师弟你怎地提起她们?”
岳清喜道:“咱们的混元真气和材料就都着落在她们身上了!”
033南海·紫云宫
-09-09
“那紫云宫深藏南海大海沟底下的海眼之中,如以仙法封禁,内外隔绝,外人休说进入,便连见也难见到。”许飞娘和岳清一边赶路一边为他介绍,“宫中共有三位宫主,分别叫做初凤、二凤、三凤,乃是一母所生的三胞胎。另外还有三人,头一个名唤慧珠,前生是个老蚌成精,三女能够入宫多亏她相救,如今已是转世重生归来的。二一个是金须奴,是个鲛人成精,认初凤做恩主,当年借宫中的天一真水化形,脱胎换骨,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模样,宫中以他道行最高。这五人俱都已经修炼到散仙的巅峰,再过十余年便是五百年大劫,能否过去,也未可知。”
“说起来这三十年未见,师姐你也已经修入地仙,只不知当年渡劫情况如何啊?”
许飞娘笑道:“我听他的话,这些年只一心专研太乙真解,那十魔经只略为涉猎,因要报仇雪恨,这些年我已不再做飞升之想,要练那天魔诛仙剑才开始系统修炼,而且这些年我又四处广结善缘,渡劫前又在黄河斩杀恶蛟平息水患,攒下不少善功,因此孕化元婴之时只有些许魔劫,我又是极谨慎地提前半年便封门闭关,倒没什么波折。师弟如今得了通玄真经,日后修出第二元神,寄托虚空,跟宇宙融为一体,只要不肆意造孽,几乎不会有什么劫数临身,而且你日后所成的混元元婴比我的太乙元婴还要强上十倍!”
“若真如师姐所说自然是好,只是未来的事情,又有谁能真正预料呢。”
二人在茫茫大海之上御剑疾飞,青银光芒连成一片,顷刻千里:“继续说紫云宫吧,除了刚才说的那五个人之外,还有一个邵冬秀,她是三女在凡间时候的侍女,机缘所致,一起入宫修行。紫云宫中以她道行最差,却最有眼色,死死扒住三凤,同进同退。这两个人心胸狭窄,若人比她们强,譬如有一口好的飞剑,她们便要嫉妒万分,若是别人不如她们的,便傲慢起来爱答不理。”
岳清笑道:“师姐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近百载,可是满腹辛酸事了。”
许飞娘也自笑道:“我只想给他报仇,这些年走遍九州四海,但凡有些本事的,我都拉拢结交,撺掇他们与峨眉为难。”沉默片刻,才又说,“这次到紫云宫,咱们要竞全功,还要从她们两个身上下手。对了,宫中小一辈的门人也大多与我相熟,其中有个叫吴藩的少年,最为贪婪,尤其好色,专爱在迷惑人的魔法之上下功夫,或许也可利用。”
二人说着话,前方海面上一座迎仙岛已经遥遥在望,岳清道:“咱们先按照事先商定的办法去做,至于其他的等跟宫内诸人都熟悉了,再见机行事。”
许飞娘打头按落剑光,飞到岛上,岳清紧随其后,她给岳清介绍:“这是迎仙岛,从这里到海底的紫云宫共有千余里远的水路,中间有六位宫主以神砂筑成的甬道相连。”
岳清啧啧称奇:“海外仙府,果然与我们中原不同,虽不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列,却也别有一番神奇精致。”
迎仙岛上有延光亭,位于神砂甬道的出口处,每日有宫中弟子轮班看守,今日当班的是个丰神秀丽的少年,身穿华丽的蓝色仙衣,头上戴着水晶冠,腕上是绿玉镯,腰间悬着水晶佩,一身珠光宝气地迎上来:“许仙姑!您怎么连着小半年也不来我们这里了,倒把我想得够呛!”
“你个没大没小的猴儿!”许飞娘笑呵呵地伸出手指在少年头上敲了一记,“若说你师父想我也还罢了!凭你也这般说,但凡在外头我听见一点风言风语,看我不扒了你的猴皮!过来,大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同门师弟,你要叫师叔的。”又转过来跟岳清说,“师弟,这是冬秀的弟子吴藩,也是个知道上进的。”
岳清笑眯眯地把吴藩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不错不错,根骨资质无不是上上之选,可以说得上是仙根道骨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没有你这样高的道力。真是后生可畏啊。”
吴藩打蛇随棍上,跪下来给岳清磕头:“岳师叔万寿无疆!”
岳清也果真没让他失望,将当日杀死倪兰心,事后收来的冷焰追魂砂拿出来:“第一次来,难得你这孩子这样懂事,让我看着喜欢,这小玩意儿给你拿去玩吧!”
吴藩立即眉开眼笑地双手把法宝捧过去,看了再看,喜欢的了不得。
倪兰心外号叫做追魂娘子,只要被她看上眼的,壮得也罢,帅的也罢,仙凡不忌,一律用化金刚荡魂大.法勾引,只要对上眼光,无论相隔多远都会似害了相思病一般,所想所念全都是她,再无法与其他女人同房,唯有被她感应寻来,吸尽元精,化作一副枯骨方罢。
她这冷焰追魂砂乃是她用无数让人发起情.欲的淫药洗练而成,便是修炼多年的散仙沾上一颗也要被法术所迷,任她为所欲为。
那吴藩也是个心术不正的,最爱这样的手段,入宫之前便跟一个邪师学习这类法术,后来邪师被醉道人所斩,他随冬秀入宫学习道法,更是专爱在天魔舞一类的魔法上面下功夫。如今岳清将这冷焰追魂砂送给他乃是正中下怀,点头哈腰地赞叹岳清法力高深,仙气冲天,各种谄媚之词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从神砂甬道进来说了一路。
若是旁人来,还得先回宫中通报,得到允许了才能引入,然而许飞娘是紫云宫的常客,跟三位宫主俱都颇有交情,跟冬秀更是相交莫逆,因此也不用通报费事,吴藩直接领二人进入甬道。
吴藩手持铭牌在前开路,甬道内无量金沙仿若河流飞瀑一般左右分开,现出通路,上下左右全是五光十色的神砂,吴藩掐动灵诀,使阵法化生出一团五彩光气将三人一起托住,向前方飞速前进,千里之遥,不过片刻之间便已走完。
到了海底,神砂自动在身后闭合,隐去踪迹,千里甬道一起消失,只剩下茂密的珊瑚丛林围绕着一座仙宫,珍珠玉贝堆满其中,发出无量彩光,将一片海底照得亮如白昼,头顶上鱼群往来,水母蹁跹,真真是美不胜收。
吴藩引着二人到水晶牌坊底下,呼喝着让执事弟子进去禀报,不多时就看见三位宫装女仙一并迎了出来,许飞娘跟她们都是极熟,给岳清依次介绍,因大宫主初凤闭关,出来的是二凤、三凤和冬秀三个。
那冬秀身上穿着青绿色的短襟宫装纱衣,长得柳叶眉杏核眼,一双薄嘴唇,一看就是生性刻薄之辈。她跟许飞娘关系最好,对二人也最为热情:“许姐姐你可来了!前些日子我还跟三宫主念叨了好几次,你是炼药的大行家,如果当日有你在这,咱们那紫云丹恐怕早就炼成了。”又把目光来看岳清,“这位道友是姐姐的师弟么?五台派不愧是屹立中原数百年的名门大派,净出像姐姐这样天仙般的人物!”
岳清谦逊了几句,许飞娘从旁打趣,妙语连珠,说得大家欢笑满堂,过了好一阵,温婉柔约的二凤才揉着小腹强忍住笑意,请大家一起走进宫里。
这紫云宫果真是美轮美奂,仙境一般,到处都是奇石彩光,玉树琼花,珍珠穿帘,白贝堆阶,珊瑚衬翡翠,琥珀配琉璃,岳清过去所见过的洞府宫阁,没有一处能与这里相比。
因岳清是第一次来,又是许飞娘的师弟,三凤立即让侍女排摆宴席,为二人接风。
岳清修道三百余年,更有后世的记忆,见识广博,有些地方连许飞娘也比不上,从仙人到凡间,从山野到庙堂,无论名人隐士,历史神话,魔法道术,宇宙太空,全都能说出些故事来,一些新鲜稀奇的事物,往往听得黄精殿内鸦雀无声,连端盘子的侍女也都在珠帘后面伸长脖子凝神细听,等岳清讲完一段,方才齐声惊呼,叹为观止。
034散财·喻之于利
岳清很快就得到了众人好感,三凤带头,连同二凤、冬秀连番过来敬酒。
岳清道:“这回是头一次跟师姐来做不速之客,深感冒昧,特地准备了一些礼物,送给各位宫主的高足们。”
三凤们一听,自然高兴,命人把各自的弟子都唤过来,依次给岳清磕头领赏。
宫中的金须奴看出看出许飞娘别有用心,以前曾经数次劝三位宫主不要跟许飞娘来往,跟她甚不对盘,只开席的时候喝了一杯酒便借口离开。慧珠虽然也不喜许飞娘,不过她不会做的像金须奴那样明显,此时听说岳清要送宝物,认定他是邀买人心,便开口推辞。
三凤却觉得她卷了自己的面子,因许飞娘是她的好朋友,岳清自然也算是奔着他来紫云宫做客,所以坚持让人去把他俩的弟子都找来。
首先来领取宝物的是个十几岁大的少女,到岳清面前盈盈下拜,自称叫做陆蓉波。
岳清盯着她看了片刻,拿出一支夺魂令递过去。
紧接着初凤的弟子黄风、赵铁娘,二凤的弟子金萍,慧珠的弟子龙力子等人一一过来拜见师伯,岳清将提前准备的法宝一件接一件从百宝囊里拿出来,都是临出发前许飞娘给他的,有七星针、断玉刀、吴钩剑和破浪锥等十数件全都分发下去,最后剩下一柄自己过去在衡山炼成的五行锉拿在手里,笑着说:“在来之前,师姐已经跟我说过贵宫中弟子人数,我是每人准备一件的,如今怎么剩下一件?可是哪位高足嫌弃我道浅力薄,拿出来的法宝不能入法眼么?”
三凤面上露出不快之色,立刻命令黄风:“去把韦容给我叫来!”
黄风说:“刚才去叫事,韦容师弟说他前日练功出了岔子,手脚乏力,不能来了。”
三凤把丹凤眼一挑:“他自己不能来,你们都是死的么?去给我绑了来!”
黄风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再去找。不多时引进来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那少年先跪在地上向三凤请罪:“弟子因前日练功时使错了气,伤了肺脉,昨日咳了不少血,因此先前才没有过来,还请三宫主恕罪!”
慧珠知道韦容是金须奴引进宫里的,三凤跟金须奴向来不对付,韦容又不肯刻意讨好,她便也看不上韦容,经常给他小鞋穿。她正要开口求情,三凤用手往岳清那里一指:“求我干什么?去求你岳师叔,他若宽宏大量,肯赦你的罪过便罢,不然今日定要重罚!”
韦容便又过来给岳清跪下,请求他的原谅。
岳清看他不过年纪不大,已经修成内丹,有了散仙修为,更兼仙根道骨,资质非常,便道:“贤侄竟是病了么?我昔年跟随恩师学道,通晓一点医理,便替贤侄瞧瞧。”
说完弯下腰伸手就来抓韦容的手臂,韦容大惊,急忙躲闪,右腕早被岳清捞在手里,三根手指搭在脉上,凝神细查。
韦容心脏咚咚乱跳,他没法不紧张,三凤为人向来心狠手辣,自己今天犯在她手里,势必得脱一层皮。他向来讨厌许飞娘,连他带来的人也都打心里往外厌恶,更不想要他给的东西,因此先前才故意谎称受伤不来。
岳清感觉到他的紧张,故意皱眉沉吟,迟迟不说出结果。
冬秀也讨厌韦容,试探地问:“岳师弟,这韦容到底伤得如何啊?”
韦容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顿责打今天是逃不过去了,若是三凤让跟自己不对付的吴藩行刑,自己还说不定要落到怎样凄惨的地步呢。
岳清缓缓摇头:“不好啊,不好,这孩子确实伤了肺脉,脏气受损严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怕日后要落下病根,影响道业啊。”他从百宝囊中拿出羊脂玉瓶,倒出一枚丹药,立时满室生香,“此是我五台派的秘传灵药清凉丹,专能祛除火毒,润养心肺,你拿回去服用,一颗便可痊愈。”
韦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帮自己,还是把丹药接过来,又接了岳清赐予的五行锉,拜谢之后,又以服药为名退了出去。
吴藩先前得了岳清的冷焰追魂砂,还以为独自己有,暗自高兴了好久,如今看来竟是不偏不向,人人均分,顿时没趣起来。他知道许飞娘是最和蔼不过的,从来没看见过她发火,岳清看上去也是慈祥无比,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便仗着冬秀的宠溺,又过来给岳清敬酒:“岳师叔,小侄敬您一杯。”喝了酒,方道,“师叔您看,小侄还没有哩!”
“啊,我倒是给忘记了,谁让你刚才不过来的。”说完又把倪兰心的子母追魂钉拿出来,“看看,师叔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吴藩没想到真的又拿一件法宝,不禁喜上眉梢,捧着法宝,跪在地上小鸡啄米一样磕头:“岳师叔万寿无疆!岳师叔法力无边!岳师叔……”
岳清赶紧给他拦住,要不然一会指不定又说出什么来,况且他也不喜欢听这种谄媚之词。
一时间皆大欢喜,大家继续举杯谈笑,闹了好久方才散席,冬秀把许飞娘拉去跟她同住在圆椒殿,岳清被三凤安排住在大熊礁传供客人居住的偏殿之内。
那大熊礁是紫云宫九个主要宫殿之一,当初仙府主人天一金母以纳须弥于芥子的仙法,在这里拘了无量海水,化成一个巨湖,站在中央四下观望,只见水势迷茫,了无边际。水里面养着天一金母从外面捉进来各种奇鱼怪贝,巨蟹珍虾,乃至蛟螭虬鼍,这些动物在这里繁衍生息数千年,很多外面已经绝种的生物在这里还有生存。茫茫海水中央有一座岛礁,上面亭台楼阁,晶宫玉殿,倚在上面,观看周遭蟹舞贝张,鱼龙曼衍,别有一番风趣。
岳清才来第一天吴藩就得了两件宝物,他也是个懂事的,知道冬秀是自己的靠山,一回来就把两件宝物奉上。那子母追魂钉也还罢了,跟冬秀自炼的法宝威力差不多,那冷焰追魂砂却厉害非常,冬秀眼馋得狠,只是那是岳清给吴藩的,她就算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强夺小辈的宝物,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想在岳清面前留个好印象。
吴藩跟冬秀商量:“岳师叔初来宫中,势必拘谨,下面的侍女宫仆不晓事,若是慢待了贵客可不好。不如我去大熊礁,去做那里的执事,除了饮食用度能够周全之外,再带岳师叔将宫中美景从头观看,也显出咱们的诚心全意。”
冬秀深以为然,岳清从百宝囊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掏法宝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里,她自知在宫中道行最差,法宝也不如其他人出彩,若是能够跟这位五台派的“财神”套上交情,即便不能引为强援,只要捞出几件宝物也算意外之喜了。
吴藩得了冬秀的首肯,便来到大熊礁,接过殿内执事的差事,挖空心思,使出全身解数想办法讨好岳清,亲自到各处采摘仙果灵实款待岳清,有那几十年方才成熟一次的珍果,平时都是以法术封禁的,不许随便采摘,他便去找三凤,三凤跟冬秀也打得差不多的心思,此时正从许飞娘那里套问岳清的情况,听了吴藩的禀报,立刻赐下玉牌,并且指示全宫,各处饮食供给,全部都以大熊礁为先,吴藩得了令牌,把紫云宫数千年积攒下来的好东西全都拿出来款待岳清,甚至还以己度人,要给岳清弄几个女孩服侍,被岳清制止。
035炼宝·龙雀环
-09-09
许飞娘在宫中住了十余日,见岳清已经适应便提出告辞:“我门中还有一个师弟,因去西南寻宝,所以这次没能一同前来,听说宫中仙景瑰丽神奇,颇为遗憾。算算日子他那里宝物应该已经到手,我去接他前来,不知几位妹妹是否欢迎啊?”
宫里这些人原本都以为许飞娘是天底下最大方豪阔的仙人,等见了岳清之后发现比许飞娘还要阔气十倍,此时听她说起另外一个师弟,而且又是西南寻宝,料想也是岳清这般,许飞娘要把他接来,还哪里有不欢迎的,纷纷让许飞娘快去快回。
许飞娘走后,三凤便把吴藩叫来,先询问了一番岳清这几日的情况,心中暗暗盘算一番,最后拿出一面小幡交给吴藩:“你这几天款待佳客有功,我便把这摄魂幡赏你。”
吴藩欢喜跪接:“多谢三宫主!”
三凤又道:“这幡是我用天魔秘术炼成,威力非同小可,只要向人轻轻一摇,便能摄了对方元神,任你为所欲为。只是它威力太大,你恐怕使用不了。我听许姐姐说,岳师弟是五台派中炼器的第一个能手,你可拿这幡去求他帮你想想法子。”
从珊瑚榭出来,吴藩还不太相信三凤的话,拿起摄魂幡刚晃了两下,便觉得大脑一阵眩晕,踉跄一下,几乎跌在地上,胃里面一阵阵地往上犯恶心,方知道三凤没有骗他,赶紧捧着幡来大熊礁求岳清帮忙。
岳清正在凉亭里抚琴饮茶,养炼精神,亭子下方海之中鱼龙曼衍,虾贝成群,小的不足一寸,百万群集,大的超过数丈,翻江倒海,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千奇百怪,全都聚集到亭子下面,一起把头昂出水面,向上拜舞,只求哄得岳清高兴,能够得他投下一枚仙丹。
吴藩通过仙舟上岛,循着回廊来到岳清面前,拿出小幡:“岳师叔!三宫主因我这几天在这里伺候您伺候得还算周到,特地赏了我这面小幡,只是这幡威力太大,我一使用,便要头昏脑胀,魂不附体,听许仙姑说您是炼器的大行家,所以特地请您帮小侄想个法子。”
岳清知道这是三凤的试探,他拿过幡看了看:“这是用仙人堇跟合欢莲的汁水浸泡秘炼成的,只不过是凡人之间的手段,算不得仙家法宝,只能对付不懂法术的凡夫罢了。唯有这上面的秘魔勾魂印倒是个厉害东西,只可惜没有的道家清心手段克制,很容易把自己的魂给摄了去,你自己略一摇动便觉得头昏脑胀,这便是征兆了,对方只要跟你道行相仿,你便不等伤了他,自己先遭了反噬。而且既然有秘魔勾魂印,这草药便用的画蛇添足了,即便没有这些淫药,只要用魔法勾住对方,也是任你摆布,何必还需药力?”
吴藩听他说得有理有据,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
岳清将幡抖了抖:“既然你来找上我,我就帮你改进一些罢。”他将五行真气运于右手食指,在幡上又加了一道太乙十六神符,将六道秘魔勾魂印圈在里面,然后递还给吴藩,“你这回再试试。”
吴藩拿着幡轻轻一抖,幡面魔印发作,化生无形感应,将亭下水中一头五彩锦鲤摄住,那锦鲤奋力挣扎,只是无法脱困,吴藩正要再加一把力,岳清在旁边屈指一弹,便破了他的法术,锦鲤掉头钻进深水之中。
吴藩见宝幡建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有头晕目眩的感觉,顿时欢喜的手舞足蹈。
岳清又把幡要回来:“你这幡摄住对方魂魄之后,对方便没了神志,虽然任你摆布,却也跟个木偶相似,又有什么乐趣可言?我再传你一段道家清心密咒,你回去每天咒炼一个时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成功,到那时对方身体被你控制,神志却还是清醒,虽然万般无奈却又不能反抗,岂不是更好?”
吴藩喜不自禁,跪在地上给岳清磕头:“若真有如此功效,师叔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
岳清传了他密咒,吴藩欢喜而去,到了珊瑚榭,将经过跟三凤和冬秀诉说一遍。
三凤接过摄魂幡过来看:“这符印安得巧妙,即限制了我的魔印又不会降低他的功效。”
冬秀道:“这咒文也是难得,若真的能像他说的那般,倒是多了许多意思。”
过了数日,冬秀亲自来找岳清,拿着一副金连环:“岳道友出身道门大派,必然是见多识广,道法绝妙的。我这里有一件法宝,还请道友帮忙看看。”
岳清把金连环接过来随便看了看便递了回去:“这东西应该叫龙雀环,是昔年连山大师所炼的一件法宝,本来呢倒还有些用处,可惜此宝不全,只有一半,威力大打折扣。这东西原本是用来抵御天魔的,你反而用天魔手段去炼他,威力就又打了个折扣。”
冬秀听他把自己的宝贝说的这般不堪,心有不甘:“也没你说的那般不中用,此环可大可小,对敌时放出去,可将对方飞剑套住,只要我念诵口诀,便会越勒越紧,最后断成几截。”
“那是你没遇上真正好剑。”他放出自己的飞剑,伸手一抹,便银光爆射,仿佛火树银花,悬在面前,屈指一弹,声若惊龙,“你若不信,可把你那环套在我的剑上试上一试,看看到底是环断还是剑折。”
冬秀犹豫半晌,不敢试验,强作欢笑:“岳道友的仙剑必然是世间奇珍,各门各派又能找出几柄能够相提并论的来。”
“这你就错啦。”岳清摇头叹气,“我这双宝剑也只能算得上是一般,据我所知,就有最少一百柄飞剑品质在它之上。”
冬秀心中不喜,本待立即离开,又不死心地问:“道友适才说这宝贝只是一半,你可知另一半在何处?如果能够将其补全,威力如何也未可知呢。”
“哈哈。”岳清笑了,“告诉你也无妨,记得当年家师跟峨眉派斗剑之时,恍惚听说嵩山二老手中有这么一副,还说已经算出来另一半在哪里,只是碍着昔年有一段因缘情面,不好直接抢过来,只要等将来寻着由头再下手讨要,如果不给再做计较。当时我们还在猜想另一半在谁手里,没想到竟然在你这。”
冬秀听的头皮发麻,脸色惨白:“怎么会在嵩山二位老前辈手里。”
“这个我倒是也有所听闻,这龙雀环原本是长眉真人的师叔连山大师所炼,应该放在月儿岛连山地穴里,那地穴有时开启,嵩山二老曾经奉长眉真人之命下去拿连山大师的修道注解,顺手拿了几件法宝,其中就有半副龙雀环,以后几次进入地穴,都没甚注意,等前些年用时才想起来,再进地穴寻找却已经不见了。”
冬秀听他说出“月儿岛”“连山大师”,便知道不是假话。紫云宫六位主人之中,她的道行法力最差,虽然自己也炼了几件法宝,却都觉得没办法跟这龙雀环相比,如今被岳清说得,连这龙雀环也成了垃圾,自然免不了沮丧。
然而更让她赶到惶恐的是,另一半竟然在嵩山二老手里,那两个老头的法力之高她可是深知的,就算紫云宫里六人合力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若是真来索要,自己该如何应对?若是不给自然不会有好下场,若是给了,那无异于从身上剜下一块肉去!
想到这里更暗恨金须奴,他当年从月儿岛带了六件宝物回来分给大家,定然早知底细,故意将这龙雀环给自己,让自己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患得患失,一路暗暗咒骂,回珊瑚榭找三凤对策去了。
036鄢什·天漏洞主
-09-10
原来,紫云宫六人当年机缘所致,跟随嵩山二老一起去月儿岛取宝,前后一共得了十三四件宝物,她们现在所修炼的《天魔秘笈》也是得自其中。
跟冬秀的龙雀环相仿,三凤也有一柄璇光尺,因为不知道用法,只能用魔法祭炼,用起来少了好些威力,而且还隐隐地感觉到法宝对她们各有排斥,她曾经数次请教许飞娘,唯独最后这次,许飞娘跟她说:“我们五台派道法博大精深,除了祖师之外再无一人能够全部融会贯通,我们师兄弟之间多是各自专修一门。不是姐姐夸口,若说起捣药炼丹,岐黄医法,同辈之中再难胜过我的,但若要论起祭炼法宝,铸鼎炼器,那便再无一人能出岳师弟左右。”
这回三凤听了冬秀所说,心中越发不安起来,生怕这璇光尺也有那龙雀环一样的隐忧,便带着宝贝来大熊礁找岳清。
岳清拿过玉尺仔细观看了一番,递还回去:“这尺子名叫璇光尺,也是连山大师当年炼制的法宝,威力确实不凡,只是祭炼时候需要太清一脉独门的炼器法诀方能运用自如。况且这宝物跟冬秀道友那龙雀环一样,都是用来炼魔的宝物,你用魔法炼它,正是人器两伤,时间长了不止法宝会受到损害,连三宫主你自身也要被它反噬受伤,轻则功力不能进步,重则还可能在关键地方走火入魔,元神失控,陷入癫疯。”
岳清说出的话都是三分假七分真,三凤虽然比冬秀略多了几个心眼,但岳清这番话却由不得她不信,只因为她在用魔法炼制璇光尺的时候确确实实受到了来自尺子本身的抵抗,甚至她在练功的时候,都要把尺子送走封存起来,否则就不能跟天魔产生感应,所炼魔法也被压制。
三凤正在沉吟之间,忽然吴藩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三宫主!不好了!不好了!迎仙岛上来了个形容丑怖的道士,说是南海金星峡无漏洞洞主百欲神魔鄢什,听说咱们宫中美景无双,想要进来做客,当时正该金萍师姐轮班,进来通报时正遇上二宫主在黄晶殿,二宫主料想他不是什么好人,边让金萍师姐出去找借口打发了他。谁知那鄢什一听说紫云宫不愿延客,便凶性大发,用邪法将金萍师姐捉了,还叫嚣着要杀进来,将紫云宫夺去,只是神砂甬道厉害,他在前面几张阵图里吃了小亏,才退了出去,现在还在迎仙岛上挑衅,说是要在延光亭里采夺金萍师姐的贞阴呢!”
“混账!”三凤将柳眉竖起,连跟岳清告辞都忘记了,拿起璇光尺怒气冲冲而去。
岳清听说鄢什来,便知是师姐使得手段,他默默地又拿出一粒仙丹,捏碎了洒向下面的海里,众水中纷纷嘶吼鸣叫,争夺丹药,一时间海面上万鳞闪耀,千波腾涌。
到了下午,吴藩又来大熊礁奉送银霜蜜瓜,岳清便问:“那鄢什可已经被击退了?”
吴藩摇头:“那鄢什也不知使得什么妖法,将迎仙岛周围方圆百里全都弄得漆黑一片,不见天日,海面上下十几丈全是漆黑煞气,像小侄这样的道行,可以飞天遁地,出入青冥,在世俗之中也算是神仙一样了,置身那煞气之中也是遍体发寒,两头骨髓,而且魂魄动荡,几欲昏死,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更不知敌人所在何处,手里捏着法宝也不知朝哪里发放哩!”
岳清接过他剃了瓜瓤,切成小块的霜瓜慢条斯理地吃着:“昔年天淫教主纵横天下数百年,正道那么多高手都拿他没有办法,最后恶贯满盈,方服了天诛而死。鄢什虽然是他最小的弟子,可也已经有数百年的道行。他所用黑煞应该是玄阴神幕,其中暗藏着专门锁拿仙人元神的黑眚丝,你没一头扎进去是你的运气,否则此时早做了人家的俘虏了。”
吴藩听得一愣一愣的:“岳师叔您真厉害,坐在这里就知道对方用的什么手段,还把那妖人的底细知道的这样清楚,这些连两位宫主也不晓得呢。”
吴藩回到黄晶殿的时候,二凤、三凤、慧珠、冬秀和金须奴五个人正在商议对策,见吴藩回来,三凤立即问:“他怎么说?”
吴藩把岳清的话学了一遍,二凤叹道:“岳道友真不愧是名门大派的高人啊。”
冬秀道:“我们不如请岳师弟帮忙。”
三凤不同意:“那鄢什只有一个人,咱们这么多高手在这里,还指着客人帮忙,紫云宫的脸面可要荡然无存了!”
冬秀急道:“可是那妖人甚是狡猾,咱们根本找不到他在哪,如何能够取胜呢?”
二凤提议:“要不请大姐出来?”
“绝不可以!”三凤道,“大姐为了渡劫修炼天魔秘笈最后三种魔法,现在正到了紧要关头,决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半途而废!”
“可是现在金萍和黄风都被妖人捉去,堵在门口耀武扬威,咱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既不找岳道友帮忙,更不请大宫主出关,咱们……”
“闭嘴!”三凤大声打断冬秀的话,“既然知道他的底细,咱们便可想法子对治。我观那妖人乃是个好色之徒,可使陆蓉波出去诱敌,我使魔法附在她的身上,等见了那妖人,在当面出手,将其一举除去!”
冬秀向来以她马首是瞻,二凤心慈意软,没有主见,慧珠和金须奴都不管事,便依了他的主意,将陆蓉波找来,跟她说:“现在妖人怕了咱们,隐在黑煞之中不敢露面,因此我们决定让你去把金萍和黄风救回来。你不用害怕,我会以天魔秘术附在你的身上,只要碰见那妖人,我便立即将他斩首!”
陆蓉波知道这位三宫主心狠手辣,说一不二,因此不敢违抗,顺从地御剑飞出神砂甬道。
那韦容见三凤要让陆蓉波出战妖人,立即站出来:“弟子愿意跟陆师姊一同前往!”
“不许!”三凤立刻否决,“你若出现,那妖人不肯现身,咱们的计策岂不是要失败了。”
韦容急道:“那妖人穷凶极恶,连你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让师姊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混账!”三凤勃然大怒,本来紫云宫被人家擒拿弟子堵在门口耀武扬威就很窝火,好容易想出个计策又被质疑,韦容的话简直就是直接打她的连绵,“吴藩,你立刻将韦容给我押到天刑室,先打五百蛟鞭,然后关在火牢之内,等我们斩杀了妖人之后再做处置!”
吴藩嘿嘿笑着走过来:“韦师兄,走吧。”
韦容看向陆蓉波,二人相视惨笑,吴藩又来推他,他知道反抗无异,只得跟吴藩走。
三凤使魔功化作一道淡淡的红影附在陆蓉波身后,其余四人也都跟着一起在后面走出甬道。
到了迎仙岛上,天海之间已然漆黑一片,满眼所见尽是滚滚黑煞,野兽咆哮嘶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好像直接从人们自己的心底升起,让人忍不住地心惊胆寒,更有各种各样的海怪精魄隐在黑煞之中,不时地随着煞气呼号飞过。
金须奴手持太乙清宁扇扇出青红两色罡风,黑煞只要遇见,立刻如沸水泼雪一般融化消失。
他这太乙清宁扇也是取自月儿岛,乃是连山大师当年随身镇山炼魔四宝之一,排名还在龙雀环和璇光尺之前,本来要凭此消灭掉周围的黑煞易如反掌,只不过只要出了迎仙岛范围之外,空中便出现一面面的小幡,不停地向外喷涂黑煞,幡上更隐着凶兽精魄,一看到生人便飞下来咬尸啖魂。上午出站之时,金须奴和二凤两个仗着宝扇之外想要冲过去将幡毁去几面,却被凶兽戾魄缠住,若非太乙清宁扇具有无穷妙用,几乎夫妻双双殉难。
因此金须奴目前也只能用它扇化延光亭附近的黑煞,为大家清理出一片立足之地而已。
037妖魂·玄阴聚兽
陆蓉波被三凤逼着,御剑飞入茫茫黑煞之中,寻找被鄢什捉走的金萍和黄风。
其时岛上迷障遮天,黑煞滚滚,以她的道行哪里能够找得到人,三凤不过是让她出来当诱饵想把鄢什引出来罢了。
胡乱飞了一气,陆蓉波感到前方有人,忙以剑气分开黑雾,只见浓烟之中,凭空悬着一个黑衣道士,身材细高精瘦,脸色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瞳孔碧绿,仿佛黑夜里跳动的两点绿火,凶戾可怖。左手拿着一把小幡,右手擎着一柄黑漆漆的飞剑,从头到脚都被一缕缕的黑色烟气缠绕包裹。他冲陆蓉波呲牙一笑,露出白森森的尖锐利齿:“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修道人功行圆满的元婴,若能将你擒捉回去,做我玄阴聚兽幡上的主神,威力可比天仙法器!哈哈哈,今天真是好运临头了!”说完将那口黑煞剑放出,化作黑漆漆的一道乌煞直取陆蓉波。
陆蓉波急忙御剑相迎,她剑术方可,飞剑的品质却不足,与黑煞剑相击十数次,剑上便沾上了污秽黑煞,剑光也开始变得黯淡起来。冷不防敌人一声狞笑,左右黑雾之中又飞出两只凶兽戾魄,俱是蛟龙一类,吞云吐雾,黑气翻涌,向她身上扑来。
陆蓉波抵挡不住,便要退走,她后背上猛然魔光一闪,三凤现出身影,左手挥动璇光尺,放出五色彩色光圈将蛟魂抵住,右手向前一指,飞剑化作惊天长虹,向前飞斩。
鄢什长啸一声:“小娘们!早就看到你在那里鬼鬼祟祟了,正好也取了你的元丹精魄,为我宝幡增添威力!”他并不跟三凤斗剑,而是将浓云闭合,隐去身形。
三凤一剑刺空,落在黑煞之中,再找鄢什已经不见,她气狠狠地御剑乱劈乱刺,前后左右,剑光飞闪,全都砍在空处,转回身再看时,陆蓉波也已经不见,不禁慌了神。
她在鄢什出现的那一刻时便以天魔秘术通知延光亭里的四人,二凤他们立刻向这里赶过来,哪承想鄢什这阵法里面能够颠倒五行,倒转乾坤,四人御剑疾飞,却距离三凤越来越远,一口气飞了一盏茶的功夫,少说也得出去百里之遥了,却仍然不见三凤,金须奴又挥宝扇,也只能破开周围亩许大的一块地方,虽然法宝神异,他一人之力毕竟不能跟阵法相抗,等他一停,黑煞便又立即重新生化出来,布满乾坤。
三凤不通术数,难以看清阵法脉络,不过她修炼天魔秘法多年,将周身布满魔火,再以自己花费数十年苦功炼成的魔砂放出来,化作千万朵黄云黄焰,向四周乱泼乱打,在阵内横冲直撞。
鄢什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凶狠,一时之间擒之不下,另一边那四个人始终走在一处,自己也奈何不得,便只放出自炼的五只玄阴尸魔,将陆蓉波捉了。
五人之中除了金须奴之外都修炼天魔秘笈,最善感应,虽然被阵法阻隔,但联系未断,双方一起使力终于汇合到一处,见事不可为,只能暂时回宫,再商议对策。
再次回到紫云宫,大家情绪都很低落,二凤又提出请初凤出关:“咱们当中,只有大姐精通术数,当年这千里神砂甬道便是她亲手设计画图所建,若是她在,一定会有法子破了对方的恶阵的。况且咱们也不能再拖下去了,黄风和金萍都被捉去,刚才又折了蓉波,那妖人凶恶残忍,时间久了,恐怕三人都有危险。”
冬秀说:“不如先找岳师弟试试,他出身五台派,定然精通术数,听许姐姐说他们五台派的太乙神数天下独步,况且深知妖人底细,肯定有破阵的手段。”
这回三凤不反对了,冬秀亲自去大熊礁把岳清请到黄晶殿,说了当前的情况。
岳清道:“玄阴教的手段非同小可,鄢什是积年老妖,当年天淫教主受天诛而死,他大师兄谷辰也被长眉真人用七修剑诛心杀死,却无法将其完全消灭,现在还只能封存在地下。鄢什道行虽然远远不如他师兄,但玄功变化,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慧珠问:“岳仙长有几层破阵的把握?”
岳清道:“我跟鄢什已经二百多年未曾见面,也不知道他现在修炼到何等厉害的地步,在这里瞎猜胡想无济于事,还是出去跟他见一阵,方知深浅。”
二凤担忧地道:“那恶阵颇有古怪,我们两次联手出去,都被他弄得灰头土脸。”
岳清笑道:“诸位放心,那玄阴炼魄大阵我当年也见识过,即便破不了,也绝不会把大家陷在里头。”
众人听他说的如此胸有成竹,便跟他一起出神砂甬道,第三次来到延光亭外。
岳清看了看周遭的黑暗,朗声说道:“鄢什,可还认得故人么?”
黑云之中传来鄢什的声音:“岳琴滨!你怎么会在这里?听说太乙混元祖师死了之后,你们五台派树倒猢狲散,连你师父当年的小妾许飞娘都几乎改换门庭,跟齐漱溟的老婆勾勾搭搭,去抱人家的大腿。你不在五台山给你师父哭丧,怎么有空来南海了,莫非是被峨眉派逼的走投无路,来这里避难躲劫么?”
岳清淡然一笑:“我五台派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操心,我若说你师父恶贯满盈被天收命,你师兄被长眉老道七剑问心的事情,咱俩斗起口来,又要被别人看笑话了。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无缘无故捉了紫云宫的弟子,又堵在人家门口耀武扬威,委实太过,如今恰巧我在这里做客,便想从中当个调解人,你将捉去的紫云宫弟子放回来,再撤了这玄阴大阵,回你的金星峡去继续修行,咱们把一天乌云都散了,日后有了交情,说不定还能做朋友,相互走动一番。”
“哈哈哈。”鄢什沙哑的笑声在黑云之中回荡,“岳琴滨!若是你师父太乙混元祖师在这里,他来调节,我或许还会冲着他的颜面,跟紫云宫这帮山精海怪化干戈为玉帛,然而你想出头在我这里找脸面,却是不能!嘿嘿嘿,现在可不是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在的时候,岳琴滨,识相的,赶紧夹着尾巴离开这里,我看在你师父的面上饶你一命,若是不知好歹,嘿嘿,你见识过我门中玄阴聚兽幡的厉害,知道自己的下场的。”
他说的如此难听,岳清还是不生气:“鄢什啊,几百年来玄阴教就专门出你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蛋,当年谷辰那厮就跑去捋长眉真人的虎须,结果被诛心而死,今天,你想要他那样一个神魂不灭的下场恐怕也是奢望了!”说完向前迈出一步,立刻消失在浓浓的黑烟之中。
冬秀惊呼一声:“岳师弟!”追过去的时候,岳清已经不知去向。
慧珠说道:“岳仙长智珠在握,绝不会有危险的。”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鄢什的一声惊叫,似乎受了伤了。
鄢什没想到岳清能够这么快找到他,不管怎样调转五行,扭转空间,岳清都能抢占先机,提前行动,转眼之间便出现在面前,两道剑光掀起一片银霜,铺面斩来,急忙运转黑煞剑抵挡,叮叮当当,银芒混杂着黑烟在眼前暴起,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向后飞退,忽然右臂一通,已经被剑芒撩到,看出一条血口,惊慌之际,赶忙摇动妖幡,将阵门闭合。
岳清双剑合璧向前劈开千重煞气,紧追不舍,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咆哮,一头蛟龙魂魄从浓云之中钻出来,张开大口要将他从头到脚吞进去。与此同时下方又出现许多南海血鲨,和蛟龙上下夹击,蜂拥而至。
038破阵·千年尸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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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知道这类妖魔精魄都是寄身于隐在浓雾中的玄阴聚兽幡之上,如果不能将幡破去,即便将他们绞散,他们也能够立刻从幡上重生。
他从百宝囊中取出柳氏兄弟送给他的那支纯阳天仙令,这些天他一直在大熊礁祭炼这件宝贝,如今已经能够运用由心。令牌拿在手里,一股沛然的纯阳暖意顺着手掌传遍全身,令上符文纷纷闪烁出淡金光彩。他持令向上一指,令上飞出一道泛白的金光,正中蛟龙额上,那龙正自张牙舞爪,喷吐打量玄阴恶煞,忽然被金光钉住,立刻凝在空中,乍然看去,只是一团龙形黑云。
岳清先用纯阳令钉住龙魂,之后又钉住下方游来的血鲨,以仙剑劈开道路,向前疾飞。
鄢什见他竟然能将玄阴聚兽幡的妖魂钉住,顿时惊得魂不附体,这玄阴聚兽幡是他们师门秘传的镇教至宝,当年他师父天淫教主曾经用这幡布成的玄阴炼魄大阵杀死无数高手,连峨眉三老都拿他没办法。鄢什还从没有听说,甚至想也不能想象,会有人能够钉住幡上的妖魂。
岳清这些天祭炼仙令,知道这宝贝是用纯阳温玉炼成,内含天地之初生起的一阳真气,虽然弱小,发作起来却是势不可挡,被他以混元真气祭炼多日,威力更大,专克各种邪门阴煞,果然一出手就将妖魂接连钉住十余个,他将一口混元精气喷在令上,手掐灵诀,向天一点,跟这些妖魂相连的那些妖幡上就各自暴起太乙纯阳仙火,烧得阴煞咝咝作响,化作缕缕青烟,无数妖魂撕心裂肺地嘶吼嚎叫,转眼之间,妖幡便被烧成飞灰。
他这玄阴炼魄阵是用九九八十一面玄阴聚兽幡布置而成,被岳清毁了十几面,立刻阵势便出了豁口,运转之际也出现破绽。
鄢什见辛辛苦苦炼成的宝幡被毁,,心里都在滴血,生怕剩下的也被一股脑毁去,急忙运功收拢,猛然间身背后的浓煞之中飞出两柄仙剑,他的黑煞剑自动护主,当啷啷一连声的脆响,鄢什急忙合身化成一道黑烟向上飞遁,还是后心一凉,紧跟着剧痛袭来,后背给剑锋划出一道尺许长的豁口。他常年在地底修行,以玄阴煞气淬炼肉身,皮肉骨骼都像僵尸一样,一般的飞剑都无法损伤他分毫,被岳清斩了一剑也只划破皮肤,那么大的伤口只渗出一些粘稠的暗红色鲜血。
岳清穷追不舍,搅得黑煞滚滚,仿佛沸腾了一般,下面的五个人听到动静,冬秀首先惊喜道:“岳师弟已经打得那妖人屁滚尿流了!咱们快去助阵!”说完便放出飞剑向上飞去。三凤等人也纷纷御剑升空,循着二人的打斗声音追来。这回没有了恶阵借势,煞气便禁不住五人冲击,三凤手里举着璇光尺,五彩光圈在前开路,黑煞遇上便即笑容,金须奴的太乙清宁扇更加厉害,只扇了几下,便将所有黑煞席卷一空,天地之间重现光明。
鄢什正跟岳清斗剑,被五人围拢在中央,他辛辛苦苦几十年炼成的玄阴聚兽幡被破了大半,还被三凤用璇光尺收去几面,怒极攻心,竟然不想逃命,反而猖獗狂笑:“你们想要以多欺少?本座也不怕你们!”他张口喷出一股黑气,放出五只尸魔化身。
那尸魔本是僵尸一类,困在天漏洞中千余载,尸身逐渐腐烂,只剩下七魄被地底涌上来的黑眚煞气滋养,形成妖魅。当年谷辰被长眉真人杀死,他一路逃到南海,躲进天漏洞,见了这五个尸鬼如获至宝,以玄阴秘术锻炼了近二百年,炼成尸魔化身,凶戾无比。
五个鬼身看似有形,其实并无本质,三凤等人放出飞剑迎战,无论穿身削头,都是一闪即过,仿佛只是一片人形影像,根本损害不了分毫。
岳清大声告诫她们:“如果被那鬼爪掏中,连元神也要被抓出,免不了形神俱灭!”
三凤取出璇光尺,飞出五个光圈,护在身前,那五鬼看出厉害不敢去碰光圈,不过他们来去如电,转眼之间便从光圈两侧急扑过来,三凤祭炼不得法,璇光尺驱动起来不能随心所欲,等五鬼欺近之时赶紧使出天魔裂魂大.法,五鬼的身体凭空出现数道裂缝,片片碎散,不过转眼之间便又复原如初,三凤吓得赶紧化成一道血光飞速逃开。
五只尸魔横冲直撞,除了金须奴的太乙清宁扇厉害不敢靠近之外,其他四人都被追得狼狈奔逃。二凤更是被魔头扑在身上,一只鬼爪抓进脑海,二凤尖叫一声,金须奴拼命过来相救,太乙清宁扇飞出青红两色罡气,尸魔在罡气之中消散于无形,不过又在远处重新现身。
鄢什看见尸魔发威,五人不能抵挡,哈哈大笑:“岳琴滨,你这些帮手可不如我的,待会等我的宝贝吃了他们的魂魄之后,再来对付你!”
岳清两口飞剑压着他打,闻言冷笑一声:“鄢什啊鄢什,念在昔日的一点情分上,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赶紧带着那五个尸鬼滚蛋!否则的话,待会你想走我也不答应了!”
鄢什气得火冒三丈:“岳琴滨,你有本事便拿出来给本座看看,别在那里光用嘴说……”他料定岳清奈何不了他那玄阴秘术炼出来的千年尸魔,因此还想再想些更难听的话挖苦几句,看见岳清拿出一个黑玉葫芦,捧在手里,念了几声咒语,那葫芦里面嗖嗖嗖,喷出三道血气,十二个神魔从血气之中诞生,随着岳琴滨的手指驱向,分出五个去追赶他的千年尸魔,晃眼之间便给撵上,如老鹰抓小鸡一样往下一捞,尸魔便被凌空擒拿,吱吱呀呀奋力挣扎都无济于事。
五个神魔抓着猎物带到岳清身前单膝跪倒复命,剩下七个直扑鄢什。
鄢什看见六丁六甲神魔出现,登时吓得肝胆俱裂,再也没有勇气跟岳清斗法,转身化成一道黑气便走,瞬息之间到了十里之外,猛然间前面升起一片五色烟岚,看似只薄薄的一层,他身剑合一,本想一口气撞过去,却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倒跌回来,刚想起似乎是昔年太乙混元祖师所用的太乙五烟罗,后面七个魔头一起撵上,将他捉住,咬头的咬头,啃脚的啃脚,转眼之间便把鄢什吃得连点骨头渣都不剩,一滴血都没有落入下面的海中,之后抓着鄢什的元神飞回来向岳清复命。
鄢什元神被神魔抱在怀里,吓得索索发抖,虚跪着哀求:“岳道友!岳仙长!饶命啊!”
岳清不为所动,等三凤他们五个救了黄风、金萍和陆蓉波三个之后过来汇合,方道:“鄢什你捉了紫云宫的门人,还堵在紫云宫门口大放厥词,现在自然是由紫云宫来处置你,你便是想要求饶,也该去向他们求。”说完便让神魔将鄢什的元神交给三凤。
三凤取出一个葫芦将鄢什的元神收了,看着威武神异的神魔,眼神里满是惊叹羡慕:“岳师弟,那妖人所带的五个尸魔,师弟打算如何处置?”
“这五个魔头都是千年僵尸所化,又被他用玄阴秘术祭炼多年,若是就这么放走了,势必要贻害苍生。”他拿出五鬼夺魂幡,轻轻一挥,刷出五道黑气卷起五鬼收到幡上,“我正好要炼五蕴阴魔幡,本想去斩杀五个穷凶极恶之徒,摄来元神祭炼,如今这五个尸魔却是正好。”
三凤本想开口讨要,见他这般说辞只得做罢,神情不禁十分失望。
众人回宫,黄风三人特地来大熊礁拜谢岳清救命之恩,经此一事,大家看岳清的眼神全都变了,都知道他道行高深,法力无边,宫中五位首脑被人捉了门人,堵在门口,一筹莫展,岳仙长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轻松破阵,斩杀了妖人,甚至就连原本对他很是不屑的慧珠、金须奴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039谢礼·五阴魔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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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飞娘走了半月之后才又回来,三凤和冬秀早已经是望眼欲穿,见面先问那个西南取宝的师弟,许飞娘笑道:“我那个师弟已经取得宝物,只是半路上撞见了峨眉派的人,想要侍强抢夺,他不愿把敌人引到这里来,为紫云宫和峨眉派之间结下仇怨,便先回五台山去了,并且让我转告诸位宫主,等他把那宝物修炼得与元神相合,旁人再也无法抢走之后再来拜会。”
三凤和冬秀心里都藏着事,当场放下了好些豪言壮语,无非是师弟太过见外,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只管到紫云宫来,量峨眉如何嚣张也不敢再次撒野云云。然后话锋一转,便又向她问起岳清的事来,尤其是那件黑玉葫芦。
许飞娘如实相告:“那葫芦是本门中一个叛徒所炼,名叫六六真元葫芦,只完成了一小部分。前不久岳师弟将叛徒诛杀,这件宝物便落在他的手中,被他改炼成了六丁六甲神魔葫芦,内藏六丁六甲神魔,有飞天遁地,移山倒海之能,变化无穷。”许飞娘看她满脸向往,便又说道,“岳师弟为人极为正派,向来不喜欢这样的魔道手段,刚得到手的时候,还曾想将其毁掉呢。那葫芦他一直戴在身上,只是轻易不拿出来使用,还说等将来修成元婴之后,便以本门玄功将那些神魔都超渡恢复了元神本来面目,然后送去转世投胎呢。”
“那多可惜啊!”冬秀在旁边匝着嘴,“那样厉害一件法宝,炼起来也不知花费多少光阴心血,却要凭白毁去!”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像我们,想要那一件次一等的宝物也难得呢,他却要将已经到手的毁掉。许姐姐,你去跟岳师弟说说,等他那天不要那葫芦了,便赏了小妹吧。”
“他是要解脱那葫芦上的神魔,不会随便给人的。”许飞娘拉过冬秀的手,“妹妹不必苦恼,你若缺法宝,那也简单,岳师弟是我们五台派同门之中炼器方面的翘楚,让他帮你另炼几件魔道宝贝,用来又顺手,威力又大,岂不是比你那什么龙雀环还要更强上一百倍?”
冬秀怦然心动,不过还是推脱:“岳师弟远来是客,怎么好太过劳烦于他。”
许飞娘不高兴了:“咱们情同姐妹,岳师弟更是我亲弟弟一般,何须这样见外?这事我就做主了!我这就带妹妹去找他,看他如何敢说出半个推辞的话来!”
说完便拉着冬秀来大熊礁,三凤也紧紧在后面跟着,到了这里,岳清正指导吴藩练习剑术,他将前几日杀死鄢什,从他手中收取的黑煞剑给了吴藩,那黑煞剑被鄢什随身以玄阴秘术养炼二百余年,比他之前的飞剑好上百倍,吴藩喜不自胜,正按照岳清教的办法将飞剑练得形神合一。
许飞娘带着冬秀走进来,将意思说了。
岳清笑道:“师姐跟你们这般交情,这些日子又承蒙盛情款待,小弟力所能及之处,炼宝这种事情自然不在话下。别说炼制两件,就是十件八件也没问题!只是有一样,若要炼器须得有材料,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就是炼器手法再高明,也不能凭空生出宝贝来。”
冬秀赶紧说:“只要我紫云宫所有,但凭道友开口!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岳清摆手:“咱们之间何必提一个谢字!只是这紫云宫中美则美矣,适合用来炼制仙家法宝的材料却不多,你若是想要几件寻常的飞刀飞叉之类倒也不难,只是你要来也无用处。”
“那……道友说需要什么材料,便是上天入地我也寻了来!”
岳清想了想:“其实倒也不难,我可以用鄢什那五个尸魔为你炼制一面五阴魔幡。”
“五阴魔!”许飞娘在一旁惊呼出声。
三凤跟冬秀都极为好奇:“五阴魔是什么宝贝,竟然能够让许姐姐这般失态?”
许飞娘说:“那五阴魔是当年北方魔教镇山十魔之一!炼成之后来无影去无踪,任何刀剑水火风雷都难损伤分毫,而且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吞魂啖魄,也是轻而易举,便是将要飞升的天仙遇上,若是手上没有克制的宝贝也要为其所擒。”
冬秀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既如此,岳道友快说了材料,我们好去搜寻。”
岳清想了想,说道:“尸魔有形有质,阴魔无形无质,要将尸魔炼成阴魔需要下很大一番苦功。首先需要三百六十五种仙药熬成灵浆,经九次把尸魔洗练于无形,然后还要以活人心血为引,配合一百零八种灵药炼成引魔丹,将魔头拢住,不使逃散。因阴魔无形无质,一般材料的幡幢都无法承载,所以需要勾离火玉制杆,千年火蚕之丝织面,精炼炫金镶箍,玄黄龙砂为墨,玄狼毫毛为笔,篆书画完之后,整面幡再以灵药洗练三次。剩下的,就不需要什么材料了,只要我花费十八日苦功,便能使阴魔永驻幡上,为人驱使。”
其实对于岳清来说,要炼制五阴魔幡并没有这么麻烦,只要将那五只尸魔跟五鬼夺魂幡合炼在一处便可,事实上他早已经在修炼了,并且这几日已经完成了一小半了,跟冬秀要的这些材料也是他跟许飞娘是先一样一样斟酌出来的,紫云宫里都有,不过其中有好几样比较名贵稀罕的,他们要看看以冬秀在宫里的地位,能不能拿出这些东西来。
吴藩是极会做事的,早在旁边案上铺好竹纸,将岳清说过的那些材料记录下来,然后裁成小页,钉成厚厚的一小本奉给冬秀。
冬秀拿在手里,捧在胸前,美滋滋地说:“岳师兄说的这些东西,我记得这紫云宫里就大部分都有的,等我这就去搜寻一番,凡是有的,明日便先送过来!”她拉过许飞娘和三凤,“二位姐姐也来帮我挑选,省得这宫里有的我却给忘了,白费力气出去找,岂不冤枉!”
三凤也想借这件事试试岳清的能力,而且冬秀向来跟她一党,同进同退,也乐得她得一件厉害宝物,便大力支持,带着冬秀到仙法封锁的各处药宫拿药,不过半天时间便全部搜集完毕,派吴藩送到大熊礁去。
冬秀还有些后怕:“天幸老天眷顾,这些东西都是咱们紫云宫有的,要不然我还得出去到三山四海采药,运气不好的话,也不知道得猴年马月才能搜集齐全呢。”
许飞娘随便跟她谈笑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当着三凤的面说:“冬秀妹妹,有些话姐姐不得不提几句。说起来岳师弟与我已经三十多年未曾见面,虽然说有着旧日里的同门情分在,但毕竟他不是我,咱们之间情同姊妹,便如当年妹妹要我帮忙炼那炉驻颜丹,姐姐没别的话说,定然全力以赴,方才对得咱们之间的情分。只是岳师弟尚是初次来这里做客,据我所知炼那五阴魔幡颇耗心血,单是把那么多种药物分别蒸晒,炼成药汁便要花费不少心血,而且阴魔狡诈,稍不留神便有走火入魔之忧。冬秀妹妹你可明白姐姐的意思?”
冬秀一怔,方道:“看姐姐说的,我知道炼宝的辛苦,怎么也不会让岳师弟白做苦力的,等宝物炼成之日,宫中的奇珍异宝可让他随便挑选……”
许飞娘笑道:“岳师弟是何样的人,怎么会自己拣选报酬?”
“那我就亲手为他挑选几样!”
许飞娘微微摇头:“妹妹可知那五阴魔幡乃是昔年北方魔教重宝?现如今北方魔教已经荡然无存,天底下还能炼那幡的便只有岳师弟一个人,你只给他几样金玉灵药,岳师弟自然不会说什么,但说不得,我这做师姐的可要为师弟叫屈了!”
冬秀听出了许飞娘的意思,她也认为该给岳清一些谢礼的,只是一来小气惯了,二来她也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沉吟半晌:“即是如此,我便把当年我从月儿岛里得来的天魔秘笈给他誊录一份。”
040青螺·魏枫娘
-09-11
岳清拖了将近一个月,才把早已经练好的五阴魔幡拿出来,交给冬秀。
那幡晶玉做杆,黄金镶箍,幡面全由火蚕丝织成,只要轻轻飘动,便似乎一团火焰在燃烧,数不清的火苗随着幡面波动而跳起,十二道符篆隐藏火种,时隐时现。
冬秀拿着魔幡,爱不释手,忽然向吴藩一指,默诵岳清教给她的魔咒,吴藩立刻浑身麻痹,不能动弹,他吓得脸色惨白大呼道:“冬姑饶命!”
冬秀却不为所动,将幡一晃,吴藩便跪在地上,一会做虎扑,一会做狗.爬,后来更做蛇形,不用手脚,只身子蠕动,在台阶上爬上爬下。
冬秀试了大约一刻钟,才把幡卷起,收了魔法,吴藩瘫软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岳清把吴藩扶起来,让他靠着廊柱坐着喘口气,然后跟冬秀说:“阴魔来无影去无踪,便是天仙对它们也是防不胜防,听师姐说你们还有十数年便要到那散仙大劫了,可用此宝以魔制魔,平安度过三劫中的魔劫。”
冬秀闻言大喜:“多谢师弟这些天为我操劳,你知道的,姊姊是个穷人,也没什么好答谢你的,本来想把我从月儿岛里拿出来的天魔秘笈给你抄录一份,许姊姊却说师弟只爱玄门正.法,不喜欢魔道的手段,便也罢了。我思来想去,唯有一样东西还勉强能入得你的法眼。”说完从袖中取出金连环,“这龙雀环是峨眉三老之一的连山大师所炼宝物,想必还有些门道,此宝随我多年,都未能祭炼得通透,在我这里也是宝珠蒙尘了,送给岳师弟这样炼宝的宗匠也算是得见天日了,还请师弟万勿推辞!”
“即是这么说,我若不收,便是瞧不起人了。”岳清一副不怎么把龙雀环放在眼里的样子,随手接过来收进百宝囊中。
冬秀看他这幅作为,更加认定龙雀环远不如阴魔幡,而且那环的另一半在嵩山二老手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向她讨要,更像是悬在她头顶上并且随时都会掉下来的紫青双剑了,如今将龙雀环给了岳清,即换了人情,更送出了祸根,自认占了天大的便宜,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等送走了三凤和冬秀,又打发走了吴藩,岳清把龙雀环拿出来给许飞娘:“师姐执意要炼那天魔诛仙剑,小弟也拦不住,只是那剑非比寻常,一个不好便要为剑上魔头反噬,这龙雀环是当年连山大师镇山四宝之一,虽然只有半副,但用来护住元神,抵御魔侵却已是足够了。”
许飞娘想要推辞,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龙雀环已经到手,下一个该是璇光尺了?”
“嗯,我看三凤今日神色,问题应该不大,她用不了多久就会主动找来。”
“璇光尺之后便是天一真水,那太乙清宁扇师弟不想要么?”
“做人不可太贪心,况且等咱们搜集到了足够的材料,便回五台山去自己炼一炉宝物,五台派也是名门大派,总用别人的东西可不像话。况且金须奴也是个有心机的,实在不好下手。”
两人又把目前的情况推敲了一番,岳清说道:“咱们将来还要指望紫云宫对抗峨眉,因此不能过分削弱她们,更不能跟她们结怨,三凤跟冬秀俱都小肚鸡肠,贪鄙刚愎,咱们行事一定要处处小心,不能落在一点把柄,以免将来反目成仇,白白便宜了峨眉。我打算来个欲擒故纵,先离开几天,吊一吊她的胃口。”
许飞娘道:“那也好,只是你杀了峨眉派两个长老,白元敬他们三人成群,两人成伙,正四处找你报仇,这几天又杀了咱们旧日里的两个同门师弟,皆是辣手灭门,你一人出去,可千万要小心,一旦有事,便飞剑传书与我。”
岳清提出告辞,说是要到西昆仑去访友,三凤暗自焦急,一再挽留,只是岳清去意已定,好在许飞娘还在宫中做客,方才安心,带着一群人把岳清亲自送到迎仙岛。
岳清出了南海回到大陆,直往西南川边疾飞,他升到云层之上,将剑光提到急速,仿若银色流星,不过多半日功夫,便从紫云宫飞到青螺山,越过大路口上的清远寺,略一驻足,看清数十里之外有一处大温谷,里面碧树常青,花团锦簇,掩映着琉璃金瓦,跟周围白皑皑的雪山形成鲜明的对比,料定便是青螺峪,按下剑光斜落过去。
“呔,什么人?敢窥伺青螺峪!”岳清刚到谷口,就有一个头发都扎成一溜小辫子的男人迎上来,用飞剑将岳清剑光抵住。
“你去告诉魏枫娘,就说五台派岳琴滨来了。”
“五台派?”男人一愣,“你且在这里等着,不许随便入谷,否则激起了杀阵,让你粉身碎骨,可莫要到了阎王爷面前再喊冤枉!”说完将剑光一调,便向谷中飞去。
岳清迈步在他后面跟着走进山谷,这谷中却是暗含天极杀阵,一步走错就要激发寒气阴雷,将人全身冻僵,炸成碎肉,不过岳清对这阵法颇为熟悉,在里面左转右转,绕了几步,面前景物瞬间发生变化,明明是一座假山,一步迈过去却到了宫殿门口,他迈步上阶,推开殿门,只见厚厚的地毯上面,一个妙龄女子正和一个精壮的青年搂在一起,二人全都光着身子,在地毯上滚在一起,正吻得昏天黑地,猛然间门被推开,二人一惊,那女的大怒:“我不是说过,不许来打扰吗!平日里练功没能耐,指挥拈酸吃醋,料得你姑奶奶我舍不得杀你们么!”一边说着,早喷出一道黄色剑光飞斩过去,照得满室都镀上一片金黄。
岳清看她飞剑来的险恶,竟然真下杀手,也不敢怠慢,放出自己的飞剑抵住:“魏小妹,你要用飞剑杀我吗?”
魏枫娘听了他的声音,顿时身子一震,又惊又喜,急忙将飞剑收回来,从旁边架子上招来一片纱衣裹在身上,站起身往门口看去,见了岳清,越发喜上眉梢:“岳小哥!果真是你。”思及自己现在的情况,又把脸红了一大片,“岳小哥且请到偏殿少歇,容小妹沐浴更衣再过来相见。”然后又抓了衣裤扔给地上的男人,“你赶紧穿上衣裳,去整治一桌上好的酒席,送到偏殿里来!”
那男人是他的弟子,名叫狄铩,一边穿衣服一边惊诧地向魏枫娘和岳清多看了几眼。只因这魏枫娘性极放.荡,向来不惮在光天化日里跟喜欢的男人颠.鸾倒.凤的,只是她为人又十分强势,她看中的男人心里只能有她一个,不许再找另外的女人,因此并不去外面勾搭,若有看中的便待会青螺峪里来,赐下一处宫阁房舍养起来,便如同皇帝后宫一样,特别喜爱的还会传下几手法术。
这狄铩初时只是她的徒弟,因生得精壮,长相也好,被她强逼成奸,像今天这种事在青螺峪中一向寻常,被人撞破也不只一次两次,有时还会被外人诸如她的好友布鲁音加、毒龙尊者等在云雨之时撞见,她也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继续办完事之后起身穿衣,与人说话,什么时候也没有像今天这般,竟然露出娇羞扭捏的神态,他便猜想来人在魏枫娘心中地位不同,赶紧穿上衣服,出去命人准备酒席,因魏枫娘虽然把他们冲做后宫,但发起怒来却是生杀予夺,毫不含糊,前两天就连最为宠爱的许人龙都被吊打了五百牛皮鞭,他最近虽然正在得宠,却也不敢违抗魏枫娘的命令。
岳清到了偏殿里闲坐,看房间里的布置,竟还十分典雅,罗汉床,太师椅,琉璃灯,玉如意,东墙上挂着秋霜山居图,西墙边摆着焦尾凤凰琴,乍一看,简直就似凡间那家公侯府上的精致书房。他走到西墙边上,屈指弹了几下,发出叮咚脆响,音质出奇的好。
041偷心·凤凰阁
-09-11
岳清弹了一小段渔舟唱晚,听见外面那个小辫子的男人才在院子里向魏枫娘禀报,魏枫娘把他随手打发了,听见屋里琴声停了,这才进屋。
岳清看她下身穿了一件承露莲叶裙,上身是件粉红色的镶着金边的菡萏纱衣,头上挽了美人髻,斜插一支玉步摇,迈着小巧的步子极为端淑地走进来:“魏小妹,十余年未见,你过得可越发滋润了。守着这么一座宫殿,养着一群男人,在这做起了世外女皇。”
魏枫娘过来岳清倒了杯茶,端在手里送到岳清的面前,带着三分哀怨,七分娇嗔地说:“还不是哥哥嫌弃枫娘蒲柳败质,不肯接纳么?要不然这整个青螺宫都是哥哥一个人的。”
岳清不理她的勾搭,接过茶杯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赞道:“这茶可不错。”
魏枫娘眼里秋波转动,瞪了他一眼,然后在他对面的罗汉床上坐下:“这是我们这的青螺仙茶,用山泉水泡最佳,里面有一股冰雪清寒,喝了之后神宁气爽。”
岳清又喝了一口:“我听说,你跟滇西魔教里的布鲁音加害了广明师太?”
“我又有什么法子呢?我师父从新疆博克大坂千里迢迢来寻我要清理门户,她那人学佛学得只剩下一根脑筋,我说也说不听,劝也无济于事,为了自保,也只有初次下策。”说完又向岳清哀怨道,“若是哥哥当时在身侧,凭你的道行,也不用这样了。”
岳清摆手:“我可打不过那老尼姑!再说了,人家师出有名,你说你出来收罗弟子,光大门户,却只收了西川八魔那么几个混蛋恶棍加废物点心。”
魏枫娘也不反驳着恼:“哥哥你那五台派自太乙混元祖师坐化之后,情形每况愈下,如今五台山上也只剩下一个金身罗汉法元了吧?就连那许飞娘都已经改邪归正,去跟峨眉派的人混在了一起,若依我说,你不如过来跟我一起,将这青螺峪发展起来,只要哥哥一句话,妹妹便把这里所有的男人都遣散,那些门人也都该打的打,该杀的杀,由哥哥来做这青螺宫的宫主……”
“算了吧!”岳清打住她的话,“先师大恩,刻不敢忘,不可能改换门庭。”
两人说着,那狄铩又在门外禀报:“酒菜都已经做好,在凤凰阁里。”
魏枫娘带着岳清来到凤凰阁,这里是个二层小楼,半边掩着梧桐,半边面向花园,魏枫娘打发狄铩出去,并且严令不许任何人进来,然后回来跟岳清对斟对饮。
两人说了一番这些年各自的经历,岳清问她将来有什么打算,魏枫娘却一点奋发图强的志气也没有,她对青螺峪的现状很满意,只想这样一直下去。
岳清道:“自我师父当年坐化之后,天下峨眉一家独大,这几十年来越发地兴盛,对与他们为仇的异类更是斩尽杀绝,从不手软。你这样欺师灭祖,又淫.荡不堪的家伙,正是他们扬名立威的垫脚石,在这样下去,恐怕不出十年,你这里就要变成峨眉派的别府了。”
魏枫娘道:“峨眉派想杀我,可也没有那么容易!”说完又倒了杯酒敬岳清,“还是刚才那个意思,若是哥哥肯来执掌青螺,不管如何处置妹妹全都听凭哥哥的。”
岳清见她这样,知道她伤了师父广明师太之后,越发地目中无人,肆无忌惮,也不把峨眉派放下眼里,不过她也确实有惊人的法力,若是将来就那么命丧峨眉之手太过可惜,心里沉吟之际,魏枫娘娇声软语,过来连连敬酒。
这魏枫娘修炼不少魅惑男人,采阳补阴的法术,当年也在衡山锁云洞里使过,却全都失效,如今不敢再造次,只是不停劝酒,一面搔首弄姿,引诱岳清。
岳清失望之余,也就不多说什么,酒到杯干,来者不拒,魏枫娘缓缓地走过来,坐到他的腿上,两条雪白的手臂搂住岳清的脖子,娇声道:“岳小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岳清点头:“记得,当时我在瀑布底下沐浴,你过来偷我衣裳,吃了我一记五行神雷。”
也正是那时候,魏枫娘叫了声“岳小哥”,给对方换了一句“魏小妹”,这两个称呼之后一直沿用下来。
魏枫娘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脯上,葱管一样的手指抚上岳清的嘴唇:“你这冤家,下手也真够狠的,那天也就是我,换做旁人非被你打死不可。”
岳清笑道:“旁人也可不能随便拿一个陌生男人的衣裳。”
魏枫娘搂着岳清:“那里是陌生的男人,你是五台派的名人,我早就认得,哥哥你知道吗?这近百年里我都忘不了那天的情景,我每次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想到你。”她把嘴凑到岳清耳边,吐气如兰,“当初你说你太乙玄丹未成,不肯跟我好。如今你早已经散仙境地了,可愿意怜惜妹妹?”
岳清看着她:“听说你得了一本先秦时代的《素女经》,用那素女偷元之法害了不少人的道行,我前两年遇见同门师侄飞天夜叉马觉,他说你把他师父元阳摄去,连辛苦炼成的两仪内丹都消融了,羞愤得引剑自刎。”
“哥哥放心,我便有那样的法子也舍不得对哥哥使呢。”她动手解开岳清的腰带,“你是我的冤家,从几辈子前就是了,我只想与你合籍双修,共享仙福。”她左手伸进岳清的中衣里,右手抓过酒壶喝了口酒,含在嘴里,过来吻岳清的嘴。
岳清也低下头跟她四目相对,募地眸子里红光一闪,魏枫娘打了个寒颤,便昏倒他的怀里。
“可惜我修炼的是太乙玄丹,要童身才能孕化元婴,否则止步于散仙境界,就只能转接重修了。”他捏过魏枫娘的脸,“况且我又不是垃圾场,什么货色都要!”
第二日清早,魏枫娘从床上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凤凰阁里,耳边听见一阵舒缓的琴声,她坐起身望见外面雨阁下,岳清正穿着一袭白衣坐在梧桐雨下轻抚瑶琴,正是一段高山流水,听的人神清气爽。她整理衣衫,素手掩口,咯咯笑着走出来:“五台派的十魔经可是昔日北方魔教秘典,据说当年五方魔教里,除了中央魔教之外,就以北方魔教最强,十魔经威力更是不下于中央魔教的九天秘魔玄经。”她走到岳清面前,轻笑道,“想是哥哥这些年只专心修炼那太乙真解,与魔道一途疏于修炼。”她眨着眼睛,“你昨天的偷心大.法用得不好,已经被我给破了。”
岳清看向她:“是么?”
“当然!那偷心大.法只是凡人看中的小术,以此法让对方爱上自己,死心塌地。妹妹除了修行师父教的密宗金刚部佛法,多年前还在天山顶上得到一部天书残页,修成瑶池仙法,又在西昆仑得到一部魔经。妹妹我是三教圆融,所以才敢出来要创天山派一脉,你说,我又怎么会被那么粗浅的魔法套住呢?”她又凑过来,“其实,哥哥你根本不必使用任何手段,一百年前,妹妹的心就已经让你给偷去了。”说着又来拉岳清的手。
岳清也不把手抽回来,就那么被她握着:“听说你新近得了一部广成子道书?”
魏枫娘惊诧莫名:“你是如何知道的?”
岳清说道:“你把道书藏在青螺峪下面的地宫里了?”
魏枫娘这下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莫非,昨天晚上你用魔法让我对你说了什么?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若是真打起来我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但比拼魔法,你绝不是我的对手的,更不可能在不知不觉之间……”
“别胡思乱想,我是算出来的。”岳清在他白生生的手背上拍了下,“去,带我去看。”
魏枫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道:“好吧,哥哥请随我来!”
042玉匣·西川八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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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枫娘带着岳清来到正宫宝座,施法将宝座移动,打开下面一处地穴。两人进入地穴,行了不远,便见到一面师门,魏枫娘又施法将石门开启。
岳清看她之前挪动宝座用的是魔教法术,射出数道红光,第二次开启师门却用佛教法门,金刚部的密咒,心想这女人心思倒也缜密,世上魔道双修的不少,佛道双修的也大有人在,唯独佛魔双修的是少之又少。
石门一经打开,立刻扑面而来满眼金光,里面是个洞穴,中央石案上供着一个七八寸长,七尺来宽,寸许来高的玉匣,正烁烁放光,晃得人眼睛都难睁开。
魏枫娘将玉匣拿过来,打开盖子,里面现出一册天只是副册,记载着诸般法术,下面还有两层,以我的法力却是没有办法打开,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岳清将先拿过那副册道书翻看了一番,里面果然记载着许多法术,大多是旁门中的,先放在案上,又拿过玉匣:“这里面中层藏的是当年广成子留下的一根玉尺,下层才是天书。”他问魏枫娘,“我帮你打开,两层中的宝物咱们一人一层怎么样?”
魏枫娘本来想说:我自己的宝物在这里放着,早晚有一天能打开,何必要跟你平分?然而滑到了嘴边,看着岳清英俊的面容和清澈的眼神,便改了口:“我手上的道书已经够多,广成子留下来的宝物自然是好的,我要尺子。”
“好。”岳清把匣子放回案上,盘腿坐在旁边,拿出纯阳天仙令射出一道金炽火焰烧那玉匣,“我要用太乙纯阳仙火将匣子炼化,大约得需要七昼夜时间,你如果不耐烦等,可出去找你那些徒弟解闷,当然前提是你不怀疑我独吞宝物。”
“我自然不会怀疑哥哥,只是却舍不得离开呢!”魏枫娘在他旁边盘膝做了,素手拄腮,看岳清运功,只觉得眉眼口鼻,无一处不让她心动,越看越爱,恨不能把心上人捧在手心里,比昨日感情更甚十倍!她也怀疑自己中了魔法,默默凝神观照元神,却是毫无异样。
岳清在这里用功了七日,魏枫娘就在这里陪了七日,眼看着玉匣表面的金光被仙火烧得越来越是微弱黯淡,最后终于彻底消失,禁制被破除,岳清将玉匣打开,里面藏着九天元阳尺和六粒丹药,在打开下层,里面藏着写满蝌蚪文的天书。
魏枫娘看见那玉尺之上色泽为乳色纯白,表面上浮动着淡金光泽,知道时间好宝贝,拿过去挥舞两下,爱不释手。又看见跟玉尺在一起的还有六粒丹药,料想广成子留下来的仙丹,定然不是凡品,满脸喜色,将两样东西拿在手里,觉得自己这两样比岳清所得要强上不少。
岳清拿过天书,收进百宝囊中:“好了,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魏枫娘脸上的喜色瞬间一扫而光:“哥哥这次来青螺峪,只是为了这部天书么?”
岳清点头,很诚实地说:“不错。”
魏枫娘眼圈发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在男人面前都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其他人都要顺着她哄着她,然而在岳清面前却半点硬起不起来,而且小女儿的姿态是越来越多:“哥哥难得来我这里一趟,就在住上几天,让妹妹略进地主之谊如何?”
岳清想了想:“也好,可以在这里静心修炼这部天书。”
魏枫娘道:“哥哥那天书里面是什么样子?给我瞧瞧好不好?”
“给你瞧你也瞧不懂。”岳清拿出天书,打开了给魏枫娘看,只见上面都是用上古时期的蝌蚪文写下,满页上密密麻麻,看得人眼睛发花。
魏枫娘道:“多亏我选择了宝贝,要是选了天书,最后还得请哥哥来替我译注,可被你给赚得狠了!哥哥真是坏呢,总算计妹妹。”
岳清笑道:“我可没算计你,事先让你自己选的。而且跟你说一件事,你那玉尺也不一般,必须得有广成子当年留下来的九字真符,否则的话,也只能拿去当个镇纸使。”见魏枫娘满脸不信的样子,又说,“就知道你不信,你这个女人啊,放.荡不堪,又心狠手辣,这玉匣到你手中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你一直都无法打开后面两层,要不然今天这好处也落不到我头上,你想想,你连外面一个玉匣都奈何不得,里面的法宝你就能对付得了么?”
两人走出地宫,魏枫娘一直默然不语,到了外面,给岳清安排了住处之后,便离开试着修炼那跟玉尺去了。
岳清新得了天书,心情也很不错,坐在花园里翻看一番,这书只是一整部天书的下册,他知道中册在嵩山二老的手里,上册在怪叫花穷神凌浑那里,再加上魏枫娘手里的副册,合起来才是一部完整的天书,并且正册三本都是用蝌蚪文撰写,只有上册有注解,岳清如果不是跟随师父学习通玄真经,熟习了这蝌蚪文,如今也是一样看不懂,拿在手里也是废物。
此书是五千年前道门宗师广成子所留,虽然只有三分之一,上面记载的仙法也极为奥妙,岳清所修通玄真经是太清老子一脉,这广成子的道法却是玉清元始一脉,不过广成子是古仙人,后世道家人物,如罗公远、吕洞宾、陈.希夷、王重阳、张三丰等多多少少都受到广成子的影响,因此研习下来,也是大有裨益。
青螺峪中四时如春,常年花开不谢,其时正当上午,阳光极好,照在身上,让人平添几分慵懒,岳清接连几天都坐在一丛花团锦簇的牡丹花下,专研天书,自觉受益匪浅。
这日正入神时候,忽然听到假山后面由远而近传来一阵喝骂:“你个不要脸的贱种!专会些风流下作的手段勾引师父,害的师父连续好多天都不曾理我们。你可知道,这青螺峪是谁的天下,爷爷要弄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岳清听见竟是男人为了魏枫娘争风吃醋,互相攻击,不禁摇了摇头,正想换个地方看书,忽然一个人影从假山后面飞过来,重重地撞在斜对面的一株古松上面,好半天爬不起来,紧跟着后边又追过来两个汉子,其中一个就是昨天在谷口见到的那个扎着小辫子的,还有一个身材修长,面容英俊,浑身英气,倒像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两人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那将军模样向岳清喝道:“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见过?”扎着小辫子的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他便大声喝骂出来,“好啊,这几天就是你把师父给勾搭住了,七八天都不见我们的面,看你的样便知是个下流坯……”他话没说完,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手脚都被一股无形的束缚给禁制,无论怎样挣扎,都仿佛被浇筑在钢铁之中。
扎小辫子的见到同伴忽然失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虽仍然凝眉瞪目,破口大骂,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顿时吃了一惊,伸手去拽时,在距离对方衣衫还有一寸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罡气弹开,他向岳清怒喊:“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他说的话太难听,让他先安静一会,你们都叫什么?”
“你听好了,你爷爷便是这里的四魔主金刀魔王尹红樱,这是我五弟裂天狂魔公孙武,识相的赶紧把你爷爷放了,否则的话便是豁出去被师父责骂也要取了你的心肝下酒吃!”
043魏荃·天书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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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对方的介绍,岳清了然:“原来是西川八魔啊。”他又向地上那位鼻青脸肿的狄铩问,“你也是跟他们一伙的么?”
狄铩左臂被打脱臼,手腕也被打折,在地上咬着牙强忍,听见岳清问赶紧摇了摇头。
那尹红樱见岳清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怒吼道:“贱人找死!”扬手之间,从袖底飞出一道黄色火焰,喷涌出滚滚烟尘,三口金刀藏在其中,飞斩岳清脖颈。
狄铩在地上看见,大叫:“小心!”刚喊出了半声,黄焰便已经消失,三口金刀都被岳清夹在右手指缝里,尹红樱又张口喝骂,却已经如公孙武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岳清把金刀扔在地上,给狄铩左臂接上,又给他一颗丹药服下,狄铩连忙拜谢。
岳清把他打量一番,忽然开口:“你是峨眉派的吧?”
那狄铩顿时变了脸色:“仙长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我的师父明明是魏仙姑。”
岳清告诉他:“刚才给你接骨的时候,我发现你体内流转的是峨眉派的少清真气。我记得峨眉派十几位长老都有自己的著述,齐漱溟有元元经,醉道人有醉仙经,李元化有雷神经,白元敬有白元经,你修炼的,应该是许元通的坎离经,只是你的功夫火候太差,吴元智应该不是你的师父,你师父应该是雷去恶吧?”
狄铩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你……你是谁??”他心中又升起一番期冀,“你和我师父认识么?”
“认识,呵呵。”岳清笑道,“前不久还见到过,你师父被我斩掉了双臂,你师爷也被我斩杀,他的子午坎离梭都被我给收走了。”
狄铩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地就想逃走,却被岳清伸手一指,飞剑便在地上起不来,像蛇一样在草地上扭曲,他的双腿也像灌铅了一样,迈不动步,索性将双眼一闭:“你要杀便杀!皱一皱眉的,不算好汉!”
岳清道:“你是我孙子辈的,又刚刚练成飞剑不久,我若杀你太过有失身份,况且我还知道一件事,你本名并不叫狄铩,而是叫魏荃,你父亲是蜀南侠盗,名叫魏达,你母亲便是岷山三女之中排行第二的赛飞琼熊曼娘。”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那魏荃担忧地看了看站在一旁兀自在无声喝骂的双魔。
“你不用看他们,他们听不到咱们说什么。”岳清道,“当年你父母到鼎湖峰谋取天书,却被魏枫娘抢占了先机,斩杀妖龙,却没见到天书,离开之后,天书被你父母捡到。在离开鼎湖峰的饿时候,魏枫娘去而复返,将你母亲打伤,把天书夺了回来。你改名换姓到这青螺峪里,就是为了杀死魏枫娘,并且再把天书盗回去。”
“事已至此,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岳清晃了晃手里的书册,“这就是当年你父母拼着父母抢夺,你现在又来盗取的广成子天递给魏荃,“你看看吧。”
魏荃不敢置信地把天书接过来,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文,一个字也认不得。
岳清道:“若说这天书到底该属于谁,却也不好评判,毕竟是魏枫娘杀的妖龙,你父母捡现成便宜,被人家打成重伤,是非曲直各有品论。峨眉派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若单论这一层关系,我便是不杀你也要废了你的道行,让你以后只能做个体弱凡夫,只是你法力太差,我也不屑如此作为,又怜你为了给母亲报仇,甘愿深入虎穴,将生死置之度外,这片孝心,着实可贵。这天书就送给你吧,另外你这样的身份,到底也瞒不了魏枫娘多时,将来事情败露,必遭杀身之祸,到那时你老母岂不是要悲痛欲绝?天书已经到手,莫要再做报仇之想,便赶紧离去吧。”
魏荃本以为自己今天难逃一死,没想到不但可以逃得性命,还凭白得了天书,身份既然已经告破,再留在这里也是无益,况且也真思念家中老母和才七岁大的幼子,便收起天书,向岳清拜谢道:“无论仙长跟我峨眉派有什么仇怨,今日都是魏荃的救命恩人,还请问仙长尊姓大名,日后魏荃必有所报!”
岳清道:“我姓岳,单名一个清字,哈哈,你不知道没关系,回去问问你师父,是谁杀了你师爷,又斩去他双臂的便是。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受了这样的伤,现在离开恐怕逃不过八魔追踪,我便再送你一程罢!”他掐诀念咒,伸手一指,魏荃脚下便升起一团乳白色的祥云,将他裹在里面,平地飞起,风驰电掣一般向东北飞去,不多时出去三百余里,落地时再看,已经是通往蜀地的大道,魏荃心中大叹神奇,不敢停留,日夜兼程赶回家去了。
魏枫娘闭关数日,以所学的各种方法祭炼那杆九天元阳尺,始终都是毫无声息,不能为自己所用,这才知道岳清所言不虚,急忙忙出关来找岳清,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办法,刚一出门便看见八个徒弟跪在门口,哭诉告状,原来这些天他们都被岳清教训了一遍,八人力陈岳清可恶,更遣散了许多后宫中圈养的男子,魏枫娘炼宝不成,正自心烦,一脚把最近的公孙武踢了个跟头,然后直接飞下楼阁去找岳清。
“岳小哥,这九天元阳尺可还有其他法子可想?”魏枫娘急切地问。
岳清摇头:“除了天书上册记载的九字真符,我不知道其他方法。”
“你那天书虽然是下册的,但上面可有所记载?”
岳清继续摇头:“没有,那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上古时候的法术。”
“我却不信,你把天书拿出来,为我逐字逐句地解释一番,我看差不多就能找到方法呢。”
岳清一笑:“天书是我的,尺子和丹药是你的,我凭什么为你讲解我的天书?”
“你!”魏枫娘眉梢倒竖,登时就要发火,然而看着岳清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又软下心来,到口的话又都吞回肚里,“那你把天书给我,我把尺子和丹药给你。”
“我就算是把天书给你,你也看不懂啊。”
“那你别管。”魏枫娘说完之后,又道,“你都给我注解出来,这天书法宝原来可都是我的,就算是没有你,再过一段时间我自己也有办法打开,你若不换,我可是不依的!”
“好吧,你把尺子和丹药给我。”岳清接过九天元阳尺和丹药收进囊中,“我就算是把天书给你,你也看不懂,作注解之类的又麻烦,反正那天书我也已经看过,给了你也抹不去我脑中的记忆。不如原书还放我这,我把解释之后的内容给你默写出来如何?当然,你要是怕我故意遗漏,暗地里耍手段那也没办法。”
魏枫娘咬牙切齿:“你啊,真真是我前世修来的冤家!”她亲自动手去准备笔墨纸砚,“我自然是信你的,你赶紧写吧!”
岳清就把自己翻译之后的经文,用蝇头小楷默写出来,花了半天功夫,写了厚厚的一本。
魏枫娘接过书去,只见上面记载的除了少部分修炼的功法之外,全是各种上古时期的法术,非但比副册里面的旁门法术更玄妙十倍,就连自己过去所学的佛道魔三教中的各种法术也远远不及,顿时喜上眉梢。
“你别高兴得太早,要使用这上面的法术,很多都是需要相应的功法配合,你没有上下两册修炼的功法,强行修炼这上面的法术,不能成功还是轻的,一个不好就要走火入魔,反过来害了自己。”
魏枫娘笑着斜了他一眼:“我自有分寸!不要你多管闲事!”
044用计·岐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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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在青螺峪前后共住了将近两个月,跟魏枫娘把天书上面能修炼的法术都参悟了一番,尤其是开头那篇修炼的功夫《元阳篇》更是重中之重,要想使用后面的法术,必须要通过这篇修炼出元阳真气,否则大部分的法术都应用不了。
魏枫娘绰号叫做神手比邱,开始时候跟随广明师太学佛,走的是佛教的路子。后来在天山顶上得到上古天书的残卷《瑶池仙经》,又修炼起了道术。之后又在西昆仑得到一部《蚩尤三盘经》也只是三分之一的残卷,修炼起了魔教大.法。再后来自江南得了一部《素女经》,于是又掺杂了许多双修的法术。
她所学甚杂,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看见稍微齐整些的男人便把持不住,仗着法力高强,胡乱采补,那颗内丹修炼得驳杂不纯,前几年已经到了散仙的巅峰,料想劫数定然猛烈无比,始终不敢走那最后一步,孕丹成婴,一直卡在这里,法力虽然越修越厚,道行却始终没有增长。如今得了这《元阳篇》,又是只有一篇,她如何能够下心思认真苦练?只把岳清那番忠告当成了耳旁风,转把心思放在后面那些法术上面,还妄想人定胜天,要用自己过去所学将这些法术融会贯通。
岳清劝了几次,见她始终听不进去,也就作罢,算算紫云宫那边的火候应该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辞,谢绝了魏枫娘的百般挽留,御剑升空,又往东海而来,到了跟许飞娘事先约定的岐黄岛,果然见那岛上站着三个女仙正在采药,正是许飞娘和三凤、冬秀三个。
岳清假装没看见,在距离岐黄岛数十里之外的天边一掠而过。
岛上许飞娘正拿着一株草药给三凤和冬秀看,二女目光掠过那株岐黄草正好看见岳清的剑光,又惊又喜道:“那不是岳师弟么?”
许飞娘转头看见:“确实是岳师弟,只是不知他这样急匆匆地要去哪里。”
“岳师弟这样急迫,必有要事!咱们过去……”岳清的剑光太快,三凤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快要没影了,她脚下一顿,便御剑追去,许飞娘和冬秀自然也一起跟随。
按照岳清的速度,三凤自然是追之不及的,眼看前面那道银光越来越远,转眼间便要消失在视野之中,正自着急,忽见那道银光又反飞回来:“三位这是要往哪里去?”
许飞娘过来说道:“我们在下面岐黄岛上采药,忽然看见师弟急匆匆赶路,以为你有什么要事,三宫主和冬秀妹妹咱们就一起过来看看。”
岳清道:“我倒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就是东神山震岳宫门下的一位故友给我飞剑传书,说是最近跟人斗法失败,又不愿回宫请师父师娘帮忙出头,便给我飞剑传书,想用他师父震岳神君炼制的一枚九六宙灵梭换我的六丁六甲神魔葫芦。”
“九六宙灵梭!”许飞娘在旁边惊呼一声。
三凤和冬秀急忙问:“那九六宙灵梭是什么宝贝,竟然让见多识广的许姐姐惊诧若斯?”
“九六宙灵梭是震岳神君的镇宫至宝,一经施为,立刻便能将由宙极以来地心所藏几千万年的太阴罡煞之气引动,发生强烈地震,震源所及,远达数千里外。彼时火山爆发,岩浆肆意横流,黑水高涌如山,地心阴煞之气随同毒火上喷,震区所在方圆数千里之内均成死域,生物全灭!”
这么大的威力把三凤和冬秀都给镇住,目瞪口呆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岳清道:“正是这种宝物,我那个朋友是震岳神君的爱徒,昔年曾经立下大功,救了他师娘一命,被赐下这样一枚神梭,因其伤害地域太广,更加震区之内,翻天覆地,圣灵全灭,他不敢多造杀孽,便想用它换我的神魔葫芦,我思及将来跟峨眉派斗到不可开交之际,用此宝将峨眉山地区整个夷为平地,重返洪荒,拼个鱼死网破……”
“那怎么行!”冬秀在旁接口,“岳师弟怎能做如此与敌人同归于尽之想?”
三凤也赶忙说道:“正是!峨眉派虽然势大,但咱们也不比他们弱了!五台派当年便能力压峨眉,如今也是他们的劲敌,更有我们紫云宫鼎力相助,决不至于走到最后那一步,岳师弟你要知道,一旦引发天地浩劫,非但天仙无份,还要受到天诛天罚,到时候几百年的苦修可就要都毁于一旦了……许姐姐,你快劝岳师弟几句。”她实在是找不到说辞了,便让许飞娘帮忙。
许飞娘脸色郑重:“师弟心中已有成算,我即便再劝也是无益。”三凤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连拽许飞娘袖子,许飞娘接着说,“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只劝师弟从长计议。”
“不错不错,从长计议!”三凤道,“师弟不如先跟我回紫云宫小住,在仔细斟酌斟酌。”
岳清犹豫着不愿去,三凤带着冬秀,不住声地邀请,就差直接拽袖子了,岳清只好答应。
四人一起回到南海,三凤和冬秀又让他住进大熊礁,自己和冬秀亲自去张罗酒席,使许飞娘来探口风,打发走了碍事的吴藩,岳清问她:“怎么样?”
许飞娘笑道:“一切全如师弟所料,冬秀得了五阴魔幡,这些日子大出风头,我暗地里以宝物诱来的笑面如来,先用紫金钵盂打了二凤,又以如来神掌暗算金须奴,还用他那钵盂舀了许多海水灌入神砂甬道,扬言要这里的人把紫云宫献出去,还要拜入他的门下为徒。后来三凤定计,由我正面应战那恶僧,她以天魔夺魂大.法从旁相助,然后由冬秀拿着五阴魔幡暗地里偷袭。那恶僧道行不浅,虽然法宝佛光都防不住阴魔,但初时还能凝神定志,抵抗魔力,堪堪斗了半个时辰,终于抵挡不住魔头侵袭,失了神志,被三凤用一道魔煞将全身化为脓血。”
“阴魔的厉害之处,便是无形无质,什么法宝道术都防之不住。”
“正是,三凤眼馋得不得了,恨不能以势压人强夺过去,我又在关键时候提了几次你那葫芦的事情,她便把心用在这上面,数次催我飞剑传书请你过来,已经决定要用璇光尺换你的葫芦了,只是怕你不肯,还想再加上一些别的东西,托我向你求情,我略便说了天一真水的事。”
“天一真水不行,咱们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只用葫芦换璇光尺。”
“这我却是不懂了,我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看三凤那意思,只要咱们开口,她一定会把所有的真水都拿出来,再加上璇光尺跟咱们交换,如此省了力气,何乐而不为呢?师弟,这宫里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天一真水的宝贵之处呢。”
“正因为她们不知道,所以才不能换。师姐,这就是你我二人的分歧之处。在你看来,紫云宫不过是拉拢过来,将来对付峨眉派的棋子,能给峨眉派造成一点伤亡便是赚着,不能的话,这里的人即使死绝了于咱们也没有一点损失。然而这样会造成一个后果,便是峨眉派步步紧逼,将你寻找的棋子一个个扫掉,他们不停地壮大,你苦心积虑拉帮结伙,最后都成了人家壮大的垫脚石,到那时若说峨眉派兴盛,师姐你才是真正的第一功臣!”
岳清这番话说得很不客气,然而许飞娘却不着恼:“那师弟又是怎么打算的?”
“我们不能削弱紫云宫的实力,反而还要帮助其发展壮大,这样将来才能够在跟峨眉派的斗争之中成为一股强大的助力。另外就是不能用欺骗的办法,否则的话,他们跟咱们离心离德,甚至倒向峨眉一方,于咱们为敌,到那时便糟糕了。咱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定计,五阴魔幡换龙雀环,神魔葫芦换璇光尺,这样魔道宝贝交给她们,道家宝贝归于咱们,双方相得益彰,实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俱都有所增强,如此才是正道。”
“那……天一真水怎么办?你不要了?”
“自然得要,不然可就便宜了峨眉,只不过此事得等初凤出关,我们再跟她做这笔交易!”
045交换·初凤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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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三凤亲眼看见岳清用丁甲神魔将鄢什手中那么厉害的五个魔鬼随手擒获,从那时起便动了心思,心想若是自己也有这样一件宝物,非但以后再宫中地位如日中天,成为仅次于大姐的二号人物,将来渡劫时候也多了一层保障。依着她贪得无厌的性格,是不舍得用璇光尺去换的,因为璇光尺在她手中虽然祭炼得不得法,但在紫云宫中众人手上的法宝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她只想用一些其他寻常之物去换岳清的神魔葫芦,为此还在背地里跟冬秀多次谋划,想着如何让许飞娘和岳清二人欠下她一个天大的人情,甚至还想以帮助五台派对抗峨眉作为交换条件。
岳清的中途离开让她彻底慌了神,初时还想紫云宫仙家洞府,不但景致天下无双,还有数不清的别处没有的仙果玉实,更有仆人无微不至地伺候着,岳清想必不久就会回来。谁知岳清一走就是两个月,她在这里望眼欲穿,好几次向许飞娘打听,就差让她出去找了。
这回在东海遇到岳清时,她还有过犹豫,不想把璇光尺拿出来,直到岳清说有人要用一件能够毁天灭地的法宝将葫芦换走她才真着急起来,并且下定决心,要用璇光尺将神魔葫芦换过来。
三凤和冬秀张罗了一桌最丰盛的宴席,约莫着许飞娘已经提前把话透过去了,便来大熊礁借口请二人过去用饭探询情况。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是水到渠成,许飞娘开门见山地说:“妹妹求我的事情,我已经跟岳师弟说了,他本不肯,只因那神魔葫芦凶戾无比,乃是这一世间最不祥的盖世魔兵,他愿意是想将其毁去的,况且,他那位震岳宫的朋友当年曾帮助过他一点小忙,若是换宝物,也该先紧着那位朋友才是。”她看三凤脸上现出急切之色,摆手道,“妹妹别忙,听我说完,我跟师弟说,震岳宫远在东海尽头,又向来不插手中原之间的争斗,况且他也没有确切答应换宝,便又余地,又费了不少口舌,方说动岳师弟愿意把葫芦换给妹妹。”
三凤闻言大喜,向岳清拱手道:“师弟放心,将来贵派和峨眉三次斗剑,我紫云宫绝不会袖手旁观!”说完便把璇光尺拿出来递向岳清,她已经等不及想要拥有神魔葫芦了。
岳清也把黑玉葫芦拿出来,端在手里,认真地说道:“我这葫芦是魔道至宝,你那璇光尺也是玄门奇珍,若要论起孰优孰劣,魔道弟子自然以葫芦为尊,道门中人却要尺子为上。我说这些不为别的,只恐将来三宫主耳边听了一些别有用心的闲言碎语,生了嫌隙,到时候朋友反倒成了仇人,就大违咱们的初衷了。”
三凤只想快点拿到宝物,生怕岳清反悔,急忙抢着说:“岳师弟尽管放心,今日咱们交换宝贝,乃是你情我愿,许姐姐和冬秀都可作证,更以天地日月为鉴,哪一个将来反悔,要当小人,天地人神共诛之!”她倒是怕岳清将来反悔,因此说得这样的重誓。
岳清这才顺利地把黑玉葫芦递过去,三凤接了葫芦,欢欢喜喜就要往外走,亏得冬秀拉了她衣袖一下,方才想起来大熊礁的初衷,按捺住心情收起葫芦,请许飞娘和岳清去珊瑚榭用餐。
这顿饭吃得极快,三凤想着葫芦,岳清想着璇光尺,许飞娘、冬秀也都各怀心思,不过应付应付场面便各自告退了,剩下的仙果珍馐,好的分给弟子,差的则给洒扫奴仆。
三凤到了自己的寝宫,对外宣布闭关,专心用魔法祭炼那葫芦。岳清回了大熊礁,用仙法将璇光尺表面上那些魔法禁制一扫而光,然后重新祭炼,使这件玄门炼魔至宝重现光彩,得意地自言自语:“吾道成矣!”
岳清在大熊礁每日祭炼璇光尺,修炼混元真气,修炼在青螺峪新得的那部广成子天书上面的法术,闲暇时指点一下吴藩。
说起吴藩这孩子,倒也没有的别的缺点,就是好色,不过在岳清看来,十八九岁的男生,又有哪个不好色的,吴藩只不过没摊上个肯用心管教的师父,仗着些飞天遁地,迷人偷心的法术便无法无天起来。说起来,他如果不会道法只会武术,或许会是个采花大盗,如果生活在后代社会也就是个看着毛片打.飞机的宅男。
岳清自从到紫云宫以来,吴藩一直都是跑前跑后忙活着,衣用饮食全都做到得无微不至,比伺候自己亲爹还要勤快,虽然意有所图,但天底下哪个不是无利不起早的?因此在心里还是很念他的好的,只要吴藩来向他请教,他有时间的话都不吝指教,从炼气到御剑,以及各种法术,还说些天地劫数之类的,告诫他要戒色克己,把心多放在道法上面,吴藩对他恭敬无比,言听计从,真个把过去的许多恶习都约束了不少。
三凤也在闭关修炼神魔葫芦,十二个神魔实力太强,更兼桀骜不驯,狡诈无比,他们最初由朱洪炼来,到了岳清手里进行改炼,用的都是五台派十魔经上一脉相承的法术。
十魔经是五台派秘笈,岳清自然不会教给三凤,只给了她十二个驱使的手诀,三凤自然不满意,以自己所学天魔秘笈上记载的法术去重新祭炼,只有这样才能够运用由心,不过以她现在散仙巅峰的实力,要祭炼这样厉害的神魔还是很吃力的,因此在珊瑚榭闭关,长时间不出来。
初凤和三凤全都闭关,慧珠向来是静静地在自己的宫殿里修行,宫中大小事务全有二凤和金须奴夫妇执掌,冬秀没了三凤撑腰,她的声势便少了许多,好在还有许飞娘在,她常和许飞娘拉上二凤说话聊天,切磋道法,金须奴看她和许飞娘都不顺眼,也常在自己宫里用心修行不出。冬秀挤兑走了金须奴,越发得意,经常拿着五阴魔幡出去,将紫云宫附近的凶猛海兽杀了不少,又张罗着和许飞娘、二凤一起炼了几炉地阙金丹。
这日,正是初凤出关的日子,连三凤都暂时把手里的黑玉葫芦放下,出来和大家一起迎接。
初凤身穿紫纱宫装,从后殿金庭里面款款而出,殿门口禁制的金光散了一地。
金须奴最先上前,担心地问:“恩主可大功告成了?”
初凤点头:“已经练成了!”
三凤等人全都上前道贺,唯独慧珠面色淡然,金须奴更有忧色。
原来,为了对抗五百年一次散仙大劫,三凤修炼了天魔秘笈后面记载的最厉害的一种魔法,叫做颠倒五行混沌大.法,乃是以魔炼魔的法子,修成此法,天魔秘笈上的诸般魔法才能够全部应用,甚至从异域召唤来天魔为自己所用。
慧珠原本是个千年老蚌,当年救了三女接她们进宫,后来转了一劫,投生人生,被三女接回来之前曾经修行佛法,虽然一样修炼天魔秘笈却能够保持定慧,不为迷惑,见三女专爱在魔法上下功夫,劝了几次不听也就罢了,准备一切都听天由命了。
金须奴原本是个鲛人成精,十分丑陋,五百年前被铁伞道人捉住,以灵符封在瓷瓮里沉在海底,被初凤将他救出,后来更是用天一真水助他脱胎换骨,成了一个美少年。因此在他心里,始终都把初凤当做再造恩人,在跟二凤结婚之前,常以恩主相称。
那天魔秘笈是冬秀自月儿岛里取出来的,因为跟他不对付,便不给他修炼,他是紫云宫中唯一一个没修炼过魔法的,也是道行最深的,深知魔法的弊端,初凤修炼魔法三年零六个月,他一直都悬着心,生怕初凤出点什么意外,被天魔反噬,走火入魔。此时初凤将魔功炼成,他又担心初凤入魔太深,将来恐怕难得善终,看着大家都向初凤道贺,许飞娘更是说了几句幽默之言,将大家逗得笑成一片,一张俊脸之上满是担忧。
046初凤·渡劫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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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凤魔功大成,黄晶殿里摆下奇花异果,山珍海味。初凤、二凤、三凤,慧珠,金须奴,冬秀六人坐在主位,许飞娘和岳清坐在客位。三凤和冬秀提前发下号令,让吴藩司仪,指挥所有门人徒众,洒扫奴仆依次向初凤跪拜相贺。
整个紫云宫大庆三日,初凤也挺高兴,尤其是三凤献宝似地给他看那神魔葫芦,还有冬秀的五阴魔幡,都赞不绝口:“你和冬秀都有了好手段,金须奴也有至宝在手,量可平安渡过劫难,唯独二妹和恩母没有……”
二凤端着酒杯在旁边说:“我和金郞夫妻一体,自然同生共活。金郞有连山大师所遗太乙清宁宝扇,当可平安度过。”
慧珠也说:“想那劫数亦是天人感应,我造下多少罪业,就要受多么猛烈地劫数。当年我参悟佛法,若有所得,心中已有度量,你们自寻手段,不用为我忧心。我想明日起便出海去积累些功德福报,以化解灾劫。”
岳清插口说道:“几位宫主为渡劫之事烦忧,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略尽绵力。”
三凤这些日子修炼神魔葫芦,将元神跟六丁六甲神魔相合的程度越高,越是惊叹于这件法宝的精妙和丁甲神魔的强大,对岳清已经十分叹服,闻言便道:“师弟有什么妙法,快快道来!”
岳清说:“我们五台派有十大镇山神剑,闻名于世,想东海三仙常年在东海钓鳌矶炼剑,就是为了对抗我五台派的仙剑之故。我门中有一套五毒仙剑,威力无匹,妙用无穷,当年黄山斗剑,我师父就凭此剑胜了齐漱溟。”
许飞娘赶紧说:“师弟,那五毒仙剑可是我们五台派不传之秘!”
“师姐!几位宫主不是外人,这些天承蒙她们盛情款待,况且咱们还有求于人家。”
“那也不行!”许飞娘声色俱厉,“你若是敢将师门秘法外传,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们两个在这里争吵,三凤看出便宜:“师弟说有求于我们?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来,只要是姐姐能够办到的,绝不会袖手旁观!哪怕是豁出这身道行,也定然为弟弟舍命办到!”
“那我就先谢过三宫主了。”岳清把意图说出来,“我想跟宫主求上一些天一真水回去炼制一件法宝,如果宫主能够割爱,我愿意用本门五毒仙剑的炼法相谢!”
“姓岳的!”许飞娘尖叫出声,扬手放出七口飞剑,化作道道青芒将岳清环身绕住,“你如果真敢泄漏师门秘法,我这就让你形神俱灭!”
初凤几个看她都放出飞剑来了,知道是动了真格的,急忙过来劝解,二凤和冬秀一左一右抱住许飞娘的胳膊,百般劝解,让她收了飞剑,又让宫人敬茶。
许飞娘铁青着脸说:“并非姐姐小气,实在是那剑太过非同小可。我五台派有十大神剑,这五毒仙剑排在第五,想那齐漱溟何等嚣张?三仙二老如何厉害?当年我师父凭五毒仙剑先败了齐漱溟,再败玄真子,后来三仙二老一起出手,我师父才不敌受伤,五毒仙剑也被苦行头陀乘机收去毁掉,不敢让它存于世间,生怕我门中师兄弟以本门心法将剑召唤回来仗此报仇!”
三凤几人对视一眼,许飞娘这几句话可真是说到她们的心坎里去了,因她们能够进入月儿岛连山宝库,得了不少丹药宝物,乃至于她们现在修炼的天魔秘笈都是得自那里。
然而此事凭借的全是嵩山二老谋划促成,她们虽然心中不乏敬谢之意,但二老的神通法术,始终让她们觉得高山仰止望尘莫及,就算修炼一辈子也是永远达不到那个高度。
金须奴是他们这六人之中道行最高的,甚至比初凤还要强些,然而他遇到了当年的对头铁伞道人只能抱头逃命,而铁伞道人在嵩山二老面前就是只能被戏耍的孩童一般。
因此嵩山二老始终是压在三凤几人心头上一团沉甸甸的阴影,这时听许飞娘说这五毒仙剑竟然那般厉害,连三仙二老单打独斗都不是对手,不由得连初凤都怦然心动。
三凤给大姐使了个眼色,让她去跟岳清交涉,自己来劝许飞娘,说了一通,见许飞娘不为所动,又红了眼圈落下泪来:“你只当可怜可怜小妹吧!那散仙五百年的大劫非同小可,小妹虽然有了神魔葫芦,却也不十分牢靠,况且还有二姐和昔日恩母!”
冬秀也在旁边劝:“许姐姐向来是最慷慨大度,菩萨心肠的,况且咱们姐妹之间相交百年,情同知己,她又哪能见死不救呢。”
另一边初凤和二凤也来劝岳清,岳清不用劝,他本就主张教紫云宫炼剑,因此跟初凤相谈甚欢:“紫云宫乃是人间仙境,下界神府,小弟昔年跟恩师在外交游,也曾到过无数仙家洞府,平心而论,他们的那些就算是全加到一起,也不如紫云宫万分之一。”
说得初凤心中得意,谦逊了几句。
他下面把话锋一转:“然而正因为紫云宫如此圣境,更加需要厉害的仙剑法宝镇压,古来仙家皆有‘镇洞’‘镇山’之说,以宝物镇压气运,守护洞府,否则便容易被其他邪道觊觎。虽然现在几位宫主已经炼了神砂甬道来抵挡外敌入侵,然而却远不足矣!”
初凤想了想,自己宫中确实没有能够“镇宫”的宝物,细算起来,所有人的法宝里,该属金须奴的太乙清宁扇最厉害,然而却不能算是紫云宫的镇宫之宝。
岳清继续往下说:“我们仙家炼制宝物,俱是为了消灾渡劫,而灾劫说穿了无非是天灾人祸,因此若无强力法宝,便很难度过灾劫。宫主可听说西昆仑那几个老魔,个个都有毁天灭地的宝物,其中星宿神君更把长江黄河的源头一起禁制,若有仇敌上门抢攻,但到鱼死网破之际,便发动禁法,使中原大地重返洪荒,非禹王再世不能治理,因此才能够屹立千年不倒。”
初凤边听边点头认可:“我也听说过那些老魔的事迹,皆是千多年前的魔门巨擘。那……岳道友以为我这紫云宫应该如何布置?”
岳清沉吟了下:“此事若由我说来,将来若是倘真造成浩劫,可都是我的罪过了。”
初凤摆手:“依你说那般禁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发作,若真到了那步田地,也是敌人逼迫太过,有什么天地灾劫,那也是我与对方平分,赖不到道友头上!”
初凤数次恳求,岳清推辞不过:“若要我说也可以,只是大宫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的话日后必给贵我双方遗留无穷后患,便是砍了我的头也不能说的。”
初凤点头:“道友有什么话尽管说来,初凤若能办到绝不推脱。”
岳清说:“大宫主你要订下宫规令条,严格约束宫中弟子,不得使他们在外面肆意妄为。”他看了一眼在那边跟许飞娘说的热闹的三凤和冬秀,就不再往深处说了。
初凤明白他的意思,却有些纳闷:“这跟向道友请教的有何关联?”
“大宫主跟我要镇宫之术,是为了自保,实际上我让大宫主严令宫规也是帮大宫主自保,但所谓天作孽尤可为,人作孽不可活。若有了倚仗,行事势必越发没有顾忌,到时横行霸道,像峨眉一样跋扈可恨,惹得天怒人怨,便有再高的法力也难幸免了。峨眉之所以那样跋扈横行还能越来越强,主要就是他们有还算严厉的门规。至于不要规矩的,像当年天淫教主,哪怕把法力练到无人能伤的地步,还是得受天诛而死。”
047炼剑·深入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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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凤低头思考岳清的话,三凤忽然高兴地过来说:“许姐姐已经答应允许岳道友教我们炼剑之法了!咱们把天一真水都给岳道友吧,反正那东西咱们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金须奴在旁边赶紧说:“天一真水乃是天地之间难得的至宝,如何能够轻易送人?况且寻常一滴两滴也是珍贵至极,万万不可全拿出去糟蹋。”
三凤立刻反唇相讥:“那天一真水摆在那金庭玉柱里五百年,虽然难得,却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你给脱胎换骨重新化形用了一次。它便再难得,在咱们手里也是废物,还不如送给岳师弟,他是炼器的大行家,将来真炼成了什么宝物,难道还能真亏待了咱们不成?”
金须奴气苦,只能再劝初凤,初凤最后做出决定:“那天一真水留在咱们手中确实无用,就全部送给岳道友了!”
岳清拱手:“那就多谢几位宫主了!我这就把五毒仙剑的炼制之法写出来。”
双方达成协议,初凤立刻亲自去金庭玉柱里取了用珊瑚葫芦装着的天一真水交给金须奴:“这里还有昔年天一金母留下来的贞水炼制之法,我也给道友誊抄了一份。这水我们谁都不知用法,过去也一直没有留意,看那炼法,竟要用道西方太乙金精,若有太乙金精早就用它炼制仙剑秘宝了,谁又舍得用来炼这劳什子真水。”
五毒仙剑共是五口一套:蛇名毒龙,蟾名月华,蛛名盘丝,蝎名乙乌,蜈名千目。
这剑在五台派乃至整个天下都是极其著名的,五台和华山两派不少弟子都模仿它祭炼自己的飞剑,比如金身罗汉法元的飞剑,放出去是几道红线,而不是正常的剑光,那便都是仿造盘丝剑所炼,还有的人飞剑是弧形,仿佛吴钩状,那是仿造乙乌剑炼成。
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在茅山花了近十年之功才练成这套飞剑,岳清给紫云宫的建议是五人分炼,反正这种级别的飞剑单独拿出一口来,也已经可以纵横天下了,若遇到危机时刻还可以五剑合璧,那才是无坚不摧。
初凤带着大家商议一番,最后决定由初凤炼毒龙剑,二凤炼月华剑,三凤炼盘丝剑,慧珠炼乙乌剑,冬秀炼千目剑,五女每人执掌一口。
紫云宫宝库大开,倾其所有,拿出最好的材料来炼制剑坯,然后熬炼五毒浓浆反复洗炼,再以特定的符咒加持祭拜。五剑脾气品性不同,所用方法也不相同,有的用毒砂打磨,有的用仙火炙烤,有的用毒液浸泡……因此五女平时在各自的殿中炼剑,每隔二十五日聚到黄晶殿来,一起合璧祭炼一次,二十五次之后,飞剑便算小成,为了增加威力,岳清还把混元副册里面记载的五毒剑阵拿出来教给她们演练。
在炼剑期间,初凤颁布紫云宫宫规律令,共十二条戒律,岳清又帮着她修改增减,最后达到三十七条,上到宫主,下到侍女,全部都要遵守,若有违反,便押到天刑室接受惩罚,初凤还请许飞娘和岳清做紫云宫的客卿长老,监督紫云宫的法令。
三凤和冬秀开始时候还不在乎,以为只是为了约束宫人所制,后来有一次南海斩杀毒蛟,肆无忌惮地用磨砂害了不少渔民,初凤知道之后,真的丝毫不讲情面地将她们送进天刑室,火烧针刺,死去活来十二次,此后方才有所收敛。
岳清看初凤并不是嘴上说说,真的把事情做下来了,这才把“镇宫”之法教给她:“这紫云宫深藏海眼之中,内有金庭玉柱支撑,宫主只需用禁制将全宫根基与海眼相连,一旦真到了强敌来夺宫灭门,咱们抵挡不住,将要鱼死网破之际,大宫主便发动禁制,将金庭玉柱折断,震破海眼,放出地肺里的无穷岩浆地火,煮沸南海,到时引下无边浩劫,便是峨眉派的三仙二老,魔道的三魔五怪,佛门的四僧二尼也不敢拼着道行尽毁来跟你玩命。”
初凤听了之后犹豫不决:“紫云宫深数百里,上下六十三层,若想将它跟下面的海眼连成一体,可非等闲手段能够办到。”
岳清笑道:“只要大宫主信得过我,我愿意帮大宫主完成此事。”
初凤听了大喜:“道友如此恩情,让我如何酬谢?”她想了想,“若是道友不嫌弃,以后我们便以姐弟相称如何?”
岳清也挺高兴:“既然大宫主如此抬爱,我便高攀了!我们五台派有一门道术叫做大小十二诸天秘魔禁制,能够以秘魔法力勾引诸天星辰的力量,也能反其道而行,以诸天星力衍生秘魔神通,二者生生不息,永无断绝。我师叔摩诃尊者最擅长此术,他所炼大小诸天秘魔神雷一旦发动,方圆千里之内,地水火风一起沸腾,五行四大相互摩擦,连续狂暴,禁圈之内,飞潜动植全部化为灰灰,山川河流也要被移成平地。用来毁掉紫云宫,炸穿海眼已是足够了。”
初凤听得目眩神驰:“竟然有那般强大的威力?”
岳清点头:“过去恩师在时,都不允许我们祭炼这样的法宝,他认为即便被人杀了,也可以转世重来,然而一旦用这样的宝物造成天地之间的浩劫,可真要万劫不复了,因此……因此才落得那样一个下场!我当年为了防止峨眉派赶尽杀绝,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只是没有需要的东西。大宫主……”
初凤佯怒:“还叫我大宫主!”
“哈哈,姐姐宫中宝物堆积如山,更有许多帮手,若要完成禁法,倒也不难,至多五年,到那时便是嵩山二老想要紫云宫,也不敢贸然强夺了!”
岳清将设置大小十二诸天秘魔禁制的阵图画出来交给初凤:“此禁法能够勾动诸天星辰之力,产生秘魔感应,乃至颠倒阴阳,搅乱五行,因此需要大量的五行精气来作为基础,你得帮我找五个人来凝聚五行精气。”
初凤五女都要炼剑,只有金须奴和许飞娘是闲着的,还缺三个法力差不多的高手,初凤犯难,岳清索性帮人帮到底,让许飞娘出去请四位同道来帮忙,许飞娘去了半日,回来时便带着武当派的四位剑仙,有根禅师、诸葛英、癫道人和随心一。
武当派跟五台派之间的关系向来不错,比跟峨眉还要亲近些,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在世时候,他们四人的师父叫混元祖师为师叔,细算起来他们比岳清和许飞娘要小一辈,不过双方相交数百年,也不细论这些,皆是各论各的,算是平辈道友。
许飞娘将他们给紫云宫众人引见,四人见了宫中诸般奇景,暗自赞叹,紫云宫诸人也佩服他们道行深厚,气度非凡,拿出宫中最好的仙酿奇珍相待,倒也宾主尽欢。
岳清先用赤铜炼成五个灵气炉,安放在紫云宫最底层,位于水眼的上方,武当四友一人主持一个,许飞娘在中央上方总持全局,一起施法穷搜天地之间的五行真气,聚到炉中。
岳清跳下海眼,立刻被那来自于地心的无形吸力拉扯,连用来护身的太乙五烟罗都有些扭曲变形,他右手指定双剑,化作一道梭形银光,分开扭转激荡的水路,左手持璇光尺,缓缓下降。
岳清在漆黑的海眼之中盘膝而坐,璇光尺横在前胸,化生出五个光圈悬在头顶之上,他手掐灵诀,施展诸天秘魔禁制,勾动天上星辰之力,璇光尺五个光圈分别跟金木水火土五星遥遥相对,产生感应,吸摄五星光气下界,五星并不同时出现,因此每天都有特定的时辰,轮番吸摄。
048修炼·天一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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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飞娘带着武当四友在上面用功,将从天地之间吸摄来的五行元气每五天送下来一次。
岳清也在下面努力,用璇光尺放出来的五个彩色光圈将五行元气接住,他自己从天上五星西来的元气属阳,许飞娘五人在地海之间搜集送下来的数阴,全部聚集在五个光圈里面,他默运太乙玄功调和阴阳,他这一派道法中太乙中的“乙”,便是太极图阴阳鱼中间的那条线。此功法既能将太极分化成阴阳两仪,便是先天转后天,同样也能将阴阳两仪混元成太极至无极,便是后天转化先天,如今他便接住璇光尺将两种后天五行元气转化为混元真气。
这样一点一点炼出来的混元真气,即便经过十年八年也只能是小成,真气外放出来之后,勉强可以跟一般的仙剑对抗。
岳清拿出天一真水,取一滴送入头顶上一个光圈之中,那里面已经被阴阳两种水行元气布满,天一真水进入之后便被分解。
所谓“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第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昔年伏羲根据河图参悟出这些天地生成之奥妙,证悟天地大道,从而藉此做出先天八卦,在天下所有道家各宗派里,对这些的研究,陈抟老祖无疑是首屈一指的。
外人只到天一真水一滴能够化成一个湖泊,用来化合神泥,解救火灾,亦或是合药炼宝,实际上那只不过是这水的后天效用。天一真水是昔年天一金母所炼,那金母乃是先天五行精气之中的金气所化,西方白帝的女儿,所练出来的这天一真水也具有先天五行元素的神奇奥妙。
一滴真水落入光圈之中,光圈顿时大放异彩,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了千万倍,真水立刻被分解化生,水行真气暴涨之下,五行失衡便要发生毁天灭地的狂暴,岳清将一颗混元金丹吞入口中,运足三百多年苦修而成的道力全力压住,催动璇光尺将水行化生,以水生木,方泄水气,再助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个光圈依次闪亮,循环一周之后,水行得了金行相助,光彩比之前又强了十倍,如此往复,只过了三百六十五个周天循环之后,五行元气相生相克,才逐渐达到平衡稳定的状态。
岳清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然后按照太乙真解上面所记载的仙法,使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回合中央土行,以河图为象,合成一股混元真气,再将其一点一点吸入体内,然后缓缓炼化,使其跟自身真气融为一体。
当年天一金母炼制这真水本是为了压制隐藏在海底的超级火山,每一滴散开都能化成一片湖泊,炼化之后所生成的混元真气也是无穷无量,几乎相当于岳清辛辛苦苦十余年的修炼,他一共用了二十四滴,每次耗时一月,共是整整两年时光,体内的混元真气不断地增源培厚,同时锻炼骨肉筋肉,乃至于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都不停地洗伐锤炼之下产生质的变化。
用了二十四滴,葫芦里面的真水已经所剩不多,做人不可以太贪心,岳清将葫芦收起来。
上面的五行真气仍然不断地输送下来,岳清办完了自己的事,终于开始着手帮助三凤布置阵法。不过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虽然耽误了两年时间,但如今他功力大涨,随手凭空划去,一道道符箓随画随生,飞入周围黑沉沉的海水之中,有的固水,有的转水,有的驱水,满足周天之数的三千六百道符箓按照他的意志,乖乖地在漆黑的海眼里面排成水阵。
水阵既已完工,再布置其他四行法阵,如果是以他原来的道行,单在水眼里保证自己不被吸进地心就很勉强,想将这水阵布完最少也得半年时间,如今只用了数日便完成。
五行阵势布完,再刻录秘魔符箓,勾引异域魔力,继而吸摄诸天星辰之力,二者相互糅合,混成一颗颗秘魔神雷。
如果不来发动,这阵法平时的时候会自动吸收外力凝成一颗颗雷珠,越来越多,只要超过三年,雷珠便积攒足够,一旦发动起来,仙凡俱不能当,炸碎紫云宫,爆破海眼是足够的,到那时引发地心阴火喷发,南海必然整个煮沸,引发出来的浩劫足以让几个金仙受天诛陨落,就算已经飞升到了仙界,恐怕也会以触犯天条,而被天帝惩罚,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灾难。
岳清将阵法布置完毕,又亲自进入法阵核心,以混元真气刻录了九道太乙神符,这符藏在阵心当中,只有自己才能够进来,就算是初凤下到里,在外面也决计发现不了。而这阵是靠秘魔感应来发动的,初凤若要跟敌人拼命同归于尽驱动秘魔,必要通过这九道神符,那时自己立刻就会知道,而只要自己不愿意,秘魔被神符所震慑,就无法发动禁法,算是给这里多加了一重保险。
况且这种丧阴败德,引发天地浩劫的事情,本来主要的功能就是用来威慑对方,使其不敢轻举妄动而已,一般情况下也到不了那个地步。
从水眼出来,许飞娘最先迎上来,看他气度与之前迥然不同,惊喜道:“成了?”
“成了!”岳清向初凤道,“幸不辱命!这大小十二诸天秘魔禁制我总算是布置完成了,待会我把祭炼的三十六手法诀交给你,你自己再以精气炼上四十九天,到那时元神与秘魔禁制相合,无论你身在哪里,只要一动念间,就能够使这里灰飞烟灭,跟敌人玉石俱焚。相信有了这一重保证,就算是那些修炼千年的老怪物也不敢轻易来为难紫云宫了。”
初凤大喜:“立刻排摆宴席,宫中大庆七天!一则庆贺五毒仙剑炼成,二则庆贺秘魔禁制完毕,三则感谢诸位道友不辞辛苦的援手,日后几位若有能用得着我们的,紫云宫必然全力以赴!”
原来,在这将近三年的时间里,他们的五毒仙剑也已经练成了,就在前几日,初凤带着大家到外面斩鲸试剑,果然威力大得出奇,这会又听得岳清这里把禁制也祭炼成功,紫云宫从此没了后顾之忧,因此才这么高兴。
大阵炼成,紫云宫的安全便多了一重保障,紫云宫上下全都喜气洋洋,唯有慧珠依旧淡然,金须奴更加担忧。
三凤的葫芦也已经彻底祭炼成功,能够随心运用,再加上新炼成的盘丝剑威力大的出奇,如今纵横南海,紫云宫周围万里海疆之内,再无人一个是她敌手,越发地得意横行,若非有初凤在上面压着,她就更加地肆无忌惮了。
如今三凤隐隐成了紫云宫中的二号人物,行事起来说一不二,只要说句重话,宫中的弟子奴仆全都噤若寒蝉,她极为享受这种威风八面的感觉,心里多少还是念着岳清的好,连连举杯致谢,并且跟初凤说:“大姐,岳师弟为了咱们连镇派神剑都拿出来了,还花了三年功夫为咱们布置阵法,还有许姐姐和武当派的四位道友,咱们可得好好地感谢人家!”
初凤也很高兴:“那是自然!”
岳清笑道:“既然是要感谢我,那么能不能由我自己来选啊?”
众人听完一怔,尤其是三凤还以为他要狮子大张口,正要说话,初凤已经说:“只要我是紫云宫里有的,弟弟尽管开口。”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岳清身上,这紫云宫乃是人间仙府,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大家纷纷在心里想:若我是岳清会开口要什么?有的想要灵药,有的想要珍宝,有的则想加入紫云宫成为这里的第七位主人。
049收徒·飞星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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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的答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姐姐也知道,我欲复兴五台派,恢复恩师当初在时的光辉业绩,只是独木难支,很是力不从心。我三年前的时候便和师姐商议,打算从这里回去便打开山门,广收门徒,只是姐姐也知道,天下好弟子难得。”他用手一指末席的陆蓉波和韦容,“我看姐姐这两个门人法力最高,便想厚颜恳请姐姐割爱,让他们转投入小弟的门下。当然了,我是看他们所学俱不是宫中嫡传,因此才敢开这个口,其实我是挺喜欢吴藩的,可惜那孩子修炼的是你们宫中正宗的地阙金章,只恨跟我无缘了!还请姐姐能够成全!”
黄晶殿内一片寂静,吴藩是最想跟岳清走的,见岳清没选自己还很沮丧,等听到了后面的方才又高兴起来,内心里对岳清很是感激。至于陆蓉波和韦容,直接懵在当场,他们都没想到自己将会面临被人要走的命运,跟其他人一起,呆呆地看着初凤,等她决定。
初凤也没想到岳清会提这个要求,他想到了岳清会跟他要紫云宫中的各种天财地宝,甚至是观看地阙金章和天魔秘笈,就是没想到他会要人。
初凤的第一反应是岳清跟陆蓉波还有韦容事先串通好的,只是他这两年多都在海眼地下,根本没有见陆、韦二人,甚至她还听说,岳清来的第一天,韦容酒卷了他的面子,因此不像是双方串通在使手段,而且岳清给的理由也挺充分,让她随即打消了疑虑。
至于要不要同意这个请求,初凤则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做出了决定。陆蓉波本来就是功行圆满准备飞升的地仙,虽然是以神仙境进行飞升,但那也是飞升啊,结果飞到一半,被三凤用魔砂打散了飞升道光,跌落下来,几乎是强逼着带回紫云宫做门人的。
至于韦容,进宫之前也已是散仙修为,他来的动机也很可以,是在三凤捉了陆蓉波之后,上赶着过去拜金须奴为师,请求二人将自己一起带回宫中的,而且入宫之后,并不像吴藩那样贪图沉迷宫中景致珍宝,而且经常跟陆蓉波鬼鬼祟祟,恐怕没看好心。
这样的两个人,在紫云宫的时候,初凤仗着法力神通,不怕他们翻出花来,但如果能够送出去的话,尤其是还了一份天大的人情,她自然乐得顺水推舟:“陆蓉波,韦容,还不快过来拜见你们新的师长!”
两人还没权衡出来利弊得失,未来的命运就被初凤给定下了,知道大宫主虽然心慈意软,但说出话便再难改变,身居龙潭虎穴,无力反抗,只好双双过来拜师。
岳清摆手:“先听我把话说话,从今天开始,二位便脱离紫云宫,加入我们五台派了,在场的诸位都做个见证,尤其是武当四位道友,你们属于第三方,做这个公正正好。我立志改革过去的教条规矩,从现在开始,五台派弟子不再男女杂收,而是男收男,女收女,因此陆蓉波,你便拜在许师姐门下吧。”
陆蓉波心里是讨厌许飞娘的,不过此时也不敢拒绝,过去给许飞娘磕头。
许飞娘笑眯眯地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回去之后为师便将本门太乙真解传授给你,将来保证你修成阳神,天仙飞升。”说完向三凤和初凤道,“二位宫主,陆蓉波既然归入我的门下,她那本命元牌是不是也该给我了?”
初凤一拍额头:“这个我倒是忘了,三妹,那本命元牌在金庭玉柱内存放,你去取来。”
原来,因为陆蓉波是被逼着进宫的,初凤怕她背叛逃走,特地用魔法修炼了一面本命元牌,将陆蓉波元神禁制,只要她逃走被发现,将那元牌发动起来,陆蓉波就会被魔火焚身,不出两个时辰便要形神俱灭。
三凤如今志得意满,跟许飞娘又情同姊妹,也没什么不愿,径去取了元牌回来交给许飞娘。
许飞娘将元牌拿在手里,两手一搓,掌心涌出五行真气,相互摩擦之下,元牌上面的魔法禁制纷纷破碎,最后整块纯金打造的牌子也熔成金水。
毁了本命元牌,许飞娘又拿出一个葫芦:“昔年我曾经在崆峒山广成子修道的洞府以内得到几件法宝,俱是五千年前广成子在世的宝贝,这葫芦里面有上古仙人以大.法力于正午时分搜集凝炼的至阳之气,凝成太阳真火藏在其中,又在火里养炼了七七四十九枚太阳神针,几千年下来,已经具有无穷威力,专克阴邪一类的法宝。你是元婴之体,最怕邪教妖人觊觎,他们的各种阴火阴雷对你伤害极大,有了此宝护身,当可保你周全。”
陆蓉波没想到许飞娘竟然会把这样好的宝物给他,登时惊愕得愣在那里,许飞娘把葫芦送到了她的手里方才惊觉,赶紧再次拜谢,在满殿嫉妒和羡慕的目光当中,将葫芦接了过去。
陆蓉波之后便是韦容,拜岳清为师,岳清拿出自己的双剑郑重说道:“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我会把我毕生所学都交给你,以你的资质悟性,将来天仙位业绝不难成就,就算是金仙境地你也并非绝对无份。这双飞星剑是你师祖当年赐给我的,现在我就把它们给你,希望你日后能够以身作则,作为五台派的大师兄,为师弟师妹们做出表率!”
韦容接过双剑,只见两口宝剑仿佛晶玉,通体近乎透明,调转之际,光润波转仿佛有液体在流动一般,轻轻一挥,便撒下偏偏银星,竟比自己原来师父用的还要好上十倍!
跟陆蓉波所得的那广成子留下来的太阳神针相比,他得的这双宝剑似乎要逊色不少,但这剑是太乙混元祖师所炼,又被岳清随身祭炼了三百多年,这个意义十分不同,对于岳清把他和陆蓉波从紫云宫要过来当徒弟这件事,他还没有弄清楚二人的真切用意,心中免不了忐忑,但如今岳清把这随身飞剑都拿出来给他,陆蓉波也得了那样一件人人眼红的法宝,一时他的心里有些沉重起来。
冬秀带头恭喜二人收得佳徒,其他人也跟着连连敬酒。
初凤道:“这次为本宫炼阵,武当四位道友也是出了大力的,如今你和许道友得了便宜,他们可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了两年苦力了!”
岳清笑道:“他们跟我和许师姐都是好多年的交情,他们亏了只管我要,姐姐你也不必理会他们,只管领我的情就是了!”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起来。
所有的事情全都办完,岳清和许飞娘又在紫云宫住了旬日便开始张罗要走,初凤等人苦留不住,只好约定日后得空了再来拜访,临走时给每人都送了不少紫云宫出产的晶砂灵药,全宫上下全部都出宫到迎仙岛上相送。
八人离了紫云宫,一路向北,剑光迅速,不多时已经到了海南岛上空。
岳清邀请武当四友日后去五台山做客:“自先师去后,五台派四分五裂,师兄弟们要么退隐不出,要么转投别派,更多的是没了约束,跟一干邪魔外道混在一起,自甘堕落,怙恶不改。我和师姐想要重整五台,再现当日恩师在日辉煌。思来想去唯有从严格门规律令开始,想要效仿当日贵派心明神尼和灵灵子道友故事,和师姐到五台山祭炼太乙阴阳剑,仗之清理门户整顿教规。”
武当四友听了暗暗吃惊:“二位这般魄力着实令人敬佩,只是……只是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在时,贵派教规便不限与魔教来往,这些年来诸位道友为了向峨眉派报仇,更是倾力结交,势力牵连庞杂,远比当年我武当派更加艰难。”
050原委·茅山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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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武当四友的话,岳清决绝地说:“虽如此,师恩厚重,峨眉仇深,不能不报!我和师姐这些年攒了不少材料,这次又蒙紫云宫三位宫主慷慨相赠了许多,足够开炉的。因人手不够,这又迫不得已拉下老脸,还得麻烦四位道友相助。”他笑道,“这次四位在紫云宫帮我们忙活了将近三年,耽误了好些功行,正好这次炼宝,二劳并酬,事成之后,送你们一套八阳至宝,以资酬谢。”
武当四友赶紧推辞:“且不说咱们私底下数十年的交情,单是冲着道友这番同道济世之志,我们便不能袖手旁观,那八阳四宝是贵派至宝,听说当年蒋三姑曾经炼了其中两件,仗之纵横天下,连败峨眉派诸位高手,二位此举更要难过开宗立教,将来势必要广收门人,还是把宝物传给弟子们吧。”
岳清自然不能反悔,只说一定要给,否则便要去找别人帮忙,武当四友才终于答应下来。
武当四友多年在外,如今急着回武当山,过了广东便分开,岳清和许飞娘则赶来茅山。
四人刚到茅山附近,就被护法神发现,云层之中现出一片金光,金光之中有四个三丈多高的金甲神人,分别手持降魔杵、斩魔剑、镇魔塔、戮魔弓拦住云路:“茅山圣地,不得无礼!要通过的,须上升到五千米之外,或者绕行。要进山的,可到山门处步行上山。”
岳清笑道:“老李!老张!你们不认得我了?当年是谁受了我的通灵碧玺香的?”
那金甲神人凝神于目,眼中射出两道金光,向岳清他们望了望,也笑出来:“原来是岳道友和许道友!多年未见,你们的道行越发高深了!”
岳清道:“柳贤弟终于肯把你们放出来了,这些年你们在壶里闷坏了吧!”
这四个护法神原本都是南北朝时候的邪派高手,和峨眉三老同时代人物,辈分比如今凶名赫赫,被称作邪道三大巨擘之一的轩辕法王还要高。他们是一胞四胎的兄弟,向来横行无忌,作恶多端,被茅山祖师爷陶弘景引九天神雷击死,本该魂飞魄散的,陶弘景算出他们命格奇特,异于常人,便用宝壶收拢他们的残魂,并且跟他们约定,要他们给茅山做三千护法,三千年后,禁制他们的道法自动失效,到那时他们也都功行圆满,可飞升到天上继续做神仙。
这四个护法神已经修行一千多年,修炼陶弘景传授的道法,走以鬼仙入地仙的路子,如今也是鬼仙巅峰的境地,当年茅山和五台两派交好,岳清跟随太乙混元祖师来茅山,没少见他们,相互之间极为熟悉,甚至岳清还特地去北海无定岛陷空老祖那里为他们求过通灵碧玺香,四神受过他的香火,身体更加凝炼,因此很领岳清的情。
茅老道飞升之后,茅山派发展方向转向世俗,连护法神也收入壶中,每日只派小道士上三支草香祭拜,如今护法神都放出来了,看来柳步玄兄弟真的要大干一场了。
闲聊了几句,护法神便放开云路,请岳清下去:“掌门已经在上清宫准备好香茶了。”
“岳师哥!”柳步虚还是一如既往地活泼。
柳步玄眼光最是敏锐,上下打量几眼:“短短三年岳师兄竟然精进若斯!简直不可思议!”
岳清给他们相互介绍,许飞娘跟他们也是熟人,说笑了几句,然后就是两个新收的弟子。
柳步玄看着陆蓉波,惊讶道:“你是元婴之身?”
陆蓉波刚要说话,岳清在旁边道:“她可不是外人,她便是当年人称陆地金仙,在莽苍山兔儿崖玄霜洞修真那位陆敏的女儿。”
一句话说的一屋子人除了许飞娘之外都愣住,小辈们在想这位陆敏到底是何许人也,陆蓉波和韦容则一直怀疑岳清和许飞娘的动机,此时听他叫破自己的根底,顿时就变了脸色,韦容更是护在陆蓉波面前,几乎要放出飞剑了。
柳步玄想了片刻,终于想起来:“那陆敏就是极乐真人的记名弟子那个?”
岳清点头:“不错,当年我们五台派开炉炼宝,恩师邀请极乐真人,那陆敏正好在五台山附近碰见真人,适逢其会,便上山观看,跟咱们曾经在一起饮过揽月仙酿。”
柳步虚这时有些印象,点着头又把陆蓉波打量一番:“大侄女,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岳清道:“她本已经功行圆满,准备以神仙之境飞升仙界,元婴离体升空的时候,被三凤遇见,当时初凤要炼神砂甬道防御敌人,人手不够,便把人都派出来分头寻找门人奴仆,结果三凤就正好撞到当时正在飞升的她,用魔砂破了飞升时候的神光,将她逼下来,带回紫云宫,用固元神胶凝固了身体,便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陆蓉波听他把自己的经历如数家珍地说出来,来龙去脉全都清清楚楚,竟然好像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一样,不禁惊讶非常,以为全都是岳清用先天神卦算出来的,心中暗叹仙法高明。
岳清说道:“极乐真人跟我师父乃是故交,当年我们和你爹也有过一面之缘,因此咱们也确实不是外人,看你在紫云宫受难,我不能不管,因此才找借口把你要过来。况且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你父亲只是极乐真人未入门的弟子,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所学到的道法也只能修到神仙境界,以元婴飞升。我们五台派有金仙道统,乃是昔年通玄真人所留,又有天仙道统,是希夷老祖所留,你入了我们五台派,日后便是你们这辈的第一女仙,以你的资质悟性,天仙位业绝对不难。当然,要是你执意不肯的话,我们也不会逼迫你,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况且我们五台派如今虽然落寞却也真没有抢着收别人做徒弟的道理。咱们之间有这层渊源,你若是后悔拜师那也由你,你说个地方,不管是你父亲当年修炼的玄霜洞也好,你们陆家祖辈所居的快活村也好,我都送你过去。”
陆蓉波听他说完这番话,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人家把自己从紫云宫里要过来竟然是个原因。话说现在五台派的名声还没有后来那么差,对于加入五台派她不是很反感,虽然对许飞娘有些反感,但对岳清还是尊敬和感激地居多。
另一方面,确实向岳清所说的那样,他爹陆敏在极乐真人那里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只是个未入门的,修的道术也是未入门的,极乐真人虽然为弟子和妻妾拖累没有飞升,但确确实实已经是金仙境地,比许多已经飞升的天仙还要强上许多,然而陆敏的到得功法却着实不怎么样,陆蓉波落到了这部田地,陆敏也是兵解之后,元婴飞升,到天上做个受拘束的“毛神”去了。
陆蓉波现在离了这里,要么回兔儿崖玄霜洞跟儿子团聚,然后闷头苦修几十年,跟儿子在一起像老爹陆敏那样尸解飞升,自己这样也还罢了,但她那儿子可是天根地骨,资质非凡,即便不能成就金仙,天仙是绝对能够修道的,若是将来跟自己一样落了个尸解飞升,也太过可惜。虽然她也曾经推算过未来气运,算定要在紫云宫受尽苦难,方能够得峨眉派搭救,连同儿子一起进入峨眉派修行,但如今起了变化,难时未尽便先转了气运,脱离苦海,料想自己道力有限,将天机料错。
短短片刻之间,陆蓉波就下定了绝心,毕竟此时加入五台派,对自己对儿子都有极大好处,况且岳清这些人一看就都是正派仙人,许飞娘虽然之前在紫云宫跟三凤冬秀打成一片惹人讨厌之外也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又给了她一个至宝太阳葫芦,因此拜服与地:“难女陆蓉波,承蒙师叔搭救,脱离苦海,再生之恩难以报答,既已经拜师,难女便绝无悔意,若存二心,愿受天诛!”
岳清听她这么说,才赞许地点点头,让她起来拜见诸位师叔,然后又指着那韦容跟柳步玄兄弟说:“这孩子就更不是外人了,他是凌虚子的小徒弟。”
051商祝·合沙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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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韦容见了陆蓉波的经历,如今听他再叫破自己,也不意外,跪在地上自己坦白:“弟子师父是南海聚萍岛白石洞凌虚子崔海客,本名叫做杨鲤,我师父跟陆伯父交好,当年常带我去兔儿崖做客,因此与陆师姐相识。那日去玄霜洞向师姐请教剑术,正逢师姐遭难,因半路上遇到极乐真人指点,才换姓改名,主动拜入金须奴的门下,和师姐一起进入紫云宫,伺机助她离开。如今事情前因后果您已经尽知,我自有恩师,不能再该入别教门下。”他给岳清连磕了两个头,“首先谢前辈救陆师姊脱离魔窟,再谢前辈看重小子,赐下重宝。”他把双剑拿过来,双手奉还,“小子心意如此,是生是死,全都在前辈一念之间了。”
柳步虚在旁边看着笑道:“这孩子还挺倔强的,不过不肯忘本,倒是好的。”
陆蓉波正要求请,岳清摆手止住,向杨鲤说:“剑你先拿着,另外我在修书一封,你一并拿回去带给你师父,你放心,我们跟你师父也是故交,当年我还承他的情,从他那里得过一壶六阳换骨琼浆,那时候你还没入门呢,所以你也不用害怕,即便你不愿做我的弟子,从他那里论,也得喊我一声师伯的。”说完便让人准备笔墨,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杨鲤。
杨鲤听他这么说,方才放下心来,接过书信,又向岳清拜谢,然后便告辞出来回转南海。
柳步虚道:“岳师哥,你可有把握么?莫要丢了弟子又丢飞剑,我记得你那双飞星剑可是当年太乙师伯亲赐于你的。”
岳清道:“我把师传飞剑让杨鲤带过去,便有以五台派的第三代掌门相托的意思,又给他本身送了一份大礼,他绝不会拒绝的,况且他也深知咱们和峨眉之间的事,不敢得罪峨眉,他也绝不敢得罪咱们。”
柳步虚道:“岳师哥你可真豪气,自己还没当上掌门呢,就许了别人当掌门。”
岳清一笑,摆手把正在跟韦衎说话的司徒平给叫过来,三年功夫,司徒平已经由原来.经常要人抱着的奶娃娃长成了满地乱跑的小屁孩,在茅山上吃得好睡的香,柳氏兄弟也拿他当自己的亲传弟子教导,更有师兄韦衎照顾,他摆脱了原来苦孩儿的命运,性子也不那么腼腆自卑,养得白白胖胖的,又活泼爱笑:“师父,您走了之后,我一直都很想你,有一次睡觉梦到您,睡着睡着就哭醒了,韦师兄还因此笑话我……师父,这回你就别走了呗,要走也一定把我带着。”
岳清抚了抚他的头顶:“好,不过得看你的功课进展如何。”
司徒平赶紧说:“大小五行篇我已经都修炼完了,现在正在炼刘师叔教的太乙玄功。”
岳清已经看出来了,司徒平的资质确实不凡,而且肯吃苦下功夫,进境着实不慢。
“好!这次师父带你回五台山,给你炼一件好宝贝。”岳清放下司徒平,让他和韦衎去见过师姐陆蓉波。
这时候刘泉过来请罪:“我没能把合沙奇书带回来,还请师兄责罚。”
岳清笑道:“这几年我们虽然不在一起,但飞剑传书往来不断,你的事我已尽知。那合沙奇书本来就是人家师门的东西。”
柳步虚听见急忙过来问:“那合沙奇书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刘师弟他也不说。”
岳清指着刘泉:“还是你来说吧。”
刘泉先向柳步虚赔罪:“此事关乎两派秘辛,之前未经过师兄许可,不敢外传,还请见谅。”柳步虚赶紧说不妨,让他快讲,刘泉便道:“大家都知道,合沙道长共是兄弟三人,老大便是大方真人神驼乙休,合沙道长排行第二,老三名叫铁鼓仙周萌。周仙人有三个弟子,朱缺、商祝和魏稽合称终南三煞。那合沙道长和周萌都是跟峨眉三老同时代的人物,因此算来终南三煞还是跟长眉真人同辈,我是最近几年才到终南山隐居,对他们是听也听为说过一次。昔年朱缺触犯交规,商祝和他一起受罚,魏稽是监刑。商祝本是为了同门义气,代人受过,每日被风雷锻炼,毫无怨言,那朱缺是心怀恶毒,先用花言巧语偏魏稽为他松缓刑禁,用法宝天辛神弩将魏稽害死,然后又趁着周仙人入定之时将其杀死。”
“这个周萌我是听说过的。”柳步虚道,“我听师父讲过,他当年和他大师兄一起帮助峨眉三老在东海钓鳌矶大战西海老魔,将轩辕法王师徒打得亡命逃窜,没想到却被孽徒害死。”
刘泉道:“周仙人本想像合沙道长那样金仙成道,肉身飞身,只是合沙道长都走了二三百年了,他还在人间不得圆满,便退而求其次想要成就天仙境地,谁知却被孽徒所害,他已失了耐心,不再转世重修,而是直接以神仙境地飞升的。”刘泉叹息一番,“好在他事先已经算出好些事情,虽然和魏稽相继逝去,之前留下的禁制还在,朱缺肩上被先天五行真气所化无形大山镇压,并且被禁在山谷周围,不能离开。我按照师兄所推算的方位地点,到那里便将合沙奇书找到,回来时遇见商祝,大战了一场,我被他五行真气困住,正要将元神遁出带着合沙奇书走,他却停止攻击,给我讲了这番经过,我方知,这合沙奇书本就是人家师门的传承,并且还关系着能否解除他身上的禁制和诛杀叛徒朱缺,于是我便将合沙奇书还给了他,还帮他一起杀了朱缺。事后商祝带领小弟一起参悟那合沙奇书,共七十余日,言明此书我既有缘,跟他一起修炼,却是不可以传给别人。”
岳清点头道:“我当初让你去取书,因合沙道长已经飞升,他又没有传人,不愿将天书蒙尘。至于商祝和朱缺的事情因与得书与否无关紧要,没有在卦象上显示出来。你这样做也很好,咱们本门通玄真经,乃是老君在人间的正宗道统,不下于天下任何一门道法,合沙奇书得之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况且你帮助商祝诛杀叛师孽徒,也是匡扶天下正气的大功之举,可为天下修行者的表率。”他没有丝毫的惋惜和责怪,反而大加赞扬,刘泉把一颗悬了三年的心放下,陆蓉波也是暗暗称奇,对岳清和五台派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之后,岳清又和柳氏兄弟聊了起来,时隔三年,茅山之上已经大变了模样,柳步虚的五个徒弟执掌五观,现在只有白云观和玉晨观接待山下香客,仁佑观和德佑观负责培训弟子,每个道观都有二百多名小道士学习画符念咒,扶乩召请,成绩突出者进入乾元观进一步学习驱邪捉鬼,祈福请神。柳步玄的三个弟子执掌三宫,崇禧宫负责戒条,监督茅山派上下纪律。元符宫负责传法,乾元观里有资质悟性全都上乘的,可进入元符宫学习真正的仙法。九霄宫则是高手们闭关进修,以及共同专研道法的地方。
岳清眼前一亮,茅山派这个经营模式,颇有些后世企业管理的意思,跟现今天下任何一派道门都不相同,或许是因为你茅山派在世俗之中插脚太深的缘故,据他所知,茅山派在人间可是有不少产业的,田地庄园,商铺钱庄,比很多传承了几百年的大家族都要富有,现在茅山派发展成这样倒也不奇怪。这种模式跟传统的师徒传承各有利弊,孰优孰劣,一时之间还不好说,五台派将来要发展,他来掌舵,具体如何操作他还要好好研究一番。
岳清在茅山上又住了月余:“我如今道法初成,这次回去就要大刀阔斧地整顿教规,重定经纬,大干一番。我们那些同门,平日都是如何作为的,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这次的阻力可想而知,因此必须谋划周全,否则一着不慎,落得个身败名裂,这些年的苦心努力可就都要白费了。”
许飞娘面色郑重:“其他人也还罢了,有你我二人在尽能压制得住,唯有一个可虑的便是咱们的那位师叔,你整顿五台教规,他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还不会过问,但是如果他听说你得了太乙五烟罗,乃至于混元副册和通玄真经,势必不能善罢甘休,大闹一场,弄得灰头土脸还算是好的,他若是被激怒了,把那大小诸天十二秘魔神雷施展出来,将整个五台山端了,到那时又该如何收场?”
052法元·金身罗汉
-09-15
法元本名叫做何章,当年暗恋司徒平的母亲蒋三姑不成,一怒之下削去头发做了和尚,为自己起个法号叫做法元。他长得身材矮小,满脸横肉,看上去极为凶恶,身上常年穿着一件火红火红的袈裟。他不是真正的僧人,自然不守佛教弟子的清规戒律,非但喝酒吃肉,荤素不忌,袈裟也被他炼成一件法宝,走到哪穿到哪,不像其他庙里的主持,只有在开坛讲法时候才穿。
法元入门的时间比许飞娘还要早,威望在整个五台派他们这辈同门当中是数一数二的。自从混元祖师身死,脱脱大师坐化,五台派四分五裂,师兄姐弟们各奔东西,只有他还坚守在这里,想办法联络一切能够利用的势力跟峨眉对抗。
法元这些年为了报仇之事殚精竭力,昔日同门躲得躲,隐的隐,遇到他找上门去,大多找借口推辞不见,最近几年峨眉派越发兴盛,他颇有些孤掌难鸣之感,这日忽然见许飞娘和岳清带着弟子联袂上山,不禁喜出望外,连禅杖都顾不得拿,光着一双大脚丫子飞跑出去,抓着岳清的手激动地说道:“飞娘和琴滨能来助我,真乃天之大幸!德儿,赶紧去备一桌上等的酒席,为你二位师叔接风洗尘!”
进了文殊院,大家分宾主落座,岳清先把刘泉拉出来介绍,法元听说岳清代师授徒,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极为高兴:“终南山离我这里可不远,白水真人的大名我也常听,能得这样的高手入教相助,实乃天之大幸!”
岳清又把三个小辈拉出来见过师伯,法元也把自己的三个弟子叫过来拜见师叔。
法元指着第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说:““这个是我的大弟子,名叫俞德,根骨甚好,前些日滇西教主毒龙尊者看见,爱得不行,非教我让了去,给他做徒弟不可。”
岳清看那俞德长得大头圆眼,浓眉挺鼻,倒也相貌堂堂,只是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惨白的仿佛久病不愈,跟他师父一样留着光头,穿着袈裟,跪在那里给他磕头。
岳清多打量了几眼:“根器确实是不凡,只是看你模样,最近在修炼那阴魔入彀大.法吧?那是昔年北方魔教长老们所练得法门,需要引阴魔入体,与自己元神相互交.合,繁衍子魔。”
法元在旁边说:“你师叔风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各类掌故亦是无一不晓,博学多才,你跟着好生学问。”
俞德规规矩矩地回答:“是,恳请师叔不吝教导,师侄感激不尽。”
岳清看他这样性子,微微点头:“修炼这门功法,很快便能得到附体阴魔之助,获得种种神通,只是却极伤.精神,我道家修行,以精气神为三宝,那阴魔伏在你身上,却专门吸食这些,久而久之,你的道力不能再有寸进,而阴魔日益强大,外表看来,你的法术神通渐长,实际上却是以身饲魔,暗地里亏空。功夫越深,元神跟阴魔结合越密,将来不分彼此之时,你便彻底成了阴魔傀儡,到那时悔之晚矣!”
俞德惊讶地抬头看法元,法元有些脸红,挠了挠光头:“俞德根骨丰厚,若是学我的法子恐怕要等十年之后才见成效,因记得咱们混元经中册上记载的这么一个法门是个能够速成的,便传给了他,却不承想还有这许多妨害,那十魔经上面可没有记载。”
岳清这些年修炼通玄真经和广成子道书,见识眼光皆非常人可比:“要想修炼这阴魔入彀大.法,最少也要有天仙的水平,将自身元神练到纯阳无漏,再跟阴魔结合,方能够随心御魔,而不为魔所害了,不过若是真的修成天仙,那谁还会再去修炼这功夫?好在你现在道行还浅,亏损不重,等有空了让你师姑以她那龙雀环将你身上的阴魔驱除,再以混元金丹补还受损的元神,用不了半年就能够彻底复原。咱们混元经中册上的功法脱胎于北方魔教十魔圣卷,你以后不要修炼了,只把下册的太乙玄功练好即可,将来有了根底,再传授你上册的混元真气。”
俞德听了大喜,赶紧大礼叩谢。
俞德之后,是法元的二弟子秦朗,外号叫做飞天夜叉的,根骨也算不错,法元亲自帮他仿照自己的飞剑为他练了五口一套的红蛛剑。
秦朗身材硬挺,是个健硕青年,身上穿着黑衣,见师兄得了好处。偷眼看岳清和许飞娘的时候,颇有些期待。
法元对这个二弟也很得意:“前些时我带他去华山拜访烈火祖师,被烈火祖师一眼看中,说他门下竟找不出这样资质好的,还想让他去华山。”
岳清看了秦朗片刻:“你也还罢了,只是以后我和你师父师姑要中兴五台,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整顿教规,我们五台派毕竟是玄道正宗,名门大派,那些偷鸡摸狗,奸.淫掳掠,恃强凌弱的事情再不许做,否则被我们知道,必以飞剑斩你首级!”
他最后两句话说的声色俱厉,非但秦朗身子一抖,就连俞德也惊出一身冷汗。
法元这回才看出一点意思来,偷眼重新打量二人,只见许飞娘笑容满面地坐在那里默默喝酒吃菜,凡事竟然都是以岳清为尊,更怪的是他竟然说出要整顿教规的事情来,须知当年他们同门之中不乏行凶作恶之人,连太乙混元祖师也不严管,更是奇怪。
秦朗之后,是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似的黑和尚,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被兵器斩断缺失。法元介绍他叫做毛太。
岳清眯着眼睛看他,气势越来越重,他在紫云宫下海眼深处炼成混元真气,浑身气度与之前迥异,连法元也有些吃不消:“师弟可是看着我这个徒弟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他入门尚浅,才刚开始练习剑诀。”
岳清缓缓地跟毛太说:“我记得你有个诨号叫做‘多臂熊’?哼哼,还是个横行东南五省的独脚巨盗?”
这下就连法元也惊讶不已,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俞德、秦朗则觉得这位师叔深不可测,至于毛太,已经浑身汗出如浆了。
“难怪我们五台派这些年来江河日下,再不复当年恩师在时气象,说出去,五台派的人净是些强盗窃贼,烧杀奸.淫之辈,也难怪江湖同道们也瞧我们不起。”
法元这下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他也没少做恃强凌弱之事,况且这些年他为了报仇也结交了不少异教魔道中的高手,岳清这下子可是连他也一起骂了进去。他看了看陆蓉波和司徒平三人,心想难道就你的徒弟都是好人,我的徒弟便上不得台面不成?
岳清看出法元不痛快,过去拉过法元宽厚粗壮的大手,语重心长地说:“师兄,我和师姐盘算过,咱们要重振五台派的威名,就得要上承道统,下整徒众。咱们是道门正派,不是邪魔恶道。这次和我师姐打算在太乙宫后面开炉,炼成一套太乙阴阳剑,仿效当年武当派心明神尼那般整饬教规,师兄你可要帮我们。”
法元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来:“那太乙阴阳剑是五台派十大镇山神剑之一,所耗各种天才地宝颇多,咱们如今不比从前,如何能够凑得齐全?炼法只记载在混元经的副册上,当年已经被朱洪那叛徒偷走!即便知道些零星炼法又有何用?况且即便炼成了,你还真能向旧日里的师兄弟拔剑相向,清理门户不成?”
053中台·白龙挂壁
-09-15
岳清跟法元说:“炼剑的材料我和师姐已经准备齐全,至于炼剑的方子嘛……”岳清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许飞娘,见她微微摇头,便转口道,“我和师姐也已经找到。我们这次要开天工炉,不止炼太乙阴阳剑,连两极圈和赤阳环还有极光剑这些也要一起炼出来,而且我已经答应送武当四位道友一套八阳戮仙刀。”
“太乙天工炉!”法元这下把茶杯都掉到地上,“那炉子只有三百年前,师父凝炼混元真气时候开启过,还特地请了昆仑派的空了大师、武当派的心明神尼和青城山的极乐真人相助。给咱们师兄弟炼了不少法宝。你那双飞星剑便是那时候炼成的,我记得共是三口,还被极乐真人要去一口,说是拿去赏赐小辈。那炉非比寻常,只凭咱们几个如何能够做到?即便把分散在各地的同门都请回来,恐怕也无能为力。”
岳清说道:“人手不够咱们再找,况且咱们也不用像当年师父那样将六十四个孔窍全部打开,只开中央的阴阳殿和周围的八卦殿就好,咱们不不用开太极中枢,也就省下了一个中央主持的超级高手。我想到那时候我跟师姐主持阴阳宫,劳烦师兄去昆仑派请知非禅师他们过来帮忙主持四正门,我们已经跟武当四友谈好,请他们来主持四奇门,咱们又不炼混元一气球那样的超级仙器,这水平便够了。我只担心两点,一是咱们的对头知道咱们在这里开炉炼宝会来捣乱,尤其是峨眉派那些小人。第二个就是咱们那些同门,有那些眼热心黑的回来趁火打劫,比如云梦山的那位。”
听他提起摩诃尊者司空湛,法元都打了个哆嗦:“那该如何是好?要不我再去滇西走一朝,请了毒龙尊者过来,还有华山派烈火祖师,对了!我记得晓月禅师在滇西打箭炉隐居,若是能请得他来……”
岳清摆手道:“咱们这次炼剑是要整顿教规,之后要颁布新的戒律法令,若有不服故犯者,要么脱离五台,要么就以新炼成的太乙阴阳剑斩之!因此,第一个魔教中人就决不能找,况且魔道凶徒大多重利轻义,难保他们不趁火打劫。至于华山派那边么……虽说咱们两派数百年交好,但他们那边也是乌烟瘴气,秽乱满盈,暂时还是不要跟他们勾当。依我看,到时候可请来茅山派的三位道友,崂山还有两位,太行山也有两位,咱们这些人联手,再加上事先好生谋划一番,我想应该不会再有差池。”
法元担忧地摇头:“咱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够抵挡得住司空湛的。”
许飞娘道:“咱们可以去武当山请半边老尼和灵灵子过来坐镇。”
法元面有难色:“武当派如今韬光养晦,自称再不过问正邪是非之争,半边老尼恐不能来……”
岳清沉吟道:“咱们门中良莠不齐,恩师坐化之后,彻底失了管束,更加横行无忌,作恶无边,人家看不上咱们也是有的,到时候只要师姐去跟她把话说清楚,毕竟这些年的情面还在,况且只是要她在这里帮忙坐镇,以防止有人心怀不轨罢了,料想她不会推辞。”
许飞娘赞成道:“我跟诸葛英他们谈起过,半边老尼曾说起过咱们的事,言道自从太乙混元祖师一去之后,门人之中便再没有一个争气的,情形每况愈下。私底下让门人少跟我们来往,说五台派门下个个自甘堕落,若还不知悔改洁身自好,一味和魔教厮混,将来必定要自取灭亡。”
岳清点头笑道:“说的也是事实。这还真是半边大师的性格,倒是她的原话。”
许飞娘接着说:“他们武当派男女弟子分管,半边老尼已经不止一次禁制武当七女参与咱们跟峨眉派之间的争斗。灵灵子还好些,他当年受过咱们师父的大恩,不好强令诸葛英他们跟咱们断绝来往,听诸葛英那意思,他师父每次说起咱们的时候,都未尝不叹息惋然。诸葛英还说,半边老尼曾跟灵灵子有过这样的话,除非五台派出来一位像当年灵灵子和心明神尼那样的能人,鼎革教规,重整山门,否则不出二十年,五台派就要彻底消亡于世了。”
众人一阵沉默,过了会,又下人进来禀报,说酒席已经准备好了。
大家到酒桌上接着谈,岳清把自己的想法跟法元说了一遍,提出来也得像武当派当年那样,从整顿教规开始,对于这一点,刘泉是十分赞成的,许飞娘则表示无所谓,但岳清杀了朱洪,替太乙混元祖师报仇,又把通玄真经传给岳清,算是他亲点的接班人,因此不管他是走玄门正宗路线也好,彻底魔化恢复昔年北方魔教也好,许飞娘是无条件支持。
而法元则比较不以为然,以为他是在跟峨眉派学,不过他虽然连连皱眉,倒也没有直接提出反对:“只要能振兴五台,复兴昔日大业,我都是支持的,只是其他的师兄弟们可就不好说了。”
岳清道:“师兄在咱们门里德高望重,只要你肯帮忙,一切就都好办了。”
法元、岳清还有许飞娘三人联名写了一封信,然后用飞剑传书送到各处,召集分散在各地的旧日同门回山聚会。
法元所居住的文殊院在东台望海峰,手下除了三个嫡传弟子之外,只有三十多个复杂洒扫的和尚,他把人都掉到中台山去,从山门开始打扫,黄龙宫、,一直到黄极宫,该铲草的铲草,该擦灰的擦灰,岳清更是施展法术将山涧里的清泉引上来冲洗白玉阶梯。
进入山门之后不远就是黄龙宫,占地面积居五台派各宫之首,房舍极多,顺着山势绵延五里。这里是脱脱大师一脉弟子的居所,当年智通和尚在这里主持,想要上山拜见脱脱大师都要经过这里,最鼎盛时曾拥有三千徒众在此学道,如今却是瓦碎墙裂,蒿草丛生。岳清告诉刘泉,拿着银两到下面去雇佣些村民上山来打扫收拾,尤其是这黄龙宫,一定要整齐干净,日后有别处来的客人都要安排在这里居住款待。
黄龙宫后面有龙泉画壁,乃是一面十余米高,光滑如镜的峭壁,顶上有十二个泉眼出水,形成白龙挂壁奇景。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在五台山开辟道场,驱逐佛教信众,为此还引来佛门十二位高僧斗法,双方大战一场,最终由道家极乐真人和佛门尊胜禅师共同出面劝和才算了结,太乙混元祖师施展法力移山挂水改动五台山的风水气势,将佛教的庙宇只在东台望海峰留了一座文殊院,其他的全部毁掉改建。
这座峭壁就是他那时从南海移过来的,原本是个大礁石,受千万年海上风浪拍击磨打,坚硬如铁,光滑可鉴,重有数十万斤,太乙混元祖师深入地下,引了十二道山泉上来,形成瀑布,当年脱脱大师就在这下面给数以百计的门人讲法传道,就连岳琴滨也来听过。
如今山泉已涸,石壁上铺满绿苔,藤萝垂挂,野花烂漫,虽然荒芜,却另有一番清静雅致。
大家走过白龙壁,来到七星宫。这里是中台山的主宫,当年脱脱大师在这里常住,他是五台派的大师兄,太乙混元祖师黄山斗剑失败,回来以后自知命不久矣,就将几个主要的弟子叫到跟前,宣布将道统传给脱脱大师,让他在自己死后执掌门派,哪成想他前脚走了不到一个月,脱脱大师也因急于求成,修炼神魔大.法走火入魔,身体发火自燃烧死。
七星宫极为宏伟大气,共有七座宫殿,连在一起,前面有紫薇北极法台,五台派有什么大型的活动,或者是外敌入侵的时候,脱脱大师都要站在台上主持局面。
岳清告诉刘泉:“这里尤其要收拾好,下个月初八,等一干师兄弟都到了,就要在这里商议关系到五台派未来生死存亡的大事,说不定还要动手,让许师姐帮你把这里的阵法禁制都尽量补全催动起来。”
054开启·太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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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七星宫,后面就不是谁都能上来的了,主路旁分一岔路,通往先天阁,那里收藏着太乙混元祖师从各地收集来的奇珍异宝,以及佛道魔三教的各类道书笔记,可惜当年脱脱大师坐化之后,大家各奔东西的时候已经将里面的东西全部瓜分完了,抢得最多的就是司空湛,他几乎把一半的先天阁给搬到云梦山去了。
顺着主路一直向上,就到了黄极宫,这里是当年混元祖师讲法的地方,每年三元节的时候,混元祖师都会从上面的太乙宫下来,到这里为所有门人讲法传道。当年混元祖师在太乙宫静修时,就由脱脱大师带领这群师弟师妹们在这里演法切磋。
昔日场景兀自历历在目,如今却物是人非,大家俱都感叹连声。
黄极宫上面的山路就开始被云海封锁,不远就是凤舞亭,从这里可以通过虹光云路直达北台山上的冰极洞,若是继续向上,走过一百零八级白玉云阶,便来到太乙宫,太乙宫是只有掌门才能入住的,自从脱脱大师坐化之后就自动封存了,外面有混元锁仙阵,只有五台派的掌门使用混元真气才能够将仙阵打开,进入宫中。
岳清跪在白玉阶下,向恩师默默祝祷一番,然后双手扬起射出混元真气,那真气似黑白混合,打着旋射入云海之中,很快乳白色的浓云就开始沸腾翻滚,好像开锅了一般,一块块大大小小的云团迅速形成各种飞禽走兽的形态,小到松鼠麻雀,大到蛟龙巨鲸,游荡奔走,发出阵阵嘶吼。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岳清额头上已经见了汗,这些云气形成的动物才如水帘一般向左右分流开启,现出一条纯由羊脂白玉铺就的阶梯。
岳清有些乏力,站起时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刘泉急忙过来把他扶住:“师兄?”
岳清摆手:“无妨,就是第一次开启太耗力气,以后就简单了。此处为整个五台山之中心枢纽所在,太乙宫一开,护山大阵便随之开启,地下的龙脉也被唤醒,周围万里之内的天地元气精华都会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不出三个月,五台山就会彻底变变样,走,我们到太乙宫去看看。”
法元看着岳清,眼中尽是惊骇之色,因为他知道,要开启太乙宫必须得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五台派的掌门,第二是修炼有混元真气。五台派修炼混元真气的寥寥无几,不过四五个人,但包括司空湛在内都来试过,谁也无法开启太乙宫,今天岳清却做到了!
昨天岳清和许飞娘跟他说的太乙混元祖师显圣的事,他是一点都不相信的,形神俱灭,这人便彻底消失了,如何还能显圣?他虽然知道师父有一部天书,但具体叫什么并不知道,当初混元祖师传授给他半篇,他参悟许久不能通透,最后也就罢了,他无法理解“天地为炉,日月为碳,寄托元神,锻炼天元”的那种境界,自然也就不相信师父显圣,只以为这是他们两个用来召集同门,自封正统的一点手段,如今见岳清竟然将太乙宫开启,不禁对这件事又开始半信半疑起来。
太乙宫是太乙混元祖师穷搜天地之间的太乙精华送入天工炉里面炼出来的,整座宫殿有一座山峰大小,台阶门扇,窗栏庭柱全部浑然一体。
整座宫殿共有三十三层,主殿供奉着太上老君和通玄真人的巨型塑像,老君身穿道袍,腰系葫芦,左手拿着一柄芭蕉扇,右手持七星宝剑,座下是一只高达五米,形态威猛,面容狰狞的青牛,四足踏着祥云,悬浮云雾缭绕的水池上方。
通玄真人站在太上老君身旁稍微靠后的一点,头戴逍遥巾,左手捧着一盏古灯,右手里托着一卷竹简,座下是一直巨大的上古异鸟鲲鹏,双翅张开,仿佛在飞越大海。
岳清带着大家伙在这里拜了祖师爷,又参观了风亭、雨阁、雷池、电塔,还有阴阳烛、四象塔,八玄珠等处。
从太乙宫出来,岳清将云路封锁,开始分派执事,刘泉负责带人打扫各处宫殿,许飞娘负责修复各处废弃的阵法禁制,法元负责接待各处赶回来的同门,并且为他们引荐介绍,还有提前将岳清的计划透露出去,试探他们的反应。岳清则到北台山准备开启太乙天工炉。
五台派当年兴盛壮大,太乙混元祖师的嫡系弟子有二十多人,全都分散在各地,路程有远有近,最先赶回来的是火翼金刚胡式和芙蓉尊者孙福,这两人入门比较晚,属于小师弟级别,两人原本都是跟着法元混,虽然不是和尚,但也都剃了光头,披上袈裟。
胡式修炼的是神魔炼体大.法,据十魔经上记载,修炼到极处能够万劫不坏,现在也能空中抓人飞剑,他的袈裟也是一件法宝,共是两片用玉环连缀而成,发动起来,便是两片翅膀,狂发魔火,势不可挡,因此得了个火翼金刚的绰号。
孙福修炼的是血魔化生大.法,能够发出魔火红莲,随手凝焰成莲,可以托住敌人的飞剑,因此大家都叫他芙蓉尊者。
前些年他们得罪了青螺峪的神手比邱魏枫娘,被魏枫娘撵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逃回五台山求法元庇护,怎奈法元也不是魏枫娘的对手,最后还是许飞娘出面,跟魏枫娘狠狠打了一架,将其逐走,从此这两人就开始崇拜这位忍辱负重的师姐,成了许飞娘的铁杆跟班,只要许飞娘一道飞剑传书,便是远在四极,他们也立刻全力赶到,因此这次见了有许飞娘署名的书柬就立刻赶回来了。
许飞娘将刘泉引荐给他们,二人立刻便叫师弟,他们只愿跟着师姐干活,至于五台派未来如何发展都是无所谓,也不用人分派,立刻露胳膊挽袖子就开始跟着许飞娘干活,修复仙阵的时候见师姐法力比昔年愈发高深,心中的崇拜就又加深了好几层。
两人回山之后第二天,脱脱大师的弟子智通和尚也赶了回来,他向来以五台派嫡传长孙自居,修道时间又长,甚至不把许多后入门的师叔放在眼里,这次接到飞剑传书,说法元三人要重整山门,中兴五台,顿觉这样的大事自己得去主持,不能缺席,因此立刻带着座下四大弟子赶来。
智通长得身材高大,相貌庄严,一看便是个有道高僧,他随他师父脱脱大师专研过一段佛法,不像法元他们只是披着袈裟的假和尚,对佛法造诣颇深,尤其精善法华经,经常有其他寺庙的主持请他过去讲法,经过他这些年来的经营,慈云寺香火极度旺盛,很多人不远万里从外省赶到成都拜佛上香,在家人拜他为师的居士超过百万!整个蜀地一提起来慈云寺智通神僧,无不挑起大拇指称赞:佛法高深!慈悲为怀!戒律森严!
智通并没有穿袈裟,身着一件黄色僧袍,右手拿着九环锡杖,左手托着紫金钵盂,满脸慈悲之色,身后跟着他最喜爱的四大弟子,也是天下闻名的慈云寺四大金刚:大力金刚铁掌僧慧明、无敌金刚赛达摩慧能、多臂金刚小哪吒慧行和多目金刚小火神慧性,每个人身高都超过九尺,跟铁塔相似,手里捧着莲灯、宝杵、玉塔、金轮四件法器,跟在智通身后驾驭一道金光降落在山门前面,本来他是想直接去七星宫的,怎奈防御阵法已经升起,他知道厉害,才落在山门,步行而上。
055慧明·大力金刚
因一切初创,法元让门下三个弟子轮流在山门前面看守,碰巧这会是那多臂熊毛太的班,他得知秦朗和韦衎在黄龙宫西边的林子里以切磋为名赌斗剑法,便撂下这边的差事跑去观看。
智通带着四大弟子迈步上山,刚到黄龙宫门口,就听见西面的林子里有喝骂之声,便唤过大弟子慧明:“你过去看看,是什么人在此吵闹!”
慧明脚下迈出,步步生莲,一朵朵金色莲花托着他飞快地赶到树林边上,看见里面四个人正在斗剑,其中两个自己都认识,俱是师伯祖法元的弟子,一个是老熟人常往慈云寺去的秦朗师叔,一个是新入门不久的多臂熊毛太,跟他斗剑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他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二位师叔不要着急,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秦朗入门较早,道行最高,又有师父赐下的红蛛剑,一放出去便是五道红线,看上去颤若游丝,攻势却极为凌厉。
韦衎跟随刘泉学道多年,剑术原本出自旁门,后来又在茅山炼了三年太乙剑诀,进步神速,跟秦朗不分上下。
二人赌斗,原本打了个旗鼓相当,但韦衎所用的乃是当年纯阳真人所留的炼魔仙剑,一口真气喷上去,便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金光,似蛟龙脑海一般上下翻飞,初时秦朗靠着剑的数量多还能抵挡得住,后来他把三口剑留在正面防守,其余两口一左一右向韦衎身后包抄过去,想法是挺好,只是他三口红蛛剑却不是纯阳仙剑的对手,咯嘣一声,正中央的一条红丝便断成了两截!
秦朗一看师传飞剑竟然被人毁去,顿时气得火往上撞,指挥剩下四道红丝合围向中央绞去。
韦衎也没想到自己能够绞断对方的飞剑,一愣神的功夫,周围四道红丝已经合拢上来,再要抵挡已经来不及了,多亏司徒平在一旁为他压阵,及时放出聚奎剑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光圈,骤然弹开,叮当连声,暴起朵朵红色火花,红蛛剑全被弹飞。
那壁厢毛太看见师兄的飞剑被绞断,本也同仇敌忾,见司徒平又已出手,便将自己的赤阴剑也放出去,大喝一声:“你们休要以多欺少!”他这赤阴剑也是一道红线,飞挑司徒平胸口。
司徒平还剑迎战,韦衎已经回过神来,向秦朗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淫贼破落户!竟敢向小爷下死手!小爷之前看在法元师伯的面上,才让着你,将九成九的手段都藏着没有使出来,随便拿出一个来也能打得你屁滚尿流!”他在鬼门关前面走了一遭,知道如果刚才不是司徒平及时出手,自己恐怕就要被乱剑分尸了,气得暴跳如雷,毫不留手地向秦朗猛攻,秦朗五道剑光的时候就处于劣势,如今只剩下四道剑光更是不敌,被杀得连连败退。
慧明走进树林的时候正看见秦朗和毛太被两人压着打,剑光飞射,盘旋电转,将胳膊粗的小树砍成几截,断枝裂叶如雨般簌簌而下。
慧明是智通的大弟子,太乙混元祖师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入了山门,也有七八十年的道行,他绰号叫做大力金刚铁掌僧,一出手就是一只磨盘大的金光佛掌,在司徒平头顶上仿佛山岳一样生生砸落!这一下,无异于一块巨石从高中坠落,司徒平若被砸中,非得立即成了肉饼不可,幸亏他自幼学艺,年纪虽小,功夫已经不弱,默运五行真气,呼应诸天五行元气,施展木遁,身体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拖着向后疾飞。
“轰!”慧明一掌拍在地上,尘土飞扬,树枝崩碎,砸出一个半尺多深的掌形深坑。
慧明一击不中,又使大手向司徒平抓去,司徒平纵剑飞刺,巨大的佛掌之上金光暴起,竟然将剑捏住,司徒平手掐灵诀连催几次,那聚奎剑奋力挣扎,只是不能逃脱。
慧明使金刚伏魔手将司徒平飞剑抓住,收在袖间,然后又将大手二次发出。
司徒平失了飞剑,料想抵挡不了,急忙大叫一声:“妖僧厉害,韦师兄咱们快走!”
韦衎却不肯服输,仗着自己飞剑厉害,张口喷了一道真气在上面,纯阳仙剑嗡嗡震鸣,飞掠出去,与来抓人的光手相碰,只听得“啵”的一声,巨手便散成漫天金光。
慧明一见对方破了自己的法术,吃了一惊,等看清随着韦衎的喝骂迎面劈来的金光仙剑,顿时眼里露出贪念,他将僧袍一抖,便凭空失去了踪影,使隐身法靠近韦衎。
韦衎甚是机灵,见敌人失踪,立刻将飞剑召回,抵住毛太的飞剑。
秦朗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知道双方分数同门,即便失手绞断了飞剑,也绝不至于闹到生死相拼的地步,便即收手,想要去找师父法元来解决此事,谁知毛太不知好歹,使赤阴剑紧追不舍,慧明来助阵之后,他越发得意,卖弄精神,将一口飞剑催得化作三四丈长的一条红线,专挑古怪刁钻的角度攻向韦衎。
韦衎料想自己抵挡不住对方三个人,后来的这个和尚又如此厉害,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伸手拉过司徒平,纯阳仙剑化作一条金色匹练将二人裹在里面,拔地而起,直奔先天阁飞去。
现在刘泉正在先天阁里,他想去找师父求救,谁知剑光刚飞出不到百米,忽然被一层无形罡气挡住,连换三四个方位皆飞不出,慧明又在头顶上现身,手里托着一只莲花灯,轻轻一晃,二人周围的空气就着起火来,韦衎运剑护身,司徒平施法御火,只是到底跟对方功力相差悬殊,被一大团火焰包裹在里面,烧得须发打卷,皮肤干裂。
慧明在空中大声笑道:“小子,佛爷劝你一句好话,快快把你手中那口仙剑交出来,佛爷便放你们下山逃命,如若不然,便用佛火将你们炼成飞灰!”
韦衎大骂:“你个胆大妄为的妖僧!竟敢在我五台派门前撒野,识相的快快把我们兄弟二人放了,不然的话等我师父知道了下山来让你们全都粉身碎骨!”
慧明一愣,心说这两个小子怎么自称是五台派的?他看向秦朗和毛太,秦朗未及开言,毛太便抢先说:“你算那家五台的弟子,你师父算不算五台派的人还不一定哩!”
慧明听毛太这么说,便以为这两人的师父是哪个山沟里的散仙,见五台派式微,便来霸占了山门,自称五台派的,想到这里便向那莲灯之上又喷了口精气,催得烈火越发猛烈地燃烧起来。
秦朗大声说:“慧明师侄快快住手,这两人确实是咱们五台派的,虽然狂妄无知,教训教训也就是了,千万不可伤及性命……”
他话音未落,便见山上飞下来一道金光,伴随着喝骂:“妖僧敢害我的徒儿!”刘泉身剑合一头下脚上直飞下来,剑势如虹,直取慧明。
慧明看出厉害,料想自己抵挡不住,急忙将身子一晃,又失去踪影,不过仍然在暗中控制火焰去烧韦衎和司徒平二人。
刘泉御剑飞至,先拿出得自终南山的青蜃瓶,口念真诀,伸手一指,瓶中喷出一道五色光气,将火焰摄住,凭空一卷,便如长鲸吸水一般收入瓶中。
韦衎和司徒平两人虽然体内有五行真气护体,仍然被烧得头发有大半都成了飞灰,衣衫处处破烂,前胸后背好几处皮肉焦枯,甚至露出被烧黑的骨骼,二人皆受了火毒,踉跄着跑到刘泉跟前,便两眼翻白,昏死在地。
056质问·嫡子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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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泉看见韦衎和司徒平重伤昏倒,气得怒发冲冠,见对方还不敢露头,他取出一盏古灯形状的法宝,此宝名叫寒犀照,是他师父苦铁长老取洪荒异兽寒犀之角炼成,专破各种隐身法术,下面有握柄,轻轻一晃,便暴起数亩方圆大片的冷焰寒光,扫荡之处,慧明的隐身法立刻被破去。
刘泉看见满脸不敢置信的慧明,也不说话,伸手一指,两口飞剑交叉剪去。
慧明急忙化一道金光飞遁,刘泉双剑在后面紧追不舍,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折断。
刘泉剑势疾速,瞬息之间便追到慧明身后,正要将他砍成三截,忽然一声佛号响起,凭空落下青红黑三道光华将他双剑抵住,刘泉往林外看去,只见一个长眉高瘦的僧人正在御剑跟自己对战,身后还站着三个帮手,心里微微吃惊:五台派还没开张,就有这么多人打上门来了!
智通也是惊诧不已,心想哪里跑来一位这样厉害的高手!忽然看到刘泉所用飞剑乃是峨眉派罗浮七仙之一风火道人吴元智的风火双剑,顿时怒道:“你这峨眉派的走狗,竟然敢来五台山放肆行凶,今日让你难逃公道!”言毕使出五台派嫡传太乙剑诀向前猛攻。
智通是五台派嫡传的长子长孙,刘泉则先后跟随叱利老佛和苦铁长老学道,尤其叱利老佛是西方魔教的鼻祖,跟太乙混元祖师平辈论交的人物,刘泉从两位老师那里学的剑术就很惊人,之后三年又在茅山精研五台派剑术,功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两人将五口剑绞在一起,杀了个难解难分,忽然看见旁边站着的秦朗和毛太,大声道:“还不快去把你们师弟扶起来,带去七星殿找你们师父救治!”
秦朗大声劝解:“二位快快住手,不可……”
他话未说完,便给毛太打断:“咱们还是先去处置那两个小的吧!”说完便强拉着秦朗过去将司徒平抱起来,又让秦朗背起韦衎,迈开大步往山上奔去。
秦朗初时还想先把两人送到七星殿,再请师父法元下山调节,哪知毛太竟然拉着他往岔路上跑去,他心中惊疑:“师弟,你要做什么?这是往哪去?”
毛太道:“那刘泉毕竟是半路出家的外来户,对上智通师兄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去,咱们先把他俩藏起来,待会计较起来也算是个手段。”
秦朗又惊又怕:“你疯了!这可是咱们实打实的同门师弟,况且这韦衎还罢了,你怀里那孩子可是岳师叔的亲传弟子,双方误会动手本已不该,你不把他快点送去找师父去除火毒,还想把他绑走,将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落下什么病根,你能承受得住岳师叔的雷霆之怒么!难不成你还当这是你在南七省做强盗时绑票杀人么?”
两人正在争执着,忽然天上剑光划过,俞德降落下来:“你们在干什么?可知道山下是什么人在斗剑么?这两位师弟是被何人所伤?”
秦朗正要说话,又被毛太抢先:“这两个小子嘴里不干不净,对咱们师父颇有微词,恰巧智通师兄带着他门下四大金刚过来听见,出手教训了他们一下,那姓刘的不忿,就动手打了起来。”
俞德一听,顿时急道:“那你们还不快把两位师弟送去七星殿禀报师父!”说完一顿足,便又飞在空中,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黄龙宫前面。
这里刘泉和智通斗法正红了眼,四大金刚见敌人凶狠,师父落了下风,便纷纷上来帮忙,慧明挥动莲灯放出佛火遍地焚烧,慧能将降魔宝杵将空中打下来,彗星祭起玉塔要将刘泉镇压,慧性也发出转经金轮,想要以多欺少。
刘泉跟智通斗剑,已经看出他用的是五台派的嫡传剑诀,料想是哪位五台派的同门。他先前不止一次地听岳清说这些师兄弟可能会回来争夺太乙五烟罗和混元道书,先就存了厌恶,又见他们伤了韦衎和司徒平,而秦朗和毛太在旁边却是毫发无损,更以为对方是故意针对自己,便想显示显示自己的剑术,莫要被对方看扁了,因此只是要跟智通以剑术决胜负。
这时四大金刚同时出手,刘泉便不再手下留情,先放出神雷金光錾,一道霹雳金光向慧明打去,慧明想要躲闪已来不及,被射穿大腿,筋骨尽碎,只剩下一点肉皮还连着,痛得他杀猪一样惨叫连声,跌在地上。几乎与他同时,慧能也被刘泉用金鸳神剪将双腿齐膝剪断。
刘泉双剑合璧,斜飞穿空,又将青蜃瓶取出来,五彩光气喷出,凭空一卷,便将收妖宝塔和转经金轮收进瓶中。
智通怒吼一声,便要将脱脱大师传给他的碧目神针放出。
俞德恰在这时赶到,大声呼喊:“二位快快住手!是自家人!”
刘泉早猜智通是五台同门,因此在半空中收剑而立,并不说话。
智通则吃了一惊,他看刘泉剑法十分薄杂,还以为是那个散仙偷学了本门剑术,又来霸占山门,没想到俞德竟然喊是自己人。他收回三宝法剑,肃然而立,看着刘泉脸色阴晴不定。
俞德见双方终于停手,长出了口气:“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脱脱师伯的唯一传人,成都慈云寺主持智通师兄,这位是由岳师叔引荐,新近上山的刘泉师叔。”
刘泉听过智通的名号,微微点头,他觉得自己比对方高了一辈,应该对方先说话。
智通挑眉看了刘泉一眼:“岳师叔引荐上山?”他并不跟刘泉说话,只向俞德道,“等见了岳师叔当面再说吧,我这两个弟子受了伤,你赶紧派人过来医治。我这就上山去见你师父,他可是在七星殿中?”
俞德道:“我师父和许师姑在七星殿在修复七星台上的法阵,岳师叔在北山查看天工炉。”
智通听得“天工炉”三个字的时候,眼里精芒一闪而逝,然后便御剑往七星殿飞去,由始至终都没有跟刘泉说一句话。
刘泉心中暗恼,便也御剑升空来找韦衎他们,也幸亏秦朗最后强硬起来,没有依着毛太肆意妄为,将韦衎和司徒平带回七星殿,法元见了大吃一惊:“这是如何弄得?”
毛太在一旁主动说了缘由,自然把责任都推到昏迷中的二人身上。
许飞娘默然不语,过来查看了两人伤势:“是明王煞火,脏腑受了火毒,好在他们两个都已将本门大小五行篇修炼圆满,体内五气冲盈,受伤不重。”她拿出丹药给二人服了,又用药膏敷在伤口上面,还没弄完,智通便到了。
智通对法元还是礼敬有佳的,对于许飞娘则满脸鄙视:“我记得当年祖师遭了难的时候,你便自称退出五台派,要‘改邪归正’,再不过问两派纷争,还经常跟餐霞贼尼和荀兰因那个贱人鬼鬼祟祟来来往往,如今,怎么又跑来五台山了?”
许飞娘冷笑道:“我如何做,轮不到你来管教!就算你师父在时,也不敢跟我这样说话!”
“你!”智通勃然大怒,恨不得当场放出飞剑厮杀。
“不得无礼!”法元赶紧过来解劝,“许师妹不过是跟峨眉派虚与委蛇罢了,这些年韬光养晦,在峨眉派眼皮底下做了不少事,还刺探了许多峨眉派的情况,连元元剑经也拿到手了。”
智通冷哼一声,看这许飞娘:“果真是这般么?”
许飞娘根本不理他,只低头给两个司徒平身上伤处涂抹药膏。
殿外剑光闪烁,刘泉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057北台·天工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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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刘泉进来,法元连忙给他和智通介绍,智通眯缝着眼睛:“什么白水真人?我可没有听说过!恍惚记得当年叱利老佛门下有个童子,似乎是这个名姓……”
“智通你……不许胡说!刘师弟是你岳师叔……”
“岳师叔何时有能耐代替我师祖行事了?就凭他杀了朱洪夺回太乙五烟罗么?”
这智通自认是五台派的第三代教主,门中大小事务该当他来全权做主,尤其是这些年兢兢业业在峨眉派的眼皮子底下打下一片基业,更认为功劳大过门中所有人,另外还有一番心思,便是岳清三人给他的飞剑传书上面,说明他已经杀了叛徒朱洪,拿回太乙五烟罗和混元仙经的副册,对于本门至宝和道书,他也认为需要自己来执掌方可,因此一上来就不承认刘泉的身份,并且话里话外攻击岳琴滨代师授徒的做法。
刘泉身份尴尬,他也不好跟智通吵,正犹豫之际,一旁许飞娘开腔了:“你岳师叔有什么能耐以你的道行恐怕难以揣测,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权利代替你师祖收刘师弟入门也不是你一个晚辈能够指摘的,此次是我们这一辈人回山聚会,商议五台派未来的中兴大业,论理是不该你们这一辈人参加的,若不是看你这些年在慈云寺做得还算风生水起,那飞剑传书就不给你发了。”
智通气得火冒三丈:“你不过是个已经退出五台派的罪人,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许飞娘冷笑:“我跟你师祖认识的时候,你的祖爷爷还穿开裆裤呢!我为你师祖做什么,为五台派做什么,自然有我的道理!”
智通大骂:“贱婢!你不过跟那朱洪一样的叛徒!还敢回五台山撒野?”
许飞娘嗤笑:“你不过是个挂羊头马狗肉的淫僧,只能糊弄糊弄那些愚夫蠢妇骗些香油钱过火的东西,敢对我无礼?不过是看在脱脱大师兄昔年的情分上才容你在这里站到现在,再敢满嘴喷粪,小心你家姑奶奶斩了你的秃头!”
刘泉颇感意外,在他的印象当中,许飞娘一直都是见人先来三分笑,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束缚无比,何时看见她这样牙尖嘴利地跟人斗口?他却不知道,许飞娘早就已经盘算好,五台派内部的几个派别,她看出来岳清那架势是要做五台派掌门的,况且他也确实是太乙混元祖师指定的接班人,执掌五台派最完整的道统,她下定决心站在岳清这一边,因此一上来就跟智通针锋相对。
智通听了许飞娘的威胁,气得整个光头都泛红了,张口喷出飞剑就要跟许飞娘厮杀。
他可不知道许飞娘这些年在黄山忍辱负重,法力已经今非昔比,还以为是当年的水平,法元这些天帮着许飞娘修复护山法阵可是见识到了她的厉害,很多昔年需要几个师兄弟一起完成的阵法许飞娘一个人就能做下来,道力深厚,法术娴熟,比他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而其他也看出来那个刘泉也不是简单人物,就算自己对上也未必能够取胜,况且除了这两个人呢之外还有一个更加高深莫测的岳清呢。
他怕智通吃亏,赶紧过来将他止住:“这里是恩师当年收徒的七星殿,不许自相残杀!”
他抬出太乙混元祖师,大家都不好再继续发作,然而智通却仍然不知好歹,纵身跳到院里,放出青红黑三道剑光环身飞绕,大声喝骂:“贱婢!你已经不再是我五台派的人,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今天须容不得你嚣张!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许飞娘也竖起眉毛,伸手一拍桌子,七口青龙闹海剑已经飞出三口,化作耀耀碧光从殿内射出,直取智通,智通急忙还剑相迎,只觉得双方飞剑每一次撞击,他都手上剑诀向下一沉,仿佛托着千钧重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后继乏力,真气几乎消耗一空,手臂酸软,热汗直流,连连败退之下,被三道青光围在当中,躲闪之际,连僧袍都被割去半幅。
法元生怕两人打出真火,结下死仇,在殿内连声劝阻许飞娘,许飞娘只冷声道:“是这厮自己找死,可不是我不讲情面!”
法元只得放出自己的飞剑,十几道红线飞到院中,将双方六口飞剑绊住分开,然后喝骂智通:“当年许师妹只说脱离漩涡,不再过问两派纷争,到深山潜修,何曾说过退出五台派这样的话来?况且,她还是不是五台派的门人,待明日你的诸位师叔到来,大家自有公论,你在七星台前公然向本门前辈拔剑相向,岂是你平日里所说尊重师长的道理?”
智通听他这样喝骂,猛然间醒悟:这贱人道力突飞猛进,自己绝不是对手,那个刘泉刚才交手看出来也不是好相与的,况且还有一个未曾露面的岳琴滨,如果彻底撕破脸闹将下去,自己绝讨不到好去。思及此处,他便收剑而立:“师叔您说得对,我便等些日子,待本门诸位师叔都回来时候,再论个是非曲直!”
黄龙宫本是他的旧地故居,他却要住在七星宫里,带着四个弟子大摇大摆地在天权殿住下。
岳清第二天下午才从北山回来,原来那太乙天工炉乃是巧夺天地造化的神器,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得了天书,苦参二百余年,了悟真玄,弃魔入道,召集许多正邪两教中的高人按照天书所载,以五台山北峰为本体,合力建成此炉。
此炉非五台派的本门秘传的混元真气不能使用,外人道行浅的无法开启,道行深得妄加催用,便会使得炉内阴阳五行八卦各种元气相继失和,引发地火,将方圆百里毁于一旦,因此五台派衰败这么多年,来五台山打这炉子主意的却连一个都没有。
当今世上炼成混元真气的只有三个人,其中摩诃尊者司空湛因所学天书不全,再加上凝聚真气太过枯燥难熬,因此偏修魔道,所炼大小十二诸天神魔堪比当年北方魔教的教主。而许飞娘到底功力稍浅,所凝炼的混元真气不足,因此二人都不足以主持此炉。
此炉的炉体在北台山叶斗峰内,山顶是北极仙宫,与中台山上的七星台遥遥相对,仙宫后面是万年冰窖,乃是太乙混元祖师在北极长夜岛取来的一块从天皇时期凝固留下来的万载寒冰,用来镇压下面的炉火,以免火气喷发出来,酿成灾祸。
万年寒冰里面是混元殿,此地是中华北部地区最高顶峰,上接苍穹,可揽九天清气,下通九幽,可汲五眚浊气,当年混元祖师经常在这里闭关,修炼混元真气。
从混元殿下去,入地二百四十里便是太极殿,以岳清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开启不了,强行开动非但会使得山崩地裂,连地底下的岩浆地火也会给勾出来,方圆百里全成火海。
岳清先奔左右阴阳殿,阴极殿纯由首阳山赤铜铸就,中殿最大,有一亩地大小,正中央一个高大的祭坛,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道家符箓,周围排列八个纯铜动物,有龟蟾鹿蝠,鸾鹤鸿鹄,都把口对准祭坛。
棚顶和地板上有一个相反的太极团,此是阴阳火窍,四面墙壁上更是密布了三千六百个火眼,所谓阴极阳生,此地名为阴极殿,正是阴鱼眼中,一阳初动的位置,一旦神炉发动,这里立刻变成火窖。岳清将事先在准备好的剑坯拿出来,放在祭坛顶上,然后念咒施法,连喷三口混元真气在祭坛之中,整个大殿便开始布满热气,十数口剑坯都缓缓漂浮起来,在祭坛顶上形成一个圆圈。
左右配殿比较小,岳清在左殿安放了南极圈,右殿放了一半的赤阳环。仍是以混元真气催动,使殿内升温,起到暖炉的作用。
058千晓·日月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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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又转到阳极殿,此殿是以海底积压的万年玄铁炼成,跟阴极殿一样大小,构造相同,只是里面符箓有变,岳清安放了剩下剑坯和北极圈,以及剩下的赤阳环材料之后,混元真气喷出,大殿内便开始降温。
阴阳殿被岳清真气催发,开始绕着中央的太极宫缓缓转动起来,里面的火焰和冻气也逐渐压缩,铜殿温度越来越高,铁殿温度越来越低,相互之间,每隔五天通过中央太极宫里的两极元磁真气引导疏通一次。
太极宫周围的山壁上有八座宫殿,材质风格各不相同,有的是纯金打造,光芒四射;有的是神木雕琢,古朴典雅;有的是奇石堆砌,叹为观止;有的是玄冰凝铸,璀璨晶莹……
许飞娘这些年都在处心积虑地报仇,她交游广泛,远达四极,搜罗了不少好东西,这次又在紫云宫找了许多应用的物资,若要填满整个太乙天工炉自然不够,但只是阴阳八卦殿还是可以的。
将所有材料都安置好,岳清又按照需要,挨个殿里面去转动调节墙壁或棚顶上的符箓,以形成合适的阵法。阴阳八卦十殿之中,符箓超过十万以上,每个殿只要有一个用错,乃至次序颠倒,殿里的法宝就要炼成废渣,因此岳清花了足足三天时间才把所有符箓都角度完毕。
让天工炉先缓缓转动,使炉膛逐渐升温,岳清飞出山口,将混元殿封闭,刚回到中台山,便见这里吵吵嚷嚷,闹成一团。
岳清飞到近处,七星坪上已经吵翻了天,分成东西两伙,东面高高矮矮十几个人正在向站在西面的许飞娘和刘泉几个发难。岳清目光扫过,这些人也都是旧识,为首的是个身材修长的道士,身穿长衫,手拿拂尘,面容十分清秀,比女孩子还要俊俏三分,正是师兄玄都羽士林渊,他这些年都在贵州天山岭万秀山隐居,昔年法力便已极高,如今更是大有进步,说起话来,声音在群山之中朗朗回荡:“师父已经不再,脱脱和尚跟我有夙怨,在他接掌五台的那一天起我便远走隐居,五台派复兴与否都跟我没有关系,恩师当年的太乙五烟罗我也不敢觊觎,只是混元仙经下册我要誊抄一份,毕竟我还是师父的弟子,你快快把岳琴滨找回来。”
许飞娘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清冷:“已经说了许多遍了,岳师弟现在北台山,你们有能耐的就自己去找。”
“许飞娘!你也算恩师半个遗孀,我们记着昔年的情分,莫要给脸不要脸!”说话的是个形容奇怪的和尚,左右两额前面长着两个大肉球,脸上半边蓝半边黄,鼻孔朝天,虎牙外露,穿了一件杏黄色的僧衣。这和尚法号千晓,绰号日月僧,跟林渊交好,当年一起离开五台派,隐居在云南萨尔温山落魂谷。他说起话来仿佛铜钟一般,震得人耳膜刺痛,“混元殿唯有混元真气才能进入,我们这些人当中,只有你修炼了混元真气,让我们自己去找,到底是何居心?”
许飞娘身后胡式按耐不住:“双头贼休要满口喷粪,许师姐都说定在明日正午,五台派同门在七星殿大聚会,到时候再说道书的事,你现在……”
他话没说完,千晓便大喝一声:“你算哪根葱,敢跟我这么说话!”伸出大手,凌空虚抓,就要把胡式隔空摄去,胡式双脚离地,就要被吸走,忽然被许飞娘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强大的吸力顿时消失,对面千晓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手里的阴阳钵盂喷出匹练似地太阳神焰。
他这太阳神焰是每日正午时候到两天交界的地方,以法力吸收太阳精华凝炼而成,色泽金黄,带有刺眼的白光,等闲飞剑遇上便成铁水。
火焰一现,在场众人便觉双眼刺痛,纷纷以手遮面向后退步,许飞娘知道厉害,伸手将胡式拽到身后,正要以混元终气套去收烈火,忽然半空中斜飞过来一道黑白两色的混元真气,将太阳神焰截住,知道是岳清赶来,方暗暗松了口气。
岳清以混元真气将太阳神焰截住,温声说道:“千晓师兄数百年修身养性,怎么还有这么大的火气!”他缓缓落在两伙人中间的位置。
“岳琴滨!”对面的人全都鼓噪起来,尤其是黑头陀谭干和胖魔君白晓两个,手持宝剑,紧跟在千晓前后,大声呼喝,“快点把太乙五烟罗和混元仙经交出来!”
岳清笑道:“诸位师兄弟不用着急,听我说话,那混元仙经在我手里,我可没有打算敝帚自珍,这次把诸位找来,就是想要跟大家共享天书。”
谭干长得又黑又瘦,说话声音又干又哑,仿佛嗓子被烟熏过似的:“岳师兄既然是这样打算的,为何现在不把天书拿出来给大家啊?”
岳清道:“谭师弟你莫要心急,现在还有好几个师兄弟未到,况且时间本定在明日正午,如果现在就开始,明日别人准时到来的,岂不是说我不守信义?”
千晓说:“你明日要说的与我们无关,我们这次来只要天书,你现在拿出来给我们每人誊录一份,我们立刻就走。”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催动钵盂,发出的太阳神焰迅速加粗了一圈。
岳清道:“千晓师兄此言差矣,我筹划三四十年,才终于在四门山找到朱洪,将其诛杀夺回本门至宝太乙五烟罗和混元仙经的副册,为的就是想要重兴五台派大业,这次找大家来,也是想要诸位戮力同心,共参天书,齐振五台。”
“五台派早在师父坐化的那日期,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林渊又站出来说话,“岳师弟,你为恩师报仇,大家都感激你,我们今日并非以五台派弟子的身份回来,而是以恩师的弟子身份回来的,因此五台派如何我们俱都不管,只要天书一观。”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岳清把脸色沉下来,“恩师是五台派的教主!天书也是五台派的道统!若要学习五台道法,必要为五台派复兴出力,否则的话……”
千晓瞪眼呲牙,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你是不打算交了!”他一口气喷到钵盂上,又有一股太阴神焰从里面喷将出来,这火是他于每日夜半子时到两天交界处采集月亮精华凝炼而成,色泽清凉如水,跟太阳神焰绞成麻花状,钻头似地飞速旋转向前猛攻。
岳清见他不知好歹,手上混元真气暴涨,推着两股火焰向前,迅速逼到千晓近前。
千晓只觉得一股沛然力量扑面而来,霎时间仿佛整个身体都要散成微尘,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化一道金光飞走,他那钵盂却被岳清真气吸住,摄回手中。
岳清一出手就逼退千晓,收了他的法宝,这一下震惊全场,大家都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岳清把钵盂拿在手里垫了垫,摆手把司徒平叫道跟前,看他头发短了不少,神气憔悴,顿时皱起眉头:“你怎地受伤了?是明王煞火……”他转头看了看智通,“是那和尚下的手么?”
司徒平摇头:“是他的徒弟,一个叫慧明的。师父莫要担心,许姑姑已经给我医治好了,连点疤痕也不见。”他把袖子撩起来,给岳清看他的胳膊。
岳清揉了揉他的头,将钵盂递给他:“那个是你千晓师伯,他大老远的从云南过来,将这个给你做见面礼。”那钵盂有脸盆大小,又是纯金铸成,司徒平两手大张才能勉强将它抱在怀里,岳清告诉他,“这可是个好宝贝,回头我教你祭炼的法诀,它就能大小随意,运用由心了。”
059林渊·玄都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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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僧千晓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为了祭炼那钵盂花费了十来年的心血,每天子夜正午时候都要飞到云气绝顶之处收集日月光华,本来还想待会厚着脸皮要回来,见岳清把它赏赐给弟子,那是不想归还了,不禁气得牙根痒痒:“我道你如何敢这般猖狂,跟咱们这许多师兄弟作对,原来是炼成了恩师的混元真气!”
“小弟可不敢跟诸位同门作对,只是为了继承恩师意志罢了!想当初恩师行将坐化,将我们十人叫到跟前,传下炼剑之法,让我们将本门十大镇山神剑炼成,日后再赴三次斗剑之约!林渊师兄,我记得当日恩师曾经把太乙阴阳剑的炼剑之法传授给你,如今三十年过去,你可已经将仙剑炼成?你可还打算将来赴三次斗剑之约为恩师报仇雪恨?”
“这个……”林渊苦笑道,“那太乙阴阳剑需要太乙庚金和太乙辛金塑造剑坯,我苦寻了许多年也只收集到拇指大的一点。”
“不管成功与否,咱们恩师的大仇不能忘!对咱们的教诲不能忘!这些年我苦炼神婴剑,三次皆败,许师姐在黄山餐霞老贼尼的眼皮子底下炼那天魔诛仙剑,数次几乎为天魔所噬,法元师兄,你的五毒仙剑炼得如何了?”
法元摇头道:“至今仍然为搜集到足够的材料!”
岳清眼含热泪:“我们未能完成恩师遗嘱,已然是天大的惭愧,如今却又为了争夺师父的道书要在这里拔剑相向,骨肉相残,哪一个敢直面恩师在天之灵!”
太乙混元祖师对这帮徒弟真是没的说,七星坪上寂然无声,就连智通和千晓也都闷声不语。
岳清道:“我还是那个意思,明日正午,等大家都到齐了之后再商议对经书如何处置,今天就先散了吧!”
这回没人再继续纠缠,大家分别各自拉帮结伙商议对策,岳清和刘泉等回天枢殿。
许飞娘面色沉重:“师弟,兆头可不大好啊,若是大家都站起来反对刘师弟入门,跟咱们讨要道书怎么办?”她咬牙切齿,“没想到啊,他数百年来竟然养了这么一群白眼狼!死了三十年,竟然只有咱们几个还想着为他报仇。”
岳清倒是很淡定,示意大家坐下来喝茶:“他们各有想法,不能齐心协力,咱们需要分而待之。那个智通是一心想做五台派第三代教主的。”他用盖碗拨了拨茶叶,“说起来这些年倒是他最用心尽力,只可惜方向不对,把个慈云寺弄成了淫窝,五台派若交到他的手上,气运不出十年!林渊、千晓他们,只想要道书,对于谁五台派如何都漠不关心,哼,不想出力就想得现成,这个便宜绝不能让他们占去。至于李昆吾和邢徵几个,是被峨眉派吓破了胆,接了咱们的飞剑传书,不过是回来看看能不能捡些便宜……”
忽然七星殿外一阵嘈杂,仿佛又有什么人来了,许多人都出去迎接,门口的孙福跑进来:“岳师兄、许师姐,七手夜叉龙飞回来了!”
许飞娘脸色越发难看:“龙飞师弟……听说他现在颇受白骨神君器重,俨然成了白骨门的大师兄,还在白骨神君的帮助下炼成了九子母阴魂剑。”
岳清自嘲笑道:“咱们十个当中,倒是只有他一人将剑炼成了,不过他已经然退出五台,成了别派弟子,明日七星殿里,可没有他说话的份!”
七手夜叉龙飞也是五台派的老资格人物,南宋时候便跟随太乙混元祖师门下学艺,资质不凡,道法颇高,太乙混元祖师坐化之后,他转投入庐山神魔洞白骨神君门下,身兼两家之长,近年来又炼成了九子母阴魂剑,纵横天下,横行无对!
他一到来,法元亲自出去迎接,将他安置在开阳殿内,之后智通和林渊两拨人相继过来拜访,言语之间不乏挑拨之意,龙飞当即勃然大怒:“那岳琴滨竟然敢这般无礼?待我亲自去见他,看他如何跟我说话!”
林渊将他拦住:“师弟不可造次,他即说明日中午是正时,那便等到了时辰再分说,当着大家的面质问他。”他本是个心机阴沉之辈,在这里给龙飞出了不少主意,无非是撺掇让他打头阵,向岳清讨要道书,还奉承道,“当年师父将五台派十大镇山神剑的炼制之法传下来,咱们十个当中只有师弟你将剑炼成,看来唯有你将恩师的话放在心上,也只有你才能带领咱们与峨眉派第三次斗剑,五台派中兴,我们定要推举你做掌门!”
龙飞听得飘飘然,摩拳擦掌,准备明天跟岳清针锋相对。
智通回到天权殿,自觉孤掌难鸣,来的这些师叔们哪个也不愿意支持他做第三代教主,只有邢徵和李昆吾两个态度随意,表示不管谁做教主他们都鼎力支持,智通沉思良久,把两个弟子叫过来:“你们现在就出去,到华山云台峰请你们沈师叔祖过来,把这里的情形跟他讲明,请他前来给咱们站脚助威!”二人领命前去。
第二天早上开始,中台山上便开始剑光闪闪,来客不断。
最早来的是茅山派的柳步玄和柳步虚兄弟,两人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俱都是青叶道袍,水火丝绦,手持白玉拂尘,生人看上去根本分不出谁是谁,五台派众人听说他们来了,全都吃惊不已,纷纷从殿中出来相迎,林渊最先大笑着迎上去道:“两位兄弟,听说你们茅山派一直韬光隐晦,这次怎么舍得出来了?”
柳步玄道:“岳师兄要召集同道,商议重兴五台,这等大事自然是少不了我们茅山派的。”
众人一听,才知道他们是来岳清请来的,不禁都感觉没趣,应付几句也就算了,柳氏兄弟被岳清迎进天枢殿。
柳氏兄弟来了不久之后,明夷子也从太行山赶来,他距离这里最近,因此来的也算早的,与他同来的,还有四人,一个中年道士,道袍麻鞋,三缕长髯,手持拂尘,人群中只有法元认出来是莽苍山隐居修行的剑仙可一子,他行事向来低调,基本上不出莽苍山范围,因此知道他的极少。
第二个是个五短身材,年约四旬的道士,大家看着很是眼生,俱都不认得,唯有许飞娘惊讶道:“道友莫非是水云子?”
那道人谦和地笑道:“万妙仙姑好眼力,贫道正是苏宪祥。”
大家都没有听过苏宪祥的名声,唯有龙飞在暗地里咬牙切齿,原来他曾经在苏宪祥手里吃过大亏,当时太乙混元祖师已经坐化,他自知不是苏宪祥的对手,在五台山没有依靠,这才投奔了庐山白骨神君门下,自打炼成了九子母阴魂剑之后,一直想要找苏宪祥报仇雪恨,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上了。
第三位年岁看上去年纪略大一些,比可一子略显矮胖,面容红润,仿若婴孩,身穿黑色太极道袍,胸前也留着胡须,这个大家都认识,正是南海聚萍岛白石洞凌虚子崔海客,他擅长炼药,而且性情随和,无论是谁只要求上门去,大多都肯赠药,因此跟各门各派的关系都很不错。
法元笑问凌虚子:“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凌虚子笑道:“多亏了岳道友,我们四个得享纯阳真人道书,共同在太行山创下纯阳派,日后有门人在外形走,还希望众道友多加照应!”
060散仙·苏宪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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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把明夷子他们请进天枢殿,大家互相引荐相识,可一子首先向岳清致谢:“多谢岳道友看得起在下,向大师兄推荐我入纯阳派,方能得此旷世仙缘,免了十年后兵解之苦,更可直达天仙之境,如此大恩,形同再造,可一子铭记于心,必有后报!”
岳清赶紧谦逊:“明夷子道友继承吕祖道统,开创纯阳派,道友……”
还未说完,外面就又有人来了,这回引起的轰动更大,乃是川东南川县镇金佛山金佛寺方丈知非禅师、川东成都隐名剑仙钟先生、长白山摩云岭天池上人和巫山风箱峡狮子洞游龙子韦少少,这四人俱是昆仑派名宿,尤其知非禅师更是昆仑派的大师兄,九大长老之首,佛道双修,道法高深莫测,他们四个合称昆仑四友,在天下修仙众之中久负盛名,一来便又许多人主动过去打招呼。
知非禅师道:“我们受了岳道友和许仙姑之约,特来相助用那太乙天工炉。”
众人又是一阵气馁,没想到又是岳清邀请来的,有心的如林渊等人则惴惴不安地揣测:姓岳的到底要干什么?
岳清又把昆仑四友迎进殿中,众人俱都听过昆仑四友的大名,纷纷上前说话,昆仑四友也深知这些人的名号,见柳氏兄弟出山便是一奇,听说明夷子他们四个得了吕祖道书,在太行山函虚仙府共创纯阳派又是一奇。
凌虚子道:“前些时小徒杨鲤带回岳道友书信,说要引荐我入纯阳派,得享吕祖法脉,我当时还半信半疑,因毕竟没听过天下有一纯阳派,更想那等旷世仙缘如何能凭空落到崔某人的头上?没想到过了半日,三位师兄便联袂赶到南海,我这才知岳道友所言不虚,三位师兄邀我入教,弄得好像崔某人真有什么绝世根骨,盖天资质一般,惭愧啊惭愧!”他唤过杨鲤,“承蒙岳道友如此看重小徒,他能得道友教诲乃是他的福气,我这次把他带过来,就是想让他正式拜入道友门下。”
杨鲤过来,捧着岳清给他的双剑跪下拜见恩师,在众人的见证下奉茶行礼,岳清道:“从此以后,你便是我门下的开山大弟子了,如今师父还穷,拿不出好的法宝给你做表礼,等过过些时天工炉法宝炼成,师父再给你补上。”让杨鲤去跟陆蓉波他们一起说话,然后跟水云子苏宪祥说,“我也听说过你的大名,十分欢迎这次能来五台山做客,以后咱们两家是邻居,还该常来常往才好。”
苏宪祥连忙谦逊:“虚名不足挂齿。”
凌虚子性情最为豪放,跟大家又熟,因此他的话也最多:“三师兄的洞府就在太行山东侧,距离函虚仙府隔着几座山梁,约有二百余里,前年他独战太行灵山群魔,以亿万金沙剑对抗诸天魔法,大师兄和二师兄被声势惊动,过去看时,出手助他消灭群魔,打破灵山魔窟,从那之后两家颇有来往,后来大师兄邀他入教,为纯阳派又添一位高手。”
苏宪祥道:“灵山群魔乃是穿心和尚的徒众,那穿心和尚当年跟峨眉派的长眉真人斗剑,被削去半边身子,誓言报仇,却又自知难敌,便跑到太行山山腹之中潜修隐居,至今已经有二三百年,他的那些徒众都被驱逐,在灵山上群居,久而久之竟然形成一派,劫男霸女,无恶不作,我早有心除之,前年夏天竟然将我门下弟子摄走,说来惭愧,我随修道多年,性情中的一点火气还在,一气之下独自杀上山去,若非二位师兄相助,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明夷子道:“三师弟在我们四人当中天资最高,道行也最深厚,当日我们到时,那群妖魔已经被他用亿万金沙剑斩了二十多个,即便我们不去,他也能独自将群魔荡尽。”
苏宪祥还要谦虚,凌虚子笑道:“你们莫要在互相吹捧了!让人看了以为咱们纯阳派皆是这样的作风,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一句话说得满殿哄笑。
闲聊一会,吴立和司太虚也从崂山赶来,他俩也算是剑仙中的名人,当年因为金鞭崖跟朱梅打得天下尽知,吴立颇为自负,极为大方地跟五台派众人拱手坐礼,当众宣布,自己跟师弟创建崂山派,日后开府还请大驾光临,然后便跟岳清到天枢殿去。
五台派众人见了郁闷之情溢于言表,这么多高手全是岳清邀请来的,他们原本还互相串联,想要联合起来逼迫岳清就烦,像龙飞这样贪心的,还想以破坏天工炉来要挟岳清强夺几件新炼成的法宝,如今见到这么多人都来给岳清镇场子,他们一个个心里不禁都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将近午时,武当四友和他的师父灵灵子一起到来,那灵灵子身材瘦削,穿了一件白色道袍,满脸都是苦大仇深之气,自太乙混元祖师坐化之后,他是瞧不起五台派这一干弟子的,因此慢慢便疏远了,这次听武当四友力赞岳清的雄心,方才决定亲自来看看,若岳清果真有做出一番事业的样子,他便从旁相助,以不负昔日太乙混元祖师的恩情,如果岳清只是一味地争权夺利,乃至于荤素不忌,只顾拉人跟峨眉派为难,还是乌烟瘴气的话,他回山之后便要告诫武当四友,从此以后不许再跟五台派的人来往了。
灵灵子和昆仑四友一样,都比许飞娘他们长了半辈,因此大家对他颇为恭敬,又有如法元、智通这样想套交情的,不停地过来搭讪说话,簇拥着迎进七星宫正殿。
午时一到,大家立刻催着岳清出来,岳清也不再拖延,带着天枢殿众人来到正殿,这里早摆了两大排座椅,主位上分别是金身罗汉法元,玄都羽士林渊,日月僧千晓,万妙仙姑许飞娘,七手夜叉龙飞,铁笛仙李昆吾,石居士邢徵,黑头陀谭干,胖魔君白晓,火翼金刚胡式,芙蓉尊者孙福,白水真人刘泉,加上岳琴滨共是十三个一代弟子。
末位给了智通,本来他辈分不够,应该跟个人的徒众站在身后,只是他身份特殊,属于嫡系长孙,又在慈云寺经营那么多年,道行比排在末位的几个师叔还要深厚,岳清和法元商议,便在末位给他一个席位,以示对死去的大师兄脱脱大师的尊重。
然而智通却不领情,按照他的设想,自己应该像岳清那样来主持这场大会,或者是坐在首位之上,又见刘泉坐在自己前面,便用手指着刘泉大声说道:“此人不是我五台派的人,为何也腆着老脸坐在这里参与我五台派的核心大事?”
刘泉气得满脸通红,当场就要站起来,岳清摆手止住,向智通说:“刘泉师弟的事情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待会咱们再行讨论,你先坐下。”
智通道:“既然还未定下,就该先把他请出去,等咱们商量好了,再看是否让他进来。”
谭干和白晓在一旁鼓噪,那龙飞也附和道:“不错!我们五台派在天下道门之中首屈一指,况且这七星殿乃是当年大师兄执掌教务之所,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岳清看着他:“是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龙师兄你已经不是我五台派的人了吧?你背师叛教,投入庐山白骨神君门下的事情是天下尽知的,照此说来,你也不该在这里出现!”
“我……”龙飞气结,“当年五台派四分五裂,我不过是权宜之计……”
“那也就是说,你拜白骨神君为师不过是权宜之计,目的是借助他的力量帮咱们师父报仇了?如此说来你还算是咱们的功臣。”
“你胡说八道!”这话他可不能承认,否则白骨神君可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然后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对答,被噎在当场,只能愤愤坐下。
智通看龙飞退缩了,自己也没了气势,心想待会一定要据理力争,将刘泉挤兑出去,然后再联合几位师叔将他击杀在五台山下,为两个弟子报仇!
061龙飞·阴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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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位上,昆仑派的知非禅师做了首席,往下依次是他的三位师弟钟先生、天池上人和游龙子韦少少,武当派的灵灵子,崂山派的吴立和司太虚,茅山派的柳步玄和柳步虚,华山派智通请来助阵的三眼神君沈通、风娘子赵金珍和玉杆真人金沈子。往下是纯阳派的明夷子、可一子、凌虚子和水云子苏宪祥。武当四友比众人矮了半辈,岳清也给他们安排坐在末位。
大家分宾主落座,岳清说道:“时辰已到,师叔摩诃尊者和几位师兄弟还没有到,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也可能是不愿意再跟咱们搀和,真正地退隐,咱们不等他们了。五台派自恩师坐化之后,便四分五裂,诸位师兄师弟们四散奔走,各觅生处。有的被峨眉派三仙二老吓破了胆,并不敢升起丝毫报仇之念,远走他乡,闷头潜修。有的忍辱负重,韬光养晦,暗地里积攒实力,准备跟峨眉派进行第三次斗剑,既为恩师报仇,又要一雪前耻。有的则四处拉拢同盟,与峨眉派为难作对,然而却不择手段……”
龙飞又在下边嚷道:“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赶紧把太乙五烟罗和道书交出来!咱们好生讨论一番,宝归何处,书落哪家才是正经!”
他这话一出,千晓、谭干、白晓、智通等人都跟着起哄助威。
岳清点头道:“龙师兄说得不错。”他手腕一翻,掌心上就出现了一个玉匣,匣子表面包裹着一层五彩烟岚。
七星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大家都盯着看,其中不乏眼露贪婪者,智通便是其中最急切的:“这太乙五烟罗作为咱们的镇山至宝,昔年都是师父随身所带,此宝在哪里出现,师父便在那里,已经成为咱们五台派掌门的象征信物,若依我说,就应该交给五台派的掌教才好。”
“不错!”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岳清竟然满口答应,“这太乙五烟罗就应该交给咱们五台派的掌教,只是现在没有掌教,且先放在一边再议。”说完不等大家说话,他便又举着道书说,“此乃本门混元仙经下册,记载了咱们师父数百年学道所积攒的心得,炼药仙法两千二,炼宝之法五千三!乃是咱们五台派的无上宝典!我以为,有三种人不能学,除了这三种人之外,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观看。”他目光从首席的法元身上扫视到末席的智通,“第一种,不是我五台派的弟子,不可以学此书。”
龙飞听完这话,脸当时就黑了下来:“姓岳的,你是什么意思?”
岳清反问:“我的意思就是,这书只能是我们五台派的同门才可以参修,否则的话,随便从路上拉过来一个人就可以修炼,甚至其他门派的人,什么峨眉派、青城派、乃至于玄阴教、白骨门的人都来参修五台派的师门密箓,这可就太不像话了!”
“你……”龙飞气得眼脸色铁青,偏偏还不知如何反驳岳清的话。
那胖魔君白晓知道龙飞炼成了九子母阴魂剑,打定主意要抱他的大腿:“龙师兄虽然入了白骨门,但也还是师父的弟子,如何不能学习师父留下来的道书?况且当年师父临坐化时,曾经将本门的十大镇山神剑的炼法传给你们十大弟子,你们却个顶个地不争气,到现在只有龙飞师兄将剑炼成!若依我说,这五台派的掌教就应该龙飞师兄来做,将来由他带领咱们与峨眉派第三次斗剑,定能够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岳清道:“那九子母阴魂剑乃是我五台派的镇派至宝,不传之秘,竟然被他泄露给白骨门!这一重罪责我还未曾追究,你倒拿出来给他撑脸!莫非也是想学他背师叛教,改投他门不成!”
谭干还想狡辩几句,却见他看过来时,目光眼力,蕴含无穷威严,一时间竟为他气势所慑,喃喃地接不下去。
龙飞看了看周围,在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料想大家都赞成岳清的这一条“外人不能学习道书”的戒条,今天想要参修妙法是不能够了,他把心一横,索性要大闹一场,将聚会搅乱,能浑水摸鱼抢到天书是更好,即便抢不到也不能让岳清将这次同门大会弄得圆满。
龙飞抬脚将椅子踢碎,大喝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这样说话,咱们师父的东西,哪里轮到你来分配了!”他一抬手,袖中飞出浓浓的黑烟,烟中现出一直磨盘大的白骨鬼爪,当头往岳清抓去,看那架势竟似要把他和面前的桌案一起抓住捏碎,他这骨爪乃是白骨门秘传法术,能够硬夺敌人飞剑,质量稍差的,立即捏成两段。
然而最厉害的还不是这白骨爪,而是骨爪下面喷涌出来数十道碧绿色的火焰,伴随着阵阵尖锐的阴魂嘶嚎厉啸之声,里面隐藏着十三口九子母阴魂剑!此剑在五台派五大魔剑之中排行第四,还在岳清屡次祭炼失败的神婴剑前面,敌人遇上,不等被飞剑砍中,先是那阴魂啸声便让人神魂颠倒,再被黑气一喷更加晕头转向,即便逃得性命也要大病一场,若是被剑锋削中,哪怕只划破一点皮,但凡见血,便只有兵解重修一条路可走!
龙飞向来是桀骜不驯的性子,五台派除了师父和大师兄之外他是谁也不服的,恨岳清当众撅他面子,又跟仇人水云子往来密切,因此一上来便下死手。岳清若是对付他的鬼爪,便要被九子母阴魂剑乱刃分尸,若是抵挡他的飞剑,便要被鬼爪擒住,至不济也能躲到天书。
大殿里的诸人见黑烟喷涌,绿火狂飙,一时间人人面上烤得炙热,心底下却森然发冷,浑身汗毛直竖,有那距离近又道行差的已经禁不住连打寒噤,把上下牙撞击的咯嘣乱响。
“岳师哥小心!”柳步虚最先站起来,拿出本门至宝五老仙都印就要打出去,被他哥哥柳步虚伸手拽住。
与此同时,法元、刘泉、吴立、司太虚、可一子、凌虚子,以及武当四友纷纷放出飞剑,就要将龙飞乱刃分尸。
这一切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龙飞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向他出手,剑光乱颤,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急切间就要使出解体分身大.法,用一截手指代替自己应劫,他心念一动,左手小指自动脱下一截,血气暴涨,将他裹住,破空飞起,就要退到殿外,哪知飞起十数步,就迎头撞上一片薄薄的五色烟岚,他吃了一惊:“太乙五烟罗!”连换了好几各方向都冲不出,不禁阵阵胆寒。
众人的飞剑也都被彩烟挡住,不能落下,众人再看岳清使一片烟气已经将龙飞整个包裹进去,非但他自己本人,连那白骨鬼爪和一十三口子母阴魂剑也被裹在里面,那剑极有灵性,似入了网的由于一般,四处乱飞乱刺,只是始终不能突破障碍。
众人见岳清动念之间已将龙飞制住,连一缕黑烟,一点碧绿火星都没能散逸出来,方知他已是胸有成竹,足以应付局面,方齐齐松了口气,将飞剑收了回来。
“多谢诸位出手相助,只是对付这背师叛徒还不劳你们出手,众道友且安稳喝茶。”岳清收缩太乙五烟罗,仿佛一个巨大的口袋,逐渐缩小,“龙飞,你敢在这七星殿里用九子母阴魂剑杀我,果真是‘百利当前,手足可断’,真不配做恩师的弟子!”
龙飞用九子母阴魂剑向四周乱刺乱砍,却只能在太乙五烟罗上荡起点点涟漪,又施展其他法术,皆无济于事,眼见周围空间越缩越小,岳清声色俱厉,大有要清理门户的意思,他心中惧怕,色厉内荏地道:“你敢杀我?白骨门上下必让你永世不能超生!”
062叛徒·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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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龙飞的话,岳清说:“白骨神君我们自然是敬重的,可是也不能任由他的门人在这七星殿里放剑逞凶!况且,若按照规矩,你改投他派,须得将本门的功夫废了!还得留下我五台派的飞剑!”他声色阴沉下来,“我曾经在恩师面前立誓,绝不放过背叛他老人家和背叛咱们五台派的叛徒!”他拿出一个小葫芦,打开盖子,晃了晃,并无动静,他伸手一拍葫芦底,“还不出来见人,能在里面躲一辈子么!”
那葫芦里喷出一缕黑烟,朱洪的神魂凄凄惨惨地出现在黑烟里,他认出来自己是回到了七星殿,周围全是本门的师兄,还以为大家是专门聚在一起要整治他,顿时吓得嚎啕大哭:“各位师兄饶命啊!饶命啊!小弟一时糊涂,铸下大错!求各位师兄发发慈悲,我宁愿魂飞魄散,莫要再折磨我了!”他跪在七星案前面冲四周叩头不止,五台派的人看见是他,纷纷脸显怒容。
法元第一个站起来:“朱洪!你可还认得我么?”
朱洪呜咽道:“法元师兄!我已经认错了,也受过惩罚了,求求师兄饶了我吧。”
自从他太乙混元祖师出事之后,五台派上下所有人都在找他,恨不能吃它的肉,喝他的血!甚至不止一次地设想,如果找到他之后要用什么手段狠狠地炮制他,然而如今看到他这幅模样,又有些下不去手了,尤其是法元,看他只剩下一缕残魂,在那里只会磕头求饶,也觉得再欺负他很没有意思,便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唯有那胖魔君白晓,在师兄弟之间向来是个垫底的,这次要逞威风:“朱洪,你这厮还有脸存活于天地之间!师父如果不是因为你偷了五烟罗,又怎么会中了三仙二老的无形剑?如果师父还在世的话,咱们五台派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幅局面?你就算是在死上一万次,也毫不足惜!”他扬手发出一串碧绿色的火星,这些火星足成数十道链条,将朱洪残魂缠住,上下磨动。
朱洪犹如被荆棘裹身,万芒攒刺,痛不欲生。只是像杀猪一样嚎叫求饶。
白晓折磨了他一阵,见别人都不动手,也就罢了,跟岳清说:“师兄,我恨此人如果,能不能请求师兄将他残魂给我,让我炼成一件法宝,使他永世不能超生?”
岳清知道他八成是想从朱洪嘴里拷问出点关于天书上的东西来,也乐得顺水推舟,一来让他把别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一些,二来他也厌烦了折磨朱洪了,原本打算这次如果没有人要,他就将他送去转世了。他掐诀一指,葫芦里“嗖”地一下,黑气将朱洪摄入其中,然后隔空送过去。
白晓接过葫芦,如获至宝,点头哈腰地道:“多谢师兄!多谢师兄!”捧着坐回椅子上,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天书是绝对争不过这些如狼似虎的师兄的,如果能从朱洪嘴里抠出一句半句的,哪怕只有一两门炼宝炼丹的方诀,也是赚到了。
岳清问龙飞:“你看到我是怎么对待叛徒的了?”
太乙五烟罗越缩越小,龙飞只能弯腰抱膝,蜷缩在里面,他早就知道师父这件至宝妙用无限,万邪不侵,自己刚刚使用了所有会的法术,然而至多在上面打出点点波痕,就算是使出天魔解体大.法,也还是毫无逃出去的希望,这才深深领教了太乙五烟罗的厉害,而朱洪的惨状也让他胆寒:“你,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他脸色惨白,求助地看向坐在一边的师兄弟们。
龙飞向来飞扬跋扈,同门之中跟他有交情的还真不多,况且对他改投白骨神君门下也都颇有微词,因此俱都沉默不语,唯有法元开口求情:“岳师弟,龙师弟他虽然改投白骨门,但那是也算是迫不得已,看在大家同门一场的份上,就饶了他吧!”
岳清开始还不肯,然而这回法元第一个开了腔,后面的林渊、谭干等也都跟着讲情。
“龙飞,既然有众师兄弟为你求情,我今天就饶了你,我给你两条路可走。第一条,我废了你的道法,收了你的飞剑,然后逐你下山,日后咱们便算是路人,你是加入白骨门也好,加入峨眉派也好,全都跟我们没有任何瓜葛。第二条,我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三件事情。”
“你要我做什么事?”龙飞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条。
“你听好了,第一件事,你要向你的本命神魔发誓,绝不会把五台派的道法传给别人,包括白骨神君和他的弟子,就算是你徒弟柳宗潜也不可以!”岳清向在法元身后跟毛太站在一起的柳宗潜看了一眼,只见他脸色发白,紧往后躲,“你以后是白骨门的人,只能传他白骨门的法术。”
龙飞连连点头:“我答应!我答应!”
“第二件事,还是要你向本命神魔发誓,以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都不许跟我们五台派为敌,更不许伤害我们五台派的人,甚至哪怕是五台山上的一只兔子,都不允许你来刻意伤害!第三件事,你要向恩师忏悔,从这一步一拜,直到山门,从此以后咱们再无瓜葛!”
人为刀俎,龙飞不得不接受城下之盟,将三件事全部应下,先向本命神魔立下两个誓言:“还请师弟撤了这如意五烟罗,容我拜下山去。”话刚说完,笼罩自己的五彩烟气就消散于无形,他站直了身子,见大家目光都看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便跪不下去,心想我是五台派的元老,当年入门的时候你岳琴滨的爷爷还没生出来呢!今日已然丢了大人,也不在乎再失信一次,惹人耻笑了,有心再用法术和九子母阴魂剑跟岳清拼一回,又十分忌惮那太乙五烟罗,况且刚刚发的誓里面,规定他不能伤害五台派的人,他可不敢跟本命神魔较劲。
众人见他站在大殿中央,脸上阴晴不定,猛然间大喝一声:“我去也!”黑烟喷涌,绿火乍现,龙飞已经与九子母阴魂剑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碧火如神龙一般射出殿门,到了院里立在空中,大声说道,“岳琴滨,你今日辱我,此仇不报,我龙飞誓不为人!”话刚说完,便见周围又有五彩烟岚飘起,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吓得不敢再说跟岳清斗剑决胜负的话,慌忙中连喷三道精气,御剑升空,急射向南,转瞬之际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岳清占据大义发落朱洪,驱走龙飞,转眼之间便逆转了形式,众人看他的眼神都起了变化,尤其是排行靠后的几个师弟,神色里颇多敬畏,都自觉地坐正了身子。龙飞入门早,道法高,又炼成了五大魔剑之一的九子母阴魂剑,当年北方魔教的教主,就是凭借七十二口阴魂剑横扫漠北,一日之间连斩阴山十七位剑仙,破了六家洞府,名噪一时。然而今天却被岳清随手制住,虽然有太乙五烟罗的功劳,但他的道行之深,法术之精也是毋庸置疑的。更关键的是,刚才龙飞放剑杀人的时候,对面坐着的那些各门派的客人可是有七八位同时出手,若非有太乙五烟罗挡着龙飞早就被打成粉身碎骨了!因此就算智通之流,也不敢再一味地胡搅蛮缠。
岳清接着前面的话继续道:“我刚才说了,有三种不能参悟恩师留下来的道书,第一种就是龙飞那样背师叛教的,第二种是不想为恩师报仇,不想为五台派复兴出力的。”
他这话一说,千晓最先变了脸了:“我们是恩师的弟子,学习恩师的法统有何不对?”
“是恩师的弟子,就得给恩师报仇!便似你要继承你父亲的家业,却不承担他欠下的债务,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恩师为咱们操心费力数百年,最后含恨而终,首先他老人家当年跟峨眉派定下的三次斗剑之约,我们便不能退缩,其次三仙二老不讲规矩,以多欺少围攻恩师,如此大仇怎能不报?前者是忠于五台,后者是尊孝恩师,无此二者,不为人子,不配修炼混元仙经!”
063规矩·天仙戒
-09-19
岳清说完话,殿内鸦雀无声,过了半晌,石居士邢徵方沉声说:“先师坐化,峨眉大兴,此消彼长之际,便是学了天书上的道法,要想战胜峨眉也难。”停顿了下,他又说,“先师有经天纬地之才,修道近千载,最后还不是在三仙二老面前一败涂地,我们又有什么能耐,能跟峨眉派一较短长的?这天书,不学也罢!”说完站起身,向岳清深鞠一躬,“小弟想要回武夷山红棉岭潜修,从此再不问两派恩怨纷争,还请岳师兄能够允许。”
岳清点头:“如此最好。”伸手向门外,“师弟请!”
邢徵长叹一声,带着弟子郎腾走出七星殿,转身向太乙宫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破空飞去。
岳清大声道:“还有谁?不愿意为恩师报仇,不想加入峨眉三次斗剑的,现在站起来自己走出去,咱们还是同门手足,将来若有为难遭窄的时候,我还不会袖手旁观。但若是等到学了天书,再想要反悔,我必要一律以叛徒等同视之,欺师之罪,那朱洪就是最好的榜样!”
这回铁笛仙李昆吾也站起来了,向岳清鞠躬:“小弟恳请告退。”
岳清心里不是滋味,五台山上这些同门师兄弟,当年这李昆吾跟他最好,二人全都精擅音律,曾在白龙挂壁前面琴笛合奏高山流水,连极乐真人、一元祖师这些前辈也全都赞不绝口。
然而岳清却没有阻拦他,只说了声:“师弟走好。”
李昆吾带着徒弟小金童樊子也离殿而去,那龙飞的徒弟小灵猴柳宗潜赶紧追了出去:“师叔我跟你一道!”先前龙飞走的匆忙,他不及跟着一并离开,后来见岳清气势暴涨,越来越让人心惊胆寒,他几乎要两股战战了,这回看李昆吾要走,他赶紧在后面跟着,脚下生风,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此刻只要岳清一开口,他恐怕就要吓得尿裤子,幸好岳清没有拿他出气,一路跑出殿门,早吓得浑身冷汗,李昆吾带着樊子向太乙宫磕头,他早一流绿火,腾空飞起,往庐山去了。
“还有哪个要走的?”岳清再次问道。
林渊本来想走,但千晓不动,况且他也贪图天书上的道法,况且他还听说岳清开启了北山的太乙天工炉,打算炼制一批宝贝,就更舍不得走了,暗想:我就算是学了天书,将来一走了之,你姓岳的又能奈我如何?因此也坐在那里不动。
岳清连问三遍,没有人再应声,他继续说:“第三种不能学的人,便是不守规矩的人。”
智通原本还以为自己是脱脱大师的首徒,这些年又在慈云寺勤勤恳恳,是五台派第一的大功臣,岳清怎么也不会把他排除在外,此刻听岳清说了这句,顿时又急又怒:“哪里的规矩?”
“五台派的规矩!”岳清朗声道。
千晓接口质问:“五台派有什么规矩?”
岳清说:“咱们五台派当年便是因清规不严,乃至于一个个全都无法无天,肆意妄为,惹得天怒人怨,最后还得恩师出来给大家擦屁股,此便是跟峨眉派两次斗剑的因由!”
林渊道:“我五台派领袖天下道门五百年,峨眉派要兴盛起来,走出四川,自然免不了要跟咱们发生冲突,这才两派恩仇的关键之处。”
岳清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三百年前,本派发展到顶峰,三教之下,谁不尊重咱们师父?就连长眉真人见了恩师也是和颜悦色,客气有加。可是四十年前黄山斗剑之时,还有几个为咱们五台派叫好助威的?当时师父被三仙二老围攻,除了烈火祖师和茅师叔外,再无一人愿意出头解劝。所谓道生之,德畜之,无道不生,无德不活。若得道德,先立规矩,有规矩才可成方圆,峨眉派长眉真人飞升,咱们师父陨落。据我所知,再过二三十年,东海三仙都要相继飞升,再过五十年,连那餐霞贼尼也要圆满,咱们这些人当中,可有这样的人?”
法元在旁边听得颇有感触:“师弟你且说说,是何规矩?”
岳清道:“我前两日在太乙宫静悟参修,曾得天仙戒九条,地仙戒一百零八条,散仙戒三百六十五条。”他拿出一部新装订的书册,托在手里,“已经全部记在这里面。”
法元问:“什么叫天仙戒?”
岳清道:“天仙戒,便是孕出元婴之后,立志修成阳神,愿入天仙境地所要受的戒律。第一戒杀,不得恃强凌弱,滥杀无辜,夺魂炼法等;第二戒淫,不得倚仗法术,强夺妇女,毁人贞洁等……如此九条,是为天仙九戒。”
法元想了想,又问:“地仙戒和散仙戒又如何?为何它们比天仙戒要多出那许多来?”
岳清道:“地仙戒是修成金丹之后,要成就地仙位业要守的戒律,散仙戒是刚开始炼气的弟子,开始凝聚金丹要守的戒律。散仙戒律最多,因初入门的弟子,所作所为,都带着凡人的习惯,与修道之路不合,因此靠戒律引导纠正,何时睡觉,何时练功,以及不许饮酒、不许破身等,久而久之,自然养成仙家习性,功力越深,体悟天道,那时便不需要戒律,便能自然而然地合乎天性。诸如少年好色的,道行基本止步于散仙,若是有戒律强制约束,修道地仙之后,他便不会再沉迷于女色,因此散仙戒最多,天仙戒最少。”
法元道:“师弟可否将你那律簿借我一观。”岳清便把书册递过去,法元随手翻看,时而紧皱眉头,时而微微颔首,时而长长叹息。
法元看完交给林渊,林渊看得飞快,只注意跟自己有关的几条,然后就传给千晓,千晓冷哼一声,随手递给许飞娘。这戒律制定的时候许飞娘也有参与,因此她也不用再看,自她之后,龙飞、李昆吾和邢徵三人已走,便直接交给谭干,谭干看完给白晓,这两人看那上面大多与自己平日里所做相违,不禁暗自惶急,擦了把冷汗,传交给后面的胡式、孙福,又给刘泉,刘泉没有参与制定,不过看着上面所写颇和心意,很高兴地传给智通。
智通拿着书,手上微微发抖,他是真正的急怒交加,忽然两掌合在一起,将书揉成粉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制定咱们五台派的戒律来约束我们?”他也是个好色如命的主,在慈云寺表面上清规森然,做个得道高僧,暗地里却是射下密室地窖,养着从外面掠来的良家少女,师徒上下几乎是日日奸.淫,单这一样就过不了关,更何况他犯得还不止这些,不过翻了三四页,就犯了近百条,这样的戒律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法元大声喝道:“戒律在那里,受不受在你,如何毁了你岳师叔的心血?还不快快向你师叔赔罪!”
岳清摆手笑道:“无妨,我已经在天工炉里面炼了三块律石,这些都早已经刻在上面了。”
智通怒道:“原来还以为你得了天书,将我们召集到一起,大公无私想要与我们共享,如今我已经看出来,你非但是打定主意要独吞天书,还想连五台一起占了!你使手段将我们一个个全都挤走,最后这里就剩下你一个人说了算!哼,我们跟随师祖修行数百年,师祖何曾强令要求我们守过什么戒律?况且即便是要立戒条,也该极为年长的师叔共同参与,哪能由你一个后学末进拍板定夺?姓岳的,你不必再找托词花言巧语,今天你只给我们一句痛快话,把我们找来是不是共享天书的?若是,现在就把天书拿出来,我们每人誊录一份,各自参修。若不是,也请言明,咱们大家再做计较!”
064斗法·七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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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通说完,立刻引起许多人的响应,以谭干和白晓声音最大,胡式和孙福也要说话,却被许飞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委屈地不言不语,千晓只是冷笑,林渊和法元比较持重,未曾表态。
岳清说道:“这天下事情真正稀奇,咱们师父冤屈而死,你们一不思为恩师报仇,二不想振兴师门,只贪图师父留下来的道法,而且还要得如此的理直气壮!我真替恩师悲哀,竟然收了你们这么一群不忠不孝的畜生!”他把手往案上一拍,“混元仙经就在这里,想要修炼书中道法,必须向天地立誓,一曰为师报仇,二曰光大师门,否则的话,那是没门!”
智通厉声道:“你独霸师祖遗宝,还敢巧言令色,今天咱们这么多师兄弟都在,你若一意孤行,恐怕难逃公道!”
柳步虚在一旁嗤笑道:“你这淫僧也配提公道二字!想要以多欺少,问过我老人家了么?”
林渊开口质问岳清:“你请来这么多外人到这里为你站脚助威,要在我师父昔日修行的道场里面,血洗我们五台同门么?”
岳清道:“今天请诸位道友来,一是为咱们五台派重整教规、再立山门做个见证!二来是要请诸位出力,待会帮我主持太乙天工炉。至于咱们内部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们参与。”
林渊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岳师弟,我劝你还是把道书交出来,莫要一意孤行,到最后咱们弟兄兵戎相见,月缺难圆,可就追悔莫及了!”
岳清凄声笑道:“当年武当派心明神尼和灵灵子两位整顿教规,以九口太乙分光剑在紫霄宫大开杀戒,方才换得如今武当派的崭新气象,乾坤朗朗。可见若要让一个门派脱胎换骨,不流血是不行的,你们执意逼迫,那也说不得师弟也要开杀戒了!”
他笑声之中颇多凄凉和无奈,听得在座众人心里泛酸,尤其是灵灵子,回忆起当年和师姐以九口仙剑清理门户的时候,杀了三位师弟以及他们的徒众几十口,鲜血染红紫霄宫,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当时情景仍然历历在目,他默默地攥紧拳头,知道决定五台派生死存亡的时刻到来了,若是岳清这一步能够迈过去,那么五台派势必会气象一新,像如今的武当派一样,成为玄门正宗,若是迈不过去,五台派就要彻底土崩瓦解,仅存的一点元气也要消耗干净。
林渊听岳清如此说,也颇动容,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智通却知道自己以后跟岳清恐怕难以两立,因此大喝一声:“姓岳的,今日我就要待我师父清理门户!”伸手往后腰命门上一拍,放出青红黑三道剑光,他不敢独战岳清,刚才龙飞的教训实在是深刻,因此蛊动其他人跟他一起,“诸位师叔,你们还犹豫什么?姓岳的今天把咱们都招来就没安好心,他就是想将我们赶尽杀绝好独占五台,偏要做出一副道德嘴脸,当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龙飞师叔就是榜样,咱们再不齐心协力,就要被他各个击破,依次绝命了!”
他这话还真管用,那谭干附和道:“智通师侄说的不错,咱们大伙并肩子上,干了姓岳的,夺了天书共参妙法!”他一边说着,已经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来,轻轻一拍,里面就往外狂喷黑烟,咕嘟咕嘟,又粘又稠,一缕一缕纠结着四下扩散,里面飞出数不清的冤魂戾魄,都是被他害死之人的灵魂,被他以极为恶毒的法子炼成恶鬼,供他趋势,飞出去害人。
黑烟一起,众人便嗅到一股恶臭,脑中发晕,正要施法抵抗,面前已经升起五色烟岚。
岳清放出太乙五烟罗将宾客隔开,并将大殿护住,之后伸手往案上一拍,青花茶壶的盖子陡然跳起,琥珀色的茶水从里面喷出来,初时只是一股水线,到得人们头顶立刻壮大起来,泼天一样乱撒,好像河堤绝口,滔滔不绝,他朗声说道:“今日就让我们来一个了断!”双手一推,便掀起惊天巨浪,往智通他们身上拍打过去,每一股水浪都带着千钧重量。
智通双手合十,身体表面现出一幢金光将自己从头到脚护住,站在水里,驾驭三口飞剑,分开洪水,向岳清飞掠过去。
谭干见岳清发威,登时吓得不轻,他大吼一声:“你们还不快来帮忙,我们死了,下一个就要轮到你们头上了!”急惶惶掐诀念咒,催动数千恶鬼,一起飞扑岳清,他这件宝贝叫做三宝锁魂烟,只要手里的葫芦还在,那些恶鬼即便死了也能立即在葫芦里面复活,再次飞出杀敌,永不疲倦,而且一般的法宝根本对这些恶鬼不起作用。
他见恶鬼从巨浪之间一穿而过,岳清的法术对他不起作用,心中不免得意,正想分出几个恶鬼去把案上的玉匣夺过来,忽然发现手里的葫芦上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套上了一个五彩光圈,溜溜旋转,光彩夺目,煞是好看,正迟疑之际,那光圈骤然收缩,向内一扣,他那葫芦立刻就“啪”地一声,断成两截,里面的黑烟恶鬼喷薄而出。
他手忙脚乱地还要取符,耳听得岳清喊了声:“刘师弟!”身后便飞来一道五彩光气,在头顶上散成一片,将所有黑烟摄住,继而飞卷倒飞,凭空将漫天黑烟和数千恶鬼全都卷走收去。
谭干回头一看,刘泉手持一枚古玉瓶站在那里,他正看见五彩光气裹着团团黑烟倒缩回去,顿时气得怒不可遏:“你这厮算哪门子五台派弟子,也配在这里插手我们的事!”扬手放出自己的百毒三刃刀,化作三道黑光,直取刘泉,跟风火双剑一碰,立刻觉得吃力,急忙招呼站在跟前的白晓,“还不快来帮忙!”白晓被岳清收拾龙飞的手段吓破了胆,不敢跟岳清对战,这回见谭干对战刘泉,方没了心理压力,御剑过来双战白水真人。
茶壶里面的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水面已经没过众人头顶,岳清掀起一道道暗流,脱手化作蛟龙水蟒,凶鲸恶鲨,将智通团团围住,一副要将他撕成碎片的架势。
智通运剑环身,斩杀了许多扑上来的动物,然而那些都是岳清法术所变,随灭随生,源源不断,他知道若再无人出手,自己今天难逃一死,大声吼道:“此间已经被太乙五烟罗封锁,你们还不出手!我死之后,你们也难道性命!”
这回终于说动林渊和千晓,林渊大喝一声:“智通师侄休要惊慌,待我破了他的障眼法!”他从怀里取出一面小旗,乃是用天蚕丝织成,上面绣着各种符箓,并且盖有十二枚道家金印,张口先喷一道精气过去,旗上的符箓便都开始放光,轻轻摇了几摇,周围的景象便瞬息变化,让人窒息迷茫的洪水消失不见,然而也并没有恢复成七星殿的原来样子,脚下是冒着黑烟的焦土,四面是黑黝黝的铁壁,身处其境的人只觉得阵阵寒气顺着汗毛孔进入体内,连心都在发凉,忍不住连打寒噤,空中又有阵阵恶鬼哭号之声,就像是阴间的森罗宝殿。
黑气涌动,凭空现出两个三米多高的怪人,一个牛头,手持镰刀,一个马头,拿着钢索,林渊用旗向岳清一指,这两个怪物便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向岳清扑去。
柳步虚隔着太乙五烟罗看见,顿时愕然:“他这倒有点像咱们茅山派‘点开鬼门关’的法术了。”拿旗子也像咱们的令旗。
柳步玄说道:“五台派跟咱们多有往来,互相之间学个一招半式也是应该,况且他这也不是真正的‘点开鬼门关’,只是跟南疆巫术结合,放出自己炼制的凶神罢了。”
柳步虚这时也看出来:“这是他用五台派法术炼制的血魔,岳师哥要小心了……”
065出走·五台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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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将自己昔年养炼了二百多年的血魔放出,料想岳清一定抵挡不住,他虽然长得面容清秀,和蔼可亲,但实际上是心狠手辣之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置敌人于死地,放出两个血魔还不甘心,又将双手连点,放出以每月十五收取月光融合霜华炼成的太乙庚金剑煞,两手十道剑煞俱是精白光气,带着漫天肃杀向岳清乱射。
另一边千晓恨岳清收了自己的日月金钵,也放出飞剑向岳清猛攻,又连发他从密宗学来的伏魔大手印,百余只金光手印将岳清完全笼罩猛拍猛砸。
岳清见两人攻得猛烈,他足下一顿,化一道金光而走,飞向大殿门口,林渊以为他怕了,指挥两个血魔紧追不舍,他自己则快步来到几案前面,伸手想将桌上玉匣拿起,手指却直接穿入玉匣的盖子里,捞到一把空气,竟然只是一片虚影!再回头时,他的那两个血魔脖子上竟然被套上了两个光圈,五色祥光电轮飙转,两个魔头呜呜怪叫,嘶嚎不停。林渊大吃一惊,急忙想把血魔召唤回来,却因两个光圈所限,便如被拴住的狼狗一般,挣脱不得,他又指挥血魔将身体变大缩小,那光圈也跟着一起变化。
岳清用璇光尺将两个魔头困住,随着自己一起飞到大殿门口,他双手虚抓,将混元真气布满周身,智通和千晓的五口飞剑只要靠近就要受到吸摄,两人连喷真气,拼命稳定飞剑,才没有被岳清直接抓去,不过仍然操作不灵,他双手结印,射出一股混元真气将智通包裹,飞速打磨他用来护身的佛光,眼看着一尺多厚的金色的佛光迅速变薄。
刘泉独战谭干和白晓,岳清单斗林渊、千晓和智通,以二敌五,两边都占据上风,许飞娘始终未曾出手,带着胡式和孙福,护着陆蓉波、司徒平等小辈站在一边。
法元犹豫着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忽然看见智通用来护体的佛光被岳清用混元真气磨破,眼看就要粉身碎骨,他刚喊了一声:“岳师弟手下留人!”便见智通张口喷出一道鲜血,从怀里拿出一件宝物,认得是太乙混元祖师昔年所炼十二都天神煞,智通从他师父那里得来,这宝贝一旦施展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法元运足真气,大喝一声:“全都给我住手!”一扬手,射出数十道红线,他修道多年,对飞剑运用从心所欲,林渊、千晓、岳清、刘泉、谭干、白晓,每个人都同时被十来条红线拦住,或飞或挑,或圈或点,非但将他们的飞剑绊住,还逼着他们要全力应付,来不及使用法术。
法元身子一晃,来到智通跟前,劈手将十二都天神煞夺了过来,一掌拍在智通脑门上。
智通魔法正要发动,被法元乘隙打断,以本门法术散了天罡地煞,又截断他体内的真气,让他暂时昏晕过去,这法宝十分邪门,他就算是成功施法,也要折损阳寿,如今没能成功,阳寿虽然无损,但醒来之后也要虚弱半月。
法元在五台派资格极老,他一出手,大家都要给面子,纷纷停手,分成两派,相对而立。
法元站在中间:“岳师弟,你要继承恩师道统,振兴五台大业,这师兄都支持你,只是三大戒律未免太严格了一些,大家平日里都这么过来惯了的,骤然约束,恐怕大家不能适应。”
岳清道:“戒律一途,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绝不能有一点含糊,能守的才是我五台弟子,不能守得……则不配做五台弟子。”
智通怒道:“当日师祖在时,也没给咱们定下过你这么严格的戒律。”
法元以眼神示意他先别说话:“若依我看,不如我们恢复到先师在时那样,守师父给定下的七条戒法吧。”
他这个说法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尤其是日月僧千晓:“师父的七条戒律,不用人说,我们也会自然做到,别人定下的,嘿嘿。”
“正因为师父当年所定下的戒条太少,所以才让你们在外惹是生非,怙恶不悛,仇怨越积攒越多,师父要替你们出头,又自知理亏,才迫不得已去跟峨眉派斗剑!最终导致咱们一败涂地,我们绝不能再重蹈覆辙!”岳清说的斩钉截铁。
法元沉声道:“你这么说,是铁了心要实现你这三仙戒法了?”
智通怒道:“我便不守,你能奈我如何?”
岳清道:“若不守,便请退出五台派,天大地大,任你逍遥。”
千晓怒极而笑:“我们是先师弟子,五台门人,你有什么权利逼我们退出?”
岳清道:“若不退出,便要守戒,否则的话,便要受到刑律惩戒,罪大恶极的,又不肯悔改的,我便要替先师清理门户!”
“姓岳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智通吼道,“我就不退出五台,也不守你的戒律,你来清理门户让我们看看!”
岳清双手间混元真气聚集:“那就对不起了!”
法元一看又要动手,赶紧阻拦,他痛心疾首地道:“岳师弟,咱们同门修行几百年,你当真一点情面都不讲,一点余地都不给留给大家么?”
“今日给你们留余地,他日峨眉派又岂会给我们留余地?我不杀你们,将来你们也会死在峨眉派的手上,与其被人家‘替天行道’,不如我来‘清理门户’,还能给五台派留些颜面。”
“混账!”这下法元也怒了,用手哆嗦着指点岳清说不出话来,他又问许飞娘,“许师妹,你在五台派身份地位不比寻常,你且说说。”
许飞娘森然道:“大家这些年都在苦心经营,要找峨眉派报仇雪恨,我虽然在五云步很少出来,但大家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法元师兄独守五台山,智通苦心经营慈云寺,包括刚才被逼走的龙飞师弟,也在白骨门熬干心血祭炼阴魂剑。但峨眉却仍然一日强过一日,咱们却越来越是衰败,我这些年数次用先天神卦占卜,一乾一剥,此消彼长,最终的结果都是峨眉大兴,五台灭亡。直到岳师弟来找我,卦象才发生了变化,由剥到否,否极泰来,最终也变成了乾卦,方有希望再跟峨眉派计较短长!诸位若是真想壮大五台,雪耻黄山,便依着岳师弟的法子,守规潜修,若不然便请退出五台,否则的话,休怪飞娘的青龙剑要开杀戒了!”
听了许飞娘的话,智通、谭干等人纷纷破口大骂,法元若有所思,为难半晌,最终说道:“即便二位说得句句在理,我也决不能允许大家在这七星殿内手足相残。”他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几位师弟,悲慨道,“五台山就交给你们,我带着他们到慈云寺去,将来跟峨眉派决一死战!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为师父尽心了!”
“师叔,咱们凭什么把五台山交给他们?况且天书又被他们独吞!师叔,刚才你没出手,现在咱们五个……”
智通正说着,被法元一巴掌扇在左脸上:“闭嘴!你师父当初临死前把你托付给我,甚至让你拜入我的门下,我虽然没有答应,但你也不能违抗我的命令!五台山和天书都不要了,让给你岳师叔,咱们走!”他看了一眼其他人,“你们跟我去么?”
谭干和白晓见法元要带走智通,自己这边只剩下四个,对付岳清和刘泉两个都是胜少败多,这回人家许飞娘若是出手,可就要一败涂地了,相互看了看,便一起道:“我们愿意跟法元师兄去慈云寺!”
066百日·五行神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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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元要带着智通他们去慈云寺,这无疑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毕竟大家为师父报仇的心愿都是一样的,岳清也不想真的在这里大开杀戒,将同门全都杀光,弄得血流成河,虽然他们没有退出五台派划清界限,日后难免留下隐患,但将来对付峨眉派也算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法元向岳清和许飞娘拱拱手:“我也希望二位能将五台派发扬光大,否则的话,将来我金身罗汉可是还要回来的。”说完将袈裟一甩,打头走出去,俞德、秦朗和毛太三人跟在后面。
智通恶狠狠地看着岳清:“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走着瞧吧!”
紧跟着,谭干和白晓,也随后离开七星殿。
太乙五烟罗另一侧坐着的三眼神君沈通等几个华山派的,本是智通请来的,他们跟五台派的人大多交好,以为只是来调停矛盾,并且做个见证的,没想到双方兵戎相见,刚才也想出手相助智通,只是被太乙五烟罗挡住,对岳清已经不满到了极点,这时也都站起来,冷冷地看了岳清一眼:“没想到你们也真个薄情,得了混元祖师的道书,便把同门都赶走……”
赵金珍厉声说道:“跟他们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岳琴滨、许飞娘!从今往后,咱们两家恩断义绝!”又指着杨鲤韦衎他们几个小辈弟子,“以后再去陕西,可要小心了!”说完也一并离开,追法元和智通他们去了。
林渊和千晓对视一眼,二人知道今日就凭他们两个再难讨到好处,便也告辞,双双离开。
岳清又问胡式和孙福:“你们两个能不能遵守本门律法?若不能,赶紧离开。”
胡式和孙福互相看了一眼,犹豫道:“我们不能完全做到,就好像那个不用魂魄炼法……”
岳清摆摆手:“那就赶紧走吧,免得日后犯了事,再埋怨师兄师姐剑下无情。”
胡孙二人瞅瞅许飞娘,许飞娘面色冷峻,并不替他们说话,不禁失望,默然离去。
岳清撤了太乙五烟罗,看着空荡荡的一排座椅,心里也很落寞。
灵灵子对今日之事颇有感触,出言劝慰:“岳道友莫要伤心感怀,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五台派从今日起严明律法,焕然一新,将来必定能够兴旺发达!”
岳清道:“承蒙道友吉言,岳清现在这里谢过了。”他摆手让许飞娘带人入座,“今日五台派改天换地,诸位佳客为我们做个见证。”
岳清宣布以后五台派也跟武当和昆仑一样不设掌门,由他和许飞娘分别率领男女弟子,刘泉坐镇七星宫,负责门派里的日常管理。现在人少,弟子们也都住在这里,杨鲤和司徒平住在天枢殿,韦衎住在天权殿,陆蓉波住在天璇殿。许飞娘常驻黄极宫,负责整理本门遗失的道法,搜集飞剑法宝,以及监督门人的功过,施行奖惩。
岳清手捧律典,让大家依次上前受戒,许飞娘修为最高,她受九条天仙戒,岳清和刘泉都还没有孕育出元婴,再加上前几年刚刚修成金丹的杨鲤,三人一起受一百零八条地仙戒,剩下的韦衎和司徒平还是炼气的阶段,要受三百六十五条散仙戒。陆蓉波比较特殊,她当年是以元婴飞升,算起来也跟许飞娘一样,不过她走的是神仙路子,真实实力就要差的太多,况且这回重头凝炼太乙金丹,因此让她也受地仙戒。
受戒仪式之后,岳清便把大家带到北台山顶,进入北极仙宫:“我要开启天工炉祭炼宝物,只是此炉非比寻常,需要八位道友助我。”柳步虚立刻便站出来要帮忙,岳清摆手,“我事先已经说好,由昆仑派和武当派各出四人.帮我分别催动奇正八门。你不要这幅模样,留着你还有大用呢。我们五台派高手不少,虽然走了一批,但还有一位真正厉害的未曾出现,我和师姐推算,他是看中了我炉中的法宝,恐怕等宝物出世的时候要有一番波折,因此还得请诸位为我护法百日。”
岳清把人安排在前殿,由许飞娘和刘泉奉茶款待,他带着昆仑和武当派的八个人进入后面混元殿。这里是五台派的禁地,门口用一团混元真气封闭,只有混元真气修炼大成的人才能开启。里面空间不大,更像是一个山洞,正中央有一个离地三尺漂浮起来的混元球,那上面闪耀着诸天星象,太极八卦,河图洛书,密密麻麻的星光亮点在上面浮动闪烁。
岳清让知非禅师坐在乾位,天池上人坐坤位,两人把持先天,他俩需要源源不断地向混元球里输入真气;钟先生居离位,韦少少居坎位,他们把持后天,需要根据岳清的指挥,控制输入真气的多少;有根禅师掌握震位,诸葛英掌巽位,癞道人掌艮位,随心一掌兑位,这四人需要根据需要随时变换方位法诀。
岳清把相应的法诀教给他们之后,便从冰极洞进入山体内部,他又把两仪殿和八卦殿里面的材料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纰漏,然后降落在中央太极殿上空,向下射出混元真气。顶上知非禅师和天池上人最先开始将庞大的真气注入混元球中,炉内空间立刻泛起一片朦胧彩光,将整座上体内部完全充满。然后钟先生发火,韦少少发水,有根禅师发动震位神雷,一声霹雳,大家全都朝混元球射出仙气。
岳清座下太极殿大放光彩,随着轰隆隆的闷雷声响,两仪殿开始绕着太极殿顺时针旋转,一股股黑白相间的阴阳二气凭空化生出来,射入周围山壁上的八卦殿里。与此同时,山根底部开始山县火光,无穷地火被勾动上来,一丈一丈地从地壳下面涌上来,直至蔓延到冰极洞口,混元球又吸引十方乾天清气从上面压下来,强压着地火向下,直至跟太极殿持平,二气相互激荡摩擦,生出无数雷电、雨露、霜雪、雹霰、雾霭、云霞、风暴……被两仪殿和八卦殿各取所需吸收进去。
北极宫前殿,许飞娘指挥弟子们款待宾客,刘泉跟明夷子较熟,明夷子把他叫过去,给他介绍其他三位同门认识,一处谈笑,许飞娘主要招待崂山派两位,灵灵子要了间静室,自去独自静修,至于柳步玄和柳步虚哥俩则算是半个自家人,一个到殿外观看山中景致,一个跟司徒平玩笑。
如此过风平浪静,一直到百日将尽,也不见司空湛前来,司太虚不愿意插手两派纷争,数次催促师兄要走,都被吴立否决,后来他的徒弟干神蛛来,说同在崂山上的铁掌仙祝鹗,惹了东海大鹏湾铁笛坳的翼道人耿鲲,引来耿鲲发东海之水来漫崂山,现在居住白云洞的三女正在拼命抵挡。
司太虚一听就急了起来,吴立也没办法再留下来,只好跟许飞娘跟刘泉告辞,二人回崂山去战耿鲲,吴立满怀歉意,许飞娘只道无妨,并说:“若是那翼道人欺人太甚,道友只管飞剑传书过来,五台派上下绝不会袖手旁观!”吴立惭愧不已,带着师弟离去。
转眼之间,便到了一百日开炉的时候,混元殿内八人逐渐停止输送法力,岳清将地火下降到百米之下,清气也都聚集到冰极洞两侧的玄窍之中,然后打开炉口的禁制。
这一次炼宝,搜集天清地浊,太极阴阳五行八卦之气,在炉中打磨孕化之下,形成精粹无比的五行精气,炉门一开,见了外面的空气,立刻化成一颗颗的五行雷珠,蜂拥向外飞去,混元殿内八人齐施法力,将雷珠运送到外面去。
墨绿色的甲木神雷,嫩绿色的乙木神类,暗红色的丙火神雷,银红色的丁火神雷,黑褐色的戊土神雷,浅黄色的己土神雷,亮白色的庚金神雷,蓝银色的辛金神雷,漆黑色的癸水神雷,透明无色的壬水神雷,在阳光底下,色彩纷呈,成千上万,似井喷一样从万年冰洞里面狂喷出来。
067宠姬·方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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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岳清事先有话,大家纷纷动手收取飞出来的雷珠,灵灵子拿了十枚癸水神雷,纯阳派四人也根据需要收各自收取了近百枚,柳氏兄弟则不见外,两人一共收了近三千枚,剩下的都被刘泉用青蜃瓶收走,许飞娘又给昆仑四友每人准备了一瓶,知非禅师他们则都没有要。
先天神雷发完,岳清在下面开启各殿孔窍,先飞出来许多青白色和黑银色的飞剑,仿佛鱼群一样从冰洞里钻出来,满空飞射,许飞娘和刘泉设法收取,先拿到诸位宾客面前:“这是三十六口天罡剑和七十二口地煞剑,品质尚可,诸位道友可拿回去一些分给门人,也省得再费力祭炼了。”
钟先生因新收入门不久的弟子霍人玉还没有适合的飞剑,便拿了一口天罡剑。其他人都不伸手,许飞娘事先跟岳清早把各家的情况打听好,可一子新收了一个叫做庄易的小孩上山,水云子的两个弟子前不久跟人斗法,被毁了飞剑,许飞娘拿出三口分给他们。余下的都存在剑匣里,将来送入先天阁,给刚入门的弟子使用。
飞剑之后,又飞出来不少仙丹,有治疗内伤的三元丹,有治疗外伤的白玉丹,有专门解毒的阴阳丹,有改变体质的筑基丹,有培厚元气的筑基丹……总共有三百余粒,从洞中飞射出来,一时之间,整个北台山顶上都缭绕着沁人的香气。
至此,这第一次开炉就结束了,炉门缓缓闭合,地火上涨,清罡下降,继续磨练,下次要等到三百六十五日之后再开第二次。
司空湛始终未曾露面,不过事先岳清和许飞娘推测他是必来的,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潜伏在周围窥伺。灵灵子作为武当派的半个掌门,不能总待在这里,便先行回山了。昆仑派跟武当派差不多,一元祖师飞升之后,没有再立掌门,昆仑派九大长老联合管理教务,九大长老之中半边老尼被请去了武当派,其他几个也多有不成器的,主要就是昆仑四友执掌,因此也不能在这常住,太乙天工炉已经完全开启,能够源源不断地抽取天地之间的灵气自行运转,他们便也回昆仑去了。
其余纯阳派函虚仙府就在太行山,近在咫尺,况且只有四个门人,茅山派则是三宫五观已经形成稳定的结构,掌门在与不在八大弟子都能够各司其职,把事情办好,因此他们和武当四友都留了下来。
第二次开炉在一年之后,三百余日匆匆而逝,眼看到了开炉这一日,天边忽然飞了一道银光,直到北极仙宫前面落下,现出一个身穿白纱宫装,年约十六七岁的美貌少女,许飞娘认得是司空湛座下弟子忉利仙子方玉柔,也是他的宠姬,她既现身,司空湛恐怕也不远了。
许飞娘上前迎道:“方师妹,当日我和岳师弟给师叔飞剑传书,请他来主持大局,怎地半点音信皆无?你可知道这事么?”
方玉柔眼若秋波,娇滴滴地往殿内走:“我师父说了,五台派中师伯已经坐化,剩下的自然以他老人家为尊,你们这些徒子徒孙们得了本门天书和镇山法宝,未曾亲自送去请他老人家出山,只用书信传唤,好没大没小的,根本没把他老人家放在眼里。”
许飞娘道:“五台派百废待兴,我们分身乏术,因此未能亲自到云梦山请师叔来五台,师妹回去的时候还请替我们解释几句。”
方玉柔走进仙宫,四下里看了看,自行找了把椅子坐下:“你们若是真有心悔过,就把师伯留下的道书,还有太乙五烟罗交出来,还有你们现在炉中炼制的宝贝,我今天就是奉师命来取那先天四灵旗和七星玄光剑的,不知你们肯不肯呢。”
许飞娘笑道:“师叔是咱们五台派唯一的长辈,他老人家若是肯出山来执掌五台,我们自然是举起双手欢迎,只是他既不肯给恩是报仇,又不愿跟峨眉派做对,张口便要我们的现成,这可就太有些说不过去的,还请恕我们不能从命!”
“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违抗我师父的命令?”方玉柔竖起秀眉,娇声喝道,“我师父让我来,是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若不知好歹,等我师父亲至,休要追悔莫及!”
说话之间,后面冰洞口处的混元真气一阵翻涌,从中飞出一口仙剑,那剑表面裹着一丈多长的耀眼精芒,照得满殿大亮,更有七个碗口大的星光环绕飞动,正是方玉柔刚才指名要的七星玄光剑,她倒也不客气,扬手飞出一片红绫薄纱,向仙剑缠裹过去。
“师妹且慢动手!”许飞娘飞剑射出,青光一闪,将方玉柔的红菱纱削断。
方玉柔怒骂一声,将自己的飞剑也放出来,想要将七星玄光剑裹住,忽然一道五彩光气从旁飞来,将仙剑裹住,倒卷收走。方玉柔不认得刘泉,看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人?”
许飞娘道:“那是咱们新入门的师弟,白水真人刘泉。”
方玉柔瞪起杏核眼:“好啊,你们竟然这般肆意妄为,背着我师父收人入门,真真是不把我师父放在眼里!就不怕他老人家知道了,降下雷霆之怒,把你们全都杀了吗?”
许飞娘沉下脸:“我和岳师弟代师授徒,是我们这一支的事情,就不用师叔操心了!”
“许飞娘!你敢跟我这么说话?难道真的是活腻了么?”方玉柔气得不行,司空湛是太乙混元祖师的师弟,道法之高,深不可测,性情又不好,混元祖师的徒弟们即便是有师父护着,也从来不敢顶撞他,现如今混元祖师已经没了,岳清他们这一辈人看到他无不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生出反抗之心来,当年脱脱大师能够顺利当上掌教,也是司空湛不和他争,混元祖师一死,他就跑到云梦山神光洞别府去隐居了。
许飞娘不再理会方玉柔,混元殿洞口又飞出四面小旗,各自裹着一团真气之中,仿若动物嬉戏,互相追逐着飞出来,方玉柔从怀里拿出一枚灵符,从上面射出一道精光将四面小旗摄住,就要强行收取,许飞娘从旁放出飞剑,直削方玉柔手腕,森然剑光瞬息临进身体,方玉柔万万想不到许飞娘敢向她放出飞剑,顿时发出一声刺人耳膜的尖叫,顾不得再收取法宝,急化成一阵轻风遁走,许飞娘仍然让刘泉将宝物收去。
方玉柔站在仙宫门口,气得满脸通红:“许飞娘,你敢伤我一根毫毛,信不信我师父让你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小妞你好大的口气!”柳步虚从偏殿走出来,“你去把司空湛找来,我看看他是怎么让我们大家都死无葬身之地的!”
方玉柔认得柳步虚:“你们茅山派少管闲事!否则的话,惹我师父发怒,稍稍动一动手指,便让你们三宫五观全都化为齑粉!”
柳步虚冷笑一声:“司空湛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这些年怎么又躲在云梦山神光洞里不敢出头?你回去让他,赶紧多动一动那根手指,先将东海钓鳌矶先化成齑粉!”
“你!”方玉柔气得一跺脚,拿出诸天摄形镜向柳步虚照去,“小子找死!”
只见一片清冷的镜光照向柳步虚,柳步虚被那光一晃,便神魂颠倒,身子软软跌在地上。
方玉柔冷笑一声:“茅山的道法也不过如此么!”这时混元殿口又有法宝飞出来,方玉柔举起宝镜照向许飞娘,许飞娘猝不及防,被镜光摄住,挣扎了两下,也颓然倒地,刘泉大喝一声,放出飞剑向下斩来,被她先用飞剑抵住,然后再用精光一照,摄魂夺魄,跌倒在地。
方玉柔放出红绫去收取飞出来的宝物,忽然耳边响起司空湛的声音:“你已经入了敌人的幻境之中,还不赶紧逃回来!”
068双钩·司空湛
-09-20
方玉柔正自得意,听见司空湛警告,还不肯相信,只因贪念炽盛,见到眼看到手的宝物如何肯放过?还想夺了宝物再走,眼看红绫缠上了新飞出来的宝剑,还不等收回来,便听一阵裂帛的急响,那宝剑忽然光芒大作,一分为二,疾风烈火从里面透出,将红绫撕扯成碎片,然后双剑交叉如剪,向方玉柔拦腰绞来。
方玉柔又是一声尖叫,手忙脚乱急忙放出飞剑去抵挡,猛然间头顶上响起一阵要震破耳膜的脆响,噼噼啪啪,如爆豆一般,她抬头一看,只见一团灰蒙蒙的云雾悬在上方,不停翻滚着要落下来,被一道蓝色的光华拦住,双方相互摩擦,发出剧烈爆响。她认得那团云雾状的东西是许飞娘的混元终气套,那道蓝色光华是师父的列缺钩,方才知道厉害,急忙顿足逃走。
刘泉的风火双剑也被一道青色的光华挡住,他全力御剑,连换七种剑诀,都被那柄钩挡住,不能寸进,忽听许飞娘在旁边喊:“那是老鬼的列缺双钩,师弟莫要贪功追敌,自保为上!”
方玉柔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烟火彩光向外飞去,北极仙宫大殿门口忽然平地涌起两股黑气,里面现出黑白无常,俱是两三米高,头顶上带着尖帽子,身上穿着长斗篷,舌头伸出老长,黑无常手拿勾魂索,尖声尖气地说道:“方玉柔!你的时辰到了,还不快快束手就缚,跟我们去地府见判官大人受审!”
方玉柔只以为又是别人弄得障眼法,冷笑一声,御剑向那黑无常斩去,黑无常将勾魂索一抖,准确地将她飞剑缠住,她那剑是司空湛亲手炼成赐予的,不惧任何邪污,然而此时被那黑锁缠住,立刻就失去了光泽,无法反抗。
她吃惊之余,赶紧拿出诸天摄形镜照过来,白无常手拿哭丧棒,冷生冷气地道:“你那东西只能对付人间众生,用来对付我们,岂不是可笑?”用哭丧棒往方玉柔脑袋上一敲,方玉柔立刻便觉神魂颠倒,迷迷怔怔,任由黑无常将勾魂索套在她的脖子上,拉扯着往外走。
方玉柔入门较晚,不知道茅山道法的玄妙之处,司空湛却是极为熟悉,一看见黑白无常出现便暗道不好,想要收回双钩,却被许飞娘跟刘泉合力绊住,眼看着方玉柔被黑白无常拉扯着往北走去,他长啸一声:“茅老道!我与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竟然要帮着几个小辈与我为敌么?”他连喷两道精气,列缺双钩光芒暴涨,强行回收,许飞娘使七口青龙闹海剑绊住一口,刘泉功力不如她,眼看那道青光就要飞走,他急忙把青蜃瓶拿出来,放出五彩光气,将那钩死命卷住。
司空湛连发三次力,都没能将钩收回来,心中又惊又怒,眼见方玉柔被黑白无常锁拿,一路踏着云路飞往北方,急得顾不上双钩,疾飞过去。
那黑白无常虽然看上去是闲庭信步,然而在云层上走得飞快,司空湛全力疾驰,一直到千里之外方才赶上,双手搓了几下,空中骤然之间大放光明,仿佛太阳落到人间,遍地都是耀眼的银芒,每一道光线都化作尺许长的银针,数逾亿万,似阳光普照一般漫天泼洒下来,将黑白无常包裹在里面,万针穿体,刺散成两团烟气。
司空湛救下方玉柔,张口往她脸上喷出一道仙气,又伸手在她脑门上轻拍一下,唤道:“柔儿!醒来!”
方玉柔神思逐渐清明起来,见自己被师父拦腰揽在怀里,顿时委屈万分地哭泣道:“师父,他们实在是可恶,你要为柔儿报仇啊!”
司空湛以为茅老道在仙宫里面,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他知道茅老道的法力不次于自己,一旦打起来便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处,方玉柔冲他撒娇,心里便开始犹豫,猛然间想起自己那双仙钩来,刚才全力对付黑白无常,被分了注意力,此时再想起来,那双钩却失去了感应,他连忙掐诀念咒,都是杳然无觉,仿佛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这一惊非同小可,那双钩乃是古仙人遗宝,又练得跟自己元神相合,决计不会被人收走的,然而此时无论自己怎样运功都没有丝毫感应,顿时火往上撞,大骂茅老道欺人太甚,他让方玉柔先回云梦山去,自己回去将双钩夺回,方玉柔却死活不干:“我就是要亲眼看着师父你将他们一个一个杀死!”又激道,“难道有师父您在身边,还护不住柔儿周全吗?”司空湛只好带上她。
重新回到五台山上,司空湛朗声喝道:“茅老道!你出来答话!”
柳步虚站在仙宫门口,大声说:“我师父是什么身份?岂能随便出来见你?他老人家说了,你这厮毫无义气,无恶不作,只知欺软怕硬,识相的赶紧滚回云梦山去继续当缩头王八!若再不知进退,待会惹得他老人家发怒,到那时生死存亡可就都由不得你了!”
司空湛听了这番话,几乎把银牙咬碎,也不再废话,直接又将那漫天银芒放出来,化作漫天光雨,将蓝天云海一起照亮,方圆百里之内范围全都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将整个北台山全给罩住。他这宝贝叫做庚甲运化天芒神针,乃是采用日月星三种光芒凝炼而成,首当其冲的人,只要看见光芒耀眼,就已经被针刺中了,首先双眼被刺瞎,继而万针穿体,粉身碎骨,再被针中蕴含的真火烧成飞灰,厉害无比,就算是一座山峰,被他这样眼光普照地射落下去,也要化作劫灰。
司空湛这次也是气急了,知道茅老道不好对付,不能任由他躲在暗地里布局暗算,得把他逼到明处,因此一上来就要把整座仙宫毁了,他知道此时山中用来防护的阵法多年未开,北极仙宫决计守不住自己全力一击,除非他们都躲进冰极洞里去。
亿万光针密集洒落,眼看就要落到仙宫顶上,忽然下面漂浮起来一片五彩烟岚,颤巍巍地薄薄一层,被光针打在上面,不住地掀起涟漪,仿佛随时都要被刺破一般,然而光针越落越多,它却尽能够防护得住,而且烟岚范围越来越大,向周围扩散,越过山野,河流,瀑布,沟壑……最后将整个五台山全部护主!
司空湛看着下方的太乙五烟罗,眼中尽是贪婪之色,他试着用本门法诀收取,连续两次,都没能成功,不禁暗暗吃惊,心想这掌控法宝之人竟然有如此道行!莫非两个小辈将这宝贝送给了茅老道,此时是他亲自出手?
下面仙宫之中,柳步虚嚷嚷道:“这司空湛也不过如此,四十年来没有一点进步,待我出去用五老仙都印给他一下,打跑算了!”
“不可!”柳步玄阻拦道,“摩诃尊者法力不次于咱们师父,这些年在云梦山不知道又练了什么样的宝物,这次之所以能够抢占先机,还是岳师兄和许师姐提前费心推算的结果,千万不可鲁莽,以免坏了岳师兄的炼宝大事。”
“那难道我们就窝在这里任由他在外面堵在门口打么?”
柳步玄道:“岳师兄已经与我商量妥当,此时先用太乙五烟罗抵挡一时,以免满山景致被他毁去,我再将本门真灵位业图布置起来,铺在山间,待三日后再收了太乙五烟罗,那司空湛若是识相的便好,若是再不知好歹,这次就让他好看!”
“师兄你把真灵位业图带出来了?”柳步虚又惊又喜,几乎蹦起来。茅山派共有三件镇山至宝,真灵位业图排名第一!乃是汉时三茅真君所炼,后来又经陶弘景等数代祖师祭炼晚辈,威力无匹,妙用无穷,能够演化诸天星河,召请幻化神君天将,堪比峨眉派的两仪微尘阵!此宝使用不易,向来在茅山三茅真君像前面供奉,不像五老仙都印那样随身携带,“此宝的威力我还只是听说,从没有真正见过,师兄快快布置起来吧!”
069秘魔·真灵位业
-09-21
司空湛见到敌人用太乙五烟罗护住五台山全境,他深知这件宝贝的厉害之处,几乎可以说是万邪不侵,如果当年师兄有这件法宝在身,二次斗剑时就能够防住敌人无形剑,非但不会一败涂地,还有可能反攻三仙二老,以少胜多。
他用本门法诀收取数次都未能成功,料想绝不是茅老道所为,这宝贝是师兄亲手所炼,自己混元真气虽然练得不厚,但别派手法也阻挡不住,既然是本门小辈所使,他便无所忌惮了,一面连喷真气,暴起大片天芒神针,泼天一样向下洒落,不断地打磨攒刺,以为对方不及他道行深厚,时间长了法力不济,自己便可乘机将此宝收取。另外又放出大小诸天十二秘魔,从下方遁地数百地,绕过太乙五烟罗,潜入山中。
柳步玄和柳步虚兄弟在山中布置真灵位业图,波光潋滟,仙雾喷涌,形成一幅又一幅神仙化境。许飞娘则和刘泉继续收取从炉中飞出来的法宝,岳清已经将八卦殿全部打开,里面的法宝接连飞出,都被刘泉用青蜃瓶收去。
可一子自觉能够加入纯阳派,修习吕祖天书多亏岳清引荐,颇为感激,主动向许飞娘请缨:“那司空湛法术高强,非同一般,咱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等着,单靠岳道友一件法宝抵挡太不像话,不如出去跟他见上一阵,若能将其逐走是最好,若不能再退回来另想计策也不迟。”
许飞娘笑道:“道友勿忙,我和岳师弟事先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那师叔专一修炼十魔经,法力堪比昔年北方魔教的教主。他所倚仗的,一是古仙人所遗的列缺双钩,已经被我们强夺了来,二是哪庚甲运化天芒神针,已被太乙五烟罗挡住,除此之外,还有最厉害的大小诸天十二秘魔,乃是十魔之中最为神秘,变化最多的魔头,他见上面无法下来,肯定会令秘魔绕过太乙五烟罗,从数百里之外遁地而入,因此我们才特地求了柳大弟将真灵位业图带来,待会秘魔上图,必有感应,柳大弟法力还不足以全力发挥此图功用,到时候还要诸位道友相助,大家共同降服此魔。”
众人又惊又喜:“二位竟然早有庙算,将司空湛玩弄于鼓掌之中,今日看似凶险,实则已然是高枕无忧了!”
许飞娘谦逊道:“天机莫测,人力有时而穷,不过窥知一二罢了。那司空湛向来刚愎自用,又不把人放在眼里,但凡别人有一丝一毫的违拗,他都要赶尽杀绝,今日拒绝献宝,已成死敌,我和师弟预算先收了他的双钩,再禁了他的魔头,若还不知好歹,再破掉他一些天芒神针,打掉他的嚣张气焰,好让他日后对咱们有所忌惮,不敢再轻启祸端。”
正说着,外面已经柳步虚传音进来:“魔头已到,诸位道友速来相助!”
此时天工炉第二次开启马上就要结束,许飞娘让刘泉留下来收取即将飞出来的混元丹和玄黄丹,他带着纯阳派和武当派的八人一起飞出北极仙宫。
那诸天秘魔本来来去飞遁无影无踪,修道人只能靠着天人感应略微感知,或者用特殊的法宝和法术见到一点痕迹,然而柳步玄已经将真灵位业图铺在山间,魔在图上行走,已经无法再隐蔽行踪。山坡上、树林里、涧水中,一处处彩烟升起,魔头被迫现身,北极仙宫已经被柳步玄在图上抹去,这些魔头找不到目标,司空湛操纵他们四处飞遁,一寸一寸地搜索。
可一子先迎上一只三头六臂的魔头,那魔头身高数丈,褐发獠牙,每一只爪子都有磨盘大,硬抓可一子的飞剑,口中呜呜喷出一道道魔焰。可一子修到年限极早,若论辈分跟长眉真人相同,只是原来身在旁门,想要以神仙境飞升仙界亦是不能,然而多年积修下来,法术越炼越精,一出手便是漫天雷火,炸得魔头呜呜怪叫,又放出三十六柄开山凿和七十二支破浪锥,打出千百道金蓝两色的霹雳电蛇,将魔头炸成一团血肉,在空中翻滚着,试图复原。
明夷子也对上一只长有百眼的魔头,瞳孔之中射出道道化血魔光,他抵挡不住,放出量天尺将魔头打翻一个跟头,正要先退走时,凌虚子飞来帮忙,二人合力才将魔头挡住。
水云子苏宪祥法力比可一子还要高上一筹,亿万金沙剑化作漫天黄白两色的光电洪流,一上来就将一直魔头罩住,随着魔头的的丝毫呼喊,将其万仞分尸,打成一团粘稠的血雾。
与此同时,武当四友和许飞娘也同时出手,道行深的独自对付一个,道行浅的两个合战一个,九个人迎战六个魔头,虽然将其杀得鬼哭狼嚎,看似没有还手之力,然而却不能将其消灭。
双方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刘泉从仙宫里面飞出来,许飞娘立刻拿出岳清借给她的璇光尺,挥舞着放出五个光圈,苏宪祥正好将一个魔头再度打碎成一团血雾,五个光圈乘机罩落过去,将其圈住,魔头在光圈之中化形,骤然涨大,将光圈撑到脸盆大小,许飞娘向尺上连喷两口混元真气,光圈骤然收缩,将魔头压缩到拇指大小,送到刘泉面前,刘泉举起青蜃瓶,放出五彩光气,凭空一卷,将魔头收了进去。
他们在这里将魔头收走,司空湛那边便断了联系,这十二神魔是他当年在北方魔教时候便开始祭炼,至今已经有五百余年,已经跟他本命元神相合,便是法力强过他的,也决不能将其收走,然而此时却断了联系,惊疑犹豫之时,又接连有好几个失去了感应,他心中骇然,急忙掐诀念咒要将魔头收回来。
许飞娘和刘泉接连将五个魔头收入青蜃瓶中,正要收取第六个的时候,那魔头却忽然化成一道血光向西南逃跑,众人急忙御剑从后追赶,忽然迎面涌起一道彩色烟气,从中现出一个身高超过十丈的金甲天神,手持一柄劈天巨斧,大吼一声,挥斧劈落,直接将那魔头砍成两半。
那魔头剩下两半身子左右分开,分别奔向西、南两个方向逃窜,许飞娘早追过来,先用混元终气套装了一道,又用璇光尺收了另一道送进青蜃瓶中,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之前那道已经从混元终气套里面透了出来,还要逃走,被苏宪祥亿万金沙剑绞成碎片,许飞娘赶过来将其收取。
众人赶到山下跟柳氏兄弟汇合,柳步玄和柳步虚并排盘膝在地,默运玄功,指挥六位天神各将一个魔头镇压,许飞娘和刘泉用两件至宝将其依次收入青蜃瓶中。
司空湛感觉到所有的魔头都跟自己失去了感应,首先想到的不是发怒,而是恐惧。这次到来之前,他也曾数次演算,岳清每次出宝的事情,甚至都炼了什么法宝都被他算得准确,对与会的诸人也了如指掌。
他算出茅老道已经飞升,然而据他所知,自从二次斗剑之后,茅老道就隐居在茅山不再过问世事,前不久推算方知他已经飞升仙界,然而一到这里见了那黑白无常,他便猜测自己可能让茅老道倒转阴阳,扰乱天机给骗了,因为他不敢相信柳氏兄弟能够在短短四十年间就修炼到这种地步。
对于茅老道,司空湛还是有些忌惮的,但是他也不觉得他有能力收走自己祭炼数百年的十二秘魔,他虽然听说过茅山派三大镇山至宝,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识过真灵位业图的威力,况且更没想到许飞娘和刘泉手里会有璇光尺这样的魔头克星和青蜃瓶这样的前古奇珍,按照他的猜测,下面必有比茅老道更加厉害的高人坐镇,与五台派来往密切的,东方魔教无形尊者和西方魔教的叱利老佛都已经坐化,其他几位要么诸如昆仑派的一元祖师等也已经飞升,数来算去,就只有青城派鼻祖极乐真人李静虚一人有此能力,顿时一阵心虚胆寒。只因李静虚当年就很瞧不起他,只跟师兄来往,司空湛数次上赶着巴结,都被拒绝,而且法力奇高,早已经达到金仙位业,只因为受昔年的几个徒弟拖累,才不能飞升,司空湛从心里往外怵他,心想若是有他在这里,自己今天绝对难讨好处。
070围殴·五雷仙网
-09-21
司空湛在这里惊疑不定,方玉柔却不知好歹:“师父你为何停了下来?”又婉转秋波,用娇滴滴的声音说,“你把师伯的太乙五烟罗从他们手里拿过来给我好不好?我还没有一件护身的法宝呢。”说着过来牵司空湛的手。
司空湛用天芒神针废了半天劲,也没能将太乙五烟罗磨薄半分,五色烟岚依然那样古井无波地漂浮在山野之间,料想再继续下去也无济于事,况且对方既然有能够收走自己秘魔的高手在,自己再闹下去,恐怕非弄个灰头土脸不可,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喝道:“下方是哪位收了我苦炼百年的诸天秘魔?还请现身一见!”连喊了三次,都没有丝毫回响,凝神向下观望,隔着薄薄的烟岚色彩,只见山清水碧,鸟飞兔走,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下面的景致早就被真灵位业图改变,刚才许飞娘他们收他魔头的时候,他在上面都看不出丝毫动静,此时魔头收走,众人回到北极仙宫,外面就更加没有半点可疑之处了。
司空湛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他最大的倚仗诸天秘魔全被收走,许多移山倒海,轰天裂地的魔法便都施展不出来,天芒神针又始终无法攻破太乙五烟罗,继续好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如果就此退走又太丢人,正在沉吟不觉之际,被方玉柔软语哀求好一番,最终决定以地行术绕过五烟罗进去看看,料想以自己的功力,即便有什么危险也不至于冲不出来,至于里面的高人始终未曾露面,想是还在顾忌着昔日里的情面,不肯赶尽杀绝,自己若是遇上,只要示弱服软,诸如李静虚之类,决不至于继续为难自己,或许还能将列缺双钩和诸天秘魔讨要回来。
主意已定,他便使出诸天秘魔分神大.法,将一个假身立在空中,不停地向下发出秘魔神雷对着太乙五烟罗狂轰滥炸,真身遁出数百里之外,绕过太乙五烟罗,从地下偷偷潜入。
他打算的挺好,法力也真高绝,大家在北极仙宫里面说话,谁也没有觉察到他潜进来,甚至连许飞娘也疏忽了,只是外面还铺着真灵位业图,司空湛一进入图中,就被柳步玄立刻察觉:“司空湛来了!他从地底下潜入进来的,速度好快!”
众人吃了一惊,随即柳步虚有些兴奋的说道:“咱们也该出去跟他见上一阵了,这么多人被他堵在家里,成何体统?他的列缺双钩和诸天秘魔都已经没了,已经是拔了牙的老虎,咱们还怕他做什么?他向来看不起我们茅山派的,这回让他尝尝我的五老仙都印!”
许飞娘道:“不可鲁莽!司空湛昔年就是北方魔教之中的长老,跟我师父同时修行,虽然没了武器和魔头,但一身道法决不能小视,你们俱是我们请来的客人,能不露面就不要露面,以免竖下一个强敌,还是我先出去跟他说话,再见机行事吧!”
司空湛绕过太乙五烟罗,在地下潜行进入五台山内部地区,飞速赶来北台山,忽然斜刺里飞来一道剑光,落在前方的山坡上,正是许飞娘,他沉声喝道:“茅老道呢?让他出来见我!”
许飞娘心里微微诧异,面色如常地笑道:“茅师叔?他不在这里啊?他不是飞升了吗?”
她越这么说,司空湛越是怀疑:“若不是茅老道,刚才是谁请来的黑白无常?”
许飞娘道:“是茅师叔的小徒弟,步虚师弟。”
司空湛料定她在撒谎:“就凭那个小子,也有能力召请地府神官?哼!你不愿说也没关系,我自到混元殿去问他!”说完身子化成一道青光向山顶仙宫上面疾掠过去,许飞娘也不阻挡,静静地在山坡上含笑而立,司空湛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陡然扬手放出一面五光十色的宝网,他这网名叫太乙五雷网,以天地之间的五行精气凝聚成丝织成,当年被外人称为与太乙五烟罗齐名的宝物,一放出去五彩光润流转波动,许飞娘猝不及防,被他网住,一口真气喷过去,网眼上面就聚集一颗颗豆粒大小的先天五行神雷,即甲木乙木、丙火丁火,戊土己土诸如此类,五光十色,漂亮非常。
司空湛狞笑道:“想活命的话,立刻告诉我都有谁在山上,等我破了混元殿,收了法宝,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收你做我的宠姬,如若不然,我现在就将你炸成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许飞娘在光网之中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被吓傻了,他看出有异,伸手一指,网上万雷发动,随着一阵剧烈刺耳的爆炸声,五行元气炸成一团,那许飞娘却碎成满地石粉。
“司空湛!”许飞娘在另一侧山坡上现身,面容冷若冰霜,“你个丧心病狂的老淫.棍,竟然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你师兄若在时非把你挫骨扬灰不可!”她气得不轻,伸手一指,就把七口青龙闹海剑放出来,化作七道青光,席卷而来。
司空湛双手向前一推,空中爆闪,光芒四射,亿万光针排山倒海一般向许飞娘射去。
许飞娘抵挡不住,急忙御剑向山顶上急速逃窜,司空湛驱动银针紧追不舍,忽然东面山坡上烟气涌动,现出四位剑仙,明夷子首先祭起量天尺打来,可一子放出开山凿和破浪锥,凌虚子放出二十四颗如意神珠,苏宪祥更是发动亿万金沙剑,化作一道由金黄两色光点组成的银河般的洪流,从上往下倾泻过来。
司空湛大吃一惊,急忙把太乙五雷网在头顶上空展开,众人法宝打在上面,立刻激起上面千万颗雷珠同时发动,红绿黄蓝白黑紫,各色烟气相互搅动摩擦,四人的宝物落在烟气之中,无数电蛇雷霆,真水真火一起发作,引起天摇地动的巨爆。
司空湛连喷两口真气,稳住攻击,大吼一声:“无耻鼠辈,也敢在我面前卖弄!”将宝网撑开,强推着四人的法宝反向山坡上罩去,要将纯阳四子连同他们立足的那片山坡一起炸碎。
“司空老贼,休要猖狂!”柳步虚忽然在他身后现身,举起风火神龙扇奋力乱扇,凭空生出三十六条风龙和七十二条火龙,张牙舞爪向司空湛扑去。
司空湛吓了一跳,认得是峨眉派吴元智的宝物,不知道今日怎么在这里出现了,他双袖挥舞,发出数不清的暗赤色雷火,满空乱打,跟风龙火龙搅在一起,炸得天昏地暗。
司空湛独战五人,虽然腹背受敌,却仍然站着上风,五雷仙网一尺一尺地前进,向对方压落过去,明夷子四人连喷真气,也抵挡不住。
便在这时,西侧山坡上又来了武当四友,一起放出飞剑打来,司空湛使出魔法,化生出十几只血气腾腾的巨大魔手,去硬抓四人飞剑,若非四人所修学的是武当派嫡传剑术,早就被他凌空将剑夺走了,九个人围殴司空湛,斗了一盏茶的功夫,仍然战司空湛不倒,反而那云雷仙网已经压到了纯阳四子的头顶上空不足三丈之地。
忽然司空湛前后两侧雾气涌动,又现出一对天神,一个是手持劈天大斧的南天门守将巨灵神,一个是拿着青龙偃月刀在人间受万人香火的武财神关二爷,同时大吼一声,挥舞神兵交错劈来,司空湛急忙将身体化成一道血光飞起,同时急忙召唤天芒神针,那知初时还有感应,只觉得是被什么东西绊住,连忙念动咒语之际,反倒把感应失去。
他那庚甲运化天芒神针乃是他的成名至宝,一旦发将出去便不用再管,它们能够自动追击敌人,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不死不休,而且其速度极快,与日光月光相同,也就是说只要对方看到刺针的时候,已经被它们刺瞎眼睛了,非但如此,刺针还另有一个妙用,即便对方护身法宝厉害,能够将针防住,这针也会不断聚集,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不停地攒刺打磨,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缝隙,漏出一点光线能够通过的空间,这针也能立即乘隙而入,一旦豁口打开,便再也无法愈合,神针越近越多,敌人再厉害的道法也难逃一死!
071通玄·八景分神
-09-21
许飞娘故意示弱逃走,因司空湛御针来追,再让纯阳四子、武当四友他们用添油战术将司空湛绊住,她这里却用璇光尺五个光圈将满空针芒摄住,吸引着逃向仙宫顶上,那尺虽然在手上,实际上却是岳清在隔空操纵,五个光圈里面都充满混元真气,将天芒神针牢牢吸住,司空湛这时还以为是神针已经将许飞娘困住,正在打磨她的护身法宝,等他开始召唤的时候,刘泉立即取出青蜃瓶,跟岳清合力将所有针芒都吸收进去。
司空湛又失了神针,心中叫苦不迭,眼见许飞娘又从山上返回,放出七道剑光杀来,威力之大远超先前,他应对之时不免有些手忙脚乱,被柳步虚乘隙将五老仙都印打来,一块白玉方印带着无量金霞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背上,登时打得口喷鲜血,从空中向下跌落,还未等落地,便召回云雷仙网护身,众人的飞剑堪堪杀到,被网上千万神雷炸得向周围散开,他使出诸天秘魔遁法,合身化成一道血光向南方飞速逃窜。他要想走,众人也拦不住他,只得任他去了。
这一战,虽然一路顺风,却也有些惊心动魄,尤其是纯阳四子,差一点就被雷网裹住,炸成粉身碎骨,回到北极仙宫里之后,还不免心有余悸。
许飞娘道:“司空湛失了重宝,短时间内再不敢来五台派撒野,这段时间多亏诸位道友鼎力相助,我们五台派上下皆感念大家的义气恩德。”她让刘泉从青蜃瓶拿出三套法宝,“这是太乙天工炉中八卦殿内炼出的宝物,历经三百六十五日一周天之数,虽然说不上是盖世奇珍,平常用作护身防魔,也算利器。我和岳师弟事先商定,将它们送给几位道友,聊表寸心。”
众人赶紧推辞,许飞娘执意要给,首先武当四友得了一套八阳戮仙刀,一套八阳神咒符,一面太阳神火钟,一只紫焰混元锤,他们从紫云宫时候就帮忙三年,算是劳苦功高,因此礼物也是最多的。纯阳四子得到的是一对阴阳离合剑,一架六气两分仪。还有一面无极玄功扇和无极太玄珠留给昆仑四友。至于柳氏兄弟,因为是自己人,也就不那么讲究了,只送了一只太乙九宫轮,又把混元丹和玄黄丹每样装了一葫芦给他们。
众人已经在五台山上待了一年多,如今大事已毕,俱都先后离去。岳清还要继续在太乙天工炉里面控制炉火养炼两仪殿中的宝物,得花上三年功夫,在这期间,刘泉在七星殿内教导门人,修习道法,许飞娘则继续修复五台山的护山大阵,整理道法,祭炼法宝充实先天阁,并且严持清规,监督弟子,若有犯戒,轻则蛟鞭吊打,重则后山面壁,一时间五台山上真个一扫阴霾,欣欣向荣。
岳清在太乙天工炉里面也没有闲着,虽然要看护炉火,也默默努力,司空湛的法宝无人能用,也无人敢用,那些都是司空湛随身养炼几百年的宝物,只要一拿出来,就会被对方隔空召回,甚至即便祭炼起来,能够运用随心,日后遇上,只要司空湛略施手段,就能够强行夺走,唯有岳清将列缺双钩和天芒神针以混元真气洗练百日,再随身祭炼,方可无虞。
炼宝的同时,他一直在参悟通玄真经,领悟那乾坤为鼎炉,日月为水火,元神寄托于宇宙虚空之间的境界,在这期间,他常常神游太乙宫,在通玄真人像前面入定,渐有所悟,又开始修炼通玄真经副册上面的道法,其中有一门叫做八景分神术的最为神奇,当年朱洪只略懂皮毛,就能躲避正邪两教那么多的高手追杀,其威力可见一斑,岳清早在四门山的时候就从朱洪那里拷问出炼法开始修炼了,如今参悟了通玄真经之后,终于将这门法术练得小成了。
岳清拿出当初从朱洪那里得来的太清八景灯,放在面前,将元神遁出,置于灯上,那灯立刻便燃烧起来,岳清的元神便是焰火,端坐于灯盏中心,仿若火焰人儿,七色分五彩,周围有八影,按照八卦方位围坐在周围,岳清便觉突然之间,元神一分为八,八个元神都有自己独立的思维和想法,互不干扰,却又都是自己一个整体。
这个时候,主元神在中央需要一念不起,神思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波动,立刻分出去的八个元神便要被迫收回来,又复合成一个。
他入定数日,逐渐能够开始体悟大道,仿若自己整个形神都融入虚空之中,灯火燃烧的越发平稳明亮,焕发出多样光彩。
这日,坐在坤位的那个元神忽然站起,化作一道金光,在空中轻轻一晃,便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远在青螺山的神手比邱魏枫娘忽然神色一怔,呆在那里。
她正倚着枕头躺在床上,长衫宽解,发髻散乱,身上带着一只金线绣青莲的肚兜,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骑坐在她的腿上,一双手正伸到她的背后去解肚兜的如意扣,她第一反应就是给那小子一个耳光,打得一声脆响,紧跟着一脚将对方踹到地上直滚到桌子底下。
男孩吓得不轻,跪在地上磕头不止:“仙娘饶命!仙娘饶命!”
魏枫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实际上她此时神思已经被岳清给接手了。
自上次岳清来青螺峪之后,魏枫娘中了魔教中的偷心大.法,虽然此术粗浅,魏枫娘也是精通魔法之辈,当场破去,然而魔法的威力就在于它能够深入人心,魏枫娘虽然自觉破了岳清的魔法,但她确实对岳清有一点难以磨灭的爱意,遇魔缘便化作情丝,逐渐一发不可收拾。
当初岳清走后,她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只是后来每次跟男人上床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想起岳清,记忆当中全是岳清的好处,有时想到能够拉一拉岳清的手,甚至每日能够看上一眼也能心满意足。她生性放.荡,一起上过床的男人不下百人,过去还从来不知道也不能想象自己还能有这么纯情的一面。心中懊恼之下,她又找了许多男人,跟不同的男人在不同的地点上演巫山云雨,只是每次感情涌上来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个一袭白衣的男人。为此她将宫中的少年男子都撵个干净,就连旧日里的相好也没兴趣碰了。
地上的男孩叫做雷起龙,是华山派弟子,他师父玉杆真人金沈子也是自己的床上客,只因为当年因为一个男人惹上了华山派的风娘子赵金珍,赵金珍不允许金沈子跟自己好,金沈子又不敢得罪自己,便把自己的徒弟推出来,还告诉她:“这小子半年前随我上山,原来不过是个给地主家放牛的牧童,我也没教他什么剑术,只有一篇前人留下来的采补道法,修炼了半年时间,床上功夫已经非同小可,他在这方面极有天赋,一定能把你伺候好了。我最近炼法,伤了肾经,几个月之内都不能行房事,就让这小子代替我侍奉你吧。他还没伺候过人,有什么生涩的地方您多担待着点。”
刚才雷起龙过来和自己亲热,魏枫娘见他生得清俊可爱,唇红齿白,皮肤仿若乳酥,比女人还好,在所有跟自己上过床的男人之中,唯有阴阳教的副教主粉孩儿冯吾能够平分秋色,其余再不能比,一时兴起,动了感情,欲.火上涌,脑中立刻又想起岳清来,不禁又是懊恼又是愤恨,更多的则是相思爱念,恨不能眼前抱着自己的是岳清才好,只因这一点执念,将岳清元神千里迢迢吸引过来,掌控了她的身体。
岳清主元神寄托在虚空之中,不起丝毫念头,分化出来的元神在魏枫娘身上思考,刚才一怔的功夫,他仿佛新生的婴儿一样,对周遭比较萌动,继而岳清的记忆,魏枫娘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现出来,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十分奇妙的境界:主元神深入定境,寄托虚空,豪不起心动念,分化元神却在接受记忆,整理思绪,并且涌起奇怪、新奇、有趣、感叹等各种情愫。
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思维,因为他的主元神却是一点思绪都没有,像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一面镜子将关于他的事情照得清清楚楚,青螺峪的牙床,幔帐,跪地上磕头求饶的男孩,天工炉中的地火,铜殿,荧荧燃烧的古灯,一切都分毫不差地出现在自己的心神之中。
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思绪万千,魏枫娘的过去,岳清的过去,青螺峪和五台派的未来,太乙真解,十魔经,金刚部佛法,瑶池天书……
072宫主·青螺基业
-09-22
岳清坐在床上,还未把思绪整理清楚,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男子从外面走进来,正是金沈子,他真不愧“玉杆真人”这个绰号,生得长身玉立,潇洒不羁,身穿一袭用银线绣着白牡丹花纹的白色长衫,腰间带着团龙玉璧,乍一看去,仿佛那位王府里的贵公子。
金沈子一直在外面听声,就怕雷起龙伺候不好魏枫娘,那妖妇非逼着自己亲自上阵,到时候等回了华山可不好跟几个相好的交代。他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之后重物坠地,雷起龙磕头求饶,便知道事情办遭了,赶紧推门进来,好在他也跟魏枫娘上过床,因此也没什么忌讳,一进屋便先抽了雷起龙一个耳光,比岳清刚才打得更狠,然后一脚将他踢了个趔趄,雷起龙满嘴鲜血跌在地上。
金沈子陪着笑走到窗前:“他是第一次伺候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你也不要在意,回头我好好地教训他。”他小心地看着床上人的表情,生怕对方说出要让自己亲自相陪的事,见没什么反应赶紧接着说,“我门中新来了一位师弟,名叫秦朗,长得也是英俊潇洒,仪表堂堂,不如我把他找来,你看看……”
“秦朗?”岳清看着他问,“我记得金身罗汉法元有个徒弟,就叫秦朗。”
“不错,就是他!”金沈子带着三分谄媚地说道,“他原来就是法元的徒弟,那年法元来见我师父,秦朗随侍,被我师父一眼看中,说是华山派许多年都没有资质这么好的弟子入门了,便非要让法元师兄忍痛割爱,几乎是强要过来。我那师弟资质也真不错,这才两三年功夫,已经练成一身道法,得了个‘小火神’的绰号。”
岳清沉默了会:“你先出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是!”金沈子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走,还不忘骂雷起龙,“还不快谢谢仙姑饶你性命的恩德?丢人现眼的东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雷起龙哭着到床前磕头,岳清看他可怜,便跟金沈子道:“这孩子还不错,就给我留下吧,正好我这青螺峪也有好多年没有个像样的弟子入门了。”
金沈子闻言有些舍不得,只因雷起龙长得极好,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能够看出是个绝顶的帅哥坯子,他还想再培养几年,然后放出去讨好同门的那些师姐以及外面的同道们,以换取一些法宝道法。这都投资半年了,一旦心血要打了水漂,不禁有些为难。
岳清不齿他的为人,沉声道:“怎么?你舍不得么?”
“哪里!哪里!能跟着姐姐你,是他小子的福气!”金沈子谄媚地笑道。
“既然如此,你就快点滚吧!”岳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皱着眉说。
金沈子只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不答应亲自奉陪而心中恼怒,也不生气,答应着转身走了。
岳清看了看还跪在地上小声抽泣的雷起龙:“你先下去吧,找点药物把头上包扎一下。”
雷起龙又磕了个头,抹了把眼泪,也退下去了。
岳清从床上起来,将衣裳整理好,定了定神,便开始整理魏枫娘的家产,首先是她修学过的功法,魔经他直接略过,世间能够超过十魔经的魔教典籍还真不多,魏枫娘得到的这个偏向西方魔教的功夫,而且不全,似乎只有三分之一。佛教的金刚部密法他也是走马观花,对于佛教的功夫,他天生有一种排斥感,可能来于后世的情感,打心底里讨厌三哥的东西。还有一部《素女经》是专门讲述床上功夫的,可以仗之采阳补阴,也能采阴补阳,最后炼化阴阳为先天元气,滋补自身,御百人可易筋换骨,御千人可凝就金丹,御万人可化合元婴,御十万人可白日飞升!前提是不管男女都得是处子之身,否则的话所成金丹不纯,元婴不净,就要事倍功半了,多数只能积攒一些元气。
他感兴趣的是魏枫娘的天山派道术和那本瑶池仙经,虽然只有短短的三篇内容,但记载的都是博大精深,甚至隐隐跟通玄真经有相通类似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广成子道书,一本下册自己已经牢牢记住,魏枫娘的这本还是他给翻译的,另外还有一本副册,是广成子记载了五千多年前许多旁门修士的功法,诸如上古时期的炼尸术,禁制术,还有三套剑术以及许多奇门阵法。
岳清又检查魏枫娘的法宝,杂七杂八的倒是有十几件,其中有一套翠羽云裳,也不只是用什么鸟类的羽毛织成的,穿在身上霞光罩头,瑞彩环身,祥云托足,可避刀柄水火。还有一面乾坤雾露网,一面瑶池冷魂鉴,都是她在天山顶上修炼时跟那部瑶池天书残卷一起得到的。其余的都是她自炼的法宝,黄云钉,魔火幡之类,没一样上得了台面的。
岳清寻思,当初从朱洪那里听说这八景分神术的妙法,来青螺峪的时候便以十魔经上的种魔大.法在魏枫娘身上埋下魔种,本来也没想到能够成功,因朱洪修炼这门道术也没到这般境地,只能扰乱一些天机,让人推算不清,寻找不到,分神炼形的境界也只是听说,没想到魔种发芽,竟然真把他的分化元神给吸引过来了。
因修炼这门法术,主元神丝毫念头不起,分化元神不能主动寻找别人夺舍,只有对方有迫切执着的情绪,分化元神才能被动地被吸引过去,而且分化元神也不能随意离开,除非等被夺舍的人执念消除方可。
岳清盘算,自己既然得了魏枫娘的的基业,也该当有一番作为,不使其白白浪费了才好。只是她现在门下只有八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点心,除了给他惹是生非,与人结仇之外在没有一点能耐,另外十数里之外的清远寺里,还有两个喇嘛,名叫梵拿加音二和喀音沙布,他们是青螺宫原来的主人,被魏枫娘强夺了青螺峪,逃到清远寺,魏枫娘没有赶尽杀绝,容他们在那里存身,他们表面上占据道口,绑魏枫娘打探消息,实际上无时无刻不想杀死魏枫娘将青螺宫夺回去。卧榻之侧难容他人鼾睡,这些事情一定要尽快处理了!
岳清走出大殿门外,魏枫娘的八个徒弟全都等在花园里,见人出来立刻围拢过来,因有魏枫娘的记忆,岳清全都认得,甚至十分熟悉,比如公孙武最爱吃豌豆蒸出来的糕点,许人龙大腿上有一块胎记……他甩了甩头,冷然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师父,我们都在等你啊。”尹红樱讨好地笑道,“师父,那华山派的小子不中用,您以后也不用去找他们,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就陪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台阶想要拉自己师父的手,还没等碰到衣袖,被岳清抬手一巴掌,抽得翻身滚到花丛里,再爬起来时已是口鼻流血,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发火,也赶紧跪下磕头,连声说道:“师父恕罪!师父恕罪!”
那许人龙仗着自己长得英挺俊朗,原来最得欢心,过来拉师父手臂,刚要开口相劝,早被岳清掐住脖子,高高举了起来,甩手扔出三丈多远,直接撞在假山上,好半天缓不过气来。
其他六人一看最受宠的许人龙都挨了打,知道师父今天心情不好,赶紧跪在地上求饶。
岳清冷冷地说道:“以后你们都给我放规矩点!再敢对我不敬,轻者剁手,重者砍头!都给我记住了!”
八人赶紧应承:“是是是,弟子们一定牢记在心,再不敢有所妄为!”
岳清道:“你们去换身齐整的衣服,把随身的东西都整理好,再回来听我发落!”
073二僧·阴魂阵
-09-22
岳清把雷起龙叫到面前:“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天山派的传人,跟华山再无瓜葛,若是再有哪个贱妇来勾搭你,一概给我打出去!包括那个金沈子,有什么事只往我身上推便是。你若一心一意听我的话,我自然会好好待你,不然的话,我的手段可比烈火祖师更狠毒一千倍!”
雷起龙跪在那里乖乖答应:“晚辈一定好好听仙姑的话,言出法随,绝不敢有丝毫违拗。”
岳清语气又转为和蔼:“我说过,你以后就是我的弟子,只叫我师父便是。过去金沈子教你的法术不许再练,尤其是那采补的道书,我自会传你天山派的法术。还有,在修成散仙之前,不许失去童身,否则的话我亲手杀了你!”
他把魏枫娘独创的天山派剑术传给雷起龙,这套剑法脱胎于广明师太的佛门降魔剑术,魏枫娘也是天纵奇才,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将瑶池天书上面的剑法融入其中,于各派之外自成一家,剑势狠辣凌厉,除非遇上跟自己差不多的对手,否则杀人基本上不用到十招之外。
金沈子收雷起龙入门,就是想将他调教好了,以后用以取悦相熟的女仙,因此除了采战一门其他的道法剑术全都没怎么传授,连赐下的飞剑也跟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岳清让他呈上来,拿在手里,屈指一弹,顿时碎裂成满地铁片。
传了剑术之后,岳清把广成子天书下册之中那篇至关重要的《元阳篇》默诵出来,让雷起龙记住,经文很短,炼法也不是很难,但雷起龙本身没有什么根底,就像是一片白纸,又是童身,只要肯下苦功,反复修炼,就能够炼出元阳真气,将来越培越厚,修成金丹不成问题,虽然进境要比修炼别的法门慢上不少,但胜在堂堂正正,循序渐进,不会出偏差,威力也不小,等将来真气达到一定程度,炼成副册上的各种法术,便也算是一方高手了。
雷起龙颇为聪明,岳清只把经文逐字逐句地解释了一遍,他就能一字不落地背诵下来,岳清又从魏枫娘的收藏里面挑了一柄她早些年用的寒露剑给雷起龙。
让雷起龙自去习练,八魔已经准备妥当,侯在门外,岳清问道:“我去年教你们的阴魂阵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大魔黄骕回道:“一直勤谨修持,不敢有丝毫怠慢,师父若要考校,可……”
“是要考校考校,你们现在就去清远寺,布下阴魂阵将全寺罩住,将那两个秃驴给我擒来,务必生擒活捉。”
八魔一愣:“师父,那清远寺二僧……”
“怎么?我的命令你们也敢不听了?”岳清阴狠狠地说道。
八魔连忙齐声道:“不敢!不敢!我们这就去擒拿二僧,回来献给师父。”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个和尚到底做了什么恶事,不过既然师父下令,他们也不能违抗,一起退出来,赶去清远寺。
清远寺的两个喇嘛梵拿加音二和喀音沙布这日刚在山下劫了一个过路的大户,夺了不少金银财物,男丁全部杀死,只留下两个最年轻貌美的女眷掳回寺中,两人正在各自的禅房里,每人搂着一个快活,忽然外面风起云涌,飞沙走石,迅速阴沉起来,两人见风声险恶,知道是有人在施展法术,急忙披上僧袍,带上禅杖戒刀跳到院里。
此时清远寺上空已经完全被黑云笼罩,仿佛被漆黑的锅底倒扣过来,阴风阵阵,冰寒骨髓。
梵拿加音二认出来是八魔的阴魂阵,心中惊吓不已,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几个狠人,若论公平斗法,自己师兄弟以二敌八,绝对不惧,只是他们的师父魏枫娘太不好惹,况且此时又陷入对方阵中,不禁有些慌乱。他将禅杖一顿,大声喝道:“八位魔主有何见教只管直说便是,我们兄弟二人向来安分守己,不知又犯了魏仙姑哪道令条?还请魔主们言明,我们一定照办。”
北方黑云分开,大魔黄骕手持神幡现出身影:“我师父让我们将你们擒回青螺宫去见面。”
梵拿加音二道:“既然是魏仙姑之命,只拍个小厮过来传令便是,我们自然前去拜谒,如何要弄出这样大的阵仗?”
黄骕道:“都说了是擒捉回去!我们也不敢揣测师父用意,只有全章照办,你们若是识相的,立即束手就缚,让我们用捆龙索拿了,也少受些苦楚,否则的话阴魂阵发动,一个不好,你们便要神魂受损,甚至魂飞魄散!”
二僧听说是魏枫娘下令要拿他们,顿时心往下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料想不会是好事情,况且他们本来就心虚,相互对视一眼,便打定主意要夺路逃命。
梵拿加音二说:“魏仙姑要拿我们,我们也不敢违拗,魔主们只管下来用那捆龙索便是。”
黄骕闻言就要按落云头,四魔尹红樱道:“大哥且住!师父既然要我们来擒捉他们两个,必有深意,咱们的青螺宫是从他们手上抢来的,难保他们不生嗔怨之心,虽然看着恭顺,但毕竟人心隔肚皮,不可不防,横竖他们已经被我们困入阵中,不如按照计划将他们放倒,然后拿去见师父,才是万无一失!”
黄骕听着有理,便道:“二位,你们若是真心愿意跟我们去见师父,那便莫要抵抗,不过昏迷一阵便可复原,若是运功破阵,恐怕难逃魂飞魄散之厄!”说完便令兄弟几个一起摇动神幡,阵中想起阵阵鬼哭神嚎的魔音,黑云沉沉压落下去,那两个喇嘛倒也是干脆决绝之辈,知道若是抵抗必然难逃一死,若是顺从,等见了魏枫娘再分说一番,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便不抵抗,任由阴风恶煞将他们包围,滚滚黑云之中,二人一起昏倒于地,二魔薛萍和八魔邱聆过去用捆龙索将他们牢牢绑住,撤了阵法,带着一起回转青螺宫,只留下满寺战战兢兢的小喇嘛。
八魔带着二僧回到青螺宫,押到岳清面前,岳清命将他们唤醒,二僧一睁开眼睛,立刻大呼冤枉。岳清冷笑道:“你们两个对于我强占青螺宫心怀不满,一直想要找有根器的童男子炼那天魔解体大.法,豁出去要将我们和这青螺宫一起同归于尽,我说的可对啊?”
梵拿加音二还要分辨,喀音沙布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喝骂:“不错!你夺了我们辛苦几十年建造经营起来的基业,我们恨不能把你这贼泼溅挫骨扬灰!”
八魔在旁边听见,气得纷纷怒骂,三魔钱青选和四魔尹红樱各自抡起拳头在二僧背上擂打,二僧痛彻心扉,梵拿加音二知道魏枫娘的手段,若要自己两个生不如死实在太简单了,因此连声呼痛求饶,喀音沙布咬牙硬撑,大声喝骂:“你也是成道多年的剑仙,把我们兄弟是杀是剐,都没有一点怨言,零碎折磨人的,不算好汉!”
岳清笑道:“你们觉得我是不是个好汉呢?我又何必杀你们!”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二僧面前,俯下身道,“正好我要新炼两只欲魔,你们两个也算是有些道行的,让她们把你们的元阳吸尽定然能够增长许多法力,然后再将你俩的残魂拿去炼阴魂阵,岂不是一举多得?”
梵拿加音二连连叩头:“仙姑慈悲!我们兄弟一时糊涂,方才心有不甘……念在我们这些年在清远寺为青螺宫迎来送往,打探消息的份上,只求仙姑给我们一个痛快。”
岳清等他们求了一阵,将一面镜子抛到二人面前:“你们挨个用鲜血将它涂满。”
梵拿加音二将镜子捡起来,见宝镜非铜非晶,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制成,有巴掌大小,周围雕刻着龙麒鸾凤四种灵兽,拿在手里沉甸甸冷冰冰的,一股冷光自镜中射出,夺人耳目,不敢直视,无论照到哪里,都觉得汗毛竖起,寒意逼人。
074魔镜·飞龙师太
-09-22
梵拿加音二看不出这镜子的用途,也不知道这位青螺宫主的用意,不过他不敢抗命,依言咬破中指,将精血在镜面上涂了红呼呼的一层,岳清又教给他一段咒语,让他照着念诵三遍,然后一口真气喷上去,境上冷光闪烁,竟然将鲜血都吸收进去,重新恢复光明。
紧跟着是喀音沙布,他虽然莽撞,倒也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毕竟也怕落到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因此不再说话,也像他师兄一样,用鲜血魔咒将宝镜祭炼一番,然后交换过来。
岳清却不接手,一指黄骕:“你们也跟他们一样,挨个过来。”
八魔有些发怔,不过他们都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由黄骕开始,到邱聆依次祭炼宝镜。
岳清教给他们每人的咒语都不一样,祭炼完毕之后,将宝镜又交到黄骕手里:“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专心为我炼这面镜子,给你们半日时间,将你们各自掳掠来的女子都送回去,徒众也都遣散,从清远寺到青螺宫,只要你们和我,再加上雷起龙十二个人,再多一个,是谁留下来的我便杀谁!”又看梵拿加音二两个,威胁道,“你们可以逃走,不过就算是到了万里之外,我也可以轻易将你们元神摄回来。”二僧连说不敢。
他们十个虽然都不情愿,但不敢有丝毫违拗,立即回去遣散徒众奴仆,赶出青螺山地界,好在从清远寺出去不远就是由滇入川的大道,虽然因二僧八魔时常打劫,掳掠妇女,客流稀少,不过还是有胆大或者自持武艺高强的从这里行走,倒也不怕饿死。
十人处理了各自的事务之后,重新回来,岳清便将宝镜递给他们:“从今天开始,除了子午两个时辰,你们每人一个时辰,为我祭炼这面宝镜,就用刚才的办法,闲暇时候也要静坐自省,持咒运功,不可懈怠。”
梵拿加音二见原来只是让他们帮忙炼宝,顿时松了口气,连八魔原来也很忐忑,到此时也跟着一起轻松。自从师父要了那雷起龙小鬼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将原有的体贴多情一点不剩,反倒是那种杀伐暴戾显露得淋漓尽致,八魔这大半天都把心提在嗓子眼,知道此事方才落地。
岳清把他们禁在大殿之中,不许出门半步,又让雷起龙打下手,亲自捡了许多草药,送在药鼎之中熬炼成浓浓的药浆,装在葫芦里,每人开始动手祭炼之前都要饮上一盅。十个人轮流,每人一个时辰,到了子午两个时辰拿过来岳清亲自祭炼,如此一刻不停。
那镜子表面逐渐浮现出血色光芒,并且越来越浓,直到了三十六日之后,镜光照到哪里,哪里便是血红一片,从那之后,又开始逐渐变淡,再过七十二日,连一点红丝也不见,又恢复了原来如水般的清冽冷光。
在这期间,二僧八魔身上也发生了变化,越来越是瘦弱枯槁,他们原本一个个肥头大耳红光满面的,到最后全都成了皮包骨头,跟骷髅相似,精气神全都入了镜中,精神却越发地亢奋,三十六日之后,镜中世界成型,他们每次炼镜的时候,都能够在镜中世界体味到人生当中最美妙的感触,他们一起到岳清面前跪求,希望能够将宝镜整日交给自己来祭炼。
岳清说道:“实不相瞒,我教给你们的是北方魔教的十魔心咒,如今你们已经把全部的精气神都耗散掉了。如果继续下去,你们现在的身体就会彻底死亡,元神归入镜中,成为魔使,不过呢,我这人做事,向来不喜欢勉强,如果你们现在愿意回头,我就一剑将你们杀了,然后送你们去转世投胎,将来引渡你们回来,从小教育,再度修真,勇攀仙道。”
十人一起摇头:“这具皮囊毛发牙齿全都脱落,皮肤松弛,筋骨衰败,遍生恶臭,去转世投胎不过再得一个这样的皮囊,实在无趣,我们愿意进入镜中,在那里逍遥自在。”
“好!”岳清说完持镜一晃,十人元神便被摄出,一起投入镜中,他们的身体则迅速垮塌,在地上形成十个人形灰烬。
雷起龙在旁边看见这触目惊心的场面,小脸下的煞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岳清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为师所作所为过于残忍?”
雷起龙赶紧把头摇成波浪鼓,他从华山到青螺,见识过太过残忍血腥的事情,深知这些人全都杀人不眨眼,因此不敢有丝毫怨怼。
岳清将魔镜收起来:“这十个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坏在他们手上的人命数也数不清,每一个手上都沾满了鲜血!若不是积攒下这么深厚的孽缘,我也不会用他们来练这魔神镜了。”
忙活了一场,整个青螺峪中只剩下了他和雷起龙两个人,一片冷清。
又过了数日,岳清将魏枫娘的法宝全都祭炼纯熟,让雷起龙自己在家,紧闭阵法,好生修炼,他自己则驾起宝剑,直往庐山,在白鹿洞前按落剑光,脚还未着地,洞前的一只吊睛白额猛虎便扑了过来,被他手起剑落,砍下虎头,虎血喷了一地,紧接着旁边林里又钻出一条独角白鳞巨蟒张开大口,狂喷毒雾欺上来,又被他飞剑斩成两截。
白鹿洞中一声呼啸,金光过处山坡上站定一个矮胖道姑,生得豹头环眼,黄发披肩,身穿一件烈火道衣,手里拿着一柄九结十八环的龙头拐杖,这是此间主人飞龙师太,她大喝一声:“什么人敢害我护山神兽!”待看清了来人顿时面显惊诧,她认得魏枫娘,是最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剑仙,向来横行无忌,法力高强,心狠手辣,自思跟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何今天来寻自己的晦气?
岳清哼笑道:“飞龙师太,你说你一个道姑,又不曾穿过缁衣,如何竟要叫师太?”
飞龙师太脸上惊疑不定:“魏枫娘,我自问不曾得罪于你,为何今日来庐山消遣贫道?”
岳清道:“并非无聊消遣,我是有要事想找师太商议,师太不请我进洞商议吗?”
飞龙师太冷冷地道:“我白鹿洞太小,容不得你这伸手比丘,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也好。”岳清说道,“我不久前得了北方魔教的密箓典籍,修习之下获益良多,特地来邀请师太入我教下,共参天书。”
飞龙师太眼里精光一闪,对于北方魔教的秘典她还是很垂涎的:“北方魔教的十魔经是五台派的无上秘典,你是从何得来的?”
“十魔经可不止五台派有,昔日太乙混元祖师和摩诃尊者司空湛脱魔入道,北方魔教虽然一蹶不振,但十位长老还余其八,我所得道书,便是其中当年纪无敌和邢天印二位长老所遗密箓,怎么样?师太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参悟啊?”
飞龙师太半信半疑:“即是如此,你将魔经拿出来给我看看,若是真的我再做定夺。”
岳清笑道:“你要看魔经倒是可以,只是须得先做到一件事。”他抬手将魔神镜飞了出去,“我教你一段阴魔心咒,你用此咒将此镜咒炼一番。然后你便是我教下阴魔部长老,执掌阴魔教宗一脉,我再传你阴魔部秘法。”
飞龙师太深知魔教秘法的厉害,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便要着了对方的道,因此不敢用手触碰魔神镜,只将龙头拐杖一点,那镜便在杖端旋转不休,小心地查看一番,看不出什么异样,听岳清说完,便将将拐杖一顿,使魔神镜原路飞回,冷笑道:“恕老身胆小,不敢以身试法,那什么阴魔长老老身无福消受,你另找旁人吧!”
075疑心·布鲁音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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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伸手接住魔神镜,在镜面上轻轻拂了几下,淡淡地说:“那可就由不得师太了!今日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条,入我青螺宫座下,做阴魔长老,第二条,死在我的白光剑下,魂飞魄散!”
飞龙师太冷笑:“我虽然不常外出行走,但你神手比邱的大名也常听人说起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侵害,你另寻两只异兽赔给我,也就罢了,你若要仗势欺人,可就找错人了!”
岳清不再跟她废话,扬手放出一道白光,如同长虹贯日一般,直取山坡上的飞龙师太。
魏枫娘这口飞剑乃是根据瑶池天书上面的炼剑之法在天山瑶池畔苦炼二十余年方成,名为白光剑,一出手便是三五丈长的霜雪白芒,还未到近前,先被寒意透骨,飞龙师太暗道厉害,急忙伸手一指,放出五口乳白色内泛青灰的白鹿剑,岳清使出天山剑法,一口真气喷上去,那剑上寒意更重,射到哪里,哪里便凝成一片雾气,不多时整片树林都变作寒冬时节,飘起朵朵雪花。
岳清的分化元神已跟魏枫娘元神融合一处,她的剑法全都深深印在脑海之中,仿佛本来就是他修炼浸淫了百余年一样,天山剑术凌厉狠辣,不过三十余招,飞龙师太便支撑不住,被他将白鹿剑崩开,一记穿胸直刺,飞龙师太急忙用龙头拐杖抵挡,岳清张口喷出一道真气,白光剑上光彩暴涨,刺人眼目,飞龙师太那根用洪荒异兽骸骨炼成的拐杖被白光剑纵向剖开。
飞龙师太惊呼一声,身子往后仰倒,化一道碧火飞起,大骂道:“贱婢欺人太甚!”
“砰!”一声闷响,在空中爆成一片绿瘴毒云,猛地往下压落而来。
那绿云瘴是她采集许多蛇虫涎液混合毒草浆汁炼成,离着老远便能嗅见一股刺鼻腥臭。
岳清扬手发火,将魏枫娘辛苦炼成的伏魔神焰化作亩许大的一团向上冲击,两下里相遇,轰地一声,炸成漫天火雨,那些毒瘴被炸成碗口大小,带着金色的火星,咝咝燃烧着向下坠落,冒起恶臭青烟。
飞龙师太将五口白鹿剑隐在毒瘴之中射落下来,岳清早放防她这一手,也把白光剑置于伏魔金焰里面,向上迎击,火云毒瘴一起炸碎,六口宝剑又搅在一起,天山剑法一往无前,每一剑都是凌厉杀招,飞龙师太初时还想仗着自己剑多,分出一两口绕过去偷袭,怎奈白光剑速度即快,招式又狠,五口剑一起努力,也还是迭遇险招,连胸前的香珠挂链都被剑锋砍断。
老道姑长啸一声:“贱婢!今天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扬手发出一大团烈火,在那火焰之中爬出密密麻麻,纠缠到一起的虫子。那是她采庐山山阴地穴之中毒性最烈的一种虫豸炼成,名为烈火毛虫,每个都有两寸多长,浑身毛刺,向外喷涌着一缕缕的火星,口器大张,狰狞地蠕动,借着火势向岳清蜂拥而来。
岳清将乾坤雾露网发出去,只见一片清光掠过,早将那团火云罩住,顷刻之间火势尽消,里面的毛虫也被网上真露解化消融,连一点痕迹也不曾剩下!
飞龙师太惊骇的心胆俱裂,她从没听说过魏枫娘竟然有这样厉害的宝贝,自己辛辛苦苦养炼多年的百万条烈火毛虫竟被对方转瞬之际消灭于无形。
她却不知,这乾坤雾露网和那瑶池冷魂鉴都是前古仙人留下来的宝物,魏枫娘虽然也修炼瑶池天书,但她所得仅是残篇,又大多参悟不透,因此这两件法宝一直发挥不出多大的威力,甚至还不如自己炼制的黄云钉。然而岳清参悟通玄真经,道行境界非比寻常,那瑶池天书一看便通,这些天早已经将这面宝网祭炼得收发随心。
飞龙师太不敢再战,调转剑光就往远处逃去,迎头从北面飞来两道剑光,拦住她的道路,现出身形,一个生得跟她一样豹头环眼,两道黄眉,一双金睛,额头上带着金箍,做头陀打扮,乱糟糟的头发和下面的络腮胡子连成一片,一根根仿佛金针倒竖,正是她的表弟狮子天王龙化。另一个宽额大脑,方鼻阔口,光着脑袋,身披袈裟,一手拿着念珠,一手端着钵盂,是飞龙师太的师侄,虎面伽蓝雷音。
他们两个在九华山金顶归元寺修行,数年前妙一夫人荀兰因在九华山锁云洞开辟峨眉别府,带着一双儿女住了进去,他俩的日子便不好过起来,不敢回山常年在外访友,因龙化的哥哥七手夜叉龙飞在神魔洞随白骨神君修行,他的姐姐飞龙师太又住在白鹿洞,因此他二人经常往庐山来。
二人拦住飞龙师太,龙化瓮声瓮气地问:“大姊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飞龙师太来不及解释:“敌人厉害,你们快跟我走!”她想翻过山岭去神魔洞向白骨神君求救,剑光飞速掠过两人往山那边飞去,龙化和雷音深知乃姐道行深厚,法力高深,能让她怕成这样的敌人自己也是万难抵挡,因此立即转身就跟飞龙师太一起亡命奔逃。
只是岳清防着飞龙师太逃走,早将乾坤雾露网抖开,罩住整个山峰,飞龙师太三人刚飞出不足千米便遇到宝网,撞进一团水雾之中。那网是古仙人遗宝,上面每一滴真露都能够化成一片汪洋湖泊,她们三个一头撞到网上,立刻陷入无穷汪洋之中,勉强御剑护身,奋力寻找出路。
岳清扬手将网收回,折叠起来收入囊中,然后迈步进入白鹿洞,将飞龙师太这许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一起扫个干净打包带走。
回到青螺峪,双脚刚踏到地面,就看见一个身穿大红袍的喇嘛站在宫殿门口,左手拿着一支纯金打造,镶嵌宝石的转经筒,一边摇动一边念诵密咒,雷起龙手持寒露剑看出他要使用魔法,正要逃走,一脚迈出去,已经是软软地支撑不住身体,咕咚一声跌倒在地。
岳清按落剑光,白光一闪,已经站在那喇嘛的面前,冷冷地说道:“布鲁音加,你干嘛打伤我的徒儿?”记忆当中,这个布鲁音加是西方魔教中有名的人物,法力仅次于如今的教主毒龙尊者,当初魏枫娘以光大门楣的借口跑下山来,横行放.荡,肆意妄为,引得她师父广明师太下山来清理门户,就是这个喇嘛躲在暗处,用法宝乌鸩刺废了广明师太一条手臂,他长得浓眉大眼,很是年轻英俊,身穿红袍,袒露右肩,左手拿着转经筒,里面是西方魔教中最厉害的他化自在魔王经,右手带着星月菩提攒成的佛珠,若是不认识的,怎么看怎么是佛教密宗里的大德上师,哪能看出是西方魔教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布鲁音加满脸都是关心:“枫娘,我前些日去西极采集太白金沙,打算炼制修罗刀,运功时魔灯灭了一展,我那本命神魔最有灵感,便担心你出事,以晶球隔空照影,见你这几个月来大是违反常态,将西川八魔和清远寺二僧都处置了,还驱走了所有徒众仆从,我生怕出什么变故,便急忙忙回来找你。”他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拉心上人的手。
这布鲁音加也是魏枫娘的入幕之宾,算是她身边仅有的一位比较固定的床伴,如果是真正的魏枫娘看见布鲁音加来找她,肯定会欢喜无比,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把他请进殿中好好亲热一番,然而现在瓤子换成了岳清的分化元神,自然不会再跟他零距离接触。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依然冷峻:“我问你为什么欺负我的徒弟?”
布鲁音加面容一怔,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解释道:“我从晶球上看,这一切变故都是从当日金沈子把他送给你那天开始的,我怀疑……”
“你怀疑是金沈子?或者是华山派?”
“金沈子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不过烈火祖师老奸巨猾,他又是北方魔教的出身,我怕他利用你去对付峨眉派。”布鲁音加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眸子里魔光闪烁,目光直射人的灵魂深处。
布鲁音加这番话说得岳清心中震撼无比,这番僧竟然远在数万里之外,仅凭晶球上的观察就将自己的计划和意图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不过背后的黑手不是华山派而是五台派,老奸巨猾的也不是烈火祖师而是他岳清。
076番僧·天魔长老
-09-23
岳清脸上神情更冷,毫不畏惧地迎着布鲁音加的目光对视回去:“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中了烈火祖师的魔法?或者是受了他的胁迫?那好,你现在好好给我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着了那厮的道。你可要看仔细了,看完就立刻滚出青螺峪。”他如今用了魏枫娘的身体,讨厌看到一切跟这具身体上过床的人,因此说起话来很不客气。
眼前的人无论说话神态还是对自己的态度都跟原来不一样,甚至可以说除了身体长相之外根本就是两个人,然而布鲁音加在来之前就用晶球照影的魔法查看过,这回又亲自使出他话自在魔王天眼通的功夫直视对方的元神,却仍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身体是魏枫娘的身体,元神是魏枫娘的元神,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她性情大变呢?
岳清将手按在雷起龙的额头上,口中默念天魔心咒,解了雷起龙所中的魔法:“不必多言,事情为师已经知道。”他用手向旁边一指,“站在那,拿好寒露剑,听我号令。”
雷起龙为人胆小乖巧,自幼在地主家就饱受虐待,到了华山周旋于众多淫邪无忌的仙人面前更是谨言慎行,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对方,给自己一通毒打都是小的,弄不好还会丢了小命,因此听了吩咐,连一个字都不多说,捡起地上的宝剑站到岳清指定的位置上。
布鲁音加在旁边看得吃惊不已:“枫娘,你何时学会了北方魔教的天魔咒了?”实际上岳清念得是天魔心咒,整篇魔咒之中最关键紧要的咒心部分。
岳清不理他,取出乾坤雾露网,随手抖开,只见一阵雾气闪过,狮子天王龙化和虎面伽蓝雷音两个噗通一声,双双跌在地上,禅杖飞剑甩了一地,他俩还不辨东南西北地在地上乱抓一通,等稳定下来心神,见自己伸出一座宫殿之中,又是惊惧又是奇怪,他们也是认得魏枫娘的,那龙化比较鲁莽:“魏枫娘!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你你你为什么要抓我们来这里?”
岳清道:“你说的不错,只是现在我这井水就要泛你们河水了,你们又能如何?”
雷音苦笑道:“不知我们哪里得罪了魏仙姑,还望……”
“你们没有得罪我。”岳清开门见山地道,“我新近得到了三部北方魔教当年流传下来的圣经宝典,想要重现昔日北方魔教盛威,只是座下弟子一个个全都不成器,一怒之下都给我杀了,我找飞龙师太就是想让她加入我的教下做阴魔部长老,你们适逢其会,被我给顺手带来,也算是与此事有缘。”岳清抛出魔神镜,“将你们的血涂在上面,我再教给你们一段天魔心咒祭炼。”
雷音苦笑道:“仙姑盛情,本不应当拒绝,只是自当年太乙混元祖师黄山战败之后,我们便已经萌生退志,只想在九华山寂静终老,还望仙姑体谅。”
岳清道:“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是按照我说的去做,加入我青螺宫,成为天魔部众。第二条是我把你们杀死,摄去元神祭炼成有相天魔。两条路都是为我效力,待遇却是天差地别,你们自己选吧。”
二人对视叹息,龙化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罢了,我先来!”他把血涂抹在镜面上,然后按照岳清传授的天魔心咒祭炼一番,再将交给雷音,“不过如此一来也有好处,再不用在九华山看荀兰因那个贱妇的脸色过日子了!”
龙化和雷音做完,岳清一招手,魔镜自动飞回到他的手里:“恭喜二位,你们现在就是我们青螺宫天魔部众了,先站在一旁吧,等我处理了另一位贵客之后再传给你们天魔秘法。”他又把乾坤雾露网抖开,放出飞龙师太。
飞龙师太可比龙化和雷音强多了,虽然在真露汪洋之中晕头转向,不过还能身剑合一,死死护住周身,一被放出来,立刻循着天光化成一道碧火向殿外飞去,然而在她之前,殿门便自动关闭了,布鲁音加出现在那里,随着刺耳的爆鸣,两片金铙从他袍袖底下飞出,到空中分光化影,成了十二个,呜呜怪啸着向飞龙师太飞去。
那些金铙边缘锋利不输于仙家飞剑,中心喷吐着两个团魔焰,飞龙师太急忙将五口白鹿剑环身急转,与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的金铙撞在一起,发出激烈的爆鸣,炸起一片片的火星和银芒。
岳清扬手放出白光剑,矫矫好似天外飞龙,飞龙师太不敢直撄其锋,急忙将五口仙剑合璧一处,想要身剑合一,穿破房顶逃出生天,忽然布鲁音加手上飞出一溜绿火,只隔着剑光在飞龙师太手臂上擦了一下,飞龙师太便觉得手臂一沉,失去了知觉,紧跟着半边身子都不听使唤,一口真气没上来,扑跌在地,布鲁音加过去将她拎到岳清面前:“你要她也加入青螺宫么?”
“不错!”岳清抛下魔神镜,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飞龙师太恨得咬牙切齿,不过形势比人强,最终还是按照岳清说的,用鲜血涂抹镜面,用阴魔心咒祭炼了宝镜。岳清将镜召回,“从今天开始,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我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一起将我们青螺宫发扬光大,我要让天下所有人看我们的神色都带着敬畏!”他把魔神镜晃了晃,“这宝贝名叫万魔神鉴,只要我愿意,你们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每一个念头我都能够查知,若是哪个敢心存不满,乃至于背叛我的,我动念之间就能够将你们的元神摄入镜中,治得你们生不如死!可记好了?”
飞龙师太三人神情一凛,收起其他心思,齐声答道:“都记得了。”
岳清又看向布鲁音加:“你该看的都看完了?”布鲁音加点头,岳清厌恶地甩了甩手,“看完就赶紧滚蛋吧!我这里百废待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枫娘!”布鲁音加一把过来将心上人的手死死攥住,“枫娘,你不要如此对我。”
岳清甩了两下竟然没能把他甩开,皱着眉头调动真气,布鲁音加身子一震,退后一步,他才乘机将手抽回来,反手将白光剑架在布鲁音加的脖子上:“看在你过去帮我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敢放肆,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布鲁音加道:“枫娘,你到底怎么了?”他恨恨地揪住雷起龙的衣领,“你说!那天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岳清手腕一抖,白光闪过,布鲁音加抓着雷庆龙的左手齐腕而断:“放肆!”
布鲁音加看着断腕,怔怔地道:“枫娘,你……你竟然真的……”
岳清收回宝剑:“捡起你的爪子,赶紧给我滚!否则的话,下次砍得就是你的脖子!”
布鲁音加双眼含泪,捡起断手,他魔法高深,体质特殊,伤处并不流血,他将断手收入僧袍之中,正要离开,刚走了十数步,忽然扭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飞龙师太三人,然后又转身回来了:“枫娘,你不是得了北方魔教的秘典么?看你是想要重建十魔部众,不如让我也做一部长老吧。”
岳清惊讶地看着他,在魏枫娘的记忆当中,并没有觉得如何看重这个番僧,没想到他倒是一往情深:“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当初咱们在天山顶上便约定好……”
“少说那些废话!”
“是,我早就说过,要帮你把青螺宫经营起来。”他目光中充满坚定,“我不会反悔的。”
“那好。”岳清把魔神镜递了过去,“我教你天魔心咒,按照我说的做完了,你就是青螺宫的天魔长老。”
布鲁音加有些不敢相信对方会让他也跟飞龙师太他们一样做,犹豫了下,还是将宝镜接了过来,涂抹鲜血,念诵魔咒。
077准绳·阴阳中道
-09-23
岳清在青螺峪大兴土木,将原来梵拿加音二和喀音沙布建的宫殿推倒,重新修建了一座更加宏伟壮丽的魔神宫,周围修建十个院落,里面各建魔宫魔殿,布鲁音加带着龙化和雷音住在天魔宫,飞龙师太住在阴魔宫,岳清带着雷起龙还有雷音前年收的一个小徒弟沈腾住在魔神宫。
为了充实魔宫,岳清带着他们四处强拉人入伙,诸如江苏崇明岛的金线神姥蒲妙妙和八眼金刚司空虎叔侄,云南百花山红心洞的秦黎师徒,巫山牛肝峡穿心洞的吴性师徒,以及其他数十位散修,全部并入青螺宫。
他挑人也是有选择的,首先对方没有强大的后台,以免因小失大引出麻烦,其次都是奸杀淫掠行止不端的。他把这些人带回青螺,先挑选出资质品性好的,收做亲传弟子,如北海散仙米鼍、刘裕安等,剩下的再按根骨悟性,送入相应的魔宫修炼适合他们的法术。
不过两年功夫,青螺峪的实力急剧壮大,跟毒龙尊者为首的西方魔教、绿袍老祖为首的南方魔教还有五鬼天王尚和阳为首的东方魔教齐头并立。
岳清严整教规,不许徒众肆意横行,抢男霸女,他们每天要做的就是修炼十魔经上的功法,包括他自己,也将所学的三教功法整理出来,刻苦专研,功力进步神速。
大家在青螺峪里像上了弦的机器一样,除了练功就是炼宝,为了避免压力太大,怨恨过满,他让飞龙师太在阴魔院内修建一座天欲阁,搜罗了不少生性放.荡女修放在里面,将素女经上的功夫摘些传授,每当有人立了功劳,便准许他们去天欲阁享受一天,阁中女子本就精通房中.之术,又修炼了素女经,床上功夫更是天下独步,其他各部的男人们只要享受一次,便再难忘怀,再去找其他的女人,也是味同嚼蜡,因此每当岳清发下任务,无不争相恐后,万分踊跃。
岳清在魔神宫中有一座白玉屏风,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全都是他要拉拢入教的修士,已经入教的,他便用手指在上面摸出一个指痕将人名划掉,如今已经去了五分之一,他眼睛盯着其中一个“鬼老单午”念念有词:“差不多是时候将神魔部建起来了……”
放下青螺峪暂且不表,返回头再说五台山,三年时间一晃而过,天工炉里的法宝都已经祭炼成功。太极殿顶上,岳清的身体依然盘膝而坐,面前放着太清八景灯,灯上中央一个火苗比三年前燃烧得越发平稳,没有丝毫颤抖跳跃,而且火光接近白炽状态,那是他的主元神已经完全融入虚空之中,轻易不会再出现脱离现象,只要主元神寄托虚空,他便可以说是灵魂不灭的状态,除非整个世界时空发生崩塌毁灭,否则的话,是没有人能够彻底杀死他的。
周围的还燃着七个火苗,俱是他的分化元神,可以像魏枫娘一样再夺舍操控七个人,只不过分化元神不能主动夺舍,必须由着对方的执念被动飞过去。
魏枫娘当年道法未成,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遇到在谭中沐浴的岳清,她那时情窦初开,还很纯情,乍见光着身子的陌生男子,又羞又愧,七分好奇带着三分冲动,那是她印象当中最为深刻的一幕,之后数日相处,岳清还亲手指点过她的剑法,因此虽然她后来跟过无数男人上床,但在她心目当中岳清始终是最特殊的一个,她不愿意承认岳清是最重要的,但内心最深处对他的执念确实是最重,因为有着这点执念,岳清才能夺她的躯壳,偷心大.法只不过是个助缘,否则魏枫娘在魔道法门上的造诣比他还深百倍,如何能让她着了道。
除了魏枫娘之外,对岳清有执念的倒也不少,比如司徒平,那种对父亲一样的倚赖,或者是韦衎,对英雄一样的崇拜,但他自然不可能去夺他们的躯壳。夺舍化神只是这门法术一个附加的功能,他这么对魏枫娘,已经是走到左道之中去了,因此能不用就不用,就好像太乙混元祖师,他本身坐化之后,完全可以夺了许飞娘以及像岳清、法元这样忠心弟子的身体,但是他没有,如果不是魏枫娘不听劝,又大劫在即,岳清也不会这么做。
太清八景灯上乾位的火焰小人忽然飞起,投入岳清本身之中,下一刻,岳清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天工炉内已经完全熄火,地极阴火都退回地壳之内,乾天清气也都消耗散发。
岳清双手射出混元真气,分别诸如两仪殿上方的孔窍上,不多时两边殿门同时开放,首先阳极殿中飞出两个寒芒四射的光圈,阴极殿里飞出一团碗口大的火球,还未等岳清有所动作,那里面又嗖嗖嗖射出十二道彩光,整个山体之内都被照得色彩斑斓。
岳清早就防着它们逃走,提前将太乙五烟罗罩在空中,这些宝物都被五彩烟岚挡住,像游鱼一样四处飞窜,寻找出口。
最后出来的是一黑一白两道丈许长的光气,在空中相互劈砍相搏,岳清射出混元真气,将他们强行并在一起,连喷三口真气,方才合到一处,金光闪过,化成一柄宝剑落在岳清手里。
岳清用太乙五烟罗收了诸般宝物,御剑飞出天工炉,从混元殿走出来的时候,许飞娘和刘泉已经带着五台派的嫡系门人都等在这里,许飞娘开口便道:“恭喜师弟道行更上一层楼!”她眼光独到,看出岳清目光清澈,神识内敛,道行比当初更精进了不少。刘泉则恭贺岳清炼宝成功。
岳清将北极仙宫封闭,然后大家一起回到七星殿,刘泉和许飞娘将当初收取的法宝都拿出来送到岳清跟前,岳清只捡了一套先天四灵旗:“你看着需要的捡了,其余的都交给师姐吧,以后门中有品性优秀,道行精进,功劳卓绝的,再赏赐下去。”他又拿出最后收取的那柄宝剑,交给许飞娘,“师姐,这边是本门五大镇山神剑之一的太乙阴阳剑,咱们耗时良久,终于把它给炼成了,以后此剑就由师姐执掌,监察教规,赏善罚恶,为五台派第一护法!”
许飞娘接过仙气缭绕,一面黑一面白的仙剑,用手轻轻摩挲剑脊,声音有些颤抖:“阴阳中道为太乙,张弛有度为准绳,这太乙阴阳剑便是守规护法之剑。当初他本来是要炼这太乙阴阳剑的,只是急切间寻不到其中的几样材料,便去炼五毒仙剑了。规矩即是准绳,严守教规便是护法,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唉,如果当年没有连五毒仙剑,而炼了这太乙阴阳剑那又如何?”她又想起了太乙混元祖师昔日情景,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岳清道:“师姐不必如此,此剑能够炼成,也是天意,竟让我们在紫云宫找到了万年寒铁和天一真水,只要咱们励精图治,每一步都上应天道,下合苍生,五台派就一定会发展壮大起来,师父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许飞娘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师弟说的不错。”她将自己的七口青龙闹海剑取出来,唤陆蓉波到近前,“为师有了太乙阴阳剑,这青龙闹海剑便用不着了,此剑是当年你师祖帮我炼成,被我随身养炼五百余年,各派中能够及的上它们的仙剑屈指可数,今日就将它们赐给你,日后修仙成道,做个助力吧!”
陆蓉波没想到许飞娘会愿意把自己随身多年的宝剑赐给她,不禁又惊又喜,赶紧双手承接。
岳清道:“咱们五台派的炼剑之法天下独步,连峨眉派也要稍逊一筹,你是许师姐的大弟子,也是五台派二代门人中女仙第一人,手里的飞剑不能太寒酸,以免被人笑话。”
他正说着,忽然看到陆蓉波的座椅旁边站着一个幼童,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大,长得面如凝玉,眼若流星,生得白生生粉团一样,头发垂到腰间,用一枚玉环束住,根骨资质迥异常人,竟然比杨鲤还要强上一大截,不禁一愣,问陆蓉波道:“那孩子是谁?”
078石生·广收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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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蓉波听见岳清问,把那孩子叫到跟前跪下:“弟子当年跟随父亲在莽苍山兔儿崖玄霜洞修行,杨师弟的师父崔道长跟我父亲相熟,带他到兔儿崖做客,我们那时还小,小孩子心性,一起采集花草装饰崖壁,因误采淫药合欢莲,感而受孕,杨师弟跟随崔道长回山之后,我父疑我不洁,非要飞剑取我姓名,多亏极乐真人事先算到此时,留下一道灵符,叱开峭壁将我封在里面。后来我父亲去北海冰解飞升,我独自在山中修行,坏了他二十一年才生下来,因是感山石精气所生,因此唤作石生。我当初功行圆满准备飞升时将他留在山中,本想只有等他成道之后再天界再见,哪成想后来出了这么多变故。前年师父和师叔商量要招收弟子,光大门楣,我便去将他领了来。”
石生倒也乖巧,跪在地上给岳清磕头,口称师叔祖。
岳清问道:“你上山两年有余,如今在练什么功夫?”
石生道:“回师叔祖,大小五行篇都已经练完,如今在练太乙玄功,前不久师祖还传了混元真气,徒孙愚钝,进展很是缓慢。”语气之中真有些懊恼流露。
岳清笑道:“那混元真气乃是直通天仙的大道,无论是谁修炼的速度也快不起来,不过好处是其他功夫替代不了的,你以后还主修太乙玄功,不过混元真气也不能放松。”顿了顿,又问,“你把你的飞剑和宝物都拿出来我看。”
石生便拿出一堆东西来,岳清捡起一样,他便解说一样,这个是外祖父留下来的,这个是师祖所赠,那个是刘师叔祖所赠。
岳清道:“这太白分光剑是极乐真人传下来的?”见陆蓉波点头,他笑道,“当年我师父开天工炉炼宝,极乐真人也被请来相助,后来临走时要了一口飞剑,说是要去赏给一个未入门的弟子,就是这把飞剑。”他又让杨鲤把自己赏赐下去的那两口飞星剑拿过来,三口剑合并一处,立时飙射出一大片银星,“这剑原是三口,一炉所出!”
众人方才恍然,尤其是杨鲤:“怪不得石生上山时,我看这剑就眼熟,拿出飞星剑两相比较,竟是一模一样,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岳清说道:“难得有这个缘分,你这又当师叔又当舅舅的,不如就将这剑一起给他,凑成一套如何?”
杨鲤赶紧说:“三剑合璧,威力增加何止十倍?我原来就想到此处,只是此剑乃师父亲赐,不敢转增,如今既然师父这般说,给他便是。”
岳清把三口剑一起给了石生,嘱咐了一番,然后又跟杨鲤说:“这些时候我也没有检查你的功课,其他的我都不问,只那混元真气你练得如何了?”杨鲤双手一翻,掌心凝成两团茶杯大的真气。岳清点头,“这还罢了,你把飞剑给了石生,又没有了好剑可用,正像刚才说的,咱们五台派以剑术著称,冠绝天下,门人弟子出去行走拿出去的飞剑不能太寒酸。”他取出收自司空湛的那双列缺双钩,“此钩是古仙人列缺所炼,被司空湛得去养炼近千年,我反复用混元真气洗练,已经将他的痕迹全部抹去,又祭炼不少时日,才使它自认易主。如今就将他转赐给你,你回去用混元真气好生祭炼,没有人器合一的地步决不可随便拿出去使用,将来遇上司空湛也不可轻易动用此钩。”
杨鲤大喜:“如此重宝,徒儿怎敢……”
“怎么不敢!你是我的徒弟,将来也是五台派二代门人中第一男仙,与蓉波并列,手中拿这古仙遗宝才正合适。”说完就把双钩赐下,杨鲤抱着一青一蓝两柄仙钩乐得眉开眼笑,退到一旁。
岳清又跟许飞娘和刘泉谈了些这几年发生的事,许飞娘道:“咱们这几年韬光养晦,关起门来修炼,极少出去行走,开始还有不少旧日的相识寻来,拒绝了几次之后也渐渐少了。天下有先见的道门也都是这般,纯阳派、崂山派、茅山派,昆仑派、武当派,以及跟咱们相熟的峨眉派,全都在闷头发展,广收门人,积聚实力。唯有魔教闹得欢实,其中青螺峪中魏枫娘折腾得最凶,据称其得了当年北方魔教两位长老留下的秘籍,修成盖世魔功,收拢了不少散修要重建北方魔教,声势浩大,东方魔教、西方魔教,和南方魔教也都被她带动,炼宝的炼宝,收徒的收徒,还有当日被我们赶下山去的那些同门,如今在慈云寺也发展得风生水起,互相之间结成同盟,据说是准备跟峨眉派决一死战。我用先天神卦推算,却是天机不明,不过大约六七年之后,便又一次大的杀劫,之后劫数一个连着一个,着实让人不安。”
刘泉也道:“如今各门各派都在积攒实力,尤其是峨眉派,收了不少资质根骨全都上佳的门人,我和师姐出去了几次,也没访到几个像样的根苗。师姐说她去年遇到一位故友,叫做廉守敬的有个女儿,根骨资质距都不凡,只是说要在家侍奉父母,膝前承欢,要等父母百年之后才肯离家入山修行,因此也只能暂时作罢。”
岳清笑道:“天底下这么多人,好苗子自然还是不少的,只是缘分不到,一时访之不到,这些年我思及五台派未来,也曾潜心排演过数次关于弟子的卦象,如今有几处因缘已熟,你们且回去把新到手的飞剑宝物都好好祭炼一番,没有得到的,也把道法练得更加纯熟些,等半月之后,我带你们下山去走走,将那几个弟子接引上山。”
一句话说的大家全都欢喜起来,只因五台派如今山规森严,仇人又多,不许他们随意下山行走,以免惹是生非,或者招来祸端,如今听说能够出山去玩,又怎能不高兴?尤其是司徒平,他如今已有十岁,身量又长高了些,虽然看上去还有些瘦弱,但精气浓厚,元神凝炼,拉着石生的手说着外面的世界。石生一大出生就给封在石壁里,母亲飞升之后才能出崖活动,不过也没能走出周围十里之外,后来被母亲接到五台山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每常听司徒平说起外面的事情,都极为神往,恨不能立刻就到了日子,好出去玩耍。
转眼之间到了半月之后,岳清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首先向许飞娘道:“师姐可去北海巨灵岛冰原山寻灵威叟,他当年未成道时与凡间一个富贵人家的女子通奸所生,抱回无定岛去,陷空老祖却厌那孩子的出身,说什么也不肯收纳,灵威叟只好把他养在别处。我已经推算过,那孩子前世也是修行之士,资质不凡,你可以去找灵威叟,提出收那孩子入门,灵威叟正愁孩子没有依靠,肯定不会拒绝。”
许飞娘笑道:“这个容易,我过去也曾听灵威叟说过他有个儿子让他忧虑烦心,却没见过,听师弟说竟是根骨过人的,早知道我头几年就把他收归门下了。”
岳清又向刘泉道:“刘师弟可去一趟莽苍山天蚕岭,那里住着一个孝子,我卦象上显示他老母此时正值病重,师弟可去用仙丹将他母亲治好,顺便收他入门。另外那里有万载空青和太乙元精俱都封在一块方形青石之中,附近长着不少成型的何首乌以及黄精,你可一并采来,让韦衎将他们一起带回这里安置,你之后立即赶往青螺山附近跟我回合。”
刘泉吃惊道:“如今青螺山不比从前,已经成了万魔汇聚的窝子,师兄莫非是要去寻他们的晦气?”
岳清笑道:“就凭我们两个,如何能去寻他们的晦气?我已算定,那里有一位你旧日里的同门遭难,我们去救她脱难,顺便请她也加入我们五台派。”
刘泉皱着眉头寻思:“我旧日里的同门?能被师兄看重绝对不简单,莫非是传灯和尚?或是涤尘老尼?”
079陶钧·烟中神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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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笑道:“现在先不跟你说,到时候见了自会知晓。师姐,我这些天看平儿和石生玩得投契,几乎是形影不离,这次也让他跟你们去北海,蓉波跟刘师弟去莽苍山,和韦衎一起把那孝子和老母带回山上。”
刘泉道:“咱们都走了,谁来看守山门啊?”
岳清道“山中防护阵法已经完全修复,五座山峰连成一片,迷阵杀阵全都埋伏起来,等闲人来捣乱必然讨不到好去,那法力卓绝之辈也看不上这里的东西,反正大家的宝物都各自带在身上,随他们把山搬了去。”
分派已定,大家分成三队,走出山门,许飞娘放出一片五彩云雾,带着司徒平和石生飞到空中,摆了摆手,星驰电掣一般向东北方向飞去。刘泉因自己是师弟,请岳清先行,岳清嘱咐他尽快在莽苍山办完事赶去青螺峪,挥手一道金光,带着杨鲤电射东南,破空而去。
岳清和杨鲤一路向南,直到江西省地界,落下遁光。他要找的那人名叫陶钧,原来只知道住在南昌,父母以丧,自幼好武,请了许多教师在家教习武艺,因出手阔绰,养着那样一群门客,博得了个“小孟尝”的绰号。凭借这些信息,岳清排演先天神卦,早将他年纪岁数,前世今生全都推算得清清楚楚,直接来到陶府,让杨鲤上前叩打门环。
里面出来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厮:“你们是干什么的?”
岳清道:“贫道五台山太乙宫炼气士岳清,因听说这里有个小孟尝陶钧,痴迷武术,仗义疏财,聘请天下高手教习武艺,所以特地上门来看看他的资质如何,若是好的,贫道便收他做个门人传他功夫,若是不好的,贫道再往别处去。”
那小厮看岳清二人气度不凡,倒也不敢轻易得罪,让岳清二人先等在这里,他进去通报。
不多时,大门再次开启,除了那小厮之外,还有二人,打前一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面如冠玉,猿臂蜂腰,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朝气活力,出门来先打量了岳清和杨鲤一番,然后拱手鞠躬道:“晚辈陶钧,见过两位仙师!下人不知礼数,多有怠慢,还望仙师勿怪,我已经让人布置酒席,还请二位入府休息。”
岳清也在打量他,这陶钧果然根骨不凡,竟然直追杨鲤,五台派以剑术著称,正适合他这样的人修炼。他心里暗暗满意,和杨鲤随陶钧入府。
到了花厅里,陶钧又给他们引荐另一位青年汉子:“这位是现在教我武艺的师父,姓赵名心源,人送外号烟中神鹗。”
岳清点头:“我知道,侠僧轶凡的徒弟嘛。”
一句话说得那赵心源直接跳将起来,退后三步,放出飞剑提在手中:“你们果然是五台派的妖孽!”又向陶钧道,“公子快快躲开,这两人是五台派的妖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陶钧也吓了一跳,刚才出门之前,赵心源就跟他说过:“我听师父说,五台派是天底下第一邪教,门人俱是奸.淫掳掠的妖僧妖道,他们找上门来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陶钧没见识过妖人长什么样,按照他小孟尝的性子,即便对方是恶人,既然找上门来,又是那般有礼地叩门等待,他也要按照礼数去应酬一番,等出门去看两人仙风道骨,一派神仙气度,便对赵心源所说存了疑惑,此时见赵心源反应这么大,也吃了一惊,急忙扭头去看岳清两个,见人家根本没动。
岳清道:“你师父就是这么说我们的?他有没有告诉你,五台派自四年前开始就分成了两部分?他说的那些奸.淫捋掠的妖僧妖道都被我赶下山去,逃到慈云寺扎堆了?”
赵心源道:“我师父只说五台派的妖僧妖道个个淫邪下流,腌臜不堪,遇见了能杀则杀,为民除害,不能杀便要赶紧逃走。”
岳清微微皱眉:“你师父怎么说也是位和尚,三宝弟子,背后这么说我们,实在不妥。”
赵心源道:“邪魔外道,人人见而诛之!”
杨鲤被他左一个邪魔,有一个妖道说得火大,一拍桌子:“你师父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这样诋毁我们五台派?”
岳清摆手止住杨鲤,跟赵心源道:“你把飞剑收起来,你学艺不精,乱挥乱舞地再伤了别人,我若要杀你,不需动手,动念之间,就能让你经魂飞魄散了,就连我这弟子要害你性命也是易如反掌,你手中有剑无剑都是一样,我们若真是像你师父说的那样,焉能容你活到现在?我原本对你师父还是很有些敬重,轶凡被人称作侠僧,声名在外,即是大侠,又是高僧,然而今日看你言行,却对他很是失望。作为三宝弟子,他背后说人不是,这便是两舌,污我们为邪魔妖道,便是恶口,欲将我们斩尽杀绝又是杀业,其中又有贪名,瞋恶,愚痴在内,十善业已破其六,更有大傲慢在心,非但正果难成,将来恐怕还要入三涂恶道。”
“你混帐!”赵心源怒道,“我师父行侠仗义,慈悲心肠,正所谓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皆是为苍生故,你诋毁三宝弟子,不怕下拔舌地狱吗?”
岳清笑道:“我不过指出你师父一些过失就要下拔舌地狱了?那么你师父背后无凭无据说我们是邪魔外道,那又该下什么地狱?地狱非佛所设,乃众生业力自缚自成,他既不能将哪个打入地狱,更不能将哪个直接拉出地狱,还要人们自修自得,你师父若要佛菩萨给他行便宜事,那才是痴心妄想,既有妄想,又分别正邪是非……”
“分别正邪是非如何不对?难道都要天下人向你们这班人一样不分善恶么?”
“六祖慧能大师说过:若真修行人,不见世间过,圆觉经上又有‘不敬持戒,不憎毁禁’的说法,一个严守戒律,德高望重之人,你礼敬于他,并不算功夫,一个淫邪败类,妖僧妖道,你依然对他彬彬有礼,保持不恶口,不傲慢,不生嗔心,这才是真正的菩萨境地。”
“呸!”赵心源大声道,“妖道诡辩,强词夺理……”
岳清摆摆手:“你剑术太差,我不好欺你,因你是轶凡的徒弟,便跟你辩辩佛法,哪知道你连佛门五戒十善,六道三涂一窍不通,真是盛名虚士,罢了,你先坐在一边,不要聒噪!”他说话之间,赵心源已经被他法术禁锢,不由自主地将剑放在一边,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腰板拔得笔直,双手背到身后,神情肃穆,一言不发,只剩下一双眼珠无奈地乱转乱看。
陶钧担心地看了赵心源一眼,岳清道:“无妨,他虽然口口声声地骂我,我却不会跟他小孩子一般见识。他师父轶凡是峨眉派苦行头陀佛门中的师弟,峨眉派跟我们五台派是几百年的仇怨,因此背后说我们一些坏话也是常识,我修道三百载,这点心胸还是有的。我这次出山是要往川滇一带去,那里新兴起一个魔窟,无数魔头都在那里聚会,因此要过去看看,排演卦象的时候,算出这次当收几个有缘人入门,便先折来这里引渡你入门。你根骨尚好,更兼品性纯良,我已认可收你入门,不过俗话说,师父择徒,徒亦择师,我愿意教,你也得愿意学,这本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所以还要看你意下如何。”
陶钧彻底被他的气度折服,虽然赵心源事先说了不少五台派的坏话,但他无论怎么看,岳清都是一代大德上仙,跟赵心源口中所形容的那种卑鄙邪淫的妖道一点都不挨边,他又是自幼喜欢武术,羡慕那种能够飞檐走壁,蹬萍渡水的能耐,后来听说世上有仙家之术,更是欣羡不已,哀求了好多次,赵心源都说自己剑术也是新学,没有资格收徒,如今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他哪能放过?岳清一说完,他便离座跪倒,又是感激又是欣喜地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080蛇妖·云灵山
-09-24
岳清见陶钧干脆地拜师,也很高兴,取出一口天罡剑交给陶钧:“这是我们五台派嫡系弟子初入门时所用佩剑,先给你用着,等将来你道法有所成就,再另寻好剑给你。”
陶钧接过宝剑,那剑长有三尺三寸,剑光如水,清凉碧透,轻轻抖动,剑锋之上就会溢出乾天罡煞,随手一挥便是丈许长的天罡剑虹,他哪里见过这样的神兵,喜不自胜,再度磕头谢恩。
杨鲤送给陶钧一个白玉剑匣将剑装在里面,让他背在身后,又问岳清:“可要弟子先行送师弟回山?”
岳清道:“我们这次虽然要入群魔环伺之地,但并非与人争锋斗法,峨眉派、慈云寺、青螺峪三家之间又都龌龊不断,因此也不必那么太过小心翼翼,钧儿初入仙门,正好也让他见识见识世上的仙家状况,也好在心里有个准绳。”
杨鲤冰雪聪明,一听就明白师父的用意,因怕赵心源之前那些话在陶钧心里有疙瘩,所以这次带他入川让他自己自己看一看,省得日后师徒之间生出嫌隙。他也乐得下山逍遥一次,听说不用送人回山,也很高兴。
岳清拿出一瓶丹药给陶钧:“你父母早丧,家业全靠老管家陶全给你打理,所谓修真无岁月,这次入山修行,归期渺茫,你去给他磕几个头,认作父亲,再将家业让他儿子继承,如此方算身心出家,了无挂碍。这瓶丹药你给他送去,让他们一家人每三年服用一颗,可延年益寿。”
陶钧天性极厚,去给老管家磕头奉药,陶全满心舍不得,忍不住老泪纵横:“小主人只管去修成神仙,我替你在这里守着,我若死了,还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必将这份家业给小主人看护住了。”
陶钧也很伤感,好言劝慰一番,陶全又要为小主人打理行囊,被岳清阻止:“我们行走,瞬息千里,朝发昆仑,夕至沧海,不需要行囊川资。”
陶钧把家里的事情都打点好,又跟赵心源说:“我已经拜岳仙长为师,入了五台派教下,赵大哥虽然一直不肯收我为徒,但陶钧已经把大哥当成师父,我知道大哥因得罪了西川八魔,避祸在此,我已经吩咐了家人,等我走后,大哥尽管在这里住着……”
赵心源连连摆手,叹气道:“兄弟你是仁义君子,最易受人蒙骗,前几年你就被那些酒囊饭袋充当教师在这里骗吃骗喝,现在又上了妖道的当……”
陶钧皱眉打断他:“赵大哥!小弟已经拜师,还请大哥莫要再说我师父的坏话。我师父是正是邪,陶孟仁自会分辨。”
赵心源也不生气:“兄弟你受骗一时,决不能受骗一世,正如你所说,是正是邪,你日久自知,将来若有反复,你可到宜昌三游洞向我师父求救。”
陶钧知道他也是为自己好,语气也缓和下来:“如此多谢哥哥了!”
陶钧不在家,赵心源自然不可能再厚着脸皮继续住在这里,提前离开另寻他处,岳清也不理会,只带着陶钧离开南昌,因距离事先算定的时间还有许多富裕,岳清有心教导徒弟,便用银两买了条船,也不用人划桨操帆,那船就在水面上自动行走,又快又稳,顺着长江逆流向上,往四川而来,每日岳清就在船头上教导讨论导引修炼五行元气,并练那口天罡剑。陶钧与剑术一途极有天赋,无论什么招式都是一学就会,练习将近半月,便将小五行剑法练得纯熟,又开始练大五行剑法,只是真气太浅,否则大五行剑法就已经可以隔空御剑了。
这日离船上岸,师徒三人步行向西,看似闲庭信步,半日之间便走出数百里,陶钧初时跟不上,后来按照师父所授炼气法诀,默默运功,才逐渐越行越快。
看看太阳将要偏西,前面一座矮山拦路,山虽不甚高,但山势陡峭,绵延几十里,山上寸草不生,迎着夕阳,蒸腾起一片白雾,将整个山头罩住,缓缓上升,跟天上的云层融合成一处,似沸腾一般翻翻滚滚,在阳光下折射出万紫千红,堪成奇景。
岳清问陶钧:“你们看那云雾如何?”
陶钧道:“此景美轮美奂,如有神纵,那山上莫不是有神仙居住?”
杨鲤却道:“我观那里妖气冲天,云雾虽美,媚而不雅,定是有妖精在那里修炼。”
岳清道:“鲤儿说的不错,那山中有一条千年蛇妖,自十年前避过第三次天劫之后,神通越发强大,将体内毒液混合山中毒草汁水炼成云霞,每日卯时和酉时将其吐出,升到空中,跟自然云气结合,再受罡风打磨历练,再过数月便要给她炼成了,此地叫做云灵山也是因此而得名。”
陶钧先前因为自己猜错尴尬,听到后面已被震惊,看天上那么一大片连山都能遮住的云霞,竟是一条蛇精所喷吐,那这蛇精该有多大?若是出来食人,恐怕一个城的百姓都要被她一口吞了,他向岳清道:“师父可有办法除去蛇妖?”
岳清道:“要除去他的法子多得是,但我为什么要除掉她?”
陶钧道:“那可是千年巨妖,若要害人,一口便能吞下成千上万。”
“但是人家还没有食人,譬如你有能力杀一个孩子,官府便因害怕你杀人先将你除去么?”
陶钧一时语塞:“斩妖除魔,不是修仙者的本分吗?”
“那要先弄清楚什么是妖,什么是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仙也好,佛也好,神也好,鬼也好,妖也好,魔也好,在大道之下一律平等,你可知道佛教说的天魔便是欲界天定他化自在天的天人?”岳清用手一指,“譬如此蛇精,她在山中修炼,从未害人,那么我们便以为她是异类妄加屠戮,那我们可就成了魔道了。”
陶钧对岳清的话似懂非懂:“那难道就等这蛇妖修成神通之后,出来害人吗?”
岳清笑道:“当然不是,我今天带你们来这里,便是要防患于未然,她既然有了灵性,便可以跟她先礼后兵,她若是肯听劝告,便在世间和平同处,共攀天道。鲤儿,那蛇妖洞穴在后山谷涧之中,你去好生请她出来相见。”
杨鲤驾驭青蓝光华飞到山顶,往下面望了望,之间山谷地下有一个巨大的裂缝,里面腥风阵阵,阴煞弥天,他朗声说道:“下面修炼的道友请了,我乃五台派杨鲤,我师父是五台山太乙宫宫主岳清,现在特邀道友出来相见!”
他连说三遍,下面洞穴之中毫无动静,天上那团彩云却开始悄无声息地迅速下降,沿着天幕铺展开来,片刻之间便压到杨鲤头顶,竟要将他一起包裹进去。
陶钧在下面看见,按耐不住运足真气大声呼喊:“师兄小心头顶上!”
杨鲤刚一抬头,那片彩云便压落下来,他急忙将双钩合璧,与身合一,化作一道十来丈长的青蓝光华要向上穿破云层,哪知下面山谷里忽然之间阴风大作,飞沙走石,呼呼呼怒吼起来,竟然凭空生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生生把杨鲤吸得向下坠落。
杨鲤心中大骇,他原本想对方即是异类妖仙,即便有千年道行也绝不是人类仙家对手,更何况自己道行也不浅,在到紫云宫之前就有散仙的实力,后来到了五台派又修炼道家正宗太乙玄功,无论如何也要强过对方,他还想等会若蛇妖不识抬举,他便代替师父出手,将这蛇妖斩了,为人间除一大害,却没想到这蛇妖竟然有如此法力!
081移山·白灵仙
-09-25
杨鲤毕竟修道多年,虽然形势不利却也不曾慌乱,急将三年前收取的先天五行神雷取出来,这些雷珠他都用心祭炼过,心神一动,便自飞出三颗丙火神雷珠,随手往洞里面抛去。那雷珠只有黄豆粒大小,与他心神感应,到了洞里,随他意念同时炸开,一阵闷雷般地巨响,霎时地动山摇,大股的丙火精华从里面溢出来,烧得山势簌簌而碎,尽成灰渣,洞口转眼间坍塌了一半。
杨鲤二次双钩合璧,向上疾飞,仗着古仙人遗宝百邪不侵,强行穿透云层,升到半空。
那云霞迅速收缩,似要被收回洞里,岳清伸手一指,放出太乙五烟罗,淡淡的烟岚瞬息之间铺开百里,比那云霞范围更大,并且向上兜起,裹住蛇妖的五彩云霞急速飞往九天之上。
眼看养炼多年的宝贝就要失去,蛇妖终于按耐不住,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从谷底撞出来,那是一条长度超过十丈,粗细可比水缸的巨蛇,浑身白鳞泛着流水一样的金色光润,拔地而起,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向杨鲤。
杨鲤在天上伸手一指,列缺双钩往下掠去,巨蛇刚一转身,已被拦腰斩成两截。
两段蛇身从空中落下,在山头上一滚,变作两个白衣金钗的少女,双手俱都各拿一柄宝剑,二次向杨鲤杀去,杨鲤虽然心中惊异,依然沉着冷静,驾驭列缺双钩跟两个少女斗在一处,钩剑相交,少女剑法也还罢了,她那四口飞剑品质却差列缺双钩太多,战不多时,便被绞碎,少女同时将银牙一错,各自张口,喷吐内丹。
原来这蛇妖共修炼了两颗内丹,一个属水,能够聚云拢雾,天上那片云霞便是这颗内丹操纵,另外一个则是火性,她将底层打通,向下钻入地肺之中,吸收太阴地火凝练成一种太虚毒焰,喷吐出来,化作一大团猛烈燃烧的毒火,火焰之中又飞出一条条火龙,向杨鲤身上扑去。
杨鲤双钩竟被两颗内丹隔空吸摄,运转不灵,眼见火龙扑至,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将两颗癸水神雷打出,打算以水克火,那癸水乃是阴.水,蛇妖的毒火也是阴火,两下遇上,无声无息,双双消灭,然而火气中的阴毒却是越发浓重,杨鲤不提防被毒气一冲,立刻打了个寒战,头晕眼花从天上翻落下来,好在他道基深厚,危急关头默运太乙玄功,将列缺双钩强召回来,合璧一处,歪歪斜斜往岳清这里飞来,还未等落地,便噗通一声直往下坠,陶钧这日修练五行真气,脚步轻盈,一纵数丈,迎上去将他接住。
岳清好整以暇地看了看杨鲤的状况,他中了阴毒,身体却是发热,皮肤都烧得通红,五脏虚冷,一个劲地哆嗦。他拿出两枚阴阳丹递给陶钧:“不用担心,给你师兄服用了,片刻即好。”
说话之间,无数火龙已经从山上飞扑而至,岳清举起璇光尺,放出五个光芒闪烁的光圈,凭空飞舞,那些火龙全被吸摄进入光圈之中,随着光圈上面精芒转了几转,便消灭于无形,他又驱使光圈飞去,把蛇妖的两颗内丹套住,强行拉扯过来,蛇妖尖叫一声,绝不肯把性命攸关的东西舍弃,拼命喷吐妖气,使内丹上面喷涌出彩雾烈火,想要将光圈涨破,只是岳清道行深厚,璇光尺更是非同小可,光圈将内丹紧紧套住,迅速落向岳清手中。
蛇妖发出怒极的嘶吼,两个少女到一起相互一握,合成一个,然后施展法术,竟然将半个云灵山平地拔起,抬起十数丈高,就要像岳清砸过来,岳清扬手射出混元真气,那些真气融入山石土壤之中,使其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短短半刻钟便比原来重了百倍,蛇妖法力不济,使得那山重新落回地面,而就在这僵持之际,她的两颗内丹和空中的太虚毒焰所化的火云,已经全被岳清用璇光尺和五烟罗收走。
失了内丹,蛇妖便被凭空打落好些道行,她终于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听随和的年轻人自己惹不起,厉啸一声,转身就要重新投入山洞之中,她也是狡诈之辈,知道对方道行远胜自己,想要飞遁逃走必被对方追上,因此想要逃回洞府,现出原形,钻入地肺。
然而岳清让杨鲤把她引出来,就是防着他进入地肺逃走,因此在刚才移山之时,混元真气仍然留在山石之中未曾收回,蛇妖一头撞下去,原本对于她来说如同豆腐一般的岩石竟然坚愈金刚!连原来洞口都被封死,再想飞遁逃走之时,四面八方落下五色烟岚,将她罩在里面。
眼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蛇妖赶忙跪在地上求饶:“仙人容秉!小畜自从通了灵智,开始修行以来,从未伤害过人类,求仙人怜小畜千年寒暑苦功不易,饶了小畜一条性命吧!那内丹和毒火云霞情愿贡献给仙人做买命钱。”
岳清笑道:“我倒是想放你,只是我这个弟子说,等你修成之后,必然要出来害人,因此让我未雨绸缪,将你除了!”
陶钧听师父这么说,顿时满脸通红,尴尬得不得了,那蛇妖又转而向他叩头,求饶不止,陶钧道:“师父这是说哪里话,我之前那都是年幼无知……”
岳清道:“那你说,是杀了她还是不杀呢?”
陶钧拿不定主意,他看那蛇妖如此可怜,又自称从未杀过人,便动了怜悯之心:“我欲求师父放了你,只是又怕你将来修成神通,食人害命。”
蛇妖哭着哀求:“小畜愿意跟随上仙回山,每日打扫圣地,看守山门,只求小仙人饶我一命,我们异类修行不易,千年辛苦,就要毁为一旦,恳请小仙人发发慈悲,小畜感激不尽!”
陶钧向岳清道:“她既然这么说,师父就饶了她吧。”
岳清笑道:“好人坏人都被你给做了!”他问蛇妖,“你叫什么名字?”
蛇妖道:“小畜不曾有名字。”
岳清道:“我向在五台山太乙宫修行,这两个都是我的弟子,你千年修行不易,又能克己,我若害你,有悖天理,你也不用为奴为婢,以后便入我五台门下,我五台派男女弟子分别传授,等回山之后将你引荐给我师妹,只要你能忠于师门,孝敬师长,勤修苦练,将来修成神仙,飞升天界,得承正果,你可愿意啊?”
蛇妖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般好处,不禁喜出望外,脸上还有眼泪,便笑着磕头谢恩。
岳清将她的两内丹和毒火云霞全都还了过去:“你既然没有名字,我便赐给你一个,你本体为一白蛇,便以白为姓,在这云灵山修行,又得入仙门,便叫白灵仙如何?”
蛇妖高兴不已:“弟子以后就叫白灵仙!”
岳清把杨鲤叫过来,让他们重新相见,白灵仙给杨鲤鞠躬道歉,杨鲤见对方成了自己师妹,自然也不会再耿耿于怀,按照岳清的吩咐,取出两柄天罡剑送给白灵仙,白灵仙回自己洞里,将这些年搜集到的人参灵芝,各种仙药全都拿出来要献给岳清,岳清道:“师门不会随便要你的东西,你积攒千年,也实属不易,还是自己留着吧。”
白灵仙越发感恩,拿出三分之一的灵药灵石,硬分给杨鲤和陶钧,陶钧刚入仙门,身上没有什么好东西,杨鲤却很富裕,把当年凌虚子崔海客给他的六阳换骨琼浆倒了一小盅给白灵仙,那药最能易筋换骨,更改体质,对于异类作用更大,白灵仙千恩万谢地收了。
082路战·醉道人
-09-25
白灵仙的收藏之中,有一只成了形的人参娃娃,也有千余年道行,已经长成人形,身高才一尺出头,长长的白发垂过腰际,又生着一双雪白的寿眉,仿佛一个小老头,然而皮肤却又白又嫩,小巧可爱,躲在白灵仙胸口的衣衫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瞪着一双五光十色的大眼睛,咕噜乱转,胆怯地向外探望。
白灵仙道:“此物几乎与我共生,自打我灵智初开之时,便是守在他的旁边,每年吃他一条根须,后来他也开启灵智,能够化成人型,便改为每年喝他一盅参血,如此我才能有现在的道行。”她用手抚了抚人参娃娃的小脑袋,“我修成了法力,便将采集的日精月华分他一些,助他成长,再后来他开了灵智,我又教他修行,我们便如俗世间相依为命的姐弟一般。”
岳清道:“你放心吧,他既然有了灵智,便不与一般草木相同,我们修行众人讲求的是体悟天道,并非一味增进法力,不会吃他害他。你把他主体挖出来,用玉匣承装好,等川中之行过后,一起带回五台山,移植到黄极宫后院,那里有仙阵封锁,绝不会再有什么东西害他。”
眼看夜幕降临,四人一起到成都城里寻了家客栈过夜,上楼的时候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道人后背背着一个大大的红漆葫芦,正吃饱喝足,又让店小二用好酒把葫芦装满,浑身酒气地往外走,因岳清走得快,他未曾注意到,只看见最后的白灵仙,顿时一愣,随即转身离开。
白灵仙也看到了他,上楼之后神色便有些慌张:“师伯,我刚才看到了峨眉派的醉道人。他是峨眉派长老,道法高深,曾经在云灵山见过我的真身,刚才看我的时候神情便不寻常,定是认了出来,这里就在峨眉山脚下,只要他回去招呼一声,恐怕马上就有许多峨眉派长老打上门来了!”
岳清道:“东海三仙如今都在钓鳌矶炼剑,嵩山二老也往北海去了,剩下醉道人这种废物,便是来上一百个又能如何?罢了,你既然害怕,我便给你一颗定心丸吃吧!”他让陶钧去寻来一张宣纸,剪成圆形,伸手一指,油灯尽灭,室内一片漆黑,然而那张圆纸却开始放光,缓缓升起,挂在墙壁上,仿佛一轮明月,矫矫放光。
就在圆月之中,现出醉道人的身影,他正急速御剑,飞到尼姑庵前,直入院中去了,进了佛堂,西方三圣金像下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尼。
白灵仙用手指着那尼姑道:“那便是峨眉派的长老白云大师元敬!”
岳清让她少安勿躁,只见月中醉道人跟白云大师说:“师姐,我刚刚在成都城里看见了云灵山那条妖孽,她竟然修成人形,混于俗世之中。”
白云大师沉吟道:“今日傍晚我我便听见云灵山那边天崩地裂,那孽畜似乎在和什么人斗法,我过去看时,见是五台派的妖人岳琴滨,带着两个妖徒在收服蛇妖,我看那岳琴滨神气法力俱都非比当日,手里更拿着两件绝世奇珍,料敌不过他们,便没有动手,听你这样说来,那妖孽想必已经被岳琴滨收服,沆瀣一气了!”
醉道人吃了一惊:“那妖道当年杀了两位师兄性命,如今忽然现身川中,必有所图。”
白云大师微微叹息:“那妖蛇修行千年,也算有些神通,我跟二师兄合力去斗,也不能将其降服,因餐霞师妹那里养着一条百余年的蜈蚣,是她的克星,让紫绡去借了几次,师妹都舍不得,我也就暂时把它放下,因那蛇体内孕育着两颗内丹,若能取来炼成法宝,可破蟾毒,西方魔教中有不少法宝都用蟾毒炼成,这蛇妖的内丹正是他们的克星,她现在还没有炼成火候,我本来想再等几年,让她把内丹练到圆满之时再亲自去找餐霞师妹借来蜈蚣,再跟二师兄一起将她除去,却没想到被岳琴滨那妖道抢先一步捡了便宜。”
醉道人问:“是否要发信把诸位师兄找回来合力除他?妙一夫人不是正在山上么?”
白云大师看了他一眼:“掌门师弟三人现都在东海炼剑,听闻五台派妖徒已经炼成了太乙阴阳剑和九子母阴魂剑,那阴魂剑也还罢了,太乙阴阳剑却不好对付,师弟得尽快将金光烈火剑炼成,否则的话紫青、七修都不知道何时出世,人家提前杀来,咱们即便不惧恐怕也要损失惨重。”略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想给两位师弟报仇,我们峨眉派上下又有谁不想这个?只是这几年慈云寺那一干妖僧妖道气焰越发嚣张,青螺峪那个女杀星又新创万魔神宫,嵩山二老的青城派还没有点眉目,四川地界三家鼎力,咱们峨眉派孤掌难鸣,此时不宜再生枝节。”
醉道人说:“那妖道带着门人来四川,会不会是去跟慈云寺一干妖孽联手?”
白云大师道:“妖道如何作为,我……是谁?”猛然间抬头望来,目光从圆月之中透视而出,在镜前观看的几个人除了岳清之外全都心神一震,而那圆月也自行发火,燃烧坠落。
岳清让陶钧重新点灯,然后跟白灵仙说:“你看到了,他们有能耐的都没在家,就这么两条烂鱼还有什么可怕的?再说明天我们就走了,也不必跟他们冲突。”
杨鲤道:“这些人自诩正派,张口妖道,闭嘴妖徒,殊实可恨!”陶钧在一旁也愤愤然。
“人家愿意这么说,不必管他们。”岳清无所谓地说道,然后就让他们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早上起来,四人一起赶往大雪山,岳清依然是闲庭信步,一日千里,陶钧如今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虽然是一路飞奔,不如其他三人那样气定神闲,但速度之快也已经超过飞鸟了。
出了成都一路向南,眼看要进入大雪山地界,白灵仙忽然说:“师伯,后面有人跟踪。”
岳清点头:“是醉道人和白云大师,他始终不放心我们呐。”他停下脚步,沉吟了片刻,跟三人说道,“咱们跟峨眉派是世仇,他们这样在后面跟踪,必定不怀好意,说不定还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灵仙,你和鲤儿先赶过去,绕过青螺往西南方向,到一个黑煞卷积这冰雪漫天飞绞的山谷里面,那是我和刘泉师弟约定的见面地点。我和钧儿把后面的讨厌鬼处理掉,然后再赶过去跟你们汇合。切记躲着青螺峪里面的众魔头,这里是他们的老巢,尽量不要跟他们冲突。”
杨鲤和白灵仙领命,先一步进入大雪山,岳清把陶钧叫过来快速嘱咐了几句,然后便紧随杨鲤和白灵仙后面进山,陶钧一个人站在大路中间,拉开架势,大声说道:“峨眉派的妖尼妖道,鬼鬼祟祟跟了我们一路,不嫌累么?”他原本听赵心源说起过峨眉派,在赵心源的口中,峨眉派是天下第一名门大派,万仙景仰,世界瞩目,而五台派是与之相对的第一大邪教,自甘堕落,无耻下流,受世人鄙弃。然而自从见了岳清和杨鲤之后,便彻底打翻了这一印象,因这两个人一言一行,所作所为,无不复合他心目中最完美的仙人形像,而遇见的峨眉派两人竟然真的像岳清所说,在背后说人坏话,而且不分青红皂白,左一个妖人,又一个妖孽,让他对峨眉派的好感几乎全部消失,如今又被跟踪,更是让他气愤,因此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他话未说完,脸上便重重地挨了一巴掌,醉道人凭空出现:“让你个魔崽子口不择言!”
陶钧被打了个趔趄,牙齿都活动了,半边脸立刻红肿起来,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大骂道:“臭道士,你背地里偷袭,算什么英雄!”他伸手往身后背着的剑匣一拍,天罡剑呛然出鞘,带着一股子凌厉罡风,狠狠向醉道人劈去。
醉道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竟然就那么站在陶钧的面前,使出分光捉影之法,伸手将天罡剑抓住,那剑不住地扭动,上面阴寒凌厉的光润一股一股地从剑柄向剑尖涌动,醉道人满面青光,须发飘扬,浑身汗毛直竖,他惊叫一声:“魔崽子竟然也有这的好剑!”
083诡计·驱虎吞狼
-09-25
陶钧见宝剑被醉道人抓住,他一步迈到近前,伸手抓住剑柄,全力灌注真气,向前冲刺,怎奈那柄剑被醉道人三根手指捏住,便似焊住了一般,他把吃奶得劲都使出来也难撼动分毫。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使出从赵心源那里学来的奔雷连环腿,飞身跃起,两脚向前连环踹出,第一脚踹胸口,被醉道人右手拦住,第二脚踹小腹,被醉道人抓住脚踝,像抡包一样把他抡起来,掼在地上。
“砰!”一阵尘土飞扬,陶钧整个身体拍上地面,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给摔得散了架子。
醉道人拿着那柄天罡剑,屈指一弹,发出一连声的龙吟脆响,连声赞道:“好剑!好剑!你这小子用这么好的剑真真是白白糟蹋了!本来依着道爷我除恶务尽的性格,今日定要取你性命,然而看你也是新近才入那妖道门下,作恶不多,便饶了你,日后须得改邪归正,不要枉费了你这一身仙骨,下次再看到你和妖道一起出现,必用飞剑取你首级!趁着道爷我现在心情好,快点滚吧!”
陶钧口鼻流血,缓了半天劲才爬起来,他瞪着醉道人:“恩师所赐仙剑,决不能遗失,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他又一步一步向醉道人走去。
醉道人有些发愣,随即皱眉道:“你这孩子性情倒也不错,只可惜投错了师父,把一腔忠孝仁义都给了那妖道……”
“我师父不是妖道!”陶钧大声喊道,“你辱我师父,如同辱我父母,今天豁出这条性命,也要跟你拼个鱼死网破!”他又箭步窜过来,使出一招劈山断岳的招式,右掌竖起,猛劈醉道人的头顶,同时左拳直捣对方小腹,他在家练时上面一掌能砍断鸭蛋粗的硬木,下面一拳能打碎一寸厚的石板,是他一招制敌的杀手锏。
然而仙人的真气浑厚无比,爆发起来更可借助天地势力,速度力量远非凡人可比,像醉道人这样峨眉派的散仙长老,能够隔空御剑,准确地斩断几十里之外藏在树林里的一根头发丝,说削人左耳绝不砍右耳,陶钧百战百胜的绝招在他的眼中根本破绽百出,不堪一击,因此醉道人只用一根手指,指力凌空射出,点在陶钧胸口的气海膻中穴上,陶钧便一口气喘不过来,跌在地上。
醉道人本想一剑将陶钧杀了,又有点可惜他的根骨品性,想要就这么放了又不甘心,犹豫片刻,忽然耳边响起白云大师的声音:“将这小妖人送到青螺山去,前面有两个淫邪妖女,让他们两伙魔头狗咬狗。”
醉道人顿觉这是个好办法,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清神符,轻轻一晃,便隐去身形,提着陶钧赶往青螺山。虽然带着玉清神符,他也不敢把人送到青螺峪里面去,只到谷口,正看见两个少女在那里跟两个少年在说话,似乎在询问什么,他便把陶钧往他们那里抛去。
那两个少女是青螺宫阴魔部众桃花仙尼李玉玉跟青衣玄女赵青娃,那两个少年则隶属于血魔部,分别叫做瘟癀童子金铎和飞蝗童子蒋炎。金铎和蒋炎今日在谷口轮值,忽然李玉玉和赵青娃出来询问:“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衣男子从这里出去?”
因李玉玉是阴魔部的二号人物,仅次于大姐头蒲妙妙,金铎讨好地说:“没有看见。”
李玉玉不信:“我明明亲眼看见,一个这么高,这么瘦,长得剑眉星目的英俊男子从藤萝画壁下面经过,我还以为是宫主新收来的道友,赶紧追过来,他走的却极快,从这里出去就消失不见了。”她见两个小子傻愣愣地对视,一再表示没看见,不禁恼怒起来,一巴掌拍在金铎脑门上,“你这个没用的夯货!宫主派你们来看护谷口,就是怕有人偷偷潜入,你们倒好,那么大一个活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这里走出去,你们竟然没看见,都是死人啊!”
四人正说着,忽然数丈之外,出现一个人影,横着飞了过来,四人吓了一跳,急忙躲闪。
陶钧摔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却仍是手足无力,只能继续瘫软在地上。
那壁厢李玉玉反应极快:“有人偷袭,快起阵法!”素手一指,飞出桃花七煞剑,带着一缕缕粉红色的烟雾向刚才飞出人来的地方狂飙乱绞。
醉道人没想到她不去看地上的人,而是先来攻击自己,暗悔大意,急忙运剑抵挡,叮叮当当,将近身的桃花七煞剑崩开,一边急借遁光向来路上逃走,怎奈那两个少年这时已经发动阵法,平地窜起一股股的血气,鼻孔之中充满了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道,醉道人暗道不好,正要身剑合一赶紧离开,那李玉玉剑术却极为了得,虽然看不见醉倒人在哪,却也用七口飞剑,靠着“盲打”将他死死缠住,另一边赵青娃也放出自己的青叶剑过来夹攻。
若是公平斗剑,醉道人以一敌二,也不会输给李玉玉和赵青娃,毕竟峨眉派剑术向来跟五台派齐名并称,威力不弱,他虽然在峨眉二代弟子中实力垫底,但浸淫了二三百年的峨嵋剑法威力也是非同一般。然而这里可是青螺峪万魔神宫的大门口,里面住着一大窝魔头,李玉玉这个级别的至少还有二三十个,若是碰到其他魔教中人过来窜门,那就更多了,比她强的至少也有十来个,若是一股脑地杀将出来,自己性命堪忧,因此他是且战且退,想要逃走。
金铎和蒋炎发动了血魔夺魂阵,料想敌人逃不掉,便也放出个自己的飞剑,四人合力绞杀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双方正斗得激烈,忽然半空中传来一声鹤啸,云层之中凭空落下一只金光大手,将半个谷口都给罩住,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狠狠拍下。
赵青娃看见,正要驱剑去迎,忽然谷里面也飞出一只同样大小的大手,只不过黑气沉沉,煞气弥漫,由下向上一掌打出,竟然带着鬼哭神嚎的破风之声。
“砰!”双掌在空中相撞,炸成道道金霞,团团黑雾。
谷口四人都知道是神魔部的神眼童子邱槐用的五阴手,金铎叫道:“邱哥哥快来帮忙,你有天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谷口射出一道黑烟,直冲云霄,邱槐声音朗朗传来:“那是峨眉派的醉道人,李姊姊用那销魂网即可,我去战李大胡子!”
李玉玉经他提醒,手扬起处,凭空生出千万根极细的彩色烟丝,交织成一张巨网,将谷口地面全部罩住,向下降落,同时里面生出大股又粘又腻,香甜迷人的粉红色烟雾,李玉玉原本还以为是之前自己所见的那位白衣男子,此时听邱槐叫破是峨眉派的醉道人,出手便不再留情,又放出九九八十一道桃花飞刀,满空刀影,俱是一片片的花瓣,飞速旋转着,夹在烟雾之中一起落下。
眼看醉道人就要丧命于此,忽然头顶上一声怒喝,落下无数金光霹雳,轰隆隆将魔网炸出一个窟窿,紧跟着一道剑光飞入阵中,救下醉道人。
李玉玉认出来人是白云大师,她娇喝一声:“白元敬,你真是找死!”控制飞剑飞刀一起向中央聚集,要将二人乱刃分尸。
白云大师放出辟邪神璧,一片金光像山一样将自己和醉道人护在里面,李玉玉的那些花瓣飞刀急速旋转着落在上面,立刻暴起一大片火星,被弹飞到三丈之外,连那些烟雾也不能侵入。
魔宫之中,布鲁音加道:“峨眉派三个长老同时现身,李玉玉几个恐怕留他们不住,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将他们斩杀了。”
魏枫娘道:“峨眉派的人互相之间都有传音求救的法宝,这三个被困在这里向外求援,他们在附近的同门至交肯定会纷纷赶过来,咱们才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吩咐下去,不许出去抢功,他们来一个,咱们出去两个!罗浮七仙还有五人,今日必要将他们收拾赶紧了才好。”
飞龙师太又问:“那个被抛在谷口的少年如何处置?”
魏枫娘道:“将那小子送进天欲阁,让柳燕娘好生伺候,若能勾他泄了真阳,便将那小子赏给她,若是不能,便送到我这里来,不许肆意凌辱伤害。”
084魔火·五鬼天王
-09-26
岳清赶到玄冰谷,这里千年积冰,白雪皑皑,狂风卷急着无数冰粒雪霰化作无数道寒潮在天地之间肆虐呼嚎。岳清迈步疾行,远远地看见山谷里有人在斗法,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黑瘦老头,带着一群鬼气森森的弟子,正在猛力向内急攻,手指处,小山一样的太阴鬼煞大团大团地向山谷之中席卷过去,风声之中充满了刺耳的鬼啸神嚎,积雪覆盖的山谷之间,到处是一堆堆的鬼火。
山谷之中,白灵仙喷出剧毒的云霞和烈焰,将全谷护主,鬼火阴煞往下一落,立刻烧得青烟乱涌,腥臭刺鼻,绿色和红色的火焰仿佛拥有生命的精灵,相互扭曲交缠,相互绞杀,斗到激烈之处,忽然噼噼啪啪一连声地刺耳脆响,炸成缕缕烟气。
在对面的山头,刘泉正在跟一个人斗法,他那对手是个十一二岁的童子,一张小脸圆溜溜红扑扑,浓眉大眼,高鼻阔口,满嘴白牙,身穿一件红色半袖对襟小褂,脖子上挂着两串画着符箓的纸钱同一串骷髅骨念珠,一手持定五老锤,一手端着魔火金幢。浑身都是红晕烟雾缭绕环飞,在大雪坡上起起落落,五个车轮大的骷髅团团飞舞,眼眶中黑烟汩汩,口中魔火乱喷,呜呜怪笑着将刘泉围在当中,张口撕咬。
刘泉驾驭风火双剑,抖擞精神,施展平生所学,舞出漫天剑光,不停地砍在骷髅头上,乒乒乓乓,炸起一团团魔焰,将骷髅击飞,然而却无法损伤分毫,那些骷髅一退即回,在他前后左右乱飞乱转,逼得刘泉连连飞退,那童子是他生平所遇除了司空湛之外最厉害的对手,他先后发六贼无形针和神雷金光錾,都奈何不了对方,又放七曜齐元梭,将那童子炸了个跟头,跌进雪窖里,再出来时咬牙发怒,晃动金幢,发出泼天一样的魔焰狂烧过来。
刘泉本想用青蜃瓶吸收魔火,怎奈周围五个骷髅逼迫得紧,一不留神便被咬在右肩上,皮开肉绽之下,竟然能丝毫感觉不到痛苦,回头看时,那骷髅利齿合拢,咬着自己的肩膀不住地晃动,一阵阵嘿笑之声从骷髅里面发出来,自己流出的血全被他吮吸过去,流入黑烟缭绕的口中。
这时四面魔火开始合围,将他困在火海之中,眼看就要把人烧成飞灰,刘泉已经做好火解的准备,只待肉身一丧,便努力施展玄功将元神遁出,逃回五台山去,谁知那火到了距离自己身前三尺之处便停住,仔细看时,已被一片五彩烟岚挡住,虽然呼啸喷涌,只是不能前进分毫。
“师兄!”刘泉大喜,只见五彩烟岚迅速涨大,上遮苍穹,下铺大地,将漫天火魔裹住推出十余丈外,岳清忽然在他身侧出现,手里拿着纯阳天仙令,一道白光从令上飞出,射向骷髅,那咬在自己肩膀上的骷髅仿佛被雷击了一般巨颤,继而松口,又要跟随同伴向岳清扑去,岳清身边飞起五个耀眼光圈。
“璇光尺!”空中传来那童子的声音,他在魔火之中现身,扬手将骷髅召唤回去,还原成五老锤的模样背在身后,“岳琴滨,你竟然得了连山大师当年的炼魔至宝。”
岳清笑道:“这是我用六丁六甲神魔葫芦唤来的,五鬼天王别来无恙啊?”
那童子正是东方魔教教主五鬼天王尚和阳,他抖动金幢,收了漫天火气,缓步走过来,瞪着一双圆眼盯着岳清:“听说你夺了混元祖师的法宝道书,又将十余位同门师兄弟逼走,和许飞娘联手霸占了五台山的基业,你不在北方逍遥,来大雪山做什么?”
岳清道:“我的一个弟子被峨眉派的醉道人抓走送到青螺宫去了,我得去要人啊。”
尚和阳将火红的浓眉一挑:“这倒有意思了,峨眉派的长老捉了五台派的弟子,却要送到魔教的老巢里去。我跟青螺宫宫主倒是相识,不如一会我去替你说和说和,将你那弟子放了,也免得咱们两家起冲突,让峨眉派那些老鬼看笑话。”
岳清笑道:“那就有劳天王了。”
尚和阳将话锋一转,手指下面的山谷道:“那里有个残废女人,便是昔年赫赫有名的女殃神邓八姑,她手里有一颗雪魂珠,是我魔火的克星,因此不将此珠拿到手我是寝食不能安的,那个蛇精和小孩也都是的门人吧?你下去让他们躲开,容我取了雪魂珠便带你们去青螺宫做客。”
岳清笑道:“那邓八姑说起来过去也是咱们的同道,她虽然有了雪魂珠,也未必会对天王施展,她走火入魔半身不遂坐困谷中,天王贵为一教之主,又何必强要她的宝物。”
尚和阳看着他,忽然冷笑道:“难怪人都说你诡计多端,狡黠如狐,奸诈似鬼,你不过是因齐漱溟在东海炼成了金光烈火剑,也要取雪魂珠才能克制,跟我打的是一样目的罢了,偏要说得那般冠冕堂皇,看来人家说的没错,你也学得峨眉派那些人一样做得伪君子了!”
岳清道:“我跟天王的目的不尽相同,手段更是云泥之别,若要对付金光烈火剑,我根本不必用雪魂珠,况且就算有了雪魂珠就能对付东海三仙么?天王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尚和阳冷笑:“无论如何,今日雪魂珠我是势在必得,谁若拦我,嘿嘿。”他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抚摸从背后钻过来的一只骷髅头顶,那骷髅便如被主人宠爱的小狗一样去蹭尚和阳的手,并且发出怪笑,“我正好要再炼两枚白骨锁心锤,二位的六阳魁首尺寸倒是正好。”
刘泉这回已经给伤口上了药,只是受了魔火热毒,还有些头晕脚软,眼前金星乱飞。他听了尚和阳的话,顿时怒火上撞:“你这魔童有什么能耐,敢在我师兄面前说这样的大话?”
尚和阳道:“刘泉,我当年跟我师父无形尊者修道的时候,你才刚入叱利师伯的门,那时你在西方,我在东方,大家同属魔教,你有什么资格那样说我?”
刘泉道:“我入门时叱利师尊还未创立西方魔教,后来他入了魔道,雷师姑和公冶师叔相继远走,之后不久叱利师尊便走火入魔,坐化身亡,我便随苦铁师尊修行,因此虽然我跟毒龙尊者分数同门,却不是西方魔教的,尚教主莫要混淆视听。”
尚和阳觉得跟他这样斗口没有意义,便不再理他,转向岳清:“我只问你,那雪魂珠你争是不争?”
岳清道:“我要接引邓八姑入门,雪魂珠倒是无所谓,她若是愿意给你你便拿去好了。”
尚和阳大怒:“那贱人的脾性怎么可能将宝物送人?岳琴滨,你霸占五台山,将金身罗汉他们全都赶到慈云寺,我们不管,因那是你们的家务事,然而近日若是阻止我得到雪魂珠,可就是要跟我们四方魔教为敌,你那新建起来的五台派恐怕覆灭在即!”
岳清道:“多年未见,天王还是这么大的火气,既然如此,我便领教领教天王的白骨锁心锤吧!”他拿出纯阳天仙令和一个玉瓶递给刘泉,“我和天王切磋切磋道法,这是五千年前广成子留下的聚魄炼形丹,你去与她服下,三个时辰之内,便会痊愈。”
尚和阳听到这里,顿时眼露凶光,背后五个骷髅感觉到主人滔天的杀意,同时张口嘶吼,狂喷魔焰,岳清身前飞起五彩光圈,将魔火挡住,只要摄入光圈之中,便立即化去。
岳清道:“师弟快走!”刘泉立刻御剑顺着山坡投向谷底,尚和阳本想放出骷髅去追,却被光圈绊住,他一时情急,摇动魔火金幢,发出山岳一般的焚天烈焰,往岳清所在的地方狂砸过去,同时将身子一晃,人已经失去踪影,下一刻,直接在刘泉身前出现,拦住去路,浑身发火,猛扑刘泉,刘泉正要运剑抵御,猛然间头顶上暴起一团精芒,刺得人眼球剧痛,尚和阳认得是五台派鼎鼎大名的庚甲运化天芒神针,惊骇之下,急忙化成一溜火光向后飞退,同时脖子挂着的那一百零八颗骷髅念珠同时活动起来,环身飞绕,将他护住。
085八姑·女殃神
岳清cāo纵千万根光针分成数股向尚和阳刺去,跟尚和阳用来护身的一百零八颗骷髅念珠撞在一起,炸起万点银芒,片片火星,直将尚和阳逼得重新退回山坡上,等他召回白骨锁心锤想要反攻之时,便将银针收回,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周围的空气之中。
尚和阳瞪着岳清,低吼道:“你不要以为捡了两件前人的法宝就可以无敌于天下,我豁出几天功夫,用魔火将你那太乙五烟罗炼化,再看你那天芒神针能有多少够我宝贝吞的!”说完伸手一指,五个骷髅再度旋转着飞起,向岳清飞来。
这回岳清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调解的人来了!尚和阳的白骨锁心锤距离他还有十数丈远,忽然天上撒下一片粉红sè的魔砂,仿佛瀑布一般落将下来,将白骨锁心锤卷在里面,尚和阳认得是老朋友的宝物,便将骷髅召回,尖声喝问:“老毒龙!你为何拦住我的法宝?”
红砂如cháo水一般退去,里面现出一个身穿红袍的喇嘛,手里托着一只黄金钵盂,满天红砂都被他收入钵盂之中,来人笑道:“二位都是昔年同道,正该同仇敌忾,共抗峨眉,何必自己人在这里拼死拼活,徒然敌人看笑话?”正是西方魔教的教主毒龙尊者。
岳清拱手笑道:“毒龙师兄,别来无恙啊。”北方魔教覆灭,其余三家里,南方魔教是后起新秀,跟五台派没什么来往,东方魔教自无形尊者坐化,尚和阳败于优昙大师之手,远走阿尔卑斯山苦炼魔火金幢之后,关系便淡了,唯独跟西方魔教之间来往极为密切,双方俱都跟峨眉派有着血海深仇,法元、许飞娘等人经常赶来滇西,跟毒龙尊者结成共进同退的盟友,而且当年学道时,两家弟子也常来往,因此岳清跟毒龙尊者说话就不能像跟尚和阳一般。
毒龙尊者也笑道:“四十余年未见,岳师弟功力突飞猛进,实在可喜可贺啊。”
尚和阳知道毒龙尊者一来,今天这架是打不成了,他迈步过来,不满道:“老毒龙你是打定主意要向着他这外人了?”
毒龙尊者安抚他道:“岳师弟哪里是外人!”他一手拉着尚和阳,一手拉住岳清,“走,二位贤弟随我去青螺宫,枫娘已经准备好了美味佳酿款待佳客,正好峨眉派四位长老眼看成擒,拿了他们的心肝下酒。”
岳清推辞道:“小弟这次入川是为了邓八姑而来,她走火入魔,下身瘫痪,坐在谷中无法移动,我还得下去看看。”
毒龙尊者微微皱眉,刘泉原本是他的小师弟,入门不久,便跟苦铁长老走了,邓八姑是师叔雷姑婆的门人,当年师父叱利老佛创立西方魔教,雷姑婆便也带着弟子陈玉凤和邓八姑她们离开,因此感情都不是很厚,况且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些年各行各路,非但越发疏远,甚至时常发生摩擦,几乎成了仇敌了,因此他是不愿过去相见的。
岳清看出他在为难,便道:“不如师兄和尚天王先去青螺宫,峨眉派与人争斗向来蜂拥而上,拖延久了恐怕越来越多,等我安顿好这里的事情便过去相见,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对付峨眉。”他又笑道,“师兄莫要疑我说话不算,我有个刚收入门的小徒弟还托醉道人的福,先入宫去了,还望师兄替我向此地主人分说,莫要害了小徒性命。”
毒龙尊者听他这么说,终于点头道:“那我就和尚天王先回去,你等这边事一了,就立刻过去,咱们兄弟已经四十多年没见面,可得好生畅饮一番!”
他先去找鬼老单午,传了宫主魏枫娘的令,单午被白灵仙和邓八姑她们联手打死了几十个部众,正气得牙根痒痒,他原来还以为毒龙尊者是来助阵的,哪知道对方跟人家谈了几句便要自己带人撤回宫去,虽然心有不甘,但魏枫娘手段狠辣,稍有违逆便要重罚,让人生不如死,因此也只能朝谷里吐了口唾沫,咒骂了几句,然后长袍袖一挥,带着剩下的十几个神魔部众飞回青螺山去了。
毒龙尊者也带着尚和阳飞走,临离开时一再嘱咐岳清把事情办完要去青螺宫小住。
岳清从山上下来,刘泉已经用两颗聚魄炼形丹使邓八姑身体开始复原了,虽然还没有彻底恢复如初,已经能从石上走下来,她身穿一袭紧身黑衣,看上去给人一种极为干脆豪爽,雷厉风行的感觉,刘泉给双方引荐,邓八姑引岳清进入山洞,奉上药茶,然后郑重地向岳清致谢,岳清乘机邀请她加入五台派。
邓八姑感慨地说:“当年我和师妹在岭南杀人,被优昙大师降伏,强令我们少造杀戮,陈师妹当成苦苦哀求拜她为师,如今已入佛门,正果不远。我气神尼用强,负恨远走,末了却得了这么一个下场,这些年因走火入魔,只能在这里参枯禅,受尽了欺负。旧ri里的同门,除了大师兄毒龙尊者还在强撑着魔教之外,如丑魔王邢鲲、恶哑巴元达等人尽皆销声匿迹,大多都已经遭了劫数,唯有陈玉凤拜入优昙门下,刘师弟成了五台弟子,结果最好。经过这些年磨难,我也把事情看透,无论法力再怎么强大,外面再如何风光,不能飞升都是泡影,等到天劫大难一至,昔日心血尽成画饼。承蒙道友看得起我,帮我赶走了敌人,又将绝世灵药赠送,我若再不肯就说不过去了,况且这对于我来说也是难得的仙缘!”她站起来向岳清行礼,“小妹恳请拜入五台派,还望师兄成全!”
岳清和刘泉看着邓八姑,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当年的邓八姑是极好胜要强的,若是依着她当年的性子,就算二人磨破口舌,她也绝不会愿意另投别派的,只是至刚易折,这些年的挫折苦难让她彻底变了性格。
岳清赶紧把她扶起来:“我发愿要复兴五台基业,深感孤掌难鸣,师妹能够入我门中,实乃五台派的幸事。”
邓八姑拿出一个匣子,捧到岳清面前:“这里面有一个宝贝,唤作雪魂珠,是我用彻地神针打通此地主峰玉京潭绝顶,直下七千三百丈,从地壳之中取来,此珠为万年冰雪精英所凝成,乃是纯阴至宝,专克正邪两教之中的仙火魔火。师妹身无长物,只这珠子还拿得出手,便送给……”
岳清赶紧摆手:“你从今以后就归入五台门下,我代师授徒,不代替师父给你一些宝物也还罢了,怎么能反要你的?”他拿出自天工炉中艮山殿中炼出来的龙虎混元幡送给邓八姑,“此宝外应诸天元力,内和河图奥妙,我代恩师赐给你。”
邓八姑赶紧推辞,她性格孤傲冷峻,这次收了岳清的大恩,又在修行路上屡遭挫折,被逼的没办法才肯加入五台派,她对五台派知根知底,宋末时期还在漠北跟太乙混元祖师打了一架,深知五台派的人都是什么脾性,料定岳清今天来,乃至要收自己入门,也不过是为了难道这颗宝珠去破齐漱溟的金光烈火剑罢了,她索性将宝珠献出,遂了对方心愿,哪成想岳清竟然不要,连推了几次,并非做戏,方才怔怔地收了回来,拿过那龙虎混元幡一看,竟然也非凡品,真是一件难得的宝贝。
刘泉在一旁笑道:“你不必以此试探师兄绝心,当初我入门时也是这般,师兄特地在终南山取了古仙人遗宝,代师授我。”说完把青蜃瓶拿出来给邓八姑看,邓八姑接过去,看出来真的是一件了不起的千古奇珍,方才叹服。
086白慎·人参娃娃
-09-26
岳清收邓八姑入门,又让白灵仙拜在她的门下,邓八姑拿出一枚聚雷神符给她:“你是异类修成,除了天人劫数之外,最怕天敌,这枚神符是我之前的师父雷姑婆所赐,能够汇聚万雷,专门克制各种异类精怪,诸如蜈蚣之类的克星,若是遇见,即便是有千年的修行,也难当此雷神威。”
白灵仙听完大喜,赶紧磕头谢恩。
邓八姑又看那人参娃娃:“刚才我病体初遇,多亏了你贡献鲜血,我不能白占你的便宜,你也是异类成型,不如也一并拜在我的门下如何?”
人参娃娃已经能够听懂人言,虽然对邓八姑说的还有些懵懂,看见白灵仙满脸喜色一再地跟他打手势,他立即跪下给邓八姑磕头。
邓八姑感叹一声,拿出一面青绿色的宝伞:“此宝名叫太乙青灵伞,是当年我师父去东极大荒山做客,用一件宝物跟那里的主人换的,你是人参成型,浑身都是宝,最易受别人觊觎,这伞就给你护身。”她摸了摸人参娃娃的脑门,“你也随灵儿姓白,又是人参化形,日后就叫白慎吧,看你的火候再过三十年,就能够开始说话……我听说南海紫云宫有天一真水,等我彻底恢复了元气,必亲去南海为你求回来一滴,再去北海无定岛为你求些固魄神胶,帮你孕养塑造体内经脉,到那时你就能像我们人类一样修行了。”
刘泉在一旁道:“师姐不必往南海、北海跑了,你说的这两样东西,师兄他都有。”
邓八姑微微吃惊:“这两样东西,世属罕见……”有句话她没说,实际上要为小白慎塑造体内经脉,用聚魄炼形丹比固元神胶更好,只是那丹药炼法已经失传,刘泉拿来那玉瓶之中一共六粒,刚才就给自己用了两粒,这次是她因白慎刚刚给了她不少参血,以供化合药力,复原瘫痪的肢体,她平生最不愿意欠人情,岳清对她有再造之恩,多说什么都不合适,唯有等以后加入五台派,再跟峨眉派斗法的时候冲在前头,出生入死地去报答了,而白慎贡献自身鲜血,她也深感大恩,因此又是收徒赐宝,又要去海外求药。
岳清笑道:“天一真水还有一些,固元神胶我没有,不过我们五台派的玄黄金丹比固元神胶效果更好,给小家伙塑经凝脉是绰绰有余的了。”
邓八姑也听过玄黄丹的大名:“太乙、混元、玄黄三大仙丹堪称是五台派镇派至宝,只是听说原料难寻,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在时也没有多少,没想到师兄竟然炼成,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邓八姑收拾东西,离开自己居住了许多年的玄冰谷,出来跟大家一起回五台,因陶钧还被在青螺魔宫之中,岳清让他们先回去,自己独自去救陶钧,刘泉道:“青螺山中如今万魔汇聚,师兄一人前去恐怕不妥,还是咱们大家一起群策群力方好。”
岳清道:“你受了伤,那尚和阳的白骨锁心锤何等厉害?虽然有灵药救治,到底受了火毒,邓师妹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你们此时再与人斗法,必定损耗精元,说不定日后还要落下什么隐患在身。况且虽然说青螺宫万魔汇聚,但几个主要的魔头魏枫娘、尚和阳和毒龙尊者等俱都跟我有旧,也未必就会闹得兵戎相向。”
刘泉和邓八姑对视一眼,他们不愿意跟毒龙尊者他们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况且事实也正像岳清说的那样,大家并非是像峨眉派那种不死不休的仇敌关系,说不定他出面要人,人家立刻就把陶钧给放了,还会盛情款待他们师徒一番。因此也没再争,他们四个,加上人参娃娃白慎,先行赶回五台山去了。
岳清独自一人来青螺峪,刚到谷口,就见这里闷雷滚滚,火势冲天,青螺宫和峨眉派之间打得正不可开交。
青螺宫此时共有四部,天魔部、阴魔部,神魔部和血魔部,徒众超过两千人,全都是从世界各地收服的邪派魔教中的散修,四部每日轮流派人到门口驻守,负责接待外来宾客以及抵挡敌人入侵。今日是血魔部当值,派了瘟癀童子金铎和飞蝗童子蒋炎来,带着本部三十六面血魔旗在这里布下天罡地煞血魔阵,发动起来之后,能够放出跟天罡地煞结合成一体的血气,普通人只要吸入身体一口便会热血沸腾,神智错乱,若不立即进行救治,甚至癫狂致死。而且这些罡炼血气还能够凝成三十六个血魔,只要被他们扑中,立刻吸干鲜血,成一具干尸而死。
醉道人一上来就被李玉玉跟赵青娃缠住,错过了逃走的最佳时机,之后阵法发动,他更无法逃走,白云大师闯入阵中,以辟邪神璧护身,隔绝一切魔法邪术,和醉道人一起打退二女和两个童子,正要破阵而出,宫中又来了金线神姥蒲妙妙,带着细腰仙娘柳如花和黄金素女童幺凤,全都是阴魔部的高手,血魔部里又来了穿心太岁吴性、血刀杀神秦黎,带着飞狸童子冯舞,推出七十二架血河车进入阵中,魔旗在上,魔车在下,几乎将谷口化作一片血海,醉道人和白云大师便只能凭借辟邪神璧死守,无法再破阵冲出去了。
天上神目童子邱槐大战李元化,他自然不是李元化的对手,只是将他拖住,不让他下去营救两个同门,缠斗片刻,他的师父鬼老单午带着神魔部的人杀到,李元化急忙要逃走时,他坐下的仙鹤被单午五阴鬼爪打中,跌下云层,李元化急忙想要御剑逃走,又被鬼老带人布下的天魔乱舞大阵困住,强行打落下来,抛入下面的血魔阵中。
僵持片刻,峨眉派在云南昆明池开元寺的哈哈僧元觉禅师和贵州落雁山愁鹰洞顽石大师相继赶到,其中元觉禅师是罗浮七仙之一,本身道行就不弱,后来又跟苦行头陀学习佛法,越发厉害,虽然也被困在魔阵之中,却能够在血海之中绽放出成片的青莲,顶上更有山岳一般佛光守护,因此虽然依旧冲不破魔阵,青螺宫的人一时之间却也奈何不得他们。
岳清隐在一侧谷坡之上观看双方恶战,忽然对面谷坡上魔光一闪,现出一群人来,正中央站着一位身材婀娜穿着宫装青裳的女子,正是青螺宫宫主魏枫娘,她的左侧站着尚和阳和毒龙尊者,右侧站着布鲁音加和飞龙师太,身后四部魔众高手成雁翅排开,共有二三十人。
毒龙尊者道:“岳师弟既然来了,为何只在谷口观战,不进宫一叙啊?”
岳清道:“我本来是想进宫跟诸位老朋友叙叙旧的,只是临来时卜了一卦,算出谷中有一个很不想见到我的故人,未免双方尴尬,便想在这里寻人给宫主送个信,将我徒儿送出来,等将来这段风波过去了,再带着小徒携厚礼来拜谢。”
毒龙尊者疑惑道:“我们这里有谁不想见你?”
“他说的是我!”飞龙师太身后走出一个白衣男子,正是七手夜叉龙飞,他指着岳清向众人道,“这厮独吞了师父留下来的至宝和道书,又跟许飞娘那个贱婢合谋霸占了五台山,这些是我们的家事,也就不多说了,他还借着整顿教规的名义铲除异己,连法元师兄都被他赶下山来!他弄得那些教规,条条都是学习峨眉派的那些伪君子,试想咱们修行这么数百年,便是恩师在时,也从来没有过不让我们杀人炼宝,不让我们干女人的道理!”他冷笑着说,“他已经彻底与咱们不是一条心,上了峨眉派的大船了,尊者还称他是老朋友,您是讲义气的,却要提防有早一日被这老朋友背后捅上一剑,到了阎王那里还莫名喊冤呐!”
087天欲·柳燕娘
-09-27
听了龙飞的话,毒龙尊者微微皱眉:“岳师弟跟峨眉派仇深似海,如何会跟他们沆瀣一气,坐那一丘之貉?此话我第一个不信,你说话未免有些偏颇。”
魏枫娘干脆地说,“龙飞说的不错,五台派,哼,我曾经派人去北方看过,果真是跟以前很不一样呢,所谓人心隔肚皮,这岳琴滨心里安得什么心思,咱们就是法力再高也难以猜中。”她用手指着下面的血魔大阵,“现在这里就四条峨眉派的老狗,岳道友既然跟峨眉派仇深似海,那么便下去把他们杀了,哪怕只斩杀一个,我们也相信岳道友跟咱们还是同道中人,若是岳道友不肯,哼哼,别说日后如何,今天你就不能活着离开青螺峪!”
岳清朗声大笑:“我能不能或者离开青螺峪,恐怕不是你能够决定的,我想走就走,你们能拦得住我么?”
毒龙尊者劝道:“岳师弟何必跟枫娘置气?峨眉派跟咱们双方俱都仇深似海,师弟你如今神功大成,下去随便解决一个,咱们双方和和气气的,方是江湖同道的意思。”
岳清往下方看了看:“他们四个都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你们为何要拖延到现在?”
毒龙尊者道:“枫娘说要围点打援,把峨眉派的人尽量多引来一些,再一起杀掉。”
岳清摇头道:“那你们可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了,凭你们这些人,对付些峨眉派里跑腿打杂的尚可,对付那些真正的高手……还不如趁早杀一个是一个。”他微微摇头,忽然大喝一声,“妙一夫人,屠龙师太,餐霞大师,既然来了,怎么藏头缩尾,不敢出来见人?”
对面山坡上的人听他这样喊,立刻都紧张地四处张望。
魏枫娘忽然直飞过来,手提白光剑劈手就是一下,将岳清砍得碎成漫天流光。
“我就说了这小子跟咱们不是一条心!”龙飞骂骂咧咧地也飞过去。
他正要再说,忽然魏枫娘皱眉喝道:“快点布置他化自在万魔啖神阵!”随手发出片片云霞状的金光贴着谷地一排排地穷搜过去,“妙一夫人,你的无行剑遁是越来越厉害了!果然有个男人跟自己双修效果就是不一样,可惜我找的那些都是废物,几千个加在一起床上功夫也不如齐漱溟一个有本事,看来有时间我是得亲自往东海钓鳌矶去看看了。”
峨眉派道法对修行者要求极严,由始至终都必须童身入道,齐漱溟跟荀兰因也是上一世的夫妻,如今不过是仗着同门之谊仍然以夫妻相称罢了,而且齐漱溟在东海钓鳌矶跟两位师兄炼剑,荀兰因在九华山锁云洞别府照顾一双儿女,双方之间并无一点苟且,魏枫娘故意这样说只是为了将对方激怒出来。
果然,随着她话音刚落,东边山峰上便传来一声怒喝:“你这贱婢才是个人尽可夫的破烂货!”随后一道匹练似地金光劈天一般砍落下来,竟不是妙一夫人荀兰因,而是屠龙师太沈琇。
这沈琇当年被长眉真人革出峨眉,却按照真人的安排,拜入宇宙六怪之一的神尼心如门下,佛道双修,比餐霞大师还要厉害三分,并且手段更狠辣十倍。她昔年手持长眉真人所赐戒刀曾在北海斩杀数十条毒龙,因此才得了个‘屠龙师太’这样的绰号。
屠龙刀带着劈山断岳的气势落下来,跟白光剑狠狠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让人耳膜刺痛的爆鸣,暴起大片的金芒白光,魏枫娘使出天山剑法,跟屠龙师太斗了几招,深觉是个劲敌,她大声说:“毒龙教主,这老尼姑冲了你的忌讳,就交给你吧!”
毒龙尊者知道她是地主,还要主持全局,尤其是岳清现在不知所踪,极有可能是已经潜入青螺峪里面了,因此也不推辞,扬手放出二十四口太古毒龙剑,迎上屠龙刀。
沈琇厉啸一声:“你这孽龙又出来兴风作浪,忘了优昙大师昔年警告了么?”信手发出万道金光神雷,向下方狂轰滥炸。
毒龙尊者钵盂之中飞出他的镇山至宝五毒追魂红云砂,如潮水一般向上涨起:“优昙贼尼不过是仗势欺人,我当年法力不如她,自然要屈服,有朝一日我胜过她,佛法又能如何?”
魏枫娘看他抵住沈琇,另一边布鲁音加主持将魔阵发动,天上地下到处都是从异域召唤来的天魔,他化自在天的魔王居住在欲界天的最顶上,是欲界之中最高级的生灵,他们的感应能力超乎人类的想象,因此群魔一出,餐霞大师的隐身法便给破了,布鲁音加带着天魔部众,主持阵法将餐霞大师困在阵中,以天魔化血神光对上佛门的离合神光。
他们这里打得天昏地暗,岳清真身已经悄悄潜入青螺峪内部,对于这里的阵法禁制,出入门户他全都清清楚楚,跟走自家后院一样容易,很快便来到阴魔院的天欲阁,这里有五蕴阴魔守护,人一进来便会受到无形阴魔干扰,眼睛所见,耳朵所闻,以及嗅觉、味觉、触觉,甚至直觉,意识,思维等等全部出现幻觉。
岳清以璇光尺护身,驱赶群魔,快速潜入,阴魔院的人都在谷口大战,这里只剩下一些法力低微的侍女徒众。他大摇大摆进入天欲阁,宫中侍女来来往往根本看不见他。
到了三楼的六欲居,直接推门而入,陶钧正和一个女子赤身裸体躺在床上,准确来说是陶钧在下面,被一个女子给压住,那女的名叫柳燕娘,人送外号九尾天狐,法力低微,床上功夫却好,被青螺宫收来修炼阴魔乱神大.法。她平日里在天欲阁轮值,伺候的都是其他各宫各院的粗鄙蠢汉,而且得了宫主法旨来享受的都是有功之人,一个个牛气冲天,每一个都颐指气使,把她当做官妓一流,何曾遇到过陶钧这样年轻英俊的少年男子,更因宫主吩咐下来,只要能够吸走陶钧元阳,便把这个少年赏给自己做禁脔,因此越发卖弄精神,把平日里所学的素女偷元的媚术不停地施展下来。
陶钧入门第二天,岳清就让杨鲤把三百六十五条散仙戒律教给他,让他辈的滚瓜烂熟,并且严令不许违反,否则重罚!陶钧学得极为认真,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对着太阳背诵一遍。
律条中规定修成散仙之前不许破身,他被捉到这里,剥去衣服,扔在床上,柳燕娘施展手段百般勾引,按说少年贪色,老年贪财,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绝难抵御诱惑,然而他性情坚毅,牢记恩师严律,一入魔窟便一言不发,精神内守,默运玄功,以三昧真火炼精化气的路子消化欲望,他入门时间不久,三昧真火并不能真个发出,但消解欲望凝神定志还是可以的,而且魏枫娘所指派的柳燕娘是阴魔院中功力最浅的一个,因此才能坚守本心,始终不为欲望所迷,否则的话,若是遇上童幺凤,赵青娃,乃至李玉玉那些采战高手,陶钧便是再修炼二十年也抵挡不住。
岳清推门进屋,无声无息,立在床头,柳燕娘正伏在陶钧身上亲吻抚弄,忽然感觉后背被人手指点了下,她还以为是陶钧,又惊又喜:“好哥哥,你终于肯回应妹子……”话未说完,背心一麻,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岳清伸手往陶钧额头上拍了拍,解了陶钧的禁制:“钧儿,跟师父回家了。”
陶钧初时还以为是幻觉,不为所动,岳清又拍了一巴掌,用上了真力,震得他脑海动荡,仿佛晕船,急忙伸手把住床沿,睁开眼睛,果然是师父来了,同时手脚已经恢复自由,连忙从床上起来:“师父!您赐给我的天罡剑被那个醉道人抢走了。”
“没关系,师父这就带你去抢回来。”
088凌浑·怪叫花
-09-27
岳清带着陶钧出了阴魔院,正要循路出谷,忽然感觉到有人在前面不远处潜行经过,他微微吃惊,感觉对方隐身法实在神奇,自己因为修炼通玄真经,又有主元神与虚空融合一起,才略微有那么一点感应,青螺峪的事情里里外外他都知道得极为清楚,并没有这样的高人,想必是峨眉派请来的帮手,他略一盘算,便带着陶钧跟了过去。
那人行走非常快速,很快便来到万魔神宫,禁住了宫人,来到万魔神座后面,念了一段咒语,将石门叱开,走进地宫。
岳清紧跟着进入,双脚刚踏到实地,忽然迎面就扇过来一巴掌,岳清向后甩头,身前飞起五个光圈,向对方套去,对方“咦”了一声,身子轻飘飘推到三丈之外,空气中逐渐现出一个穿着破破烂烂,嬉皮笑脸的叫花子:“岳琴滨么?没想到你竟然有这般道行,能够看破我的隐身法。”
岳清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凌真人可是为广成子天书而来么?”
凌浑点头:“我卦象上显示,天书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便是你么?”
岳清笑道:“我是看过天书,不过已经被我转送他人了?”
凌浑把脸色往下一沉:“你送给谁了?没有我手中上册的注解,那蝌蚪文无人能解,任谁拿去也是无用。还有那九天元阳尺,没有上卷上记载的九字真言,你也使用不得。”
岳清道:“天书送给谁了这个不能告诉你,不过那蝌蚪文嘛,恰巧我五台派的天书就是用蝌蚪文所写,因此我看起来倒没费什么力气,至于九天元阳尺,用不了就用不了,我又不缺那一件法宝。倒是凌真人你。”岳清上下打量他,“你外号叫做穷神,也真是穷鬼中的祖师,从上到下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连这具肉身也是从别处讨来的。”
凌浑又恢复了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既然天书已经被你拿了,那便算了。”他施施然往外走,“叫花子本来就穷,要不然谁愿意做叫花子呢。”说话之间走到地道口,迈上台阶,又扭头看了岳清一眼,“听说你最近又重开了你师父的天工炉,炼了不少宝贝,哪天叫花子也到你门前唱上几段莲花落,吃大户去!”
岳清笑道:“凌真人肯到我门上讨饭,可真是难得的荣幸!能听凌真人唱上一出正宗仙家莲花落,便是打赏一座金山也值了。”
凌浑飘然而去,岳清也紧跟着出来,他料定凌浑是峨眉派请来的帮手,有他和老伴崔五姑出手,再加上妙一夫人、屠龙师太和餐霞大师这三大高手,今天青螺宫是讨不到便宜了,因此带着陶钧一路疾行,到了谷口直接撞入魔阵之中,许多血影乱扑乱撞过来,被他璇光尺五个光圈摄住,散成道道血气,纯阳天仙令破开千重魔焰,直冲到辟邪神璧前面。
白云大师,元觉禅师,李元化,醉道人四个全在金光之中硬撑,那辟邪神璧所化山岳一般的金光已经被魔火煅烧打磨只剩下一尺薄厚,周围蒲妙妙、李玉玉、柳如花、童幺凤、赵金娃许多阴魔院的魔女并力围攻,跟峨眉派四位长老打得剑气纵横,雷火乱炸。
辟邪神璧上方,是下来接应的妙一夫人,她手使一红一紫两道剑光,带着阵阵霹雳之声连斩十几名阴魔院和神魔院的部众,几乎无人能当其锋,直冲下来,头顶上悬着长眉真人留下来的九戒仙幢,射出万道金光将她护住,飞龙师太和鬼老单午二人合力跟她斗在一起,天上地下乱成一团。
岳清双手合在一处,骤然暴起亿万精芒,强光照彻整个山谷,数不清的天芒神针汇成一道洪流接连不停地撞击在辟邪神璧上面,辟邪神璧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被他神针轰击,立时便有三分之一的地方支离破碎,散成漫天流芒。
陶钧按照岳清的吩咐,仗着神符护身,快速潜入,醉道人他们正在全力抵御蜂拥而至的神魔血魔,被他乘隙将剑匣抢了回来。
那剑匣被醉道人挎在腰间,被他一把夺下,布带崩断,醉道人吓了一跳,还以为被魔头近身急忙调回飞剑向身后乱砍乱绞,陶钧身后飞来五彩光圈,将他飞剑吸住,醉道人大吃一惊,正往远处看时,脸上“啪”地一下,被陶钧扇了个巴掌。
醉道人惊呼一声,急忙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出,背后葫芦里正在向天上狂发烈火,这次被他引导过来,加上自身精血催发,恰似火上浇油一般,暴起假山大小的一团火云向前烧去。
陶钧看见烈焰滚滚而来,手忙脚乱正要逃走,却发现师父放出来保护自己的那个五个圆圈上下飞转,火焰只要一靠近就立刻被化解为缕缕烟气,顿时胆子打起来,直接跳到火里,蹦起来一拳直捣向醉道人的鼻子。
醉道人之前看不到敌人在哪,才挨了一个嘴巴,这回火焰在前方布满,只有一块地方无火,仿佛一个漩涡般每当火焰烧过去便立刻消散,便猜想到敌人定然就在那里,他怒喝一声,使飞剑放出匹练似的剑光,匝地扫去,本拟能够给敌人来个一剑两段,哪成想刚一靠近,就被光圈吸住,这回五色光圈套在剑上,骤然收缩勒紧,咯嘣一声,他孕养了近百年的飞剑就断成了两截!
醉道人还来不及心疼宝剑,鼻子上就又挨了重重的一下,只听一阵软骨碎裂的声音,他的鼻梁骨直接被打塌下来,陶钧体内有岳清注入的一股混元真气,力大无穷,这也是醉道人道行不弱,体内真气自发护体,否则整个头颅都要被直接打爆!
醉道人失了飞剑,又被打伤,脑中震荡,一时几乎昏厥,好在妙一夫人已经杀退飞龙师太和鬼老单午,见到这里告急,把鸳鸯霹雳剑放下来,虽被璇光尺彩圈挡住,依然霹雳阵阵,轰鸣不已,陶钧已经抽出天罡剑,想要给醉道人来个了断,忽然耳中响起师父的声音:“快退!”他立刻舍了醉道人往回奔跑,后边听得嗤嗤连声,也不敢回头。
岳清以璇光尺五个光圈挡住鸳鸯霹雳剑和随后射来的无形剑气,接应陶钧退回,他知道峨眉派的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所化无形仙剑的厉害,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就是被此剑所伤,生怕陶钧挨上一下,小命不保,等他跑到近前,伸手拉住,足下顿出,立即化成一道彩色极光,冲破魔阵,直射苍穹,光芒长达百丈,顷刻之间远上九霄,立达万里之外!
岳清带陶钧飞回五台山,众人都来迎接,除了刘泉邓八姑一伙,许飞娘业已回山,大家将自己新手入门的弟子相互介绍认识。刘泉在莽苍山收的弟子商风子身材健硕,孔武有神,外表看似一个二十六七岁的蠢汉,真是年龄才十六岁,因常受村人欺侮,背着老母入山过活,常年与野兽飞禽为伍,心思一片纯然天真。商风子因刘泉治好了他母亲的病,对刘泉敬若神明,让磕头就磕头,让作揖就作揖,大家喜他淳朴,给了他好几样小巧的宝物。
许飞娘带回来那灵奇是个面容英俊,不输于杨鲤的白衣少年,因五台派不成文的规矩,飞娘不能收男弟子,便归入岳清门下。灵奇的父亲灵威叟是许飞娘好友故交,陷空岛也以炼药著称,许飞娘常去找灵威叟互通有无,交流歧黄之术,因此灵奇对她也很熟悉,见了岳清也不认生,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岳清把他排在杨鲤之后,陶钧之前,成了座下二弟子。
司徒平不甘地道:“灵奇师兄年岁比我大,修道年数也多,做我师兄也还罢了,陶钧才刚入门,法力也不及我,为何也要排在我的前面?”
岳清笑道:“谁让你是我从小养大的,便如我的亲子一般,若是按照入门前后来算,你倒是大师兄了。”他用手点着司徒平的脑门说,“日后我再收徒弟,除非岁数比你小的,否则全都是你师兄,你就老老实实做你的小师弟吧!”
众人都笑起来,唯有陶钧暗下决心,要练好师父教授的道法剑术,不能让人瞧不起。
089请柬·朱百灵
-09-27
岳清和许飞娘着手改革五台派,大开山门,广收弟子,他们参考茅山派的模式,收了三百记名弟子,负责洒扫亭台,饲养珍禽,缝衣煮饭等,五台派每月付给工钱,同时教导一些入门的炼气功夫,若是资质根骨好的,观察三个月之后,人品性情也尚可的直接晋升为上院弟子,剩下那些不适合修仙的,若是向道心诚,做工积满三年,也可成为下院弟子。
上院弟子由杨鲤教导,传授五台派正宗道法,从大小五行神篇到太乙玄功,认真一步一步修炼下去,修个神仙位业绝对没有问题。下院弟子由灵奇负责,教导一些炼气锻体,刀法剑术,画符合药的功夫,肯上进的,御剑飞天,出入青冥不成问题,最差劲的,也能抓鬼驱魔,守正避邪,做个阴阳先生,两院弟子俱在黄龙宫里面学道。
刘泉执掌七星宫,负责管理教内一切事物;邓八姑执掌先天阁,岳清让大家把不用的丹药和法宝都放在这里,他还将大家所学的各种法术都整理出来,放在最顶层,作为对于有功的弟子们的奖赏,只要为五台派立下功劳,都可以进入先天阁挑选一样奖品,五台派大大有名的天罡地煞剑大部分都放在这里,弟子们都以能够得到一柄为荣,认为拿了剑才算是真正的五台派弟子。
许飞娘在黄极宫,执掌太乙阴阳剑,负责处罚那些违背教规的门人,当然,只有嫡传弟子才有资格让她出手,其他的那些在刘泉那就处理了,而像杨鲤、陶钧这样的嫡传弟子俱都恪守本分,比赛似地用功修炼,也没人违反教规,因此她每日四时功课之外要么采药炼丹,要么就是炼那天魔诛仙剑,当年太乙混元祖师坐化之前将天魔诛仙剑的炼剑之法传给她,此剑为五台派第一魔剑,也是昔年北方魔教的镇教之宝,虽然现在有了太乙阴阳剑,她仍是执拗地要把天魔诛仙剑炼成,要等将来第三次斗剑之时,仗此扫荡峨眉!岳清苦口婆心地劝了几次许飞娘都不肯改变放弃,最后也得由她,好在如今有了龙雀环守护元神,不用担心被异域天魔所乘,走火入魔。
岳清在太乙宫,他的任务就是参悟通玄真经,每隔一段时间便下降到黄极宫,将参悟到的经文道法讲给大家听。他看上去最为清闲,实际上压力最大,因为除了五台派之外,他还要管理远在万里之外的青螺峪四部群魔。
按照岳清的打算,五台派分裂之后可谓是元气大伤,峨眉派绝不会允许他们平安崛起,只要派来七八个长老级的高手,就能将岳清他们赶出五台山,即便不被杀个落花流水,也成了丧家之犬,到时候再说什么复兴五台派可就成了笑话。虽然岳清这几年结下不少善缘,只要他一道飞剑传书,茅山、崂山这些门派都会赶来相助,但人家毕竟不能在五台山常驻,峨眉派可是随时都可以杀到。因此岳清便让青螺峪膨胀式迅速发展,纠结了许多旁门散修,组建四部魔众,因青螺山地处川滇交界,几乎就在峨眉派的眼皮子底下,使峨眉派深深忌惮。
岳清收邓八姑入门时,更是使手段让他们跟峨眉派狠狠打了一架,魏枫娘以白光剑斩杀元觉禅师,又断了醉道人的两条腿,顽石大师也死在龙飞的九子母阴魂剑下,二人的头颅都被送给尚和阳祭炼白骨锁心锤。
峨眉派长老又陨落两人,最可气的是他们的头颅和元神都被拿去炼成法宝,对峨眉派的羞辱远远超过当年岳清斩杀许元通和吴元智,因此峨眉派正在呼朋唤友,策划全力剿灭青螺峪,无暇来找五台派的麻烦,因此才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岳清在太乙宫遥控青螺峪,四部魔众日以继夜地修炼魔攻,演练魔阵,全力备战,又跟东西两方魔教组成联盟,共抗峨眉,同时又派人去慈云寺,游说法元,使慈云寺跟华山派联合,召集了几十位剑仙云集成都,一时间川滇地区煞气腾腾,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峨眉派要打青螺峪,必要先铲除近在咫尺的慈云寺,岳清的计划是,不能在慈云寺挡住峨眉派就得在青螺峪挡住峨眉派,在青螺峪还挡不住峨眉派就要在紫云宫挡住峨眉派,如果在紫云宫还挡不住峨眉派,就只能破釜沉舟在五台山本土跟峨眉派决一死战了!
这日有一少年道者持帖拜山,自称是崂山派掌门吴立的弟子朱百灵,因崂山派开府在即,特地代师来五台山送请柬,刘泉让他到七星殿里说话,一面让石生飞去太乙宫请示岳清,不多时下来回话:“师叔祖和我师祖都在黄极宫炼法,让我带朱师叔去宫中相见。”
朱百灵跟随石生循着山路来到黄极宫,被两个在此轮值的上院弟子引到偏殿。
岳清和许飞娘正在喝茶说话,见石生引进来一个少年,年约是十七八岁,生得丰神俊秀,秀美玉目,比杨鲤还要俊美几分,只是阳刚之气稍差,穿了一身紫色衣衫,跪拜在大殿门口向里磕头:“弟子朱百灵,拜见二位师叔。”
岳清让他起来:“不必多礼,我和你师父是故交同道,咱们两派更是同气连枝,且在那椅子上坐了,喝口咱们五台派的好茶,然后我有话问你。”
朱百灵在来之前就听说五台派乃是天下唯一能够跟峨眉派一较短长的超级大派,只因当年太乙混元祖师二次斗剑失利,方才一败涂地,前些年岳清整顿教规,将许多不守规矩的同门开革出教,又开启祖师留下来的天工炉大炼法宝,方才气象一新,重酿元气。自己的师父对于这位岳师叔是赞不绝口的,无论是人品心性,还是道法手段,尽都让人仰视,吴立是个耿直性子,对于自己手中三阳一气剑是岳清所赠的事毫不避讳,在崂山派上下也都是人所尽知,因此朱百灵对于岳清很是好奇,坐在那里,不时地想要偷眼打量,却又觉得这位岳师叔坐在那里,恰似泰山威严,气重九州,虽然跟自己师父那般锋锐凌人之感不同,却也让人不敢妄动。
岳清等他喝了半杯茶之后方才开口问道:“你叫朱百灵?我管你身上气象与吴师兄一脉颇有不同,可是带艺投师?”
朱百灵欠身道:“弟子本在南海怒鲸岛修炼,不过是旁门小道,难成正果,前些年得哥哥引荐,方才投入师父门下。”
“你哥哥……又是哪一个?”
“弟子的兄长原是东海玉京岛散仙,名唤逍遥。”
“朱逍遥?”岳清皱起眉头,“他又是如何拜入崂山的?”
朱百灵虽然不知道这位岳师叔为什么对他们两兄弟这样感兴趣,不过还是如实回答:“当年翼道人鼓动东海水漫崂山,淹了不少沿岸百姓,我哥哥恰巧路遇,施法护主沿海七十二县的百姓,因此恶了翼道人,被他打伤,又要让门下怪物擒住打算押回大鹏坳祭炼邪法,多亏被师父遇见,连斩数百水妖将哥哥救回,见他资质尚可,便收录门下。”他说完之后,见岳清还有继续往下听的意思,便把自己入门的经过也讲诉出来,“我和哥哥百余年前因一女子翻脸成仇,从那之后便再无往来,前年几个昔日的故友来怒鲸岛邀请我加入青螺宫,我因不愿意受教条约束,便随口推辞,哪知道那些人转瞬翻脸,原本以我道行,他们便是一起上我也不惧,只是他们加入青螺宫之后,学成天魔大.法,我被魔头禁住,眼看就要被强行带回青螺,多亏哥哥凭空赶来,将他们逐走,分说当年故事,将我带上崂山,拜师学道。”
岳清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们兄弟当年反目成仇,可是为了那圣姑座下的玉娘子崔盈?”
朱百灵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岳清摆了摆手:“算啦,既然你师父都不嫌麻烦,我自也不好再指手画脚。”
090崂山·猿长老
-09-28
岳清让石生带朱百灵出去,跟许飞娘商议:“峨眉派真正大兴当在数年之后。”他摆弄桌上的铜钱,十二枚铜钱排出两个乾卦,“现在还是或跃在渊之象,齐漱溟肯定也知道他们目前的情况,因此十分谨慎地尽量不跟别人硬碰,成都慈云寺近在咫尺,左近有群魔汇聚的青螺峪,这两处他们暂时都能容忍,就更不可能来对付咱们。”他又指向第二个卦,“咱们现在是终日乾乾之象,正该闷头发展,积攒实力。纯阳派、崂山派,跟咱们都是同盟,武当派和昆仑派也跟咱们更亲厚一些,北方可谓形式稳固。南方有茅山派,餐霞贼尼的黄山派,元元贼尼的罗浮派这么多年全都没能打开局面,原本元觉和尚的开元寺发展的不错,可惜上一次青螺大战,元觉殒命,连六阳魁首都被尚和阳借去做了白骨锁心锤。”
许飞娘道:“餐霞和元元两个贼尼实力不弱,她们是穷守着峨眉派的架子,收徒要求极严,比当年长眉真人妄想更大,我记得当初齐漱溟执掌教宗时候,曾说要秉承千年运势,将峨眉派发展成天下第一大派,玄真子还在一旁帮衬着放出天下阳神尽出峨眉的豪言壮语,若不然那两个贼尼大开山门,不分类别,一概尽收,黄山、罗浮两派恐怕转眼之间就能超越千人!”
岳清笑道:“那个不妨,违背峨眉派宗旨的事情他们不会做。况且即便那般我们也有对策。现在要做的,就是巩固目前的状况,不能让峨眉派把手伸到北方来。峨眉派的司太虚是个软骨头,金鞭崖被朱矮子抢了,他非但不思如何抢回来,反而想要去抱峨眉派的大腿,白云大师的三个孽徒在崂山紫霞洞辟府灵修,司太虚一直跟她们眉来眼去的。”
许飞娘道:“司太虚性格绵软,崂山派一切都是吴立做主,即便他心向峨眉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吴立向着咱们,崂山派便向着咱们。”
岳清神情转向严肃:“咱们能看到这一点,峨眉派自然也能,他们骨子里是瞧不起崂山派这样的小门小户的,只有能成就金仙位业的才被他们认可为玄门正宗,其他一概皆是旁门,甚至左道了,如果不是崂山派跟咱们走得很近,司太虚上赶着去抱峨眉派的大腿,峨眉派也未必搭理,如今既有可以利用的价值,以妙一夫妇的心机手段,难保不有所图谋,咱们还是得小心为上。”
崂山派的开服日子定在八月十五中秋节这一天,岳清让刘泉和邓八姑在山上看家,自己和许飞娘带队,弟子中除了杨鲤和灵奇这样有职司的,还有陶钧跟商风子这样刚入门不久的,只带上司徒平、石生和韦衎三个,白灵仙去南疆搜寻珍禽灵兽未回,岳清给她飞剑传书,让她尽快办完事情也赶去崂山。
岳清这次没有施法带着大家走,而是让弟子们各自御剑飞行,他和许飞娘在后面压阵。
第一站是太行山三折崖函虚仙府,纯阳四子也早已经得到了讯息,他们是明夷子和水云子看家,由可一子跟凌虚子带着四大弟子跟五台派合兵一处,共同赶往崂山。
明夷子的徒弟黄潜和韦衎原本就是好兄弟,平时两家都在山西境内,因此也没少往来。可一子的徒弟庄易比司徒平大一岁,年纪相仿,说起话来也极投缘。凌虚子的弟子虞重是杨鲤的师兄,说来说去都是自家人,再加上水云子的徒弟杨孝,大家混在一起,各色剑光缤纷辉映,并排狂飙。
这些弟子之中,以石生剑光最快,他是三口太白分光剑合并一处向前飙飞,仿佛彗星掠空一般,后面喷洒出十数丈的亮银星芒,冲在最前面,司徒平驾驭七星玄光剑紧随其后,飞起来是个亮芒梭形,周身有七枚亮星环绕守护。这两人之后,是韦衎和黄潜,他们用的都是吕祖留下来的纯阳仙剑,乳白色的剑光带着长虹一般的光润,并排疾飞。虞重和杨孝两个修道年月较长,为人稳重,跟小师弟庄易飞在最后。
不过三四个时辰,大家相继到达崂山,岳清四个长辈是最后到的,吴宫亲自到山门将大家迎到太清宫偏殿安歇。崂山并不是很高,方圆面积也不大,跟峨眉山和五台山都没法比,不过景致非常,崂山独卧海边,远眺东洋,可望海天一色,可闻惊涛拍岸,气象与中原内地诸山大不相同。
岳清以为自己来的就算早的,没想到还不少客人在他之前,一进殿中,就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白须,尖嘴猴腮,雷公一般的道士坐在那里喝茶,只见他生得猿臂鸢肩,狮鼻阔口,嘴唇猩红,双耳垂轮,额前两条银白的大寿眉,一双细长的眼睛精芒四射,身上穿着白布麻衫,翘着二郎腿,用一只细长的手爪捏着茶杯在那里轻呷。
吴立给双方介绍:“这位就是陕西黄龙山青渺林的猿长老,猿老弟,这四位就是……”
“不必介绍了!”猿长老说话声音仿佛金石相击,极为刺耳,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望着众人露出有些古怪的笑容,“万妙仙姑许飞娘,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岳琴滨,可一子,崔海客!”他把众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吴立笑道:“原来大家早抖相识,那就是更好了!”赶紧请大家入座说话,又让弟子上茶。
还未等众人落座,外面有弟子进来禀报:“慈云寺金身罗汉法元携弟子多臂熊毛太来了。”
吴立有些尴尬,因当初五台派分裂时候,他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岳清一边,跟慈云寺一方也算是结下深仇了,这次开府并没有给慈云寺送信,没想到法元还是来了,“我本没派人往成都去送请柬,这事闹得……”
猿长老在一旁笑道:“这倒是赶巧了,吴老哥,你还不把金身罗汉请进来?”他跟法元也没什么交情,只是诚心要看五台派的热闹。
吴立道:“猿老弟且再灌几盅太清茶泡一泡你那火猴的脾气!”说完便出去迎接法元。
猿长老也不生气,又问岳清:“吴老哥跟我说起过岳道友,话里话外把五台派做个倚仗。”
岳清道岳清知道吴立也算是老资格的修士了,没想到他竟然跟猿长老关系这样好,颇有些意外,“那是吴师兄自谦。”
猿长老摆摆手:“我且问你,此次开府,耿鲲必至,而且灾祸更胜当年,吴老哥既然把你当做倚仗,你可已是成竹在胸?”
岳清点头道:“我们来之前跟师姐共同用先天神卦演算,这次耿鲲将率领东海水族,狂发海水,势要将崂山没顶。非但如此,他还偷了天乾山小男的天罡珠,要将这里炸为平地!”
他说前半段的时候,猿长老就露出一些惊讶的神色,等说到后面的时候,眼里直接爆出一道精芒:“你说那鸟人偷了天乾山小男的天罡珠?”
“不错!不过猿道友不必担心,峨眉派已经想好了对策,要卖吴道友一个人情。”
“又是峨眉派那些狗杂种!”猿长老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他们若是要卖吴老哥的人情,直接将朱梅赶下金鞭崖,吴老哥又何必要来这里开创什么崂山派!”略顿了顿,他又问岳清,“岳掌门可有办法应对?”
岳清笑道:“翼道人那两下子根本不足为虑,便是天罡珠,我也有办法破解,唯独天乾山小男是个劲敌……”
猿长老一拍桌子:“扶桑鬼管不住自己的宝贝,被人偷了出来为害,便要担着第一重的责任,只要岳掌门能对付得了那天罡珠,扶桑鬼过后若敢来找茬,老猿我便跟他斗上一斗!”
091约斗·金石初遇
-09-28
吴立修行年岁极长,交友广泛,随着八月十五的逐渐临近,各路宾客纷纷到来。有江苏清江浦枯竹庵无形长老曹枯竹,云南苦竹峡火德星君陆大虎和披发狻猊狄银儿师兄弟,苗疆大麻山金光洞黄肿道人,黄山紫金泷晓月禅师,莽苍山姑婆岭黄狮洞金针圣母,东海孽龙岛长风洞虎头禅师,南海雪浪山阳阿老人的弟子吴璟,南海散仙骑鲸客,还有北海土木岛二老派来的爱子商建初和最出众的门人灵婴卜天童。
武当派依然是诸葛英他们四个。昆仑派因吴立请了他门中的弃徒巫山玉版峡的阴素棠和赤城子,昆仑四友一个都未曾露面,只派了师弟程迪携弟子前来。茅山派来的是柳步虚,他提前接了岳清的飞剑传书,特地从哥哥那里借了真灵位业图来。
除此之外,因郁芳衡她们跟这里是邻居,司太虚给发了请柬,非但白云大师亲自到场,连妙一夫人荀兰因也一并携厚礼前来相贺,司太虚亲自到山门口迎接。
司徒平和石生、庄易三个,这些天跟土木岛的卜天童交上了朋友,四人正巧从山道上穿过,遇上峨眉派一行上山,妙一夫人看见石生面露惊诧之色,问司太虚:“我观那几个孩子根骨甚好,不知是哪个门派的高足?”
司太虚毕恭毕敬地答道:“前面两个穿黄衫的是五台派的弟子,那个穿蓝衣的是纯阳派可一子的弟子,最后那个高瘦的少年是北海土木岛商梧的爱徒。”
荀兰因眉头微蹙,继而散开,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跟随司太虚去右殿。
司徒平四人也看见了他们,卜天童道:“刚才那群人,不就是你们的大对头峨眉派的吗?”
石生过去只是听说,从没见过峨眉派弟子,好奇地转头望过去,司徒平拉他:“别看啦!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去探我刚刚找到的那个龙窝吧。”
石生一眼望去,正好荀兰因也向他看来,目光相对,荀兰因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冲他微微颔首,石生挣脱了司徒平:“那个道姑看我们不怀好意!既然是咱们的老对头,想必在心里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咱们不如跟过去听听她们说什么。”
庄易赶忙道:“不可!我师父说过,峨眉派三仙二老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真仙,妙一夫人虽然比她丈夫稍差,但也是法力无边,我师父自称若是有遭一日对上了,绝不是对手,咱们几个过去,万一给人擒住,送到师长面前,岂不是给师门抹黑,白让人家看了笑话!”
石生很鄙视地白了他一眼:“我自然知道咱们不是那道姑的对手,不过这里可是崂山而非峨眉,我们作为崂山派的客人四处游玩有何不可?难不成她们所在的地方就成了禁地,不许我们去了不成?她若以大欺小,那便是她们理屈,若有人笑话也是笑话她们,你倒是怕个什么?”
司徒平觉得石生说得十分有道理:“石儿说得不错,咱们这就过去,横竖有师父和吴师伯在,看她们能把咱们怎么样!”
四人料定隐身法瞒不住妙一夫人,索性大摇大摆地往右殿走去。
“那边有一个牡丹园,长得超过房脊的牡丹!”石生说,“待会我们就去那里,我听母亲说过崂山牡丹成精的故事,就借着寻找哪株牡丹成精争论一番,乘机在花叶子底下使用玄光术!”
卜天童说:“既然两家是多少年的冤家对头,咱们去看牡丹,她们肯定是要注意的,我看最好还是分出两个人来制造点动静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石生道:“我看他们那边也带着一个小孩,跟我相仿,不如我去和他比剑!”
四人商量一番,便敲定主意,石生和庄易径直去太清宫右殿,他们准备了一张“五台派石生和纯阳派庄易拜见妙一夫人”的帖子,来到右殿外正要走进大门,正看见司太虚的徒弟干神蛛从里面走出来。那干神蛛看年纪应该在三十多岁,身材矮胖,相貌极怪,双目金黄,眼珠突出,一张扁脸,穿了件黑色道衣,下半身穿着一条黄麻短裤,赤足芒鞋,前胸隐隐有一个蜘蛛影子,看上去有拳头大小,张牙舞爪,仿佛活物。
干神蛛跟随司太虚修道多年,深知五台、峨眉两派的恩怨,一见石生上门便暗道不好,连忙问道:“里面是峨眉派的两位前辈,你们这是要当面拜会么?”
石生点头:“正是呢,这是我们的帖子。”他把帖子交给干神蛛,“久闻峨眉派妙一夫人大名,如今特来拜会。”
干神蛛直觉他们没安好心,劝阻道:“妙一夫人从九华山千里迢迢,远道而来,正在歇息,现在叨扰恐怕让人说咱们崂山派不懂得待客之礼,两位还请看在为兄的薄面上,且稍待时日,等明天再来拜访如何?”
庄易听他这么说就悄悄拉扯石生衣袖,想拽他走,石生本意是要吸引妙一夫人的注意力,到底能不能见到对方倒不在意:“既然如此,还请师叔将帖子帮我送进去。”
把帖子交给干神蛛,石生和庄易转身离开,顺着林荫路转到殿侧花园之中,远远地听见司徒平正在与人争吵:“你们峨眉派又算什么东西?这里是崂山,可不是峨眉!小爷我愿意在哪玩就在哪玩,你们管得着么?”
卜天童也在旁边帮腔:“怪道我在北海就常听人说峨眉派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经常欺压没有靠山的散修,动辄打杀,形神俱灭!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石生和庄易赶紧过去,看见司徒平正在跟一个比他还小些的男孩争吵,那男孩穿着对襟小褂,头上梳着两个丫髻,脖子上戴着金项圈,正是之前跟随妙一夫人一起上山来的,他站在假山上面,扬着高傲的下巴:“你们一群邪魔外道装着满肚子的坏水跑来这里鬼鬼祟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识相的赶紧滚蛋,若再聒噪,待会缺了胳膊断了腿,主人家脸上须不好看。”
石生抢步过去,站在假山下面,向上说:“你是何人?咱们先通了名姓再做纷争。”
那小孩瞟了他一眼,傲然道:“你们一群小妖孽都给我挺好,我便是峨眉派掌教妙一真人之子,叫金蝉的是也!”
石生笑道:“原来你就是齐漱溟跟荀兰因生得小混蛋,我也告诉你,我叫石生,这是我师叔司徒平,我们是五台……”
“呸!五台派的妖人!”金蝉听石生直呼他父母的名姓,顿时愤恨地从假山上站起来。
石生也不生气:“你说我们五台派的是妖人,我还说你们峨眉派是邪魔呢!”
“胡说八道!五台派的才是妖道邪魔,我们峨眉派堂堂正正,天下哪一宗派不是敬重有加?斩妖除魔,专杀你们五台派这样的妖邪!”
司徒平在旁冷笑:“正是呢,你们峨眉派最擅长不要脸地以多欺少,当年说好一对一的斗剑,三仙二老联起手来杀我师祖,其中就有你那不要脸的爹爹!”
金蝉气红了脸:“你们五台派怙恶不逡,草菅人命,修炼什么十魔道法,还不是邪魔?”
司徒平还口:“用魔法杀人是杀,你们峨眉派用紫青双剑杀人就不是杀?你说我们草菅人命,我还说你们滥杀无辜呢!”司徒平从小跟在岳清身边长大,岳清拿他当儿子看,无论是五台派内部还是茅山、纯阳各派道友全都让这他,宠着他,即便不曾过分溺爱,却也难免沾上一些衙内的性格,如今跟金蝉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092斗剑·三花神梭
-09-28
石生制止了司徒平和齐金蝉之间无意义的争吵:“你莫说峨眉派如何正气,我也不说我五台派怎样高明,咱们也像前辈那样斗剑决胜负便是了。”
金蝉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他从岩石后面拽出比自己还高的剑匣背在背上,“我峨眉派的剑法远非你们所能揣度,你们一起上来便是。”
石生笑道:“既然斗剑,便要公平,咱们自然是一对一地分出胜负,我们五台派可不像你们峨眉那样不要脸。”他也不等金蝉再说别的,抢着道,“咱们在这里都是客人,若是毁坏了主人家的景致器具可不是做客之道,你若有胆的,跟我们到外面海上去,寻一个岛礁斗个痛快如何?”
金蝉恨恨地一跺脚:“谁害怕你们不成?”
五个小孩装作没事人一样分批下山,到了东海边上再一起御剑出海,寻到一处近百里之外的岛礁,纷纷落下剑光,石生道:“你是一个人,我们也不欺负你,只我与你一局定胜负好了。”司徒平和卜天童都要下场,石生止住他们,“这次是我们五台跟峨眉之间的比试,平哥哥你比他大,上场便是欺负他。况且峨眉派最擅长阴谋诡计,焉知他们在周围没有帮手跟着埋伏?你们跟庄师叔在一旁为小侄料阵便了。”
金蝉气鼓鼓地道:“唠叨完了没有?再说下去,明天的月亮可都要升起来了!要不然你们便一起上好了。”
石生道:“我准备好了,待会输了,可别哭鼻子!”张口喷出三道银光。
金蝉伸手往背后剑匣上一拍:“一切都按斗剑的规矩来,生死勿论!”一阵霹雳炸响,剑匣内窜出一紫一红两道剑虹,顺着金蝉手指方向,往石生身上飞斩而去,石生凝神静气,催开三道太白分光剑迎头抵住,剑锋刚一接触,金蝉那剑便发出阵阵雷鸣,炸起一团团的紫红光球,石生的剑却是暴起偏偏银芒,仿若星雨。
太白分光剑对鸳鸯霹雳剑,正是旗鼓相当,石生神情专注,小手掐着剑诀,展开这几年苦修的太乙剑诀,将三口飞剑催动得仿若彗星一般,上下飞绞,向对方狂劈乱射。金蝉也竭尽全力,展开峨眉派的少清剑诀,把一双飞剑催得霹雳连声,剑势游龙,将对方的攻势纷纷化解。
金蝉是母亲荀兰因亲自教导,又时常跟大姐齐灵云切磋,峨眉派的少清剑法更是天下独步,差一点的旁门散仙都斗不过他。而石生之前学的是极乐真人传给陆敏的剑法,虽然并非上乘,但也威力不弱,到五台山之后,岳清爱他资质,让他跟司徒平一起在黄极宫行走,岳清亲自教导,传授太乙剑法,石生根骨悟性可以说是五台第一,数年之间便练到大乘境界,三口飞剑在他手中运转如飞,出神入化。
两人斗了一盏茶的功夫,金蝉便逐渐抵挡不住,被三口太白分光剑杀到跟前,鸳鸯霹雳剑只能环身防御,好几次银星剑芒都要喷到他的脸上,急得脸色发白,他紧咬着嘴唇,忽然调转飞剑,借着双剑相击,暴起大片光雨,掩护着自己从怀中拿出一个弹弓,扣上一枚金丸,向石生射去。
卜天童最先看出异状,大喝一声:“小心!”
只见一道金光带着弧线向石生打去,卜天童话音未落,早被石生用擒龙纵鹤之法将剑光收在手里,见是个龙眼大的金丸,上面刻画着符咒。
金蝉见他竟然空手将金丸接住,不禁大吃一惊,这弹弓和金丸是餐霞大师前几天送他的,便是数百年道行的虎妖蛇怪也经受不住,一丸过去,即便能保住性命也要重伤,没想到看石生小小年纪竟然能把他接住,他深吸一口气,又把剩下十一枚金丸连珠射去,石生也不客气,连连抬手将金丸接住,然后滑入袖中,转眼间便把十二枚金丸全部收了,笑嘻嘻地问金蝉:“你还有什么法宝,尽管使出来,看我能不能接得住!”
金蝉羞愤不已:“我们峨眉派高手如云,我的剑术是最差劲的,你赢了我也没什么光彩。”
石生笑道:“那也就是说,你承认这次斗剑是输给我喽?”
“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认输的!”金蝉连喷三口真气,将双剑催得霹雳连声,要跟石生拼命,甚至使出两败俱伤的打法。
石生小心应战,始终压着他打,又僵持了半个时辰,金蝉终于支持不住,头顶上左边的发髻被剑光扫到,削去了半边,金蝉直觉寒光照体,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顺地抱头滚出老远,再起身时,鸳鸯霹雳剑被石生用两口剑绞住,剩下一口过来按在金蝉的脖子上:“你认不认输?”
金蝉瞪着眼睛:“你要杀便杀!峨眉派没有认输的孬种!”
“那好,我就砍下你的头颅,拿去给你母亲看!”石生大喝一声,按在金蝉剑上的飞剑银芒爆射,看似下一刻就要把金蝉枭首。
“妖童休要猖狂!”空中忽然一声娇叱,凭空现出四个少女,正是白云大师的徒弟,郁芳衡,李文衍,万珍和刚入门不久的云紫绡,四人同时放出飞剑,郁芳衡抵住太白分光剑以救金蝉,李文衍飞剑防备司徒平三人,那万珍则骂不绝口,御剑飞斩石生,“邪魔外道,快快受死!”
司徒平怒喝道:“以多欺少我们便怕你们么?”他放出飞剑飞斩万珍,立刻被李文衍接住。
石生大笑一声:“峨眉派果然不要脸,说好的公平斗剑,比不过咱们便要群起而攻之了!”他调回三口飞剑,迎上万珍。
万珍狂催飞剑,压着石生打:“跟你们这种魔道小妖,还有什么仁义公平可讲?
卜天童本来就存心跟石生结交,听了万珍这句话,带着怒气把自己的土木飞晶剑放出去:“峨眉派果然蛮不讲理,好不要脸!”
郁芳衡赶紧御剑接住卜天童厮杀,吆喝道:“大家住手!听我一言!”
万珍道:“外道邪魔,先杀了再说!”袖中飞出数十颗寒潮雷珠,在石生周围爆开。
石生早把离垢钟护在身体周围,一团混沌把他从头到脚围住,雷珠纷纷炸裂,全被混元真气挡住,凝人骨髓的寒气蔓延开来,凭空飘落点点霜花。
石生在离垢钟里大声道:“我们原说两派在此公平斗剑,你这妖女不但以多为胜,还敢暗箭伤人,当我们没有法宝么?”
“石儿说的没错!”司徒平在一边早把阴阳钵盂拿出来,只见紫金钵盂在掌心团团旋转,里面太阳、太阴两种真火向外狂喷,非但李文衍,连万珍和郁芳衡都包裹进去。
“妖孽放肆!”万珍看出厉害,身剑合一,冒火突烟向司徒平斩去,被石生飞剑拦住,她一咬牙将师传三花神梭放出,出手便是金红白三色光芒交织如梭,前段暴起金花万朵,炸出电蛇千条,一举将钵盂里的火焰冲开,直取司徒平。
司徒平没想到对方法宝竟然那般厉害,不禁吃了一惊,多亏卜天童就站在他身旁,见情况不好,急忙将土木二行真气发出,青黄两色光气旋转纠缠着激射出去,与三花神梭一碰,立刻炸起金花电蛇,竟还是抵挡不住,他也惊骇不已,伸手抓过司徒平向一旁飞退,张口连喷真气,那二形真气凝结土木晶砂,飞射如雨,向万珍如冰雹一般漫天飞打。
093入伏·诸天神阵
-09-29
对于石生跟金蝉他们斗剑,不管是岳清还是荀兰因双方全都一清二楚。
白云大师带着三分恼怒道:“万珍太不稳重!”
荀兰因笑道:“万珍嫉恶如仇,正是咱们玄门中弟子的表率,她是想在我们动手之前就把那几个孩子杀掉,也是想在你这师父面前立些功劳,可惜遇上了土木岛的二行真气。”
白云大师道:“土木岛商家二老的看家本事倒也有些门道,能抵住我的三花神梭,可惜也仅限于此了,可让灵云侄女走上一遭?”
荀兰因摇头:“不必,她们如今这样势均力敌正好,咱们也并非真要杀那几个小的。”
另一边左殿里,猿长老舔着猩红的嘴唇道:“峨眉派果然恬不知耻,不过这几个小丫头倒是不错的鼎炉。岳道友,不如我让我门下五个猿儿去助你门下弟子一臂之力?”
岳清笑道:“荀兰因和白云大师就在那边看着呢,焉能让你得手?况且三仙如今都在东海,万不能让你成功的,况且就算被你得手,掳回黄龙山去,峨眉派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反倒是将你的劫数提前临头了!”他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荀兰因要对付的是我,猿道友只管养精蓄锐,明日好对付大敌。”
海上那一边斗得越发猛烈,卜天童大战万珍,石生战郁芳衡,司徒平战李文衍,庄易战云紫绡。金蝉斗剑失败,羞愤不已,大声要四女收手,认输回去找母亲,万珍却充耳不闻,逮着卜天童猛杀,金蝉要走,又觉得太过没有义气,但对方四人跟四女杀得难解难分,自己再要伸手,就真的是以多欺少了,他看云紫绡入门不久,真气不济,便放出鸳鸯霹雳剑换下云紫绡,来战庄易,庄易用的还是五台派的天罡剑,抵挡不住鸳鸯霹雳剑,连连败退,石生分出一口太白分光剑来帮他,云紫绡又上来相助,九个人打成一团。
他们这里剑光冲霄,雷声滚滚,连崂山上的宾客都惊动了,韦衎和黄潜最重义气,二话不说,各御纯阳仙剑,光芒合成一处,飞射过去,虞重和杨孝自然不能眼看着师弟拼命,自己享清闲,正好骑鲸客的两个弟子勾显和崔树也正在一旁,四人紧随其后,御剑飞去。同样出自土木岛的商建初跟卜天童两世好友,生怕出点意外,也随后飞至。那姑婆岭金针圣母的女儿施龙姑是个花痴色女,一来就爱上英姿俊秀,仪表堂堂的商建初,没话找话拿着水果点心上前献殷勤,商建初不好拒绝太过,便随口应付着,施龙姑虽知道对方瞧不上自己,却仍然越看越爱,舍不得离开,这会见商建初飞去,她也不甘落后,驾驭飞针紧紧跟随。
各色剑光破空飞去,早惊动了主人吴立,他厌恶地向右殿方向看了一眼,把朱百灵给叫了过来:“你去好生劝解一番,他们若听便罢,不听也好,只是你不许出手,任他们打去!”他料定五台派人多势众不会吃亏,因此才下得这样的命令。朱百灵冰雪聪明,立刻领悟师父本意,正要走时,司太虚也把干神蛛给派出来,跟他一并过去劝架。
岛礁之上,并未引发混战,那李文衍最有心计,一看对方大部队杀到,立刻吆喝万珍后退,万珍自然死战不退,李文衍便用师传法诀去收那三花神梭,万珍无奈退了下来,李文衍又唤回郁芳衡和云紫绡他们,开始跟石生论理:“贵我两派俱都人才济济,高手如云,既然是双方斗剑便不能只一场便定胜负,金蝉师弟学艺不精,败于你的剑下,我们再出人来和你一分高下!”
韦衎堪堪飞至,大声说:“分就分,谁还怕你们不成!”
李文衍跟石生道:“你跟蝉弟斗了一场,第二场便不可再上,便由这位新来的道友跟我师妹万珍斗上一局如何?”
石生止住就要应战的韦衎,大声说:“这规矩可不合理,若是将来第三次峨眉斗剑,我们派出五个刚刚入道的晚辈对战你们三仙二老,然后齐漱溟他们就再也不出战了不成?所谓能者多劳,前一局小弟侥幸胜了,这一次正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连斩仇寇方好。”
万珍被他说得火气:“既然你这妖童自己找死,须怪不得旁人了!”
石生用手指着万珍:“我见过的峨眉派弟子里,就属你这婆娘可恶,嘴巴臭得喷出来的大粪连苍蝇都讨厌,今天……”他担心李文衍再用什么话来激韦衎出手,便抢先去激怒万珍。
“妖孽受死!”万珍果然怒不可遏,不等他说完,便尖叫一声,飞剑斩来。
石生长啸一声,放出飞剑相迎,双方站在一处。白云大师修道年限极早,还在齐漱溟之前,万珍这三个弟子也是很早便开始跟随师父修仙炼法,要不然也不会单独来崂山另辟洞府。然而石生在莽苍山兔儿崖石壁里就跟母亲修炼许多年限,后来又入五台由岳清亲自教导,他根骨资质,悟性潜力无一不佳,整个五台派上下没有一人能与之相比,五台派嫡传弟子都修炼混元真气,石生的混元真气是最深厚的,对上万珍,凛然不惧催开三口仙剑,跟万珍绞杀在一处,不断地暴起团团光彩。
两人斗剑一个时辰,不分胜负,万珍又施展峨眉派少清秘芨之中的降魔法术:万劫剑煞,太乙神雷,三清化魔神光,六合诛邪神掌……石生也施展毕生所学:灵阳神咒,太乙混元剑煞,阴阳五行手,龙吟虎啸护体神光……又斗了两个时辰,仍然不分胜败!
眼看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夜幕遮空,一轮明月遥挂苍穹,万珍使尽了所有手段,都奈何不了对手,一气之下,终于放下面皮开始动用法宝,一出手就把三花神梭又放了出来,石生有离垢钟护体,那宝贝本是极乐真人所炼,赐给陆敏,乃是用鲛绡织成,混元真气炼就,发出来化作一团混沌彩云护身,水火风雷俱不能伤,石生拜入五台派之后,岳清又特地为他洗练数次,教他用混元真气时常祭养,威力更胜从前,那三花神梭打在上面,炸起万朵金花,无数电蛇在混沌运气之中钻进钻出,只是无法透入,万珍大喝一声,喷出一道真气,手指出,那神梭绕着石生飞转连炸,暴起万蓬光雨。
石生站在彩云之中,又把他母亲花费三十六年苦功炼成的子母三才降魔针打出来,那针是陆蓉波仿照极乐真人的乾坤针炼成,拿在手里只是三根,一放出来便化作亿万之数,铺天盖地,万珍身前升起辟邪神璧,将针挡住。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正在僵持之际,谁也没注意周围海里的变化,直到空气陡降,连哈气都化作白霜时,庄易第一个醒悟过来:“这寒气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因万珍使用过寒潮雷珠,因此气温刚开始降低时候大家都以为是寒潮扩散,并未在意,直到庄易叫破,还是有人半信半疑,忽然庄易用手往远处一指:“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圆月朗照之下,海水之中闪现出无数游动的水族,鳞光爪影此起彼伏,推动着海水不停上涨,原来大家所立礁石高处水面三丈有余,如今只剩下一丈多高,而且所占面积也只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站在外围的施龙姑鞋子都已经快被海水浸到了。
卜天童大声喝道:“何方妖孽,在此弄鬼?”扬手飞出二行真气,他所用土木精气最能克水,一道真气飞过去,一片浪潮便被定住。
海水里面飞出一个蛟首人身的怪物,手持一柄钢叉,瓮声瓮气地喝道:“你们这群小鬼已经入了我家祖师爷的大小诸天阵法之中,皆是我等口中美食……”钢叉一挥,海水立刻又恢复了自由,高高涌起,如同小山一般向岛礁之上拍击而来!
094水阵·两界牌
-09-29
站在岛礁上面的尽是各派中的杰出弟子,俱都艺高胆大,见了这怪物非但未曾有半点惧意,反而纷纷喝骂:“披毛戴角的妖孽也敢在我们跟前放肆!”卜天童最先放出土木飞晶剑,只见青黄二色剑光托着一条彩色流萤向前飞射,海水自动裂开分向两边。
那龙首人身的怪物张口发出一声如蛮牛般的轰鸣,手中钢叉飞出,带着无穷寒气将土木飞晶剑接住,同时口中喷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泡泡,漫天飞来。
商建初看出厉害:“这是癸水阴雷,大家小心!”
施龙姑要在心上人面前卖弄,轻笑道:“这些泡泡倒也有趣,看破破它!”扬手飞出道道针影,果然将那些泡泡刺破,发出刺耳的尖厉爆鸣,逼人的寒气扩散满眼开来,岛礁表面立时结成厚厚的冰凌,首当其冲的商建初和施龙姑两人头发眉毛上面都结上豆大的冰珠。
黄潜和韦衎相互对视一眼,兄弟两个同时放出纯阳仙剑,叫道:“妖孽且看这个!”
两口乳白色的仙剑泛着金色的光润齐头并进,冲向海里,那龙首人身的怪物发出咕咕的怪笑,翻身钻进海底,三口仙剑一并射入水中,斩杀不少虾蟹水族。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怪物吸引过去,李文衍唤回万珍,将自己人拉着站到一起,取出妙一夫人所赐灵符,口念密咒,那符陡然化作一道金光,卷起几人破空飞走。
韦衎看见他们逃走,冷笑道:“不过是几个水怪就把她们吓得屁滚尿流!”
石生道:“师叔祖说过,峨眉派的人向来妄自尊大,不是十分危险的境况绝不会逃走。这里既然现出水怪,想必是小朱师叔说的当年那位翼道人又来了,他们既然走了,咱们也回山上去,请吴师伯定夺吧。”
众人虽然不把那些水怪放在眼里,但也觉得石生说的有道理,各自架起飞剑要回转崂山。
虞重、杨孝、勾显和崔树四人走在最前面,刚飞出不到三丈远,忽然一掉头就往海里冲去,仿佛是故意御剑往海面扎落一样,下方海水里的隐隐约约有上百水族,游动鼓荡,发出数不清的气泡向上升起,这四人如果落入其中,恐怕立时便要被炸成粉身碎骨!
黄潜和韦衎见状,急忙要飞去营救,哪知刚一起步也如之前四人一般往海里扎落。
卜天童叫道:“不好!这里东西南北上下方位全被颠倒……”
他话未说完,那朱百灵扬手发出锁阴神带,袖间飞出六条紫色绫带将眼看就要落入水面的六人拦腰缠住,强拽回来。
海里那些怪物见马上就要到嘴的美食又飞走了,纷纷从水里跃出,张开血盆大口向人吞噬。
岛礁上的人见状纷纷放出飞剑,将这些鱼鳖虾蟹斩成数段,只听厉啸哀嚎,惊天震地,血雨飞洒,染得水面赤红如潮。
六人被救回岛礁,也吓得不轻,说起来他们自起飞到遇险,再被救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双脚站在礁石上面,方才开始后怕起来。
此时海中水族纷纷呼啸,鼓荡起一个又一个浪潮向岛上扑打而来,卜天童撑开二行真气,化作屏障,仿佛一个倒扣着的碗罩住岛礁,将众人护主,浪潮拍打在上面,纷纷消散于无形。
其他人纷纷放出飞剑,将涌到尽出的巨浪斩断劈碎,在里面兴风作浪的水族也被杀死。
“喀!喀!”空中水汽聚集,开始形成厚厚的乌云,将月光遮掩,无数道电蛇出现在云层之间,劈打在土木真气所形成的屏障之上。海面彻底翻涌起来,一会东侧高涌,悬过头顶,西侧塌陷,形成深渊,一会南边浪潮迭起,排山撞击,北面又兴起龙卷风柱,呼号扭曲,夹带着无穷冰雹水雷,密布飙射。
卜天童只支持了不到两刻钟嘴里便呕出鲜血,商建初急忙放出自己所炼二行真气接替,仅半刻钟便也吐血难禁,卜天童咬牙再上。
忽然庄易大声说:“这岛礁在动!”
众人这才留神脚下,原来四周洪峰激荡,海天交接,还不觉得,此时方发现整座岛礁竟然果真在向东方移动。
众人都慌了手脚,司徒平又拿出钵盂来想要放出真火焚烧,被石生制止:“对方那么多的癸水阴雷,定然擅发真水道法,你这火焰为其克制,不可枉费法宝。如今只有我这两界牌还可一试,只是大家俱都因我跟峨眉派斗剑而来,我又如何能够抛弃大家独自离开?”
卜天童满口鲜血坐在地上,吃力地说道:“石儿你有能力走,尽管离开,去寻诸位前辈来相救,若是我们侥幸活到那个时候,自然得救,若是命里该着遭劫,便替我们报仇便是!”
石生颇感为难:“我这两界牌还能再带两人跟我一起走。”
众人互相看了看,谁都不说话,这时卜天童又是一口鲜血喷将出来,几乎昏厥。
石生一咬牙,拽过庄易和商建初,发动两界牌,一道金光将三人裹住,通天彻地一般,向上射穿浓重的云层,破空飞去,瞬息无踪。
石生三人凭借法宝威能,脱离魔阵,迅速飞向崂山,只见这里海水也在不断蔓延,已经涨到山门处了,吴立和司太虚正带着一群人在这里施法阻水。
石生跪在群仙立足的石台上哭着向吴立磕头:“求求师伯祖赶快施法,去救救诸位师叔。”
吴立道:“好孩子不必着急,岳道友已经过去了……”说到这里,忽然海面上传来长短不一的啸声,吴立转向身旁身穿大红袈裟的晓月禅师,“还请禅师动手,将那鸟道人逼出来!”
晓月禅师轻轻点头,扬手发出两道金虹光华,外面裹着耀眼的白芒,耀耀生威,直射天际,将厚厚的浓云割裂,现出皎月光辉,之后如神龙剪尾一般,猛然掉头向下飞射,投入茫茫海水之中。
晓月禅师这双断玉钩乃是前古水神共工氏以太乙元精和万载寒晶融合淬炼而成,专能控水,那翼道人耿鲲精擅水系道法,座下无数水族门徒,藏身海底施法作恶,崂山上这么多高手在陆地上与他对敌,势均力敌的就不少,但若是下到海底便难抵他,即便法力高过他的也无可奈何,唯有晓月禅师这双断玉钩是他的克星,老禅师原本跟吴立并无交情,这次是许飞娘亲自去把他请来相助。
断玉钩入水之后便没有了动静,大家都在紧张地望向水面。
石生担心岛礁上的道友们,有心再求一番,只是刚刚听吴立说师叔祖已经过去相助,有他老人家出手,想必那些人已经无碍。
商建初也担心卜天童,他可不知道岳清的深浅,便拉过石生:“咱们再去看看情况如何?”
石生有些犹豫,生怕再过去给长辈添乱,但又一想,自己有两界牌在手,即便被困也能逃脱,便点头:“好!咱们小心一些。”
庄易也担忧同门兄弟,定要同进同退,三人便又一起驾驭飞剑出海,沿着白天时的道路向岛礁寻去,到了这里才发现,那座岛礁果然已经向东方移出了数十里远!被浓浓的乌云飓风团团包裹,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商建初急道:“看来你师叔祖还未到达,咱们怎么办?”
石生想了想道:“我料想他这阵法定然须人主持,八成就是那些水族怪物,看那龙首人身的似乎是个首领,咱们只在外围飞去,看见下方有水族现身不管是哪个,只把飞剑放出去大杀一气,即便不能把阵破了,杀死一些水族想必也能减少那阵法一些威力,天童哥哥在里面也能少些压力。”
095耿鲲·翼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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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生带着商建初和庄易,三人就在颠簸起伏的海面上盘旋疾飞,绕着仙阵疾风骤雨的中心,在外围御剑砍杀水里的精怪,鱼头人身的鲨妖,肋生双臂的鱼精,十余丈长的海蛇,各色水族也不知杀了多少,石生放出离垢钟将自己和两个同伴一起罩住,硬扛着无数癸水神雷狂斩乱杀。
忽然,石生的飞剑似乎斩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紧跟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飞剑反震回来。
他大吃一惊,急忙招呼两个同伴迅速升空,同时把剑光连在一起护在脚底。
只见海水像开了锅一样翻滚,无数水族尖叫着惊慌逃窜,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
商建初惊讶道:“肯定要有更加厉害百倍的妖物来了,咱们要多加小心!”
话音未落,水波翻滚,露出无数白色的鳞片,自西向东游向仙阵笼罩的岛礁。
商建初失声道:“是白螭!”
庄易接口道:“不,那是一条白蛇!”
果真是一条三十多丈长的大蛇,迅速游到仙阵附近,一头扎了进去,硕大的身子盘旋之际,鼓荡起滔天巨烂,那只龙首蛇身的怪物在浪尖上出现,挥舞着手中飞叉杀过来,被蛇尾从后甩过来,狠狠抽在后腰上,登时如一捆稻草般飞上九霄云外,那怪物将身形一展,化成一只青蛟,跟白蛇一般大小,摇头剪尾,凝聚风浪云团将自己托住,飞在空中,凝聚无数闪电冰雹向下乱打。
白蛇向上张口,喷出一尊小鼎,鼎口打开,射出无量金光,里面现出一只九首龙身的洪荒异兽,蛟龙先被金光摄住,之后又吃凶兽一吼,登时聚不住漫天云气,仿佛一条死蛇一般向下坠落,身形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收入鼎中,蛟龙忽然口吐人言:“仙人饶命!”
白蛇飞出海面,将身体扭动,化作一个白衣少女,手持小鼎,那蛟龙身形更小,便似蚯蚓一样伏在鼎盖上,大声哀求:“我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仙人怜我修行不易,饶我性命,将来甘愿为仙人洒扫庭院,为奴为仆,万世不改!”
一看这少女现身,石生顿时又惊又喜,带着商建初二人飞过去:“白姨!竟然是你!”
白灵仙笑道:“我奉师伯之命,去雁荡山取了禹王至宝,急赶慢赶,专为拾掇这厮。”她向那蛟龙说,“我是五台派弟子白灵仙,你若愿意归服,我待会将你引荐给我师伯,求他老人家法外开恩,饶你一命,若是不然,我便将你收入鼎中,化作精魄驱使。”
青蛟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以头触地,愿意归服,白灵仙将他化作一条小蛇大,收进袖中。
石生说:“白姨,司徒哥哥他们都在那岛上呢,被困在阵里,咱们快去搭救。”
白灵仙道:“岳师叔已经在那里了,咱们不必过去,以免妖人警觉。你们可有胆量跟我下海去走一趟?”
石生笑道:“有白姨在,天上地下,又有哪里不敢去的!”
白灵仙揉了揉他的额头:“好孩儿!白姨带你去龙宫走上一遭!”说完把大袖一甩,叱开海面,带着石生三人投入其中,深入水下千丈,四周尽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仅有离垢钟一片彩云,三人连在一起的剑光还有些亮彩,白灵仙在这大海之中却是逍遥自在,无声无息,石生三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每隔一段时间便喊一声,白灵仙都笑着答应,“别怕,白姨就在身侧。”
忽然前面视野里出现一点亮光,随着继续下潜,光彩越来越亮,逐渐看到,在一片大海沟里,堆放着许许多多的夜明宝珠,晶莹彩贝,以及自身发亮的水母游鱼,将这一片水域照得亮如白昼,里面挤挤压压,生活着许许多多的海怪,一见到有外敌入侵,纷纷咿呀怪叫,虾精发射飞叉,蟹精放出飞刀,蚌精张开贝壳,狂发癸水阴雷,鲛精也射出绡丝,结成遮天巨网。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飞过来:“白姐姐,太阴地网已经布置好,何时收网?”
白灵仙道:“还要再等一会,等那耿鲲跟师叔他们动起手来咱们再收网。”她又跟石生三人解释,“这些都是翼道人的徒子徒孙,在这里做法使海水暴涨,淹没崂山。”又指着那男孩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小弟,名叫白鲧。”
话音刚落,忽然天海巨震,咕咚一声,强大的爆炸力量顺着海水传导过来,本就已经受伤的商建初只觉得身子都要被碾碎了,登时又喷出一口鲜血。
白灵仙道:“上面打起来了,咱们动手!”她拿出之前所用小鼎,打开鼎盖射出大片金光,九首龙身的异兽二次现身,同时那叫白鲧的男孩开始收取事先布置好的太阴地网。
众水怪之中,有一个蜃龙妖,跟随翼道人耿鲲修学日久,法力不弱,此时一见白灵仙所持宝物,颇似传说之中,大禹治水时候所用宝鼎,那正是一切水族妖兽的克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提前一步化形离开,白鲧收起太阴地网的时候,早被他逃出生天,分开水路迅速向上,到了海面上本来想找他师父,谁知一头误撞进大小诸天神阵之中,正好看见他师父在跟人斗法。
先前石生三人刚走岳清就赶到了,以璇光尺化生亿万光圈将全岛护住,挡住那漫天冰雹毒雨,飓风电蛇的攻击,并且开始出手破阵。
大小诸天神阵出自蚩尤三盘经,也算奥妙无穷,耿鲲布置这个阵法就是想要将崂山派请来的人杀死一部分,以免都聚在一起不好对付,这时见禁法非但不能伤害到岳清,反而又要被对方破去的危险,不得不现身亲自动手来铲除敌人。
那耿鲲长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俊秀异常。他身材高大,英挺健硕,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道家云肩,露出一双比火还红的手臂。下半身穿着一件莲花百叶道裙,赤着一双红脚,脚趾宛若鸟爪,又尖又利。他背后生出一对翅膀,高耸两肩,双持张开,竟有四五丈长。
他名为翼道人,便是以这双翅膀得名,一扇之下,便能掀起极猛烈的飓风,如是混合真气,便可形成解天连地的龙卷风暴,他一连擅出二十四条风柱,在海面上急速飞转,将下方的海水疯狂吸收进去,循着风柱上升之际,纷纷凝成锋利的冰刃冰针,一起往岛礁上面合围撞击过去。
“轰!”一声巨爆,竟然将璇光尺化生出来的亿万光圈震成粉碎,漆黑的夜空之中,化作道道彩色流光。
耿鲲长笑一声,双翅震动,飞下一道道赤红如火的光华,犹如雨下,那是他身上的羽毛,每一根都坚逾钢铁,与人争斗时放将出去,往往能将敌人穿心透过。
岛礁之上,韦衎、黄潜、虞重、杨孝、勾显、崔树,司徒平,卜天童,朱百灵,施龙姑等纷纷施展手段,抵御鸟羽,每人都对上一根,岳清放出太乙五烟罗,薄薄的烟岚迅速升起,将岛礁罩住,耿鲲的鸟羽射在上面,全被弹回,之前放出的那些俱被五烟罗罩在里面,让岳清用璇光尺五色光圈依次套住收到手中,禁制住了送给那些小辈:“这厮是洪荒异种金翅大鹏鸟跟人交媾所生,身上羽毛可谓是金刚不坏,你们拿回去炼制些小玩意吧。”
耿鲲气得火冒三丈:“妖道,你欺人太甚!”他狂喷真气,鼓荡事先布置起来的大小诸天禁法,所笼罩之内,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同时开始振荡摩擦,地水火风四大一起发作,向岛礁上面碾压过去。
众人站在岛礁上面,只见头顶上薄薄的五色烟岚外面火焰狂暴,飓风打磨,巨浪拍击,狂沙轰砸,青白红黑黄五色光气交相辉映,仿佛世界末日一般,无不心惊胆颤。
096小男·天罡珠
耿鲲使用大小诸天禁法磨动五行疯狂地攻击太乙五烟罗,持续了约有三刻钟,那层薄薄的烟气始终屹立不倒,背后被他禁在海底如意珍珠蚌里的断玉钩又击碎蚌壳,从水底追杀上来,晓月禅师法力高绝,虽然不能真个远隔百里之外斩他首级,但也使他手忙脚乱,稍微疏忽便要重伤。
耿鲲见岳清站在太乙五烟罗里面,收了自己的羽毛分给一众小辈,还向自己指指点点,谈笑自若,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禁火气难抑,恶向胆边生,将从天乾山小男那里偷来的天罡珠拿出来,扬手发出一颗。
仿佛一轮圆月在海面出现,碗口大的一团暗青光华,下落过程当中,迅速变换,由青转红,由红转白,等到了太乙五烟罗跟前已经成了磨盘大小的正午焦阳!
这宝贝是天乾山小男搜集千万年前的乾天罡气以独门秘法凝炼而成,只需两粒,便能将太乙五烟罗炸成粉碎,而且每一颗都能释放出来笼罩百里的乾天罡气,相互分合化生,相互磨动,生生不息,禁圈之内,无论仙凡妖鬼,山河大地全成齑粉!
岳清早就算出耿鲲的底细,成竹在胸,他双手腕上带着的两极圈各自化成一道jing芒穿过太乙五烟罗飞到空中,这宝贝乃是通玄副册所载,先秦时代仙人所用的手法炼成,南北极圈分别凝聚先天yin阳元磁真气,在空中化成两个光圈,里面shè出五彩斑斓的元磁光气,一上一下将天罡珠夹在当中,那北极圈中的先天太yin元磁真气正是乾天罡气的克星,才一shè出,天罡珠便不再涨大,滴溜溜向北极圈中坠落,南极圈所发先天太阳元磁真气产生推力,和北极圈yin阳和合,强行压着天罡珠迅速缩小,最终还原成一颗龙眼大的珠子。
耿鲲原本打算用天罡珠将崂山炸成粉碎,如今因奈何不得太乙五烟罗,一气之下使用此宝,本以为凭此珠,定能将那层五彩烟气炸散,连同下面的人和岛礁一起碎成齑粉,哪成想竟然被人用法宝收走,惊骇之下不敢迟疑,又把手中剩下的十七粒天罡珠分成两份,八颗仍然打向下方的岛礁,九颗打向百里之外的崂山,此珠是天乾山小男的镇山法宝,与主人息息相关,他是趁着天乾山小男受峨眉派邀请往峨眉山去时才仗着诸天魔法将宝物偷到手,这里一用,天乾山小男那里立刻便有感应,因此不能停手,索性把十八颗天罡珠全部发出,然后双翅一震,飞上九霄天外向下观望。
岳清仍然用两极圈收取宝珠,他一口真气喷过去,两个圈子涨大了十倍,所喷shè出来的元磁真气也更加浓厚,耿鲲毕竟不是天罡珠的原主人,宝珠未及发动便被真气摄住,吸入圈中,最后两圈合璧扣在一起,飞回岳清的手里,只见圈子里面九颗豆粒大的宝珠凭空悬浮,轻轻一晃,便在圈子里乱滚,隐约可听到叮当脆响。
飞向崂山的那九颗宝珠刚至半途,忽然南方飞来一道霹雳电光,星驰电掣一般追到近前,青sè光云之中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道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shè出青白二气,凭空一卷,便将天罡珠尽数收走,见宝珠只有九颗,稍迟疑了下,往岛礁方向遥遥一瞥,便调转遁光,转瞬远去。
岳清在岛礁上看见,微微叹气,只因为天乾山小男是个道法颇高的散修地仙,跟天下闻名的三仙二老一子七真是同一层次的人物。他知道那道统名叫师真童,是天乾山小男的大弟子,如果他下来跟自己讨要另外九颗天罡珠,岳清便可让他欠下自己一份天大的人情,ri后也可交个朋友,如今师真童竟然对自己收的九颗宝珠不闻不问,可见来时天乾山小男是嘱咐过的,他们天乾山一脉是注定要站在峨眉派那一边了。
岳清心中失望,他将太乙五烟罗收起,既然天罡珠已经到手,就不必再一味防御,他深知耿鲲厉害,天生双翅来去如电,比许多修道人的飞剑和遁法都要快上几倍,既然已经惹下这个仇敌,与其等他时候报复,不如现在就一绝后患!扬手之间,将自己在太乙天工炉里辛苦数年苦功,与太乙yin阳剑一起炼成的极光剑放出来。
他这极光剑与两极圈、赤阳环乃是一套,都是通玄真经副册上所记载的异宝,一出手便化成十二道通天彻地的七彩光柱,仿佛两极韶光一般,照亮宇宙,相互交错穿孔激shè,直上九霄!
耿鲲见他这剑如此声势也吓了一跳,料抵挡不住,急忙震动双翅,闪电般向南方疾飞,他还有自己压箱底的宝物未用,今天遇上劲敌,目的势难达成,但若就此离去,心又不甘,因此在两道极光之中挣命飞出,晃眼之间飞掠百里,到了崂山顶上,双翅震动,上面十八根长翎俱化做丈许长的剑光,裹在亿万根羽毛所化针雨之中向下飞打,同时双手往下一压,又将大小诸天禁法使出。
其时群仙都站在山门处,之前耿鲲藏身海底,大家不敢轻易下水,只晓月禅师发出断玉钩下水,其他人都在岸上布置阵法压制海水上涨,心里俱都窝着一团怒火,如今耿鲲一现身,猿长老第一个跳出来,伸出十根瘦长的手指,shè出五青五白十道光华,那是他彩练西方真金花费数百年苦功炼成的太乙天罡剑煞,逆着耿鲲shè下来的密羽飞针宣泄而成的洪流飞shè升空。
紧跟着猿长老一通出手的,便是如今崂山派掌门吴立,他被耿鲲屡次挑衅,恨到极点,这次自己开府耿鲲又来捣乱,出手的都是亲朋宾客,自己一手未伸,太不好看,他本来又是极为好胜暴躁之人,因此一看见耿鲲露面便把三阳一气剑发出,三道黄金剑气托着ru白sè雾蒙蒙的纯阳剑煞排成品字形直取耿鲲。
耿鲲的大小诸天禁法才刚落下,崂山上下便觉罡风压顶,所有草木土石全都起了变了,连同众仙人自身的气血骨肉都要被禁法催动,相互摩擦爆破,柳步虚抖开真灵位业图,将崂山护住,禁法被无形光气托住,不能下落,众人方才吐出口气,纷纷赞叹茅山至宝的厉害,唯有妙一夫人荀兰因,原本打算此时卖好,却被柳步虚抢先一步,准备好的宝物只能又收回袖中。
天上耿鲲抵挡不住吴立和猿长老两个人的拼命攻击,幸好晓月禅师见主人出手,便将断玉钩收了回去,岳清施法带着岛礁上的小辈回山,极光剑也未再发出,他方能再继续负隅顽抗,因身上的羽毛被吴立跟猿长老毁了不少,越发怒火攻心,急运真气,将深藏腹内养炼数百年的至宝喷出,一连三团碗口大的银光,相互缠绕连环shè出。
吴立和猿长老正要施法攻击,忽然下方飞来十二道丈许长的彩光仙剑,将二人的飞剑和所发剑煞一起挡住,岳清凭空现身:“此便是他那珠子,二位任它下去!”说完连喷三口混元真气,将那银光吹得电shè一般打落尘埃,一期落到山腰处的黑暗之中,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耿鲲感知到宝物跟自己断了联系,顿觉胆寒,不等三人缓过手来围攻自己,立刻拼命震动双翅,一晃之间便钻入黑沉沉的云海夜幕之中,等吴立调转飞剑要将其斩杀的时候,他已经远遁万里之外了!
“这扁毛畜生!逃得倒快!”吴立恨恨地道。
岳清笑道:“吴老哥息怒,他今晚连失至宝,门下徒众也损失大半,ri后若要再兴风作浪,也掀不起来多大声势了。”
097劫数·金针圣母
大家合力将耿鲲赶走,天乾山小男大约知道这里高手如云,贸然来此难讨好处,而且他也打定主意站在峨眉派阵营当中,因此始终不曾露面,不少人都颇有些失望,尤其是暴躁好斗的猿长老就不止一次地抱怨:“扶桑鬼大名在外,本来还想跟他较量一番。”
岳清道:“看天乾山小男今天这番作为,日后少不得厮杀,你且盼望着吧!”
柳步虚过来,拿出三颗李子大小,晶莹剔透的宝珠,递给岳清。
岳清拿过来看了看:“耿鲲这九天寒魄珠是他花费数百年苦功,聚敛月魄寒精炼成,一旦爆发起来,方圆数百里全被暴虐寒罡笼罩,使得天塌地陷,酷寒无比,一切生灵不震成粉碎也要冻成坚冰,全要丧命,若非有真灵位业图,今日虽然不至于为其所害,想要这样轻易收来却非容易,日后破解地火真焰便要多费不少手脚了。”
柳步虚跟岳清小声说道:“荀兰因袖中暗藏异宝,数次想要发出都止住了。”
岳清边走边笑:“我虽然算不出来她们用的什么法宝,不过想来也是天罡珠或者寒魄珠的克星,她们这次来拉拢崂山派,力在卖好,天罡珠是一遭,寒魄珠是一遭,如果天乾山小男赶来发难又是一遭,若真被她们得逞了,崂山派便欠下了峨眉派天大的人情,日后三次斗剑之时,崂山派便难站在咱们这一边了。”
柳步虚道:“我出来时,哥哥曾说,这几年峨眉派接连遇挫,四大长老先后陨落,三仙二老皆不是易于之辈,形式作为已经大不同于从前,让我跟你说切要小心行事,防备他们狗急跳墙。”
岳清点头道:“若是从前,像崂山派这样只能修道神仙境地的小门小户哪里会放在他们的眼睛里?上赶着去求他们都未必能得个好脸,自以为高高在上,将除了自家之外一律斥为旁门外道,如今白元敬和荀兰因一起赶来祝贺,便是征兆,司太虚自以为感觉良好,实际上却远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不过眼下峨眉派对于咱们也只能使些小手段,说到狗急跳墙却不可能,慈云寺就堵在峨眉派眼前,青螺峪又在左近,不把这两处先除了,他们无法大规模来北方跟咱们相斗。”
两人随着人群一起往山上走,回到太清宫左殿,许飞娘去接应白灵仙她们还未回来,侍奉道童端着特产香茶过来款待,岳清拿出一颗混元金丹泡在茶水里,递给道童:“去再给殿栏外面的牡丹和山茶浇了,这回不许再偷喝,回头我再另给你一颗便是。”小道士唯唯而去。
柳步虚在旁端着茶杯笑道:“师哥你也倒也真煞费苦心。”
岳清道:“峨眉派非但实力强横,更多心机阴沉之辈,昔日恩师在时与他们相争,尚是败多胜少,我能耐不济,自然更得步步小心,一念之差便能将我们五台派,乃至于这些跟我们交好的同道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两人正说着话,小道士进来禀报:“金针圣母带着女儿在外面求见。”
岳清和柳步虚相视一笑:“快请进来吧。”
金针圣母是个年约六旬的道姑,身上穿着的衣衫尽是金蚕丝织成,那丝又软又细,穿在身上轻若无物,随着动作表面有金色的光润在流转,金针圣母最近几年因天劫邻近,越发低调,采药炼浆把那层金光全给洗去,色泽全做暗金,只是走到哪里仍然极为引人注目,她面上皱纹初现,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挽成贵妃髻,上面别着七枚金色小剑。
她那女儿施龙姑今年方才十五岁,天生得面容妩媚,体态婀娜,脸上还带着小女孩的稚嫩清纯,眼角眉梢却在顾盼之间酝酿媚态,身上穿着一袭淡紫色的衣衫,挽着母亲的手臂走进来。
岳清和柳步虚一起站起来迎接,金针圣母笑着让女儿给两位师叔行礼。
双方分宾主落座,寒暄了几句,金针圣母一再夸赞五台派的声势和岳清的飞剑,看岳清二人的神色似乎对自己的意图了然于胸,于是也不再绕弯子:“实不相瞒,老婆子我的天劫还有数年便要临头,不怕二位笑话,自知十有八九是难以度过的,我并无弟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品性资质我这个做母亲的自是深知,我在时还能护佑一二,我若不在,她必堕邪路。”
施龙姑听母亲这样说她,有些不满地撒娇:“娘!”
金针圣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与你两位前辈说话,不许多嘴。”
施龙姑不满地撅了撅嘴,蹲在一旁给母亲捶腿。
金针圣母脸上表情半是宠溺,半是无奈:“我今日前来,所为两件大事,第一是老婆子自知无法渡劫,想要在天劫临头之前再转一世,方才见道友驱逐耿鲲之时所用飞剑光色崭新,应该尚未沾染人血,便想借道友飞剑兵解,以图不伤元神。”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岳清表情,见没有拒绝的意思方往下说,“第二件事便是我这个女儿,想让她在我转劫之后拜入贵派教下,不图她学什么功法,只要教主严加看管,不使其为歹人引诱,便是永远禁在五台山上老婆子也感恩不尽,愿意将我毕生所学针法,以及花费许多年功夫炼成的九九八十一根玄女针奉上相谢。”
岳清端着茶杯,用盖碗轻轻拨茶,默然沉吟,这时许飞娘带着白灵仙等弟子走进来,正要说话,忽然看见金针圣母,嫣然笑道:“圣母何时跟我这师弟相识,竟然再次彻夜相谈。”摆手叫过白灵仙和石生等人,“这位是天底下使飞针第一位的行家,入道比我还早的老前辈金针圣母,你们快点过来拜见!”
白灵仙等人上前鞠躬行礼,金针圣母笑道:“万妙仙姑说笑了,不过是些旁门之中的手段,不值得一提。”
岳清问她们进展如何,许飞娘道:“太阴地网不愧是大禹所遗至宝,一网下去,鱼鳖虾蟹捉了无数,我挑选出一些灵性不错的,已经用摇光神符送回山去了,想必刘师弟和邓师妹此时已经给安排好了居处。”
白灵仙双手捧着一尊颜色古朴的青铜小鼎、一叠黑丝细网和四杆绣着灵兽的小旗呈上来:“弟子按照师伯所指,到了浙江雁荡山,用先天四灵旗封锁雁湖,与里面的神鲧斗法,打了七天七夜,先夺了他的禹鼎,再将它擒住,因他愿意归降,便将师叔所赐混元金丹助他炼体化形,花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成功,先进一并带回来给师叔发落。”说着,她让身后的男孩过来给岳清磕头。
岳清看那男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黝黑,长发垂肩,用红头绳分成三股束住,共缀着五颗珍珠,一双眼睛又大又黑,炯炯有神,身上穿着墨绿色长衫,青玉扣带,白璧悬佩,香囊锦袋一样不缺,脚上穿着薄底靴子,仿佛哪个贵族人家走出来的少爷公子一样。
岳清看着看着便笑了:“你这身打扮是灵儿给你弄的?”
男孩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姐姐帮我打扮起来的。”说着还不舒服地揪了揪腰带。
岳清看向白灵仙:“你已经给他起名了?”
白灵仙道:“我这个弟弟虽然能法力高深,看似凶恶无比,实则淳朴乖顺,我一见便心生喜欢,因此便给他起名叫做白鲧。”
岳清道:“鲧字入名,让人一听便知是异类鱼属,就像白慎,当初你师父以参字同音,又让他时刻提醒自己要谨慎歹人,便以慎字为名,不过也给他改个名字吧。”
男孩道:“弟子即是鱼属,又是异类,此乃天生地养,本貌如此,也无须避讳,姐姐取的鲧字便好,也不必再更改了。”
098来历·元阳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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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白鲧的话,岳清颇感意外,心道这家伙还挺有个性,便不再多言,从白灵仙手上把先天四灵旗拿过来:“之所以让你去雁荡山,便是想将两宝让你得去,不必给我。这两件宝物都是当年大禹治水之时所炼,乃是天下妖道水族的克星,以后你们要好好善待之。”
白灵仙听师叔这么说,便要将禹鼎交给白鲧,白鲧乃是洪荒异种,拥有数千年道行,比白灵仙还要厉害,开始时禹鼎在他手中,虽然不知用法,也发挥出六七层的威力,几乎将雁荡山彻底崩塌,发万丈洪波,把周遭数百里变成沧海。多亏白灵仙按照岳清的嘱托,一到雁荡山便用先天四灵旗将山口四面禁住,才避免酿成大灾,又用邓八姑所赐专能降服妖类的聚雷神符跟他周旋七天七夜,方才堪堪获胜。白鲧本以为难逃一死,没想到白灵仙非但不曾伤他,还把收去的内丹还回来,更拿出九颗混元金丹帮助他开智化形,又用了四十九天方才炼成人形,因此才甘愿拜入五台派。
白鲧不肯再要禹鼎:“此宝虽然在我手中数千年,但我其实并不知道用法,未免明珠投暗,既为姐姐所得,正得其主。姐姐若是一定要给,便把那太阴地网给我吧,这东西困了我几千年,我费尽心力都不能将其弄破,若能给我也算是了解一番心愿了。”
岳清勉励一番让他们退下,金针圣母焦虑地问:“刚才所请,不知岳真人意下如何?”
岳清道:“圣母一切根由,皆是因惧怕天劫,想要提前兵解转世避劫而起,咱们想办法渡过天劫便是了。”
金针圣母大吃一惊:“真人可是在与老婆子说笑?神仙天劫何等厉害?便是再有百年时间老婆子自忖也难敌抵挡,况且那天劫只针对于我,旁人便是想帮也难下手。”
岳清道:“正所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圣母以为天劫难度,首先是自身道基不固。”
金正圣母面色凝重:“不错,老婆子所修旁门道法,若论法术向是不惧于人,但若说起道基深浅,自是远不及玄门正宗了。”她察言观色,“真人如此说话,莫非是想要让老婆子也像那神鲧一般拜入五台门下?”
金针圣母比岳清早入道二三百年,如果岳清不是太乙混元祖师的弟子也就是她的儿孙辈人物,若要让她拜入五台派面上确实尴尬,不过她自身所学尽是旁门道法,如果能够学到玄门正宗,便是拜入五台也在所不惜了。她打定主意,若是岳清开口,她便应承下来,只不过仍借岳清仙剑转上一劫,来世为人再入门拜师,如此可消解许多天劫业力,又免去了辈分上的尴尬。
岳清摇头道:“圣母何等身份?岳清却不敢再代师授徒。”他敏锐地捕捉到金针圣母眼眸中些许的失望,略停顿了下,才继续说,“我前不久侥幸得了五千年前广成子留下来的元阳天书。”
一句话惊得金针圣母面容一怔:“可是和那九天元阳尺一起封存的元阳天书?”
岳清道:“正是!”
金针圣母感叹道:“我对此书倒也有所耳闻,昔年也曾和先夫细心推算,苦心寻找过一阵,只是上、中两卷已经出世,分别在雪山派巨山真人和嵩山二老的手中,下册跟副册伴随广成子当年的炼魔宝尺在一处,全书除了副册以外,全用前古蝌蚪文写成,那蝌蚪文至今年限太久,天底下还能够认识解译的不过那么有数的两三人,除此之外就要用到上册中的注解,否则的话得到手也是废物,我和先夫推算良久,若是苦心积虑将下册寻到,非但无福,反而招祸,因此才断了念想,岳真人既然得到,可曾能解上面的蝌蚪文?”
岳清笑道:“我得到的是下册跟副册,就在前不久,上册也已经被我看到,如今只差嵩山二老手里的中册了。”
广成子天书在修行界非常有名,从当年上册出世,被怪叫花凌浑的师父巨山真人得到之后,就开始有修士开始寻找其他的部分,只有嵩山二老找到中册,然而白谷逸跟凌浑有仇,互不来往,虽然得到中册也看不懂上面的蝌蚪文,从那以后寻找道书的人才开始纷纷放弃。因此听说岳清把竟然悄无声息地得到了三册,而且有最重要的上册,连许飞娘都忍不住惊呼道:“那下册和副册据我推算,应该在数年前被神手比邱魏枫娘得到,现在应该还在青螺峪万魔神宫之中。上册在巨山真人飞升之后,便再无音信,大约是传到了他的弟子凌浑和崔五姑手中,师弟你是如何得到?”
岳清笑道:“魏枫娘跟我也算是故交,昔年曾在天山顶上一起斩冰螭采雪莲,数年前我去青螺峪跟她一起参悟天书。以我跟她的交情自然还做不到这一点,只不过那天书的下册是用上古蝌蚪文所写,碰巧我们五台派的混元仙经上册也是用蝌蚪文所写,当年我在茅山修炼坐忘之境,得遇恩师为我讲解天书,因此认得这蝌蚪文。”略顿了下,他又说,“我在下册天书上使了点手段,送给一个峨眉派弟子,前不久那书终于到了凌浑手中,凌浑对照上册翻译下册,结果被我观到上册内容。本来只看到一半就被凌浑发现,那叫花子却承我的情,让我全部看完了。”
许飞娘道:“师弟你使得好手段!连那叫花子也能玩弄于鼓掌之中!”
岳清笑道:“可不敢这么说,叫花子的气度才让人称道赞叹。”他跟金针圣母说,“等过些时日,我要召集相好的同道齐聚五台,将这部广成子天书公布出来,大家共同研究进益,以圣母的道行眼界,即便缺失一部中册想必也能参悟出来一些大道之理,到时培厚道基,再由我们这些同道好友从旁相助,想要平安渡过天劫,并非无望。”
金针圣母沉吟道:“真人若能帮助老婆子渡过天劫,无异于重生再造之恩……”
岳清道:“没那么严重,圣母且听我说。我五台派中兴在即,百废待举。邻近的恒山上有一伙妖人,奸.淫掳掠,残暴嗜杀,无恶不作,非但凡间百姓深受其害,就连我门下弟子平素往来都要担着三分小心。去年我大弟子杨鲤去太行山,就遇上一个叫玉面罗刹邱凤玲竟然用妖法勾引他,被杨鲤用飞钩斩掉了一只右手。谁知那妖女竟是恒山三凶的姘头,引来三凶围攻,杨鲤抵敌不过,败退回山,我师弟师妹当时就要去将恒山一举铲除,被我止住。其实我想肃清山西一代久矣,如果圣母愿意的话,等崂山开府结束,可以跟我们一起剿灭三凶,之后圣母便在紫微宫开辟道统,广收门人,教化一方,积攒外功以削天劫,到时圣母既得正果,令爱也再无后顾之忧,正是两全其美!”
金正圣母听岳清竟然要她开宗立派,不禁有些犹豫。她所学道统只能修到神仙境地,跟崂山派相同,若要用来开立山门倒也够了,只是这种旁门入道的,因为道基不稳,很难渡过天劫,大多都在最后时刻兵解,连续转修数次,最后才能成就一个神仙位业。譬如金针圣母现如今虽然是地仙修为,她修炼的玄女元婴跟许飞娘的太乙元婴相比,无论是功法效用,还是面对天劫的时候都是远远不如,太乙元婴是可以稳稳当当直修到阳神天仙的,就算是金仙位业也有一线可能。而玄女元婴则是走神仙路子,修成天仙则只有一层机会,这就是正道和旁门的区别。金正圣母不敢用元婴渡天劫,便无法飞升,连神仙也做不成。
身在旁门之中,即便创教也只是二流门派,又因为天劫难度,旁门散修几乎毕生之中都在修炼法宝,熬制丹药,以便渡劫,几乎没有时间打理门派,金针圣母眼看还有不到十年就要大劫临头了,她觉得建立门派积功垒德实在已经是来不及了,况且一个管理不好,门人在外行凶为恶,自己还要受拖累,反而劫难更大,太乙混元祖师最后的陨落绝大多数的原因便是被弟子拖累,还未到最后天劫,只之前的人劫便渡不过去。
099贺礼·花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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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看出金针圣母的犹豫,跟她说道:“对于恒山立教一事,我事先已经反复推算数次,将来恒山大兴,应在几个后辈身上,况且还有我们几家从旁帮衬,圣母只管传下道统,日后积功累德,流传百世,皆是水到渠成之事。”
金针圣母总算听明白了,岳清这是要她开创恒山派,他再塞几个弟子过来承接道统。自己付出道术法宝,换来对方帮忙渡过天劫,女儿也有依靠,如果能够成功的话结局要比她预先设想的好得多。唯独有一样不可心的便是自己不想卷入五台和峨眉之间的纷争,然而一旦创建恒山派,立刻便跟五台派绑在一条战船之上,日后五台派指向哪里,自己就要打向哪里。
她犹豫再三,又想岳清对待盟友也着实不错,如吴立的三阳一气剑就是岳清所赠,纯阳派的吕祖秘笈也是一样,如今又拿出广成子的元阳天书,自己若能参悟一番,飞升仙界的希望可就大大增强了,说不定还能修成天仙,否则再转一劫又要耽误数百年,一个不慎,又要兵解,出期渺渺。
权衡之后,金针圣母终于作出决定:“老婆子这次回去,便收拾物用,准备搬家,将来恒山派建成,一切以真人马首是瞻!”她倒也是干脆,一旦说定,便不再拖延,带着女儿回住处去了。
第二日便是八月十五,开府的正日,崂山派不过是个二流门派,弟子宾客加起来不过一百,场面不是很大,不过开宗立派请天下同道做个见证罢了。
吴立作为崂山派掌门,登台祭拜三清四御,天地五行,持法剑,颁教规,宣说立教宗旨等等一系列仪轨做下来,用了小半天的时间,然后是弟子拜师,吴立的大弟子朱逍遥,司太虚的大弟子干神蛛,率领三十多门人向二人拜礼。
门内的仪式之后,便是宾客们献礼。纯阳派赠送函虚仙府后洞所产兜率芝实三枚、茅山派赠送百鬼夜行图一卷、昆仑派赠送天山雪莲一株、武当派赠送四友采集寒泉之中壬水精英炼成的神雷一瓶……其他宾客也各有礼物,尤其是土木岛商建初送上一株北海底下生长的千年神木最为珍贵。
峨眉派准备的礼物是六颗骊龙珠,本来在他们看来,吴立根本就是个旁门左道,创立的崂山派也不过是二流门派,放眼望去,天底下能够修成神仙的散修有多少?但是却没有一个腆着脸出来创什么门派的,就算是能够修成天仙、甚至金仙的,也少有创教,诸如合沙道长,这等高人,飞升之后连个承接道统的弟子都没有。
吴立创崂山派在峨眉派人眼中根本就是个笑话,本来对于要不要来随礼内部还有争论,不少人都看不起吴立,而且跟嵩山二老还有龌龊,将来说不定还要挥剑相向,不腾出手来教训一顿就算了,还上赶着给人家送什么贺礼?持这种观点的占多数,只有妙一夫人比较有远见,力排众议,亲自和白云大师来送礼,不过也没想到吴立能收到什么好玩意,此时见了前面宾客们的礼物,她那六颗龙珠就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事实上龙珠难得,炼宝布阵都是极好的,送出来也不丢人,只是荀兰因来的时候打定的注意是要拉拢崂山派,乃至于给司太虚张脸,增加他在崂山派内部的威信,龙珠在诸多礼物之中只算是能够排在前列,却不拔尖,送出去便达不到既定的目的,因此犹豫到最后,荀兰因终于一狠心,将这些年在九华山炼制的九华锁云障拿了出来,送了出去。
众人看她送出一团云雾状的东西,认出是件法宝,纷纷议论,猜测是什么宝贝。
孽龙岛长风洞的虎头禅师笑着说:“峨眉派最近几年好生兴旺,自五台派太乙混元祖师陨落之后隐然有天下第一大派的势头,妙一夫人为峨眉山掌舵,位份还在李元化之上,这样尊贵的身份送出的法宝必定非同小可,吴掌门,司道友,何不将妙一夫人的礼物展示一番,让大家也都开开眼啊。”他话里话外,满是讽刺和挑拨,吴立越发不满,司太虚神情尴尬地看向荀兰因。
荀兰因送出一份厚礼,正巴不得让大家伙知道,因此便向司太虚道:“微微薄礼,不成敬意,本不好卖弄,不过既然大家都想看看,那便由小女卖弄一番,以飨宾朋!”
司太虚歉然道:“既然如此,就劳烦灵云侄女了。”
她说完,齐灵云便上前,手掐灵诀,向前一指,那团白雾便向上飞起,在空中涌动之间,迅速化成遮天浓雾,其中九朵金花团团飞舞,射出无量射线相互交织,白雾从金花蕊中不停涌出,金花又在雾气之中得到滋润,双方越长越厚,顷刻之间便将整座崂山罩住。
万珍扬手发出三花神梭,金红白三色光芒爆射猛冲,与运气乍一接触,立刻炸起无量电芒,缕缕青烟,雾中九朵金花迅速聚集,飞舞而来,数不清的金丝射线密密麻麻喷涌出来,虽然被三花神梭炸断了不少,但那东西自花蕊之中化生,源源不断,仿佛蚕茧一般将三花神梭紧紧包裹。
齐灵云变换灵诀,云雾迅速收拢,最后缩回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她将三花神梭解下来还给万珍,又双手捧着云团送到崂山派的玉案托盘上。
宾客们脸上俱都布满意外和吃惊,白云大师是峨眉派罗浮七仙中的领军人物,跟元元大师不相上下,她的三花神梭也是件极有名的法宝,昔年命丧在此梭之下的剑仙不可计数,如今竟然被这团云雾状的宝物轻松收走,可见这件宝贝的珍贵。
司太虚感动地把宝物捧还回去:“此宝太过贵重……”
荀兰因大方地说道:“这件法宝是我在九华山闲暇时聚拢山顶云气凝炼而成,名为九华锁仙障,恰逢贵派开府,无以为贺,便将此宝送给贵派,日后封山锁地,专避外敌,最有奇用。”
吴立见峨眉派送了这样好的宝贝,便把目光往岳清那看去,他倒不是贪图什么宝物,只是觉得司太虚亲峨眉,人家峨眉派给他长脸,五台派若是送的太差,自己便失了面子,甚至盼望岳清拿出一件更厉害的一点的珍宝,压峨眉派一头,将来等开府之后再还回去也是好的。其他宾客也打得这个心思,纷纷猜测五台派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岳清终于站出来说话:“小弟这些天承蒙老哥哥款待,住在太清宫左殿之中,见栏外有一株牡丹和一株山茶雄姿多彩,根骨颇佳,掐指算来,已有一千五百多年道行,在此地采集日精月华,眼看就要变化通灵,因此便助了她们一下,帮助她们炼体化形,得了人身。”说完便拿出纯阳天仙令交给司徒平,让他拿着去帮助两个花仙完成化形的最后一步。
司徒平去不多时,便带着两个少女回来,前面一个牡丹仙子浑身紫缎,高贵华丽,后面山茶仙子一袭白衫,高洁贞良,二人一起来到岳清面前跪拜,叩谢仙恩,岳清用手指着吴立:“那位仙长是崂山地主,你们既然生在此处,少不得人家灌溉合乎,养育之恩远大于我,况且吴道友法力高绝,若能指点你们几句,便让你们日后受用不尽了!”
二女便又去吴立面前叩拜,吴立见她们根骨不俗,品质高洁,况且经过混元金丹数日洗炼,浑身雪肌玉骨,真气凝实,与普通的异类精怪不同,若能修炼道法,虽然法力未必有人类强悍,但除了有数的几次灾劫之外,再无劫难,平坦大路,直到飞升,到天界得个花神之位比自己还要容易得多,不禁满心欢喜,当场将二女收为弟子,并且各自赠送了一件法宝。
众人心中惊叹:五台派果然出人意表,不愧是执掌天下道门百余年的超级大派,门派发展,道统第一,门人第二,法宝丹药之类只是外物,只能排在第三,峨眉派送的法宝虽然珍贵,但五台派直接送上两个天资弟子,相互比较,峨眉派的法宝便相形见绌了。
100恒山·玉面罗刹
当世仙人也有不少点化异类精灵的,只不过仅有数的几位绝世高人才有这个能力,而且大多都当成奴仆婢女。岳清之所以能够成功,一来是混元金丹确实神效,二来这牡丹和山茶自身的火候也已经到了,即便没有岳清出手,她们再过百十来年也能自己化形。当然由混元金丹浇灌之后,她们的根基也都已经稳固,就算在栏外的花根被刨出来,她们也能继续生存,若是由她们自己化形,花根若毁,她们也会跟着立刻消亡。
岳清当场认下她们为干女儿,并且赐下一瓶丹药,两件法宝,她们各自有一千五百年道行,远非普通花精可比,吴立很高兴地收做弟子,众宾客上前相贺。
崂山开府之后,第二天大家开始相继告辞离开,岳清让许飞娘带着白灵仙和白鲧先回去,并且定下时间,重阳节时由刘泉带队攻打恒山:“你回去告诉刘师弟,此一战牛刀杀鸡,看似容易,但是咱们五台派自中兴以来第一次亮剑,绝对不能有任何损伤,否则让金针圣母母女和天下英雄小瞧了我们,日后很多事情都不好办,况且恒山上还有两个人是未来恒山派的中流砥柱,事关未来北方气数,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你让好好生谋划。”
许飞娘点头:“我和邓师妹会从旁协助他。”
岳清摆手:“你们还有你们的事情要做,邓师妹要在山上看守门户,并用元磁真气洗炼那颗雪魂珠。师姐你的任务更重,要往西极走上一趟。”
许飞娘最擅与人交际,八面玲珑,天下正邪两教中人,她多数相识。
这几年因放弃了原来结交左道跟峨眉派为难作对的路数,又听岳清劝告,一心在五台山清修,很多旧日里的老相识来邀请她出山都被她找借口推辞,去年桃花仙尼李玉玉和青身玄女赵青娃联袂而来,说自己已经入了青螺峪万魔宫座下,邀请她也一起前去,共谋大业,许飞娘也未曾心动,李玉玉和赵青娃完不成魏枫娘的任务,咬牙切齿,越说越僵,几乎当场动起手来,最后绝交断义,愤然而去,从那之后,便再无人登门。
许飞娘对于三山五岳,九州四极的修士大多熟悉,所修道法,用甚法宝,俱都如数家珍,即便未见过面的,也能说出对方师承来历,此时听岳清让她去西极,立刻便道:“师弟是让我去磨球岛还是西极山?”
岳清笑道:“磨球岛少阳神君跟峨眉派有些拐着弯的交情,当年又曾跟咱们师父有些过节,争取不易,这次是请师姐去西极山,拜访西极教六位长老。我卦中显象,西极山中有一处大禹王时留存下来的玄阴真水。”
许飞娘道:“此事我也曾有所耳闻,当年洪水滔天,泛滥九州,大禹王出山治水,玄阴.水姥为禹王所迫,逃亡西方,勾引庚金之神,使金水相生,荼毒世界。后来禹王命五相六丁,九宫七曜诸神,以无穷神力,重正五行,迫使玄阴.水姥于北方归为,水患方平。那玄阴真水便是水姥和庚金所生,若以归位,便又成一片汪洋大海,禹王便将其禁制在西极山玄阴凹中,每年起落三百六十五次,借着日月光照,化为云雾,逐渐消耗。昔年因听说东海三仙在钓鳌矶炼制金光烈火剑,我便想寻此真水破解纯阳真火,曾经到过那里,玄阴真水虽然只有前古时总量的百分之二三,但若放开也足以淹没西极,将四海水面提高丈余,而且经过多年乾坤日月的打磨精炼,越发灵异,拥有无穷妙用,西极教六位长老要收取多时,只是受阻于禹王昔年禁制,需要有不在五行之中,并且不惧真火和真水的法宝方能成功。”
岳清拿出九天元阳尺和十二柄极光剑:“这尺子是广成子昔年随身所用的防身至宝,抵御禹王禁制反击绰绰有余,原本不知用法,前不久从凌浑上册天书之中观看到使用它的九字真言,已经能够运用自如。这极光剑是太乙天工炉巧夺造化,自先天乾罡坤煞之中衍化两极日月,从阴阳元磁之中催生极光凝炼而成,不在五行之中,亦不惧真水真火,你可凭此二宝去助西极教收服真水,然后尽可能多地带回来一些,除了要为邓师妹洗练雪魂珠,异日与峨眉三次斗剑,破那纯阳真火也有大用,此事关系重大,若非要帮助金针圣母开创恒山派,我也和师姐一起去了。”
许飞娘接过元阳尺和极光剑,胸有成竹地说:“师弟尽管放心,我和西极教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我知道西极教六位长老要收那玄阴真水久矣,我此去帮他们收得真水,多一镇教至宝,若是不能把那真水拿回十之三四来,便是愧对同道们送我这‘万妙仙姑’的雅号了。”
送走许飞娘,岳清又在崂山住了半月有余,等其他宾客都走了,方才向主人告辞,带着司徒平和石生往恒山来。
如今北岳恒山盘踞着一群旁门剑仙,为首的共有四人,分别是泰武真人丁甲幢,三化真人卓远峰,大.法真人黄猛,此三人合称恒山三凶,还有第四位是个和尚,名叫屠神子吴讼。这四个俱是散仙巅峰的境界,只因道基不固,所炼内丹难以孕育出婴儿,又担心天劫太甚,始终不敢迈出最后那一步。
他们法力虽高,胆子却小,这百余年来五台、峨眉两派对立,他们哪边都不敢沾,虽然五台山就在左近,他们也不敢结交,只关起门来快活,每隔一段时间便让门下弟子去外省捉回一批容貌体态俱都姣好的女孩子回来享乐,直到最近几年,五台派群龙无首,分崩离析,他们才又逐渐猖獗起来。
那玉面罗刹邱凤玲原本也是三凶弟子们强抢来的民间女孩,因根骨颇好,又颇识趣,伺候得最好,丁甲幢一时高兴,便将她收做义女,作为自己一人独享的禁脔,并且传授法术,让她在众女孩之中做个首领,每日安排人选,为主人服务。
邱凤玲亦是冰雪聪明之辈,看出这里的利害关系,特地从华山派赵金珍那里,用一瓶淫药暖魂香换来床上采战之法,把丁甲幢伺候得越发舒坦,她在恒山的地位也逐渐提高,隐然与三道一僧的弟子们平起平坐,尤其丁甲幢把她视作心肝宝贝,舍不得伤害一点,便越发娇惯跋扈起来。
邱凤玲巴结丁甲幢只为权势,并非真心实意,暗地里又勾搭卓远峰的徒弟青蛾仙童左心,左心年方十四,虽是情窦初开,却并不随着师长们一起淫乱,发誓要找个天香国色,并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因此邱凤玲数次施展手段,都被左心避开。一边是粗手粗脚,索求无度的糟老头子,一边是清秀可人,却对自己不假辞色的美少年,邱凤玲终日心烦意乱,神情郁闷。
这日她正在山涧里给三凶豢养的灵兽洗澡,正好遇上杨鲤去太行山做客,飞过山梁,那大.法真人黄猛所养的一对虎面枭最为凶恶,早上才吃了三只兔子,腹饥难饱,看见生人便立刻追上去捕食,这两个也是仙家着意养出来的猛禽,竟然追上杨鲤的遁光,张开利爪直抓向后脑,杨鲤扬手发雷,将其击退,正要放出列缺双钩,邱凤玲御剑赶来分说原因,并且召回双枭。
杨鲤从小跟随凌虚子在南海修道,他资质颇高,只二十余年便修成散仙,外貌看去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清秀俊逸,玉树临风,与人交流,未语先笑,极是可亲,他见双枭是人家养的,虽然攻击自己,但并未伤着,便也不再追究,只叮嘱邱凤玲将此物看住,莫要伤及无辜。
邱凤玲正是心痒意动之时,二人当时在空中凌空对面,见了杨鲤这般长相,又是这样的性情,顿时把三魂飞了两魂,七魄没了六魄,仿佛整个天地都失去了颜色,蓝天白云之下,只剩下这样一个美少年脚踏青光凭空虚立。
101对阵·洪大肚
邱凤玲当即邀请杨鲤下去小坐,杨鲤跟她并无深交,又看出她太过热情,恐怕别有用意,自然不肯跟她下去,邱凤玲一再商量,到最后近乎哀求,杨鲤越发起了疑心,严词拒绝,邱凤玲实在舍不得把他放走,一世情急便把从赵金珍那里学来的媚术使了出来,然而杨鲤道基稳固,元神凝练,只觉得一阵心血来潮立刻起了警觉,暗使腹中三昧真火锻炼脏腑,将情欲尽去,料定眼前这个女子不是正经人物,便出言警告。<-》
邱凤玲迷不住他,一时恼羞成怒,色令智昏,竟然要以武力胁迫,动起手来,只一下便被杨鲤用斩断了一只手,邱凤玲惊吓得花容失色,一边飞回洞府一边疾呼救命,将恒山一群修士全都惊奇,群起来攻,杨鲤抵挡不过,将双钩合璧杀出重围,逃回五台。
刘泉和邓八姑都是不容吃亏的主,当场就要杀过去,被岳清阻止,只说气数未尽,还须另待时日。这次崂山派开府,刘泉未去,在家中带着杨鲤和灵奇二人祭炼法宝,排演阵势,准备时辰一到,便去恒山扫荡淫窟,犁平妖穴。
许飞娘从崂山回来,把岳清的话带到,之后便带着白灵仙动身往西极赶去。刘泉和杨鲤则摩拳擦掌,等到重阳日一到,立刻便杀到恒山。
事情因杨鲤而起,还有他先上前叫门质问。
上次丁甲幢他们追杨鲤直到五台山前,方知道他是五台弟子,不禁颇为后悔,虽然说五台派现在不比当年,但到底烂船还有三分钉,况且前些年岳清整顿教规,中兴五台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他们实在不愿意跟五台起冲突,屠神子吴讼当场就说:“大家皆是同道,又是老邻居,拿些礼物前去赔礼,好生说和一番,仗着在许飞娘那里能说上话,再看在三清祖师面上,好化敌为友。”
黄猛却觉得太过示弱:“自从太乙混元祖师陨落,五台派势力一落千丈,已经是昨日黄花,虽说不宜得罪他们,但到底也不惧怕,这次不过赶走了他们门下一个小辈徒众,况且他还斩了咱们的人一只手,咱们再带着礼物登门赔罪,恒山三凶的面皮却又放在哪里?”
双方争执不休,丁甲幢也是个没有决断的,事情便拖了下来,如今杨鲤在外面叫阵,又是邱凤玲最先知道,她的手断了一只,又寻不到断续接骨的灵药,耽延数日,断手经脉枯萎,只能成了残疾,心中暗恨杨鲤,到山下摄了七岁女童和八岁男童共十八个生魂,又害了不少山精猛兽,炼成子母神幡,准备找杨鲤报仇,此时一听杨鲤在外面叫阵,立刻带上法宝冲了出来。
一看到杨鲤,她顿时把满腔怒火全都消了,望着心上人是又爱又恨,最终只在心里化成了一句“小冤家”,她幽幽地向杨鲤道:“当日我因爱你为人,好意请你到洞中交个朋友,你肯便好,不肯便罢,就算我用魔法勾引你也是一腔痴爱,你不该斩我左手,既然斩了,我也不恨你,从此只当做陌路便是,如今你又为何打上门来,莫非定要我把这条命给了你你才能罢手么?”
杨鲤看她这副自作多情的媚态便烦,冷笑道:“你若是真心爱我,为何还要使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最后迷惑不成,竟还动手要将我掳回山去,不过是淫娃荡妇一流,想要找个男人发泄你那满腔淫.欲罢了!我若是道行稍差,岂不是要被你得手坏了道基?劝你赶紧把那娇滴滴的神情收起来,让人看着恶心!”
邱凤玲气得面色雪白,柳眉倒竖:“我把一颗真心待你,却全被你视作狗驴肝肺,既然你如此无情,就休怪我不讲仁义,今日定然将你擒住,让你知道我玉面罗刹的手段!”伸手一指,又将一道青黄二色的飞剑放出,她知道杨鲤列缺钩厉害,立刻又放出新炼成的魔幡,霎时间凭空涌出大片黑烟,结成一个云团,将杨鲤包裹进去,里面男女尖叫,禽兽怒嚎,好不凶恶!
下面丁甲幢料定杨鲤身后必有五台派的高手重做援兵,正在犹豫,门下弟子鬼焰儿朱赤午和独角金刚阳健不等师父号令,双双杀出。他俩因邱凤玲成了残疾,三凶不再属意,正好轮到他们小一辈的乘机亲近,因此一见邱凤玲跟杨鲤动手,立刻杀出相助:“五台派的小狗休要欺人太甚!”
刘泉此时正带着徒弟们隐在云端,见两人出战,立刻让灵奇和韦衎上前接住,他俩从云霄之上御剑飞坠,反复两道流星,直取朱赤午和阳健,本来朱赤午法力高过阳健,刘泉意在让灵奇对战朱赤午,让韦衎对付阳健,哪知朱赤午看见韦衎年纪较大,所用飞剑又是吕祖真传,纯阳至宝,所发光芒迥异于常,料师弟不是对手,便先一步调转飞剑接住,又扬手连发四十九柄飞刀,带着黄焰碧火向韦衎飞斩过去。
刘泉看见不好,只是不愿意以大欺小,便跟陶钧和商风子说:“你们入山学道时日虽然不长,但剑术已经有些根基,现在便去祝你们师兄一臂之力。”陶钧和商风子领命,驾驭两口天罡剑化作丈许长的青芒飞下来加入战团,帮着韦衎三人合战朱赤午。
下面吴讼惊道:“他们果然有援兵!”
大力仙童洪大肚笑道:“师叔何必长他们的威风灭咱们的志气?不过是一群刚入道的小崽子,待我杀将出去,将他们全部了账!”说完便合身化成一团金光飞杀出去。
洪大肚看陶钧和商风子道行最浅,便想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两个毙了,好撑锐气,一上来便祭起自己最厉害的法宝擂天锤,化作磨盘大的一团金光向陶钧打去。
擂天锤刚刚发出,西边天上便飞来一道金光耀眼,外蒙白雾的剑光,离着老远,便听黄潜喊道:“肥猪妖!休伤我兄弟!纯阳派黄潜来也!”
韦衎一看他来,也抖擞精神,喷出真气催动自己的飞剑,两口纯阳仙剑在空中交叉将擂天锤所化成的金光架住,那锤嗡嗡作响,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向下压落,韦衎和黄潜合力堪堪抵住,陶钧和商风子也将两口天罡剑交叉做剪刀形状往洪大肚拦腰绞去,洪大肚嘿嘿冷笑,运剑还击,他道行深厚,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将二人飞剑全压制住。
这时西边山上又飞来三道剑光,正是庄易、杨孝和虞重,小哥七个将洪大肚围在当中,剑光纵横,交织成网,六面围攻。洪大肚凌然不惧,张口将腹中祭炼的大片古尸磷火喷将出来,碧绿色的火焰一道道地似瀑布般四面飞溅,照得山地皆碧,冷光扑面,让人忍不住连打寒噤,鼻中尽是腐败枯朽的味道。
下面洞中三凶看见敌人援军接连而至,更不知还有多少,而且来得都是小一辈的徒众,有的甚至刚刚入门,才学剑术,长辈们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吴讼念念叨叨地正自埋怨,忽然听得后洞轰隆隆闷雷般地急响,并且山摇地动,仿佛地龙翻身一般,众人大惊,急忙冲向后洞,刚进洞门,便听震天价一声巨震,五色霹雳夹着碎石烟尘乱发进来。
黄猛反应最快,看见是两道剑光激射而入,急忙双手一抖,放出两道暗红光芒,向前抵挡,眼看跟对方剑光撞上,忽然斜刺里落下两个五彩光圈,套在红光之上,迅速收缩,只听嘎叭叭连声响起,黄猛道了声不好,手腕一震,双剑立刻化作十万八千根细如牛毛的吸血神针,几乎是凭空生出一场血雾。
那两道闯入的剑光正是石生和司徒平,幸好两人皆是身剑合一,向内急冲,剑光护在身体外面,吸血针不能伤害,否则的话全都得殒命当场!
102圣母·玄女针
石生和司徒平御剑直飞,毫不停留,他俩听岳清说恒山三凶养了不少灵禽猛兽,其中不乏世上罕见的稀奇异种,打算活捉了带回山上去做宠物,因此并不跟黄猛等对敌,更不停留片刻,左右一分,从众人两旁越了过去,直去前洞,丁甲幢他们只一疏忽,便给他们跑得没了踪影。
从洞外进来的正是岳清带着纯阳四子,岳清撑起太乙五烟罗,挡住漫天打来的吸血神针,然后挥舞璇光尺,五个光圈迅速涨大,生出无穷吸力,漫天的神针被分成五股洪流,一起聚向圆圈中心,黄猛运功相抗,连喷真气,却无法把针收回来,眼睁睁看着辛辛苦苦炼成的法宝被吸入五个光圈之中,五色彩光流绕三周,砰砰连响,所有的神针都被绞碎成了粉色烟尘。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其他人纷纷放出飞剑,丁甲幢独战明夷子和可一子,卓远峰对上水云子苏宪祥,吴讼对上凌虚子,剑光互绞,神雷对轰,转眼之间便把洞口扩大了十倍!
水云子倒着飞出:“这里太过狭窄,施展不开手脚,你可敢跟我到外面打?”
卓远峰也不愿毁了家宅,紧紧追了出去:“奸贼哪里走,今天要你形神俱灭!”急追到洞外悬崖边上,头顶上便落下无量黄白两色星芒,似瀑布一样倒卷而来,卓远峰认得是传说中的亿万金沙剑,顿时吃了一惊,“你可是昔年在太行山独占群魔的水云子苏宪祥?”嘴上说话,料想自己飞剑万难抵挡,急忙从袍袖底下取出一面古铜宝镜,一口真气喷过去,立刻涨到磨盘大小,悬在头顶上飞速转动,镜面里射出无数暗红色光针,与落下的亿万金沙剑撞在一起,噼噼啪啪,刺耳尖爆,炸起一团团碧绿色的火星。
他这面宝镜乃是他毕生炼制的第一至宝,随身三百余年,一时间竟然跟你亿万金沙剑拼了个势均力敌。
这时凌虚子也和吴讼从洞里打到了外边,正在涧边斗剑,明夷子和可一子两人却打不过一个丁甲幢,被逼入通往地肺的寒洞之中,那洞是三凶以法力向下打通,汲取地底秽气修炼法术的,明夷子和可一子边打边退,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煞气腾腾,吹得人心惊胆寒,透彻骨髓,两人奋力施展平生所学向丁甲幢攻去,怎奈这厮炼有一件黄金宝幢,悬在头顶,射下金光将全身互助,可一子的开山凿和破浪锥打在上面,暴起朵朵金星,竟做金石之声,根本难撼分毫,又被六丁六甲十二个尸魔穷追猛打,步步倒退。
丁甲幢驾驭三道金光飞剑,射出道道霹雳电蛇,正要再加把劲把二人打入地肺之中,再封了出口,让这两个助纣为虐的恶贼被地底无穷五眚之气连同九幽地煞将身体元丹逐渐腐蚀,一点一点地死去,方能稍泄胸中怒火。
“丁甲幢,可还认得老婆子么?”就在丁甲幢身后三丈之外,青光一闪,现出金针圣母。
丁甲幢正对纯阳二子穷追猛打,忽然听见她的声音,顿时吃了一惊,急忙转过身:“恒山庙小,何时招来这么多的大菩萨,你是来助我,还是助五台?”
金针圣母笑道:“自然是助五台,岳道友约我来山西创建恒山派,正要借这里做道场。”
丁甲幢听了之后,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现出几分惊喜:“姓岳的要拉你来这里创建恒山派?即是如此何不名言?老姐姐你来执掌恒山,顺天应人,理所当然!小弟甘愿将此地让出来,以老姐姐你马首是瞻!”他口上说着,对纯阳二子的攻势缓和了许多。
金针圣母笑道:“五台派中兴,岳道友要扫荡山西境内一切毁命败德的邪魔之徒,将来恒山派创立,用的也是五台派的教规,地仙一百零八条戒律,不知丁道友能否守得?若是能守,老婆子便带你去跟岳道友说一声,日后也算作恒山派的同门,若是不能的话,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就此离去,尚还可保全性命,否则的话以你们平素的作为,恐怕难逃兵解之厄!”
丁甲幢闻言勃然大怒:“我把你个没羞没臊的老糟婆子!原来还以为你是独创教宗,自立门派,却没想要做人家的提线傀儡!丁某虽然不才,却也不愿意甘居人下,即是修行,便该从心所欲,守那些劳什子教条规矩,何谈逍遥大道?”
金针圣母也不生气,依旧笑盈盈地道:“即是如此,老婆子便要得罪了!”她屈指向前,隔空虚弹,飞出九九八十一道玄女针,金针圣母曾经得到过一部上古时期的针诀,据说是天上九天玄女所书,上面记载各种各样的炼针、使针之法,奥妙无穷,她炼了好几套飞针,以之纵横天下,方闯下了“金针圣母”这个名头。
玄女针是道书之中所载最厉害的三种飞针之一,每一根都是尺许长的青光,并不十分耀眼,然而单根使用便具有极强威力,九根一套,威力倍增,八十一根全放出来,便无坚不摧,尤其是诸般蛊虫的克星。金针圣母知道丁甲幢道行深厚,玄女针分开使用恐被其收去,因此上来便是全套齐发,数十道青芒射在黄金宝幢释放出来的金光上面,仅透入半寸便被止住,金针圣母急喷出一口真气,玄女针光芒闪烁,又向内透入半尺。
丁甲幢一声大喝,黄金宝幢光芒爆闪,叮叮当当,一连声的脆响,玄女针全被弹射飞回。
金针圣母大声道:“二位道友且退后,容我放火炼他!”袍袖底下飞出镇山至宝九龙轮,那宝贝是她早些年和丈夫一起凝聚九曜星光塑造真龙形体炼成,只听得阵阵龙吟声起,九条丈许长的真龙张牙舞爪向丁甲幢扑去,太阳龙,太阴龙,金龙,木龙,火龙,水龙,土龙,黄幡龙,豹尾龙将丁甲幢隔着宝幢金光死死缠住,金针圣母又拿出赤氛旗,招摇之际,发出阴阳五行火焰,把丁甲幢包裹在里边,“这厮就交给老婆子对付,二位道友可去襄助岳道友以定大局!”
明夷子和可一子绕过丁甲幢返回后洞,水云子正跟卓远峰打得难解难分,两人正要上前帮忙,水云子道:“四师弟在下面跟吴讼斗得正苦,你们去帮助他!”
两人急忙御剑飞下山涧,去助凌虚子会战吴讼。
岳清大战黄猛,接连破了他好几件法宝,黄猛又恨又怕,掉头往洞里面逃窜。
恒山三凶的人缘很差,天下群仙大多不愿意跟他们来往,当初又为了躲避五台派和峨眉派之间的争斗,百余年来都宅在洞中,甚少出头露面,除了修行之外,就是与女人快活,多余的精力都用来开发洞府,恒山内部四通八达,尽是他们以法术开出来的洞穴,向下有存于地肺之中的五浊洞府,向上有矗立山巅的三清仙宫,左洞有传供淫乐的琼浆玉液池,右洞是豢养灵禽猛兽和处罚罪徒的迷宫仙牢,因仙牢之中埋伏最重,黄猛见斗不过岳清,便直往这里逃来。
这次打恒山,岳清做了最充分地准备,事先用先天神卦将恒山的人文地理,前因后果全都推算得清清楚楚,这迷宫是恒山之中最危险的地方,内藏调转阴阳,倒换五行之恶阵,他也只能算出个大概,无法把每条通路全部掌握。
黄猛进了迷宫,红光一闪,便消失不见,岳清紧随其后,追到门口,取出太清八景灯,轻轻一晃,上面六个分化元神所成的灯火小人便化作一尺多长的火光,纷纷离开灯座,投入周边洞穴中去了。分化元神各走一条路,而且能够穿山过壁,差一些的阵法禁制都无阻碍,所过之处,一切景象全部被岳清得知,他很快就找到黄猛的位置,随后紧追过去。
103禁图·大雄遗宝
仙牢迷宫路径错综复杂,上下左右前后全是通道,即便不触动禁制埋伏,想要找到出口也不容易,更何况里面还布有重重叠叠的迷阵杀阵,即便是修行千年的地仙进来,若没有得力的法宝护身,也难逃得性命。
黄猛一进来便将沿途禁制阵法全都发动起来,通道内电闪雷鸣,烈焰狂喷,毒水横流,更有从地底下汲上的五眚浊气,凡人只要吸入一点,便会顷刻间丢了性命,仙人也难持久,真气仙体全都会被腐蚀,即便不死也要全身糜烂干瘪,成为僵尸。
岳清以太乙五烟罗护身,两手发出混元真气开道,破开重重毒雷流炎,紧追不舍。
飞上四十九级台阶,来到一个石室中,前后左右连同上方全有门户,中央一个喷泉,里面液体闪亮飞溅,落地化为滚珠,竟然都是水银,受阵法催发,越喷多多,竟似洪水一般向上漫延涨起。岳清纵步跳到右侧墙壁跟前,扬手发雷,五色电光暴起,轰隆一声巨震,直接将墙壁震塌,现出目瞪口呆的黄猛。
“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黄猛连喷两口真气,平地卷起六柄金色光刀,向岳清迎面劈砍。
岳清以混元真气将金刀打散成道道流芒,黄猛再次夺路而逃,惶惶似丧家之犬,在地道之中反复乱钻。很快又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之中,下面有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坑中弥漫着并不断翻滚的晦暗的五色气体,看上去是用仙法提纯过的。在坑的上方用铁链吊下来两个铁笼,里面各关着一个少年男女,那女的又瘦又干,又黑又矮,盘膝坐在笼中闭目修持,那男的却是面容清秀,英俊无比,神色甚是担忧惶急,扒在笼边上,正在向对面说话。
浊坑对面站着两个小孩,正是司徒平和石生,跟那少年正在说着什么,忽然黄猛飞进,伸手一指,便要调动坑中浊气上岸去攻击岳清。
少年看见浊气上涌,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两位恩人快快动手!这浊气一旦沾身,我和师姐便没命了,况且里面还有一只喷云兽……”
话未说完,毒气已经蔓延上来,石生当机立断,伸手一指,飞出两道剑光,乒乓数声,囚禁着两人的铁笼已经被砍成两半,紧跟着两人一起飞入毒气之中,司徒平抱住那少年,石生抱住少女,调转剑光倒飞回坑边。司徒平身上有刘泉赠与的度厄仙衣,石生身上有离垢钟,五眚浊气虽然厉害,却伤害不了他们。
两人到了坑边上,少年男女因吸入浊气,都已经晕了过去,司徒平拿出仙丹给他们服下。
就在他们救人的同时,岳清再度和黄猛交上了手,五眚浊气被法力操纵,往岳清身上滚滚扑去,咕嘟咕嘟灌满甬道,岳清以太乙五烟罗挡住,正要放庚甲运化天芒神针将黄猛击毙,浊坑对面司徒平转动日月钵盂,喷出太阴太阳两种真火神焰,黄猛急忙施法抵挡,猛然间胸口剧痛,已经挨了石生的子母三才降魔针,一口真气运转不及,火焰之中又飞来一道七星环绕的剑光,雷电般环身一绕,登时砍成两截!
岳清用太乙五烟罗将五眚浊气包裹,注入混元真气凝成六颗五眚珠,给司徒平和石生两人各分三个:“这两个人以无大碍,先放在这里,那坑里有一只喷云兽,你们俩若是喜欢便去擒捉了,带回五台山去玩耍。”
那喷云兽又叫火眼碧狳,体长接近两丈,通体长满碧绿色的绒毛,脑袋有桌面大小,颜色碧绿,上面生有七个酒杯大小的眼睛,开合之间,精芒远射数丈,其他生物都不能与其对视。鼻子朝天生长,仿若仰盂。
这只喷云兽已经有许多年气候,拥有神通智慧,感觉到危险邻近,将身体缩成拳头大小,隐在坑底,石生和司徒平在顶上瞰望,竟没发现,料想岳清绝不会骗他们,石生便想下去查看,司徒平确实谨慎:“我听说那喷云兽力大无穷,行动如飞,四只利爪坚硬不次于修道人的飞剑,况且又在这里被五眚浊气养了不知多久,喷云射雾,中者必死。不如我用钵盂放出火去,将他逼出来。”
石生道:“你那钵盂是日月僧所炼,发出来的太阴太阳真火能够熔金化石,差一些的仙剑沾上也要成了铁水,那喷云兽如何经受得住?况且我有离垢钟,你有度厄衣,休说是他一个还未化形的异类,便是仙人的神雷也难伤咱们分毫,又有何所惧焉?”
两人商议一番,最终还是双双飞入坑底。岳清也不闻不问,一切全都任他们自己完成,他转身又进入甬道,左拐右拐,又飞了长长一路,连破数十道禁制,最终又来到一个洞窟之中,先破了禁制,然后以土遁之术穿透石层向下,最终来到一个空旷的石室里。
这石室门户已经彻底封死,深藏山腹之中,室内只有一张石床,一个云案,一个已经烂掉的蒲团,岳清却知道,这是跟吕祖同列八仙之一的张果老昔年修道之所,他先朝那石床拜了拜,然后盘膝坐下,双手发出混元真气将石床包裹,真气流转,飞速打磨。
那床的材质看上去不过是普通花岗石,岳清的混元真气能够销金锻铁,然而对上这石床却颇吃力,好半天才磨去薄薄的两寸。他却并不着急,全神贯注地催动真气,一点地用功。
石床悬在半空,体积越来越少,外面花岗岩材质尽去,里面却是一整块的青玉,混元真气在表面磨动,里面便闪烁道道水波般的光润。
张果老唐初得道,寿逾千岁,金仙飞升,法力深不可测,他留下这块青玉,岳清无往不利的混元真气竟不能将其销毁,站起身默默祝祷了片刻,然后重新坐下,指尖飞出赤阳环,乃是一个火圈,将青玉套住,飞速旋转,火焰喷薄,再加上混元真气,用了小半天的功夫,终于将青玉拦腰切割成两块。
主体一破,里面的禁制便失去了功效,剩下的不过是两块普通的玉石,被岳清轻而易举地一层层磨碎剥离,露出里面的藏着的东西。
先是三张玉版,上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点线咒语,岳清知道是西崆峒珠灵涧玉璧之中大雄宝库的内层禁制总图。那珠灵涧玉璧本是西天竺一块灵石,千余年前,佛门大雄禅师将它移到西崆峒安置,以佛法将内部掏空,安置两部禅经和几件灵丹法宝。
大雄禅师本是道教全真,跟罗公远、张罗老、叶法善等人都是同时代人物,昔年佛道之争在唐时愈演愈烈,他败于佛门高僧之手,遂弃道入佛,做了和尚,法号大雄,佛家谓“能忍人所不能忍为大雄”,昔日道教同门唾弃围攻,他也从不报复,躲避深隐,最终在西崆峒飞升极乐。
大雄禅师身兼佛道两家之长,藏经之地设下佛道两家禁制,更分内外两层,埋伏重重,再加上灵石材质非凡,金刚不坏,非得将两层禁制总图得到,否则多高的法力也攻不进去。
岳清如今得到的就是内层禁图,他事先推算数次,始终不能得知如何会到了张果老手中,又藏在这恒山地下。另外外层禁图在佛门高僧燃脂头陀手中,除非有大机缘,恐怕难以得到,不能将两张禁图全部到手,大雄宝库便不能开启,里面丹宝真经再难到手。好在岳清对此也不如何奢望,他有通玄真经,就够修习一辈子,还有太乙真解和广成子的元阳经,无须觊觎佛门经典,如今来取走禁图,只是不想让大雄宝藏落在峨眉派的手上罢了。
104天数·圣母收徒
玉石上层削去,下面失去光泽,成了很普通的青石,然而岳清知道这里面还有东西,继续放出混元真气,所过之处,石粉簌簌而落,不多时里面又露出一个长长的玉匣,打开之后,里面有一部丹经,一方小印,两瓶丹药。
跟吕洞宾擅长内丹不同,张果老擅长外丹,这部丹经名为“玉洞大神丹经”,是张果老的独门丹法,旁边的瓶子里就是玉洞神丹,跟罗公远的九仙元丹齐名,功用跟五台派的太乙金丹不相上下,岳清现在手里有混元丹和玄黄丹,炼不出太乙丹,有了此玉洞神丹,虽然功效不同,等到需要用时,根据丹经再配上几味药,也可勉强代替了。
那方小印是件法宝,通体用整块的白玉雕刻而成,上面是一片山峦云气,之中有十二位仙女分别拿着银瓶乐器、仙果画轴,神态栩栩如生,下面分作十二个小块,乃是十二连印。岳清事先只知道这里有张果老留下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却推算不出,拿着小印把玩了一会,虽然知道神异不凡却无奈不知用法。
他又把洞中各处搜寻了一遍,再无所获,又看了看手里的小印,有些失望地收进囊中。
有心再卜算一卦,但来之前已经推算数次,也没什么结果,料想张果老道法高深莫测,对天数的掌握远超自己之上,他不想让自己使用这枚小印,自有他的道理,自己再算也无济于事,况且自己法宝已经够用,不差这一个,且待日后机缘!
从石室里出来,外面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丁甲幢被金针圣母连人带宝炼化成了飞灰,吴讼被纯阳三子围攻,最后被破浪锥穿心裂体而死,他们的一干弟子如洪大肚、朱赤午等人也都被刘泉率领三家小辈徒众一网打尽,唯有三化真人卓远峰见机得早,提前冲破水云子的亿万金沙剑逃了出去。
地上跪着绑成一团的三个人,分别是青蛾仙童左心、七煞手常鹤和仙雷掌召富,相比起洪大肚他们,这三几个道行稍差,常鹤和召富见机最早,见敌人势大,自己这边死的死逃的逃,两人十分干脆地跪地求饶。左心则是被石生和司徒平捉住,逼着他带路进入迷宫仙牢去寻找宠物,因此得留一命,全都押在那里,等候岳清发落。
除此之外还有石生两个在仙牢里面救下的那对少年男女,也都已经醒转过来,看见岳清出来便磕头叩谢救命之恩。
岳清问道:“你们都是哪家的弟子?怎么会跑到恒山来被关在那里?”
少年答道:“弟子名叫雷起龙,这是我师姐米明娘,我们两个是青螺峪魏仙姑座下弟子。”
一听说“魏枫娘”三个字,众人脸色俱都一变,只因万魔神宫这几年搞得声势实在太大,前前后后跟峨眉派斗法数十次,自己损折了不少暂且不说,到底斩杀了峨眉派两个长老,隐然为四方魔教之首,天下对抗峨眉派的阵营当中旗帜性的领袖。
然而他们毕竟是魔教,与之相比,峨眉派飞扬跋扈,横行霸道,动手之前到底还会找一个借口,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行事,而且对方只要服软认输,完成了峨眉派的要求,最少也还能保全性命,伪君子至少表面上也是君子。而魔教中人行事则不同,除了他们教主定下来的规矩,几乎就是肆无忌惮,烧杀抢掠,无法无天,即便认输,为了永绝后患,也要斩草除根,而且夺魄炼魂,驱魔食人,全是修行时犯大忌的事情。
以万魔神宫如今的势力,也只有像峨眉这样的超级大派才能独自抗衡,其他各门各派都没有这个实力,天幸有峨眉派镇着,他们在蜀中互相死斗,暂时手还伸不出来,否则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纯阳四子全都面露忧色,心想若是魔教出川,经略北方,纯阳派万万抵挡不住,到时候还得依托五台,联合崂山、茅山各派结成同盟,方能抗衡。而金针圣母脸上忧色更浓,她实在是不想插手这些争斗,既不愿屈服峨眉,也不愿跟魔教同流合污,然而如今却是身不由己,为了自己将来能够渡劫成功,为了女儿将来能有个依靠,也只能任由驱驰,再拼老命了。
只听那雷起龙继续说道:“因前些时神魔部的长老单午败在峨眉派屠龙师太之手,几乎丢掉性命,我师父嫌他没用,打算将他贬入下六部的鬼魔部,另寻能人来重新组建神魔部。因一时之间没有好的人选,阴魔部桃花仙子李玉玉献策,说在她原来修道的云南锡昆山上有两位魔教中的高人,分别唤作麻头鬼王呼加卓图和金狮神佛赤隆儿爪,是昔年北方魔教的传人,分别炼有大力金刚神魔和神变明王神魔,法力高深,若能加入青螺宫,势必是一大助力。我师父便让我和师姐带着书信跟随李玉玉去云南锡昆山,见了两个高僧,把书信递过去,那两个喇嘛一看便翻了脸,将我们三人绑在一起,用魔法在我们身上写了羞辱的字迹,然后使一只施了魔法的疯雕驮回青螺。”
石生好奇地问道:“你师父在书信上面写了什么?引得那两个喇嘛那样生气?”
雷起龙苦笑:“我也不知。咱们青螺的规矩,除了我们这些嫡传弟子之外,每个加入万魔神宫的人,都要向师父手里的一面宝镜发誓,之后元神被要受气控制,那两人可能是不满于此,再加上我师父气势凌人,从而发怒。”
司徒平道:“那后来你师父又是如何做的?”
雷起龙道:“我师父自然咽不下这口气,独自一人杀了过去,将二僧制服,逼着他们对着万魔神鉴发誓效忠,之后带回青螺峪,做神魔部长老。他俩新来,意在立功,向我师父说起在西崆峒珠灵涧玉璧之中有昔年大雄禅师留下来的经书法宝,要攻山取宝,他俩所炼成的一百零八有无相神魔已经是足够,只是还须内外两层的禁制总图,他俩用晶球遍搜宇内,终于被他们寻到内层禁图的所在,便是在这恒山地下的石室之中。我师父因我和师姐太过丢人,堕了青螺峪的脸面,一怒之下将我们逐出师门,后来由沈师兄他们苦苦求情,方才得以赦免,才允许戴罪立功,让我们两个来恒山盗取禁图,我俩一来不久便被他们捉住,关在迷宫之中,准备用五眚浊气蒸上三天,再喂那火眼碧狳。”
石生很是不忿:“那两个蛮僧已是魔教中的有名人物,道行恐怕不下数百年,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也情有可原,受了他们的侮辱,那魏枫娘也该为你们出头报仇,却因此事反来处罚你们,失陷恒山也不来救,太不应该。”
雷起哽咽龙道:“我们出来时师父已经说过,我们若能将禁图盗回,便还是她的弟子,若不能成功,便将我们自动开革,再无师徒情分,如何还会来营救!”
岳清向金针圣母道:“圣母你要开创恒山一派,门下只有一个女儿实在太过势单力薄,我看这两个孩子根骨资质都是极好的,如今又是这个情况,不如你就把他们收下吧。”
金针圣母为难道:“魏枫娘向来以横行无忌、心狠手辣著称,若单是她一个人也还罢了,万魔神宫那么多魔头,若是因此记恨上咱们,跑来恒山寻仇,那可如何是好?”
岳清朗声笑道:“她既然事先已有言明,将这两个弟子开革出门派,那边跟她再无瓜葛,另投他户也是理所当然。况且我们修道之人,岂能畏惧魔头劫数?她魏枫娘若真敢来北方传教,总要先问过我答应不答应!”他看着雷起龙,又看看施龙姑,“我观他和龙姑也有夫妻缘分,如今他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是天作之合,圣母正该顺天而为,收归门下,好生教导,日后你若飞升,留下女儿女婿执掌山门,方是正道!”
105穷寇·中条山
金正圣母听岳清这样说,知道他是早有定计,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声,答应收下二人做弟子。
然而雷起龙和米明娘二人却跪在地上推辞道:“诸位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只是师父厚恩未报,不敢改投他门,我俩还要去找到内层禁图回青螺山复命,重列门墙。”
岳清笑道:“那内层禁图已经被我拿到,你们还要去哪里寻找?”
二人呆了一呆,随即磕头哀求:“师父将我们革除门墙,经师兄们苦苦哀求方才允下条件,唯有拿回内层禁图才可重归门下,恳请仙长慈悲,将禁图赐下,我们定然粉身碎骨报答大恩!”
岳清摇头:“大雄宝库之中有一件宝物我势在必得,因此禁图不能给你们。那魏枫娘虽然统领魔教,威风无边,但自来邪不胜正,将来必为正道所败,你们跟着她将来难免玉石俱焚!如今这位仙婆要在此开宗立教,爱你们资质,愿意收你们入门,你们竟然不愿意么?”
两人仍然磕头不止,苦苦哀求,岳清不再理会,转向常鹤和召富:“你们两个入门不久,不似洪大肚那些人作恶多端,今日便不取你们性命。”又看向金针圣母,“恒山派初创,日后免不了还得搬山移石,整治山景。这两人连同那左心若是赶下山去,恐怕再为祸一方,不如圣母将他们收入门下,严加管束,改邪归正,方是功德。”
金针圣母欣然答应,收三人为记名弟子,管理山中杂事。
处置了这些人之后,纯阳四子提出告辞,毕竟他们这次是倾巢而出,家里没有长辈坐镇时间长了不好,不过黄潜他们四个却留了下来,跟石生他们一起帮着金针圣母重建山门,岳清则独自寻了个清净山谷,排演先天神卦,连续三次,方知端倪,来找金针圣母:“那卓远峰已经逃到中条山中去了,跟那赤霞神君丙融混在一起,图谋报复。中条山就在左近,若不尽早铲除,日后被他们呼朋唤友,聚拢一群妖孽,便似青螺峪于峨眉故事,咱们可都要永无宁日了。”
金针圣母道:“即是如此,咱们现在就去中条山扫清余孽。”
岳清道:“不必,中条山六神君当日去捋长眉真人的虎须,被七修剑连斩了五个,只剩下一个丙融苟延残喘,再加上一个卓远峰,也是不足为虑。”他用手一指雷起龙,“我刚才参演卦象,这孩子就是那丙融的克星,今日到此也是定数,我只带他去便可。”
雷起龙正想讨要禁图,闻言道:“晚辈定然全力以赴!”
却说这中条山中,原有六位神君,成道在四百多年前,各个道法高深,跟华山派的人相交深厚,当年被华山三凶之一的史南溪撺掇,在长眉真人飞升之前上门挑衅,想要趁着人家飞升渡劫之际将其杀死,谁知长眉真人以金仙境地,肉身飞升,根本没有一点劫数,用七修剑连斩五人,只剩下一个丙融抱头鼠窜,狼狈逃回到中条山常年不出。
这丙融前些年听得峨眉派日渐兴盛,东海三仙于钓鳌矶炼制金光烈火剑,眼看就要成功,他因昔年的过节,生怕峨眉派来找他报仇,于是也要炼制一套赤阴玄魔幡应对,炼此宝需要一人把守主幡,阻挡被魔婴吸引来的群魔,另一人从旁施法,将魔婴锻炼成玄魔,使其逐渐归位。
炼这宝贝最主要的是首先需要一个地仙的元婴,想那地仙本身就都是绝顶高手,拥有排山倒海之能,况且在世上修到这个成就,全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谁没有几个同道至交?要想打杀一个地仙,并且将元婴擒住,对于他来说可谓是难比登天。
后来他去青螺峪拜会魏枫娘,遇见往日里的好友赤手天尊邹勤,正值青螺跟峨眉派大战之际,说起跟峨眉派的恩怨,邹勤告诉他,在秦岭有一位石仙王关临,平常独来独往,不与别的宗派相交,关临夫妇都是地仙修为,他们两个都在闭关修炼准备应对十数年之内就要临头的火劫,每隔四十九日便全身僵硬化成玉石,不能行动,只要算准时辰前去,必能一举擒住!
那邹勤是魔道大佬九烈神君的师弟,魔法高深无比,昔年曾经吃过石仙王夫妇的亏,这时正好会报仇,他们两个联手,又求了东方魔教教主五鬼天王尚和阳,三人一起来到秦岭,正是石仙王夫妇闭关的紧要之时,夫妻两个本体不能移动,只以元神迎敌,自然不是三人对手,连同儿子儿媳以及十二个弟子全都擒捉,带来中条山。
尚和阳向邹勤要了一葫芦阴雷作为报酬离开,邹勤和丙融两个则用石仙王夫妇两个的元神祭炼魔幡,这日正到紧要时候,忽然门人来报:“恒山派的三化真人卓远峰求见。”
丙融大喜:“卓道友法力不弱,正好帮我们压制这两个老鬼的元神!”
二人亲自到洞门口迎接卓远峰,看他道冠歪斜,衣袍破碎,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卓远峰说了前因后果,丙融大怒:“五台派自从太乙混元祖师死了之后,简直就是一日不如一日!之前金身罗汉法元在文殊院时还时常来我这里走动,自从岳琴滨掌教之后,竟似要跟我们这样的昔日同道分道扬镳了!连华山派也跟他割袍断义,可见其不得人心!卓道友莫慌,量那岳琴滨也不敢来我这里撒野,且等上几天,助我将神魔炼成,之后我亲自去恒山,让他们赔礼道歉,将洞府给你要回来便是!”
卓远峰忧心忡忡道:“那岳琴滨带去的人,个个法力高强,恐怕……”
“无妨!”丙融把大手一摆,“如今魏枫娘重拾北方魔教道统,在青螺山修铸万魔神宫,准备召开万魔盛会,如今她隐然是魔道之中的领袖人物,最是公平不过,那岳琴滨若是无礼,我就带你去青螺峪请他们出来主持公道,正好法元、龙飞那些旧日的五台派嫡传都在,到时候非但恒山要收回来,连五台山也一并讨要!”
卓远峰听了之后,方才放下心来,不住声地称谢,被丙融带到洞中祭炼魔幡。
岳清带着雷起龙来到中条山,先就地坐下来,排摆先天神卦:“魏枫娘把白光剑给你了?”
雷起龙道:“是,当日去云南锡昆山之前,师父合四部之力祭炼的鸾飞剑已经完成,就把这白光剑赐下来,还给了我一只五湖瓶,还未完全炼成,让我用它收两个蛮僧的神魔,结果没能成功,回山之后,师父本来将我身上所有飞剑法宝都收了回去,要逐我下山,后来要我来恒山偷禁制总图,又赐还回来。”
他在青螺峪的这些年,魏枫娘虽然对他谈不上太好,但也不坏,并且大多时候都很护短,不允许魔众勾引欺负,这次在云南受辱,被逐出师门,他和米明娘曾在青螺峪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恳请师父再收自己入门,后来由沈腾等人苦苦求情,方才法外开恩,又把东西赐还回来,要他们戴罪立功来恒山盗宝,若能成功便罢,不能成功便永远不再相见。想及此处,又是一阵心酸。
岳清向先给雷起龙嘱咐了一番,然后带他到洞口叫门,从里面走出一个面容猥琐的道士,年约三十多岁,面容丑陋,眼冒凶光:“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此吵闹?”
岳清道:“你去里面禀报,就说五台派岳清到了。”
道士微微吃惊,上下打量:“你就是岳琴滨?哼,也不过如此么?”他甩了甩袍袖,“我师父没功夫见你们,赶紧滚蛋!”
“啪!”岳清骤然出现在道士面前,一个巴掌将他打得满口鲜血,跌在地上,沉声道,“就算你师父出来,也不敢跟我这样说话!”
106丙融·赤霞神君
那道士正是赤霞神君丙融的徒弟,名叫妙化真人漆章,被岳清一巴掌打在地上,不禁又羞又怒,从地上蹦起来,指着岳清喝骂:“小子找死!”张口喷出一道暗赤色的飞剑,直掠岳清咽喉。
岳清恍若不见,迈步前行,也不见他怎样迈步动身,两步就让过飞剑,从他身侧跨进洞中。
漆章的飞剑刺空,射出洞外十数米,骤然调头飞砍雷起龙后脑,同时使出师传万毒神掌,发出一只脸盆大小,黑烟缭绕的手掌,猛击岳清背后。
岳清依然毫不回头地往洞里走去,万毒神掌去势极快,然而却没能追上目标,岳清顺着通道转入右洞,黑黄色的手掌直接打在对面的墙壁上,喀喇一声,碎石飞溅,在一丈多高的地方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黑黄色的烟气满室缭绕,发出阵阵恶臭。
漆章大声喝骂着正要去追,雷起龙已经放出白光剑拦腰斩来,魏枫娘这白光剑乃是按照瑶池天书在天山顶上花了许多年功夫炼成,威力非同小可,白光乍现,漆章竟然躲闪不开,被仙剑临身轻削一下,砰地一下,炸起一团烟雾,落地只有一截小指。
漆章使出解体代身之法飞到石桌之上站定,指着雷起龙破口大骂:“小畜生安敢放肆!今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调回飞剑跟雷起龙斗在一起。
岳清直入内洞,乃是一个极大地洞窟,中央有四五丈长宽的魔池,血雾缭绕,幡幢招展,共是一十六面,按照阵势插好,邹勤和丙融分别立于南北两侧,各自主持一面主幡。
魔雾之中,有一男一女两个元神,被魔法摄住,强行拉扯着往主幡上飞去,他们身形被压缩到一尺多高,一边大声痛骂,一边施法抗衡,十指间发出一连串豆粒大的气泡,炸成一团团的五光石火,竟将魔雾炸散不少。
丙融大声道:“卓道友,还请快快施法!”
卓远峰手持法境,里面射出千万根化血神针,仿佛密雹骤雨般向池中飞去,血雾之中石仙王夫妇元神经受不住,被万针刺体,痛不欲生,然而元神有形无质,飞针透体,随即复原,死又死不了,只是损耗元气,丙融和邹勤同时施法,十六面魔幡同时摇动招展,主幡上垂下道道血气,将两人裹住,再次用力拉扯,绕幡旋转,两人又各持宝剑,念咒祭炼。
岳清的到来,令三人吃了一惊,丙融倒不怕他,只是炼法正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不能半途而废,因此还想仗着昔日的一点交情,先将岳清稳住,等时辰一过,再跟他翻脸不迟。
哪知卓远峰却打着另一样心思,中条山六神君跟华山派交情深厚他是知道的,虽说当年六神君中的老大跟太乙混元祖师有些过节,但后来经过调解,已经说开和好了,他如今已成丧家之犬,全直往丙融和邹勤两个帮他讨回山门,生怕丙融跟岳清套上交情,两边一起处置他,因此抢在丙融前面喝骂出声:“姓岳的狗贼,竟然追到这里,须知爷爷也不是好惹的!”转手便把魔镜转向岳清照过来,镜中暴起一片密集的红针光雨。
岳清并没有用使用太乙五烟罗抵挡,而是挥动璇光尺,发出千百个茶杯口大的光圈在面前飞舞,化血神针打在上面,噼噼啪啪,尖锐爆鸣,炸起无数流光彩辉,在那里仿若火树银花。
那卓远峰又是一声大喝:“二位道兄,你们答应替我报仇夺回恒山,如今债主已经上门,你们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屈指连弹,接连打出数十颗化血神雷,袖底更是飞出两口黄云剑。
那邹勤跟龙飞交好,他常去青螺峪做客,没少听龙飞说起岳清的坏话,早就约定,等龙飞炼成白骨冥王珠之后就上五台山夺回师传基业,今日在这里碰上,正好跟丙融和卓远峰合力将人除去,顺便卖龙飞和法元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他坐在坛上附和卓远峰:“不错!姓岳的背信弃义,连本门师兄弟皆不能容,正该共杀之!”他生就一双浓浓的一字眉,眼睛被紧紧压在下边,看向岳清手里的玉尺,满露贪婪之色,先发出三口魔刀,带起的破风声仿佛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嚎,化作三道血光,飞掠过去,直接切碎千百光圈,将岳清砍成数段。
三人全都怔住,没想到竟然如此容易,猛然间卓远峰一声惊呼,用手一指:“在这里了!”
原来岳清不知什么时候也化成一尺多高的小人,出现在魔池之中,很显然也是元神显化。
丙融面露喜色:“他竟然自投罗网,二位道友快快做法,将他元神炼化!”
十六面魔幡同时招摇晃动,射出一股股浓浓的魔雾,岳清在里面载沉载浮,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之中。
丙融和邹勤同时施法,咬破舌尖,喷出万点精血,口中念念有词,魔法催动,吸引来数百魔魂,霎时间洞窟之内,应影幢幢,充满了有形的无形的魔头,只听得老人叹息,儿童啼哭,男人暴喝,女人尖嚎,更有鸟儿啁啾,猛兽咆哮,清泉叮咚,恶浪滔滔,慑人魂念,丙融和邹勤用魔功分别护住石仙王夫妇元神,拼命使他们上幡归位,一边驱赶那些魔头,让他们去杀岳清。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岳清此元神乃是太清通玄神术分化,乃青光灯火所成,魔头根本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捉之不得,只是认定了两个元神是美味,疯狂地攻击两人的魔法防御。
丙融连喷精血,用剑指向魔池中央的岳清:“美味就在当前,还不快快享用更待何时!”
然而魔头们俱都对岳清无动于衷,有的反而被他血气吸引,直接扑上神坛来攻击他,好在坛上立有神幡,二人本命神魔化作护坛神紧紧守护。
丙融面色惨白,已经损耗了不少元气,他看池中岳清根本不为魔头影像,优哉游哉地穿过魔雾,飞去跟石仙王汇合,顿时怒不可遏,将自己的镇山至宝红蛟剪放出,他这宝贝出动极快,在别人看来,只能见到两条交叉的红线,来不及躲闪,已然化作两截。
岳清就被剪成两段,三人还来不及高兴,金光一闪,各自化作一个岳清。
丙融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元神被分成两半,至多也就是立即融合,恢复如初,这还是得法力高深的地仙,元婴凝固之后才能做到,否则必然元气大伤,最少数月才能复原,况且丙融红蛟剪专伤人元神,一剪下去,形神俱灭,就算是地仙的元神也经受不住,他们全都无法想象,岳清被剪过之后,竟然会是这个结果。
邹勤惊讶道:“是三尸元神么?”正要用自己的魔刀再试一试,雷起龙从洞外飞进来,邹勤认得雷起龙,“你不是青螺峪魏宫主的弟子么?如何到了这里?”
魏枫娘不让自己的嫡传弟子跟各部魔众纠缠,另在大雪山中开了洞府给他们居住,虽然时常到万魔神宫行走,但跟青螺峪里面的魔众以及宾客都不是很熟。
听得邹勤叫出自己身份,雷起龙略感意外,抬眼打量过去,还未等说话,卓远峰便将两道黄云剑飞斩而来,口中喝道:“就是这小狗,跟姓岳的狗贼都是一伙的!”他本拟这样一喊,自己又是抢先出手,邹勤和丙融即便不愿意也得如先前那般被迫出手,谁知自己飞剑都跟雷起龙绞在一起他两人也是没有动静。
他哪知道,魏枫娘的大名如今可谓是冠绝天下,四方魔教教主坐到一起排座次,也是魏枫娘在第一位,绿袍老祖和毒龙尊者他们都得靠后,乃是如今魔道之中当之无愧的一杆大旗,领袖级人物,邹勤和丙融可以不把五台派放在眼里,甚至嚷嚷着打上五台上,血洗太乙宫,但是却不敢轻易向魏枫娘的一个徒弟下手!
107崆峒·大雄传说
邹勤跟丙融不敢贸然伸手,便成了卓远峰跟雷起龙单独斗剑,雷起龙跟魏枫娘学艺最早,再加上自身资质不凡,这几年已经把天山剑术练得炉火纯青,手中仙剑化成一道耀眼白芒,上下翻飞,卓远峰两口飞剑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点刺过来,仿佛有千万枚剑尖同时飞射,雷起龙将飞剑在面前舞出一片光幕,同时身子贴着墙壁向右侧疾飞,他功力远不如卓远峰深厚,不能强压过去,而天山剑法也是以擅走偏锋见长。
雷起龙飞起两丈多高,脚踏四面墙壁飞速疾走,随着双手剑诀快速催动,发出一道道白色剑芒,前一道还未消散,后一道已经发出,瞬息之间,他已经踩着墙壁绕着洞内走了数圈,数不清的剑芒从四面八方向中央魔池中激射而至,霎时间白光大爆,刺得人双眼剧痛。
他是无差别向三人攻击,然而邹勤和丙融越发地只敢招架,不敢还手,他俩都看出来,雷起龙手里用的正是魏枫娘仗之纵横天下,斩杀无数剑仙的白光剑,所使的又是天山派嫡传分光化影之术,若真把雷起龙伤了碰了,日后魏枫娘找上门问罪,邹勤还有师兄九烈神君护着,丙融却万万经受不起万魔宫主的雷霆之怒。
卓远峰的飞剑始终较雷起龙慢了半步,两口黄云剑总是贴着他的后背刺入洞壁的岩石之中。
就在三人注意力都被雷起龙吸引过去的同时,岳清在魔池之中已经用璇光尺护身,五个光圈上下飞舞,从滚滚魔雾之中打开一条道路,杀到石仙王关临的身边。
石仙王的元神正被主幡上垂下来的五道粘稠的魔气如同章鱼触手一样抓住,向幡上拉扯,岳清双手十指张开,射出太乙混元剑煞,五黑五白十道两尺多长的剑煞向前射出,准确地将纠缠在石仙王身上的五股魔雾切断,岳清又发出混元真气,将石仙王罩住,强行拉到身侧。
另一边,岳清的第二个分化元神也把石仙姆救到跟前,丙融大怒:“邹道友,快快跟我催动魔阵,将这三人彻底炼化了吧!”邹勤听见,跟着一起喷出精血,合力催动魔阵,魔池之内血雾喷涌,魔焰沸腾,伴随着群魔的哭号呼啸,一起向中央汇聚。
却说岳清施展八景分神术,以两个分化元神置于魔池之中救护石仙王夫妇,真身却以遁地之法,深入山腹,按照实现推算出来的方位,果然又发现一间跟恒山之中一模一样的石室,只不过面积大了三倍,里面石床玉案,瓷杯璃盏一应俱全,在案上放着一只玉匣。
岳清在案前拜了三拜,默默祝祷一番,然后上前开启,玉匣之中整整齐齐放着四册道书,顶上一本最薄,只有三章。
第一章是张果老修道炼丹的笔记,对那《玉洞大神丹经》有所补充,岳清不擅炼丹,回去给许飞娘看,想必会受益匪浅。
第二章是张果老介绍昔年大雄禅师由道入佛的故事,上面记载,昔年张果老跟叶法善在唐皇宫里,曾跟佛教高僧论战斗法,败多胜少,直到后来罗公远到来,方才开始转败为胜。
当时有一位道友,被佛教的金刚三藏折服,由此去道入佛,便是后来的大雄禅师。那时道教很多人都恨他背叛,前去西崆峒挑衅,大雄禅师一概闭门不出,其中只有两个厉害的,几乎攻破山门,更方言要用所炼混元一气球将整块玉璧炸碎,逼的大雄禅师出手,斗法数日,才将两人击败。
大雄禅师立下预言:“你们说佛不如道,将来你们末劫来临之时,却非得佛法不能解决,我自西方取来的贝叶禅经便是你们的救星,我将此经藏于山中,千年之后,你们若能平安渡劫,便可来将玉璧砸碎,毁了我的洞府,我自认技不如人。若是你们渡不过劫数,还要用到此经,便要如法皈依佛门,再修持此经百年,于我之后,飞升极乐。”
那两人被佛火烧伤,一个少了左脚,一个缺了右脚,从此便在西崆峒开辟洞府住下,弃了原来的道号不用,改作“天残”“地缺”,要等到千年之后应约。
张果老曾经进过大雄宝库,第一次去的时候大雄禅师还在,二人交谈良久,张果老见不能让大雄禅师回心转意,也就罢了。第二次去的时候,大雄禅师已经飞升极乐,张果老默默推算其中因缘数法,回来时将内层禁图画出来,留存于恒山地穴之中。
张果老在书中言明:大雄宝库禁制共有三层,外层禁制以道法为主,洞们用混元真气封固,只有正教之中的太乙神雷和魔教中的有相神魔能开,并且还得事先将禁图拿到,因为一旦用上这两种手段,混元真气被强行轰破,就会触动其他禁法,引发连锁反应。此处禁图在佛门燃脂头陀手中,然而若是昔日老子门人通玄真人所传一脉,能够随心所欲运作混元真气,便可不用得到禁图就能顺利通过。
中层禁制是一道玉门,上面有佛家秘传神咒所成的伏魔金环,极为厉害,一被外力触动,立刻化作一团黄色云霞,道行稍差的只要被其吸入,立刻身躯粉碎,元神禁于其中。岳清在恒山得到的那方玉印名叫天游印,乃上界天游十二溪女所遗,别有妙用,可镇压伏魔金环的威力。书上并且明确说明,伏魔金环的基础乃是大雄禅师于西方功德池中取来的一丸神泥,可以天游印镇压金环,使其不能发作,再以天一真水化合神泥,将其取下,此门便可通行了。
最后一层禁制是藏经玉璧,最为厉害,坚逾金刚,万法不侵,非得按照禁制总图上所载,运用佛门秘法才能解开。除了贝叶禅经之外,还有一枚贝叶灵符,能够倒转时空,世界上任何东西,哪怕化为劫灰,也能顷刻复原。
介绍完了大雄宝库的事情,张果老又强调:将来人皇帝君有两件至宝要流落出来,佛门觊觎千年,势在必得。告诫有缘人,定要拿到大雄宝库中的经书灵符,然后将黄帝至宝从佛门之中拿回来,尤其其中一件乃是昊天上帝借给黄帝战胜蚩尤的,道家奇珍,决不能落入佛门之手。
看完书上的内容,岳清默然而立,很显然,张果老说的两件至宝应该就是圣陵中的昊天镜和九疑鼎,最后被芬陀大师使杨瑾得去,张果老留下这些东西,就是要助后人夺得大雄宝库里的贝叶灵符,然后以此符去将昊天镜和九疑鼎从佛门手里夺回来,他更算定,自己拥有大成境界的混元真气和天一真水,可以破解大雄宝库中的前两层禁制。
想到这里,岳清不禁苦笑,大雄宝库埋伏重重,而且关系重大,佛门跟峨眉联手势在必得,自己要想夺得经书灵符,比登天还难,况且就连张果老也没有办法把佛经灵符从玉璧里面拿出来,要不然直接把东西拿来放在中条山中岂不是好?另外谋夺昊天镜和九疑鼎的可是芬陀大师,那老尼姑实在不好惹,佛门里有数的绝顶高手,比优昙大师还要强上三分!自己要从她的谋局之中虎口夺食简直比去大雄宝库拿经书更不容易。
岳清原本为五台派制定的发展路线,是在道教之内,跟峨眉派争玄门老大的位置,不涉佛魔正邪之争,然而如今拿了张果老的遗书,真去开发大雄宝库的话,立刻就成了佛道两教之争了,佛门大佬一个比一个厉害,跟他们站在对立面上,除非是天下道门全都联合起来,否则的话单以五台派的力量,就是再来十个也得被人家随手捏死。
他用手轻拍玉匣,暗暗思忖:看来还得好好谋算一番。
108地元·山海经
第三章介绍的是天游印的用法,按照上面所载方法,将玉印祭炼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能够运用由心了。
剩下三本道书名叫《山海经》,为周穆王时仙人所著,乃是修仙秘籍,共三卷五十四篇,上卷所载可修到地仙,中卷所载可修到散仙。秦始皇当年先后使史鹅、徐福寻找,只得了下卷,上面记载的只是九州四海八方世界,各种天时地利鸟兽鱼虫等资料,如今只有下卷传世,各派所得俱都残缺不全,五台派在先天阁里也存有山海经,不过只有十三篇,岳清翻阅张果老留下来的这部,下卷竟然有十八篇。再看上下两卷,果真都是修仙了道之法。
直到此时,岳清方才明了,张果老所修的便是这山海经,单凭此经只能修到地仙,然而再加上之前所得《玉洞大神丹经》合起来便是地元丹法,炼成神丹服用,最终也成就天仙位业。
岳清有些激动,他所学通玄真经乃是天元丹法,从函虚仙府里得到的纯阳秘籍是人元丹法,如今又得了地元丹法,若能将三种丹法全部参透,要想修成金仙绝不是难事!
将道书收入百宝囊中,岳清又默默祝祷一番,然后使遁法穿行石壁飞回赤霞洞中。
这边岳清的两个分化元神已经把石仙王夫妇救下,四个小人在魔池之中跟丙融和邹勤斗法。
岳清来到偏洞,这里关押着石仙王夫妇的门人,他们全都被魔法禁住,个个保持着盘膝坐姿,身体全不能动,甚至连眼珠也无法转动一下,唯有石元真夫妇法力较高,一见岳清进来,立刻遁出元神,并排拦在洞口,带着无比惊惧的声音喝问:“你要干什么!”
岳清自我介绍:“贫道五台山太乙宫岳清,因追拿恒山妖孽卓远峰追踪到此,看见石仙王夫妇落难,正想办法搭救,二位可是关道友的门人?”
洞内诸人一听,无不欢喜,只是无法表达,唯有石元真二人上前跪拜:“道友若能救我父母脱险,石仙门上下粉身碎骨报答道友大恩!”
岳清摆手:“不必多理,你们且起来说话。”
石元真道:“我们都被妖人用法术禁住,无法言语移动,唯有我二人道法较高,还能够勉强遁出元神,然而也不能离开身体一丈之内。妖人手段歹毒,每隔七天就将我父母元婴摄出到别洞祭炼魔幡,今天是第四十九次,也是最后一次,一旦成功,父母二人便要成了无神无智的魔头了!”
岳清往里看去,见正中央端坐着两尊石像,衣褶须眉,栩栩如生,正是石仙王夫妇所化。
他取出璇光尺:“我先解了你们的魔法吧!”宝尺轻轻挥动,飞出十数个光圈,套在众人头上,宝光转动,奇彩潋滟,不多时众人身上的魔法便被破解。
石元真的道行最深,第一个从地上跳起来,再次拜谢:“多谢恩公援手!”这时其他人也都被解除了魔法,纷纷站起来。
岳清道:“你们可知道自己的飞剑法宝都在何处?”
石元真道:“本门飞剑皆是玉石所炼,旁人使用不了,虽然被妖道收走在别洞用魔法禁制,但也能够一招即回!”他们各自掐诀念咒,很快就有道道剑光从外面飞进来。石元真和他妻子的飞剑皆是碧玉凿成,拿在手里青光四射,“我们这就去找妖道报仇!”
另一边雷起龙终于把丙融打出了真火,魔池之内四个元神不停冲突,好几次都差一点就被他们杀了出来,三人合力才勉强镇压,卓远峰又被雷起龙绊住,连飞剑都被绞断,丙融大吼一声,向雷起龙打出了天瘟球。
他昔年曾经得到过一部天书残卷,乃上古时期瘟神所著,以此炼成了瘟癀四宝,他外号叫做赤霞神君,所用法宝飞剑全是暗红色,唯有这瘟癀四宝是发黄光。
那天瘟球在空中涨到皮球大小,表面上缠绕着粘稠的黄色光气,直奔雷起龙飞去。
雷起龙在进洞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岳清叮嘱,一看见丙融使用黄色的法宝,立刻就把五湖瓶拿了出来,急念咒语伸手一指,那瓶口便飞出五彩云光,吞吐之际,天瘟球便直打进去,了无生息。
丙融吃了一惊,又把地癀钟打了出来,结果又被五湖瓶收去。
正在这时,石元真带人杀到,一马当先,纵剑飞来:“妖道受死!”后面紧跟着数十道剑光,连同近百枚石火神雷,泛着五色焰光,劈头盖脸地泼洒过来。
丙融和邹勤深知石火神雷的厉害,两人急忙离坛飞起,只这一疏忽,对魔阵的控制便减弱了不少,魔池内四个元神立刻抓住机会,石仙王夫妇同时发出数千枚石火神雷,同时隔空吸引外面众弟子打过来的雷珠,一起落入魔池之内,内外夹攻,只听得急如爆豆一般,似要刺穿耳膜的尖裂爆鸣,伴随着大片耀眼的五色焰火,池内魔云被大片消灭。
岳清乘机连发太乙混元剑煞,斩断十余面魔幡,只剩下两面主幡被邹勤和丙融及时收过去。
石元真率领众位师弟,放出飞剑跟邹勤的三口魔刀和丙融的两柄赤阴飞叉斗在一起。
岳清将分化元神归位,抬手发出数十道黑白两色的混元剑煞,直刺向卓远峰,卓远峰大喝一声,用宝镜向外发射化血神针,岳清剑煞射过来时,消灭不少针芒,卓远峰见势不可挡,急忙化一道黄光而起,怀抱宝镜,一边将细碎的针芒向外泼洒,一边向外逃窜,岳清指上飞出赤阳环,乃是一个黄铜圈子,上面燃着蜜质养得太乙纯阳仙火,迎着卓远峰飞去,堪堪将他套住,忽然旁边飞来一粒雷珠,落在圈子里,骤然炸开,一声巨响,迸起数十道碧绿色的火焰,有一个石仙王的弟子离得近的,被一点绿火沾在身上,先打了个寒战,急忙要将火焰甩掉,哪知那火竟似跗骨之蛆一般,自动飞在身上,嗤嗤不断冒起青烟,皮肉骨骼迅速化为灰烬,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都被烧成劫灰,随风飘散!
赤阳环被炸得倒飞回来,重新套在岳清手上,那边石仙王大声道:“小心他的五火阴雷!”
这时卓远峰已经杀到洞口,岳清连发二十道剑煞,只在墙壁上打出十余个孔洞,卓远峰长笑飞去,雷起龙在后紧紧追赶,等到了门外,人已经不知去向,不禁懊恼顿足,他还打算手刃卓远峰,然后跟岳清讨要内层禁图,好带回青螺山重归魏枫娘教下,如今却仍被卓远峰跑了。
洞里丙融和邹勤各仗魔刀飞叉跟石仙门上下斗得激烈万分,石仙王夫妇身体化成岩石,无法移动,只能以元婴应战,他们又在魔阵之中消耗了许多元气,此时已经远不是丙融二人的对手,即便再加上十几个徒弟也是一样。尤其邹勤所炼五火阴雷虽然不如他师兄的九烈阴雷厉害,但也具有极强威力,一颗便能炸起百丈碧火,以石仙王这群门人的修为,哪怕沾上一点火星也要丧命,因此还是石仙王夫妇冲在最前面,徒弟们都在后面遥遥御剑,以免为阴雷所伤。
邹勤和丙融两人同时摇动魔幡,喷薄而出粘稠的魔雾,几乎将全洞充满。
大家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响起数不清的诡异苦笑,魔音阵阵,让人神魂颠倒。
石仙王急忙道:“岳道友还请你快快出手相助……”
话话未说完,滚滚红雾之中忽然暴起耀眼的精芒,仿佛太阳爆炸一般,数不尽的尺许长耀眼针芒满空激射,丙融一声惨叫,紧跟着是连续剧爆,邹勤接连发出三颗无火阴雷,将天芒神针炸碎不少,满洞都是阴寒碧火,其中夹杂着赤红黄绿的诡异碎炎。
邹勤放声长啸:“岳琴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声音已在洞外,震得群山回响,滚滚传来。
109石化·走火入魔
岳清放出赤阳环以太乙仙火扫荡魔雾,大家眼界之中为之一清,山洞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碎石烂土铺了一地,顶上斜着向外有一个磨盘大的窟窿,可以看见蓝天白云,山岚罡风倒灌进来,吹得呼呼作响。
刚才岳清放出天芒神针将丙融肉身打成齑粉,邹勤毕竟道高一筹,以五火阴雷炸开一条通道逃得一条性命,临走时用魔幡将丙融元神收去,当时碧火充斥满洞,多亏岳清及时放出太乙五烟罗将大家护住,否则别说这些道行浅的弟子要遭殃,连石仙王夫妇的本命元婴也要被阴雷炼化,彻底魂飞魄散!
岳清消除了魔雾,收了法宝,石仙王夫妇赶忙过来道谢:“这次多亏道友搭救,否则我们数百载修行毁于一旦!请道友受我们一拜!”以石仙王夫妇元神为首,后面跪了一地。
岳清赶紧以法术把大家扶起来:“皆是道门同修,三清弟子,今日所做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况且这丙融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时,我没能早日把他铲除,指使贤伉俪受辱不浅,实是我的不周到了。”
相互谦逊几句,岳清又道:“你们二位身体化石不便移动,不如先到五台山小坐?我凑巧前日所得一瓶唐时张果老所遗玉洞金丹,对修行人走火入魔有奇效。”
石仙王夫妇一想,秦岭的洞府已经被邹勤他们毁坏,近乎无家可归,而且不少门人受了阴雷寒毒侵入骨髓,急需救治,既然已经欠了岳清人情索性一事不求两家,也就应允了。
岳清让雷起龙去恒山报信,自己施法带着石仙王一家回到五台山上。
邓八姑听说石仙王来了很是意外,亲自带着陆蓉波和白灵仙等弟子出来迎接,安排住处。
岳清让白灵仙唤来:“你带着前些时从东海收来的精怪们去恒山帮忙建筑洞府,金针圣母不擅此道,我当日已经跟土木岛的卜天童和商建初约好,请他们来帮忙施工,这两日便要到了,你按照他们指挥帮助建造楼阁亭台,争取尽快建成。你跟金针圣母提一句,就说秦岭石仙王夫妇在我这里做客,请她闲暇时过来一聚。另外那雷起龙和米明娘若是再提要禁图的事,你只严词回绝了,让他们自回青螺山去向魏枫娘复命吧!”
白灵仙领命率众赶去恒山,岳清又来天玑殿,邓八姑跟石仙姆过去有过几次交往,对他们家的遭遇颇感同情,石仙姆又说起自家渡劫之事:“我们石家于旁门之中独树一帜,虽不能飞升,但也可于地仙境逍遥于世,本门法术于克制魔头一事上别有奇效,三劫之中对于旁人来说最难测的魔劫与我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然而火劫却最难过,劫数来时,我们所修法术自于石中发火,勾动体内五脏火气,再引来天火,相互借势糅合成为三昧神焰,立时将人从内往外烧成飞灰。”
邓八姑性情直爽,恩仇必报:“岳师兄手上有真水至宝,最擅灭火,待会我向他求来,送与你们渡劫。”
石仙姆道:“此火是从我们五脏内部发出,什么法宝也阻挡不住,即便服下真水,也只能压制一半火劫。”她叹道,“我石家祖祖辈辈,皆死在火劫之上,因此数千年来,再无一个超过五百年寿数之人!”
这时岳清进来,邓八姑便求他给石仙姆几滴天一真水,岳清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家的石火我有所耳闻,单凭天一真水也无大用。若我猜得不错的话,若要克制那三才五石的火劫,须得两样宝物。”他看邓八姑笑道,“第一件便是邓师妹手上那颗万年冰雪精英所化的一颗雪魂珠。”
邓八姑惊讶道:“竟是如此么?”
石仙姆也是又惊又喜:“原来渡劫之宝就在眼前!”
岳清道:“单靠师妹雪魂珠渡劫,已是足够了,只是那宝珠之后会有不小损伤。”
邓八姑道:“雪魂珠于我只是一件身外之物,于人却是性命攸关,即便毁了又有何妨?”
岳清笑道:“不必如此,我手上这双银环名为两极圈,内含阴阳元磁真气,正可克制五石火劫,另外我知道师妹那雪魂珠是打算寄托第二元神,修成身外化身的,无论如何不能有所损伤,正巧前些时让许师姐去西极山求取玄阴真水,等她带水回来,你以真水洗炼三年,此珠便能生发出无穷功效,帮助石道友夫妇渡劫,已经是绰绰有余,再配合上我的两极圈,可保万无一失!”
石仙姆听完大喜,再次跪地拜谢,岳清赶紧让邓八姑把她扶起来:“贤伉俪昔年于邓师妹有恩,如今遇难,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况且俱是玄门同道,相互帮助也是应当的。”
石仙姆感激道:“昔日那点小事,如何能称得上一个‘恩’字!道友若要再提,可羞煞于人了!如道友今日这般救我们于危难之中,将来再助我们渡劫保命,才是大恩。”
岳清道:“说起来也是凑巧,我这次于恒山里的石室之中,得到了一瓶昔日张果老的玉洞神丹,对治修行人走火入魔有奇效,这就去先帮贤伉俪把身体复原!”
走入后殿,他们夫妇二人的身体摆在床上,从头到脚,连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石化,仿佛整块的白玉雕成,石仙王元神还在躯壳里面运功,这时飞出来与众人相见,听妻子说岳清有办法帮助他们身体复原,也是又惊又喜。
岳清先拿出珊瑚葫芦,从里面取出天一真水:“此水乃先天真液,若是别人妄服,恐怕立时便要把五脏六腑都融化了,然而于二位炼体大有好处!”
那天一真水每一滴散开便是一片湖泊,因此俱有万钧之重,岳清发出混元真气,将两滴真水托在空中,散成碗口大小的一个水球,然后让邓八姑将玉瓶打开,取出两颗玉洞神丹分别投进去,待丹药消化彻底融入水中,然后以真气将药液逼得分出两道水线,分别投入床上两个雕像的口中:“二位快快将元神归位,运用贵派神功,将形神合一,借药力复原!”
石仙王夫妇身体成了整块的玉石,牙齿嘴唇连在一起,一般的水根本进不了口内,唯独这天一真水最能化合于物,在二人口边停留片刻,那石质的唇齿便迅速恢复,重现骨肉神彩。药液入口再逐渐打通食管向下进入腹中,再打通五脏六腑气血关窍,进而润养全身,不过一个时辰,二人身体便彻底恢复原状。
岳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跟邓八姑说:“他们俩身体已经恢复,只是这些天损耗了太多元气,一时之间无法开口说话,先让他们弟子过来照料,每日服用一颗混元金丹,不出三日,便可恢复了。”
从天玑殿出来,岳清径直回了太乙宫,刚才他也消耗了不少元气。
坐在蒲团之上,岳清把自己所有的道书都拿出来,首先是混元仙经,岳清把通玄真经也用蝌蚪文誊录下来,编纂成书,下面是十魔经、太乙真解和混元副册。其中以十魔经最后,全部摞在一起超过了半尺高。
其次摆得是吕祖的纯阳丹经,当初他虽然把纯阳丹经送给明夷子助他们开创纯阳派,但自己也参悟了一番,时候也默写下来,备录成书。
最后放的,是张果老的玉洞大神丹经和山海经图录,前者只讲解如何炼丹,后者只能修到地仙,然而合在一起,便可成就天仙。
其次是广成子的元阳天书,上册和下册都是用蝌蚪文所书,还有记载旁门法术的副册。
110石仙·嵩山派
岳清首先把十魔经拿出来,为了改变五台派的外在形象,他是不允许门人在修炼这种魔道功法了,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那种一出手就血呼啦的魔雾乱喷可不只是有碍瞻仰,他费尽心机将旧日修炼魔功的同门都赶出五台山,无非就是要让五台派重新立足于正统道门之间,甚至还要跟峨眉派争一争“玄门正宗”“道教领袖”,因此决不能再沾染魔教的东西,否则的话,不但已经交好的昆仑、武当、纯阳等派会纷纷离心离德,佛教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联合起来打击五台,到时候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局面会轰然坍塌。
岳清伸手按在魔经之上,灰蒙蒙的混元真气从掌心发出,将魔经笼罩,流转打磨之下,顷刻间化作微尘。十魔经已经在青螺峪发扬光大,五台派也有这许多功法,已经不需要再保留下去了。
岳清打算重新编撰混元仙经,上册还是雷打不动的通玄真经;中册改为太乙真解,陈抟老祖跟纯阳真人皆是内丹道统,太乙真解后面缺少的飞升部分可以参照纯阳丹经和广成子元阳天书进行补足;下册定位山海图录,如此天元、人元、地元齐备,修上册可证金仙,修中册可证天仙,修下册可证地仙。同时改定混元副册,将魔道的炼宝丹方全部摘除,另以元阳天书和玉洞大神丹经上记载的炼宝炼丹以及阵法等诸般法门来补充,这样一来,彻底去魔入道,道统方才稳固,一个门派若想兴盛,道统是最重要的基石,门人只能算作第二位。
此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岳清决定等许飞娘回来,腾出手来,师兄弟四个一起参详。
三日之后,石仙王夫妇身体彻底恢复。那石仙王身材挺拔,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出手,面如冠玉,脸似银盆,颌下三缕长髯,身穿一袭白衫,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石仙姆身材略显富态,头插金钗,指戴玉戒,穿了身黄色一群。二人带着众门人十分正式地向岳清表示谢意。
正巧金正圣母也来了,岳清将他们一起请到七星殿中叙话。
说起这次灾劫,岳清说道:“二位满门遭劫,一来是身在旁门,一概潜修,只以为不招惹是是非非,在山野之间自在逍遥,平常时自然省心省力,一旦遇上个为难之际,便显出势单力薄来。二来也是不知积攒善功,减免劫数,须知天人感应,善功也是修仙的资粮。”
石仙王夫妇默然不语,端着茶杯,神情悲戚,似有感触。
岳清停了会,又继续说:“我倒有个想法,有些唐突,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仙王关临道:“道友有话但讲无妨。”
岳清说:“二位可开宗立派,创建一路仙门……”
石仙姆摆手道:“道友不必说了。我们夫妇这点能耐,不过只有修到地仙的功法,又是身处旁门之中,平素收几个弟子还可,若是开宗立派,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岳清道:“且听我说完。我前些时得了三册五千年前广成子所遗元阳天书,虽然少了一卷中册,功法有所遗失,但道、术两卷已然齐备,我打算过些日子召集各派同道来五台山一起参悟此天书,二位道友学究天人,定能从中参悟出飞升大道,再结合自己目前所学,开创宗派绰绰有余。”
石仙王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诧异和惊喜来,石家道统只能修到地仙,而且火劫厉害,几千年来从无一人能够安然渡过,祖祖辈辈寿数大多不过五百,若是能够参悟广成子天书,即便不能得到飞升大.法,哪怕只要能够找出渡劫捷径,也足以遗泽子孙万代了!
关临强压心中激荡,问岳清:“依道友高见,我们该如何创教方好?”他也是聪明人,认为岳清如此尽心尽力地帮他们,想必是有条件的,因此当面问出来。
岳清道:“若依我看来,以二位所修功法,天下群山之中,唯有中岳嵩山最为适宜,那里土脉汇聚,石气正浓,二位若能移居太室,开辟嵩山派,想必能够宜人宜法,不出十年,定然大兴!”
金针圣母这时也在一旁劝道:“老婆子我原本也觉得天劫难度,打算兵解转世,躲劫重来,天幸遇到岳道友,帮我创建恒山派,还允诺将来一起参悟元阳天书,二位道友也与我一般,将来以门人积攒善功,自身另参大道,想必将来飞升仙府,定不为难。”
金针圣母辈分极老,石仙王夫妇也都是知道的,听她都这样说,又减少了许多猜忌。
岳清笑道:“二位也不必这样急着做决定,且先在我这里住下,三个月之后,恒山上便能修建完工,到时候恒山开府,二位到恒山看看,再做决定。”
石仙王夫妇秦岭老家都被魔火阴雷烧成废墟,现在也不能回去,索性就在这五台山上住下。他们两个也看出来,岳清给的好处确实不小,甚至是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但一旦答应,就彻底上了五台派这首大船,将来五台派跟峨眉派第三次斗剑之时,自己一家都难以置身事外了,因此颇感犹豫。
又过了半个月,雷起龙和米明娘来拜山,他们是被魏枫娘给赶出来的,二人没能拿到禁图,回到青螺宫,魏枫娘连大门都不让进去,直言恩断义绝。两人在谷口跪了十数个日夜,又有沈腾和米鼍他们求情,魏枫娘终于把两人召进宫去,直接告诉他们:“为师乃魔教至尊,你们天命与我不为同道,不过数年师徒缘分,如今已尽,从此以后形同陌路,再敢纠缠,我便要把你们押进魔炉之中炼成魔头了!”
两人大哭了一场,从青螺峪出来,雷起龙便想来找岳清,米明娘脾气却更倔强,想要就近开辟一处洞府,等待魏枫娘回心转意,即便不能,也不再去别人门下为徒。
这时候大师兄沈腾出来,递给他们每人一封魏枫娘亲笔所书的信笺。上面告诫二人,他们若是停留在附近,不出百日便要有魔孽纠缠上身,到时候无法自拔,定要落个被人锻体炼魂的下场,生路在北方,五年之内不过长江,将来必得正果。后面还各自说了二人的一些灾难劫数,并且说明要想平安度过灾难,雷起龙须用五湖瓶去五台山找岳清,用五湖瓶去换一件名叫万鸦壶的宝物,米明娘则要炼成金针圣母的黑水神针。
就这样,两人方才离开青螺峪,赶来五台山。
在路上雷起龙跟米明娘商议:“岳真人乃是得道真仙,况且又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咱们这些故事也不必瞒他,到五台山只把经过全都跟他说明,一切听他发落便是。”
米明娘也点头:“岳真人身为五台派掌教,法力高深莫测,就算是想瞒恐怕也是瞒不住,不如实话实说来的爽利。”
由此看来,岳清的表面功夫做得还是很成功的,不管暗地里使什么样的手段,至少外人看来,还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见他俩来投,岳清也很高兴,当场收下雷起龙和米明娘为义子义女:“我也不要你用五湖瓶来换,这万鸦壶便给了你,还有明娘,你也有份,这天河幡跟万鸦壶分别出自天工炉水火二殿,妙用无穷,今日给你们做表礼。”又让他们拜入金针圣母门下,“龙儿和令千金有夫妻缘分,过些日子,我就择个良辰吉日,替他向圣母提亲,定下这门婚事!”
那施龙姑是个不耐寂寞的,专爱美少年,雷起龙俊秀乃是平生所未见,连杨鲤与之相比也要逊色三分,听长辈谈论要把他配给自己当郎君,不禁心里乱跳,脸上发烧。
岳清告诫雷起龙:“你以后就在恒山修行,虽然与龙姑定下亲事,但是我的戒律你们要守,修成金丹之前,不许你们同房,所谓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若有违背,我决不轻饶!”
111战略·七星聚会
岳清帮助金针圣母重建恒山,从北海采来矿石,熔炼癸水黑金,在北山顶上浇铸黑帝宫,上揽九天罡风,下聚九幽地煞,以供将来炼针时打磨之用。恰巧许飞娘从西极回山,带了玄阴真水回来,岳清便用一滴真水化作湖泊在山顶化作玄冥天池,他深入山腹梳理地脉,聚拢一百零八道水脉向上通入池中,以作活水,又从中引出两条通天河,向前连接虹桥、云梯,直通主峰顶上紫微宫,又有后土庙、玄武宫,灵官殿,一直到北天门。
择良辰选吉日,飞书传柬邀请宾朋,五台派和纯阳派因为就在左近,几乎都是全员参加,茅山派柳步虚,崂山派吴立,昆仑派钟先生,武当派诸葛英。又有晓月禅师、明珠禅师、阴素棠等散客共五十余位剑仙。
来的客人当中,有一位让人颇感意外的,便是巫山神羊峰九仙洞大方真人神驼乙休,他跟金针圣母竟然是故交好友,提前数日就赶到,还帮着架设虹桥。
乙休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商祝,老哥两个互诉经过,乙休被许多剑仙联手移山换岳,压在巨峰底下四十九年,新近才被他参透大衍天机,用先天五行真火炼化封锁,冲了出来。商祝则因为朱缺之累,被封在山谷之中,直到前几年才被刘泉救出来,好在他找到了合沙奇书,功力也是突飞猛进,这次特地被岳清请来到五台山做客,又在道法上教导刘泉一番。岳清劝他也站出来开宗立派,他却是心灰意冷,宁愿做个逍遥自在的孤家寡人。这回看到乙休,说起昔年故事,俱都唏嘘不已:“乙师兄,你我二人俱连一个门人都没有,将来我俩飞升之后,恐怕祖师爷的道统就要失传了。”
另外还有二人,一名方瑛,一名元皓,二十岁时出来到各处名山大川寻仙访道,后来在西崆峒广成子旧居洞府得到一部道书,修成元婴,虽是地仙修为,但那道书只有短短五十四片玉页,七章金简,照之修习,只能成就神仙位业,因此法力比之很多积年的散仙还远远不及。
前不久得罪了南疆红发老祖的弟子姚开江等人,领了一大帮高手出来与他们为难,小半年间斗法数十次,二人寡不敌众,最后这次还几乎被毁了肉身,多亏岳清提前算出他们的劫数,让许飞娘掐准日子赶到,姚开江不敢跟许飞娘动手,率众退去,由此结下一个善缘,他们本没有固定的修行洞府,这次被许飞娘邀请来五台派做客,正好赶上恒山派开府。岳清劝他们开创泰山派,二人颇有自知之明,死命摇头,岳清拿出广成子天书,许诺只要他们愿意到泰山修行,开宗立派,就请他们一起参悟元阳天书,方瑛元皓还没有那准主意。
金针圣母在紫微宫穿黑水袍,带七星钗,在紫微宫举行开山大典,大弟子米明娘,二弟子雷起龙,三弟子施龙姑首先上前拜见,后面三个记名弟子,左心、常鹤、召富,紧随其后。金针圣母宣布恒山派成立,命人宣读教规。恒山派跟纯阳派一样,用的都是五台派的教规,天仙戒九条,地仙戒一百零八条,散仙戒三百六十五条。
至此,岳清扫清山西境内的计划算是彻底完成。自他穿越以来,纵向发展为三步,第一稳固道统,第二发展门人,第三炼制法宝。如今道基稳固,门人也在逐渐壮大。横向发展也有三步,第一肃清五台,第二肃清山西,第三肃清北方。
如今石仙王夫妇已经答应去嵩山建立门派,如此嵩山和崂山之间,河南山东连成一片,北方便彻底稳固下来,到时进可以茅山为跳板,取衡山、黄山两地,然后将峨眉派的势力堵在四川盆地之内。退可以固守北方,保证驻地不受干扰,五台势力以点连网,若是峨眉敢来直趋某地,其他各派八方支援,瞬息即至。
岳清现在所费心的,一是崂山派司太虚心向峨眉,无异于在左翼打下了一根钉子,因此才一再劝说方瑛元皓去建泰山派,目前看二人口风,还有很大的希望;二是右翼的华山派,岳清若要向西,定要通过华山,因昔日的交情实在浓厚,即便现在互不来往,但也不好对他们下手,还得缓缓图之。
转过年来,岳清就把刘泉,许飞娘、邓八姑一起召集到黄极宫,一起编撰混元仙经,由易到难,先从下部开始,主体为山海图录,四人根据元阳天书和玉洞大神丹经将其进行补足,即便不服食外药,也能修到神仙境地,此一项比较简单,只用了数月功夫便完成了。
然后是中部太乙真解,这个就相当深奥了,好在岳清和许飞娘已经修炼了一辈子的太乙玄功,算是最熟悉的功法,继而从纯阳丹经和元阳天书里面寻找相应的飞升办法予以补充,难在相互之间不能有隔阂排斥,比较费时费力,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方才成功。
最后岳清又将通玄真经拿出来给大家参悟,许飞娘修习到第三篇,刘泉和邓八姑还得从第一篇开始,然后根据个人的领悟,再从上到下将中下两部重新修订,如此才能使所有功法一脉相承,而不是东拼西凑的大杂烩。
至于混元副册,四人将所有知道的炼丹炼器秘方全都拿出来收录其中,共分道魔两册,如六六真元葫芦、天魔诛仙剑这些都记载下册之中,在太乙宫封存起来,平时只以上册道部传世。
这期间,石仙王夫妇在嵩山开宗立教创嵩山派,方瑛元皓二人在泰山创建泰山派。
混元仙经编纂到了尾声,岳清派弟子下山遍邀同道齐集五台,纯阳派明夷子、可一子、水云子、凌虚子,崂山派吴立,茅山派柳步玄、柳步虚,嵩山派石仙王、石仙姆,恒山派金针圣母,泰山派方瑛、元皓,七派共聚七星宫,参悟元阳天书,由许飞娘主持,大家轮日登台主讲,互相论道讲法,取长补短。
此次七星聚会,算的上是天下道门中的大型盛会,其中纯阳、崂山、嵩山、泰山、恒山五派皆是因岳清而创教,从建立山门到道统的稳固,岳清都出力极多,即便是帮着本派弟子开创别府也不过如此了,这次聚会参道之后,岳清的权威将彻底奠定下来,七派联盟之后,山西以东,长江以北,将全在五台派势力范围之内,虽然各派势力现在还很弱小,但假以时日,必能兴盛壮大,只要再有数年发展,岳清便有了跟峨眉派一搏的实力。
岳清对付峨眉派的有两大战略手段,第一战略是想办法将所有邪魔外道全都聚集起来,跟峨眉派对耗,这样有两个好处,首先是这些邪魔聚到一处,有了教条约束,避免他们在天下各地肆意害人,荼毒苍生,也属一件赫赫功德;其次是避免了像原著中那样各自为政,被峨眉派弄些小辈弟子一一击破练级的结局,既拖住了峨眉派发展的脚步,使其腾不出手来对付复兴壮大的五台派,更能跟峨眉派对耗,如果能够同归于尽更是岳清乐于见到的结果。
第二个战略便是努力发展壮大自己一方的实力,如今五台联盟中地仙就有十来位,比岳清刚穿越过来时那种随时都可能被赶尽杀绝,大难临头的局面要好得多。
如今道统已然稳固,接下来要做的是招收更多的弟子,弄到更多的法宝,拉拢更多的同道。
他曾经推算过青螺魔宫的气数,还剩下不到十个年头便要烟消云散,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将五台联盟发展到在峨眉派全力猛攻的情况下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
112驱邪·游方道士
这几年在太乙宫里,岳清私下里著有一个小册子,他起名叫做“蜀山图录”,分作两部,上部写满了这蜀山世界里面的人物,从峨眉派的先掌教长眉真人到慈云寺的知客僧了一和尚,每个人的外貌性格、道法经历全都写的清清楚楚,名为“档案”。下部写满了这世界上的各处天才地宝,古仙洞府等等资料,名为“地图”。都是他穿越之前在夜市卖书时,从那套蜀山剑侠传上看来的,如今他拥有搜魂秘法,能够从自己的记忆当中搜取一切资料,可惜那书太多,他没有全部看完,否则即使将那套书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也不在话下。
岳清将可得到的宝物,可拉拢的人物全都用红蓝两色笔迹标示出来,争取不放过一点增加自己实力的机会。将上部翻到“门人”这一章里,“杨鲤”“灵奇”“陶钧”这些都已经打上了红色的对号,下一个,上面赫然写着“罗鹭”两个字。
罗鹭家住在成都,自幼好武,也像陶钧那样花钱四处聘请名师到家里教授武艺。他有个表哥在青城山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名叫裘友仁,这裘友仁的亲妹妹裘芷仙跟罗鹭订的娃娃亲,日后她被阴阳教的鬼道人乔瘦滕摄走,抓回山中采补,后来拜入峨眉派门下。裘友仁的儿子叫做裘元,日后青城十九侠中最杰出的人物之一。
岳清用先天神卦推算罗鹭的详细资料,他今年应该才十六岁,父母于去年病逝,一个人守着万贯家业,平时全都交给管家打理,他自己只跟师父学武。
岳清又推算他的师父,应该是姓申,汉中一代绿林道上的世家,前些年被仇家灭门,他交游在外幸免于难,如今就在罗鹭家当教师。
除了他之外,岳清又用先天神卦依次推演裘友仁、裘芷仙,以及青城派朱梅、姜庶等相关人等的气数,一连起了上百卦,花了数日功夫,才全部推演完毕。岳清喜欢谋定而后动,尤其是成都那里就在峨眉派跟慈云寺双方的眼皮子底下,他无论怎样小心翼翼也不为过。
七星殿里群仙还在参悟天书,岳清也不去打扰,只把刘泉和邓八姑找出来说自己要下山收徒,跟他们借了青蜃瓶和彻地神针,让他们等大家出关时候替自己向宾客们告一声罪,然后便一个人下山赶往成都,岳清这次不但要把罗鹭和裘芷仙一起收入门中,还争取再给其他几派带回去几个弟子。
岳清知道慈云寺的和尚经常到成都城里去化缘,碧筠庵的醉道人也经常进城喝酒,因此入城之前他先把自己打扮一番,头顶束发盘髻,颌下黏上三滤长髯,直垂到胸口,身上改穿海蓝色的粗布道袍,身后背上一只雕刻着八仙过海的檀木剑匣,里面放上两口天罡剑,左手拿一杆麻布长幡,幡面写上龙飞凤舞的一副对联,上联是:神卦能知兴废。下联是:宝剑专斩妖魔。右手擎着一支黄铜三清铃铛,活脱脱一个中年游方道士模样,在成都大街上一边摇铃一边走,叮当当,叮当当,引得百姓侧目。
岳清径直来到罗家叩门,出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厮:“你是干什么的?”
岳清故作高深地道:“我以法眼观之,此院中乌云盖地,吊客临门,恐有灾难临头,贫道久在五台山修炼,惯能除各种妖邪,只要十两银子,保证斩除邪祟,还你一家太平!”
小厮把眼睛一瞪:“你这臭道士穷疯了,敢来唬你家爷爷!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少不得给你一顿好打!”说完从门里跳出来,抡拳便打。
岳清一边后退一边说:“贫道不会走眼,你家真的马上就要有大难降临。”
那小厮从台阶上蹦起来,抡拳直捣岳清面门,被岳清用胳膊挡住,连挨了两下。
岳清道:“我乃出家人,你这孩子真个莽撞,便不信我说的,也不该挥拳相向。”
小厮还待再打,却发现两个拳头竟然变得又红又肿,关节处仿佛有无数细针攒刺,疼得他又是甩手,又是哈气,痛呼连连。
二人争执间,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其中有人问:“道长,你真的能除妖么?”
岳清笑道:“贫道学艺三百载,炼就两口降魔飞剑,天上地下任何妖魔尽可斩得。”
那人又问:“道长你既然有那么高的法力,自可像传说中的神仙那样点石成金,化油为汞了,据说神仙洞里地面上铺着的都是大块的金砖,棚顶上镶着的都是碗口大的夜明珠,说起来您应该算是这成都府里最有钱的富贵人,出来降魔除妖济世救人,为何不发银子反而还要收银子?”一句话惹得众人齐声哄笑。
岳清转头看去,见说话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长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身穿蓝色劲装短打,站在那里抱着肩膀,手里拿着一柄长剑,看样子倒是个练家子。
岳清道:“岂不闻昔年钟离权欲教吕洞宾点石成金之术,吕祖问其是真是假,钟离权言石可为金千年,千年之后复又为石矣,吕祖便道,不愿骗千年以后之人。贫道心羡吕祖,因此并未学那点石成金之法。”
这会那小厮两只手已经肿得跟馒头相似,痛得眼泪直流:“你这妖道使的什么妖法害我!”
那青年走出人群,端过小厮手腕道:“这是被上乘内功反震受伤的,可不是什么妖法,你这小厮无礼冲撞出家人,道长给你写教训也是应该的。”他抓过小厮的手,使用舒筋正骨的法子为他捋了几下,“回去用热水浸泡半个时辰至额头见汗,明天就该好了。”
小厮连声道谢,又恨恨地瞪了岳清一眼。
岳清问他:“你家主人到哪里去了?”
小厮不答,转身上了台阶就要进院关们,谁知那门竟然先一步自己合拢,小厮伸手拽门,两扇门板便似焊在一起,任他把吃奶的力都使出来也拉不动分毫。
这一手顿时将众人镇住,人群里议论纷纷。
小厮转过头来,带着哭腔喊道:“我就是个看门的,你何必跟我为难?”
岳清笑道:“我何时为难过你?明明是你处处与我为难。若论起真实岁数,你爷爷做我孙子还嫌小,你不尊老,还要用拳头打我,我给你一点教训又有什么不对?我问你家主任去向,你只跟我说了便是,否则今天你恐怕拉不开这扇门。”
小厮无奈道:“我家小人去灌县访亲了,要明早才能回来。”
岳清点点头,摆了个请的姿势,那小厮一把拉开门,兔子一般飞跑进去,在里面将们栓死。
他转身要走,又被一个中年汉子叫住:“若是有人着魔,像野兽般乱爬乱咬,不知道长可有法救治么?”
“那是自然,贫道自幼随仙人在深山中学道,炼成无边法力,斩妖除魔不在话下!”岳清捋了捋胸前漂亮的长髯,打量这人,也是哪个大户人家里的奴仆,“我观你面色晦暗,身带邪气,尊府上定然是有人中了邪煞。”
那人把头点的如小鸡啄米:“法师您真有神通,只看我两眼就知道结症所在。道长你若真有法力便跟我走一趟吧,事成之后,我们家老爷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原来这家人姓朱,也是官宦后裔,家财万贯,跟罗鹭家只隔了三户,前面是广亮的大门,檐下挂着一排大红灯笼。岳清跟那仆人入府,先前那个看热闹的小伙竟然也跟了进来,府上家丁只以为他们是一起的,也没阻拦。
113妖踪·香雾真人
朱家老爷年约四十来岁,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看岳清有些仙人气质,又听下人说了刚才在罗府门前露的那一手能耐,便存了希望:“中邪的是我的小女儿,本来已经说好了人家准备出阁,哪知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岳清道:“员外有什么话慢慢说,有贫道在这里,保管令千金安然无恙。”
“不能不急啊,唉!”朱员外愁容满面,“若非要请道长救治,此事还真让人难以启齿。自上个月初一那天开始,每晚我女儿房中都有男人的声音,让人去看时,却仍然只是我女儿一个人在睡觉,人一出来,便又灯火通明,男欢女爱。”
这时那同来的青年在旁边接口:“你让丫鬟去跟你女儿一起睡不就成了?”
朱员外道:“自然是想到这个法子了,只是不管派哪个去给我女儿做伴,都是躺下便睡着,一觉到天亮,问她昨晚发生过什么,俱都茫然无知。后来我又想办法让女儿搬到其他地方住,谁知只要一走出那幢绣楼,她便立刻跌倒,没了气息,直跟死了一样,唯有重新抬回去,才能逐渐唤过来,反复几次都是这样,我请了成都一代各大名医来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去慈云寺里供大海灯,将那里四大金刚之一的慧行师父请了来,慧行师父说缠着我女儿的是个狐狸精,我女儿上辈子是个猎人,将他一家杀死,只跑出他一个,修成精灵,如今回来报复。正所谓一报还一报,最好的法子便是逆来顺受,等他报复完了,业障消除,自然安泰,否则的话恐怕还会有更大的灾劫落在咱们全家人的头上。”
那青年疑惑道:“慈云寺乃天下名刹,里面的诸位师父个个佛法高深,严守清规,想必不会妄语骗你。不过此话却有些不通,竟然是让你女儿以身饲妖么?”
朱员外愁眉苦脸:“慧行师父说,佛法无边,众生平等,那妖也是众生,与人没有高下贵贱之分,他若要降服那妖精自然是手到擒来,只是不愿意为我们家再积冤业。我百般苦求,又封了一千两银子做谢礼,他却将我训了一顿,最后分文未收,就会慈云寺去了。”
岳清也很奇怪,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智通他们虽然虽然内里不堪,表面上却把自己包装得很好,在四川盆地里民间的口碑比峨眉派还好,也做过不少降妖除魔的事情,更兼通吃黑白两道,不管是那条路上的飞贼淫贼,乃至妖邪魔鬼轻易都不敢在成都放肆,这回听朱员外这话,他们竟然是退让了:“员外不必着急,有我在这里保管你们一家人都万无一失。且待我去绣楼看看。”
朱员外陪着来见小姐,他们家的绣楼修在花园里,环境极为清幽,岳清一进园子,便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甜腻腻的,几乎要将心肺胀满,浑身舒服的直要酥软,便问那朱员外:“那狐狸精是不是只在上半月才来光顾?”
朱员外略回忆了下:“不错,自上个月初一开始,过了十五便消停了,我们以为他报复完走了,还亲自去慈云寺去还愿,哪知这个月初一又来了。”
岳清顿时笑道:“不用再往里走了,我已经知道那‘狐狸精’的根底了!”
原来,这香气极为特殊,名为五欲迷神香,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炼,那便是巫山牛肝峡铁皮洞洞主冯吾。那冯吾出身阴阳教,天生雌雄同体,上半月为男,下半月为女,专门炼就采补功夫。他本身道号名为香雾真人,只因他会炼制这五欲迷神香,日日吞服,百年如一日,香气渗透骨肉,无论走到哪里,都自然向外散逸,让人嗅之动情,无论男女都要神魂颠倒。他还有一个外号,叫做粉孩儿,外貌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乃是旁门各宗各派里公认的第一美少年,跟各家男女修士都有够枕席之欢。
这冯吾有一个很厉害的师兄,名叫司徒雷,绰号阴阳叟,也跟他一样天生男女通体,修道至今已有五六百年,法力奇高,在巫山神女峰元阴宫创阴阳教,冯吾当年也算是阴阳教中的第二号人物,后来师兄弟不知为何反目,冯吾宣布脱离玄阴教,创温香教,自号温香教主。
难怪慈云寺对此事不问不管,想必法元他们虽然不惧阴阳教,但也想要引为强援,将来好请来共同对抗峨眉。
重新回到正厅,岳清跟朱员外说:“这个做邪法害你女儿的并非是什么狐狸精,乃是巫山阴阳教中的粉孩儿。”
朱员外听他一口说出对方跟脚,顿时喜道:“道长可能除之?”
岳清犹豫道:“此人有百年道行,法力不弱,更兼胆小惜命,一旦发现情况有异,立刻远遁千里,逃之夭夭,我若要赶走他倒是不难,只是日后他再来此地寻仇,你能承担得起么?”
朱员外一听,又愁眉苦脸起来,那青年又不满道:“难道就只能任由他肆意害人不成?”
岳清看了看他:“你倒是满身真气,既然如此你可敢以自身做诱饵,替我引妖人上钩么?”
青年怔了怔,随即大声道:“有何不敢?”
岳清道:“好!那冯吾如果知道我在这里,是死也不敢上门的,因此我得先并不能露面,在暗地里布置天罗地网,以免打草惊蛇让他跑了,那小子不敢向我报复,但必定要记恨朱员外,务必要将其一举擒拿,不留后患。只是你要有些危险……”
青年道:“大丈夫顶天地里,有所为有所不为,只要道长能够斩除妖魔,还天地正气,我又何惜此命!”
冯吾差不多是天下公认的淫贼,不但勾搭跟他相好的剑仙,还经常派人到凡间去捉少年男女到巫山给他享用,经他采补之后,元阳元阴尽失,最后化作一堆枯骨而亡,岳清为五台派指定的发展战略首先就要立足于玄门正宗,因此才跟左道妖邪之徒划清界限,不但跟华山派不来往,连五台派本门涉及魔道的也都断绝关系。除此之外,还要行正道,既能积攒外功,又能获得声望,岳清扫平山西便存着这个心思,等七星聚会之后,七大派会联手扫荡江北地区的邪魔妖孽,治理各地的天灾人祸,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如今在这里遇上冯吾,正好随手除了。
“今日就是初一,那冯吾必要采补,否则会损功力。”岳清从囊中拿出六枚金钱,就在桌上起了一卦,“天火同人。”他看了那青年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躬身道:“在下尤璜,祖籍桂阳府,自幼喜好剑仙侠客之说,因听得四川天府之国,峨眉、青城两处多有神仙往来,因此特来寻仙访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看着岳清的表情。
岳清打了个哈哈,用手捋了捋胸前的大胡子:“你练过武艺?”
尤璜道:“我从小拜在石林怪侠门下,学得天罡龙爪手,八卦玄门剑,已有十余年火候。”
“那些对付冯吾都不管用。”岳清摆了摆手,跟朱员外要了文房四宝,朱砂磨墨,随手画了十二张符,“这些符你拿去,六张贴在小姐绣楼门窗上面,六张带在身上,等那冯吾现身,便用火点燃了,同时念诵咒语。”岳清又说了一小段咒语。
尤璜满脸怀疑地接过符纸,又反复把咒语念了好几遍:“这样就能对付那冯吾了?”
“不能啊。”岳清解释说,“这十二道斩妖符,对付二三百年气候的小妖倒是还有奇效,对付冯吾那样的旁门散仙就远远不够了,不过可以让他误以为员外请你来降他,又只有这么点道行,才会放心地下来,我好施法擒他。不过你也不必害怕,有我在这里,即便你被他杀死了,我也会为你挑个好人家投胎的。”
114画皮·兄终弟及
说起这尤璜也是个颇有心机之人,他看出岳清有真功夫,虽然还分不清楚真是法术还是极高明的内功,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愿意拜师求艺,因此一直跟进朱府,也想看看岳清的功底和人品,所谓师父择徒,徒亦择师,若岳清是妖邪之辈,他也不会拜师。因此岳清让他做诱饵吸引冯吾他只当是高人对自己的试探,虽然心中也免不了有些忐忑,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年轻人血气方刚,头脑一热,心想若岳清真是世外高人,等降妖之后便立刻拜师,若岳清是招摇撞骗之徒,大不了搭上一条性命!
岳清让朱员外找来工具,把尤璜也给扮成盘髻长髯,蓝袍黄冠的游方道士,那幡和铃和剑匣全都交到他的手里,等到了晚上,便让他守在绣楼所在的花园里。
岳清自己却跟朱员外要了一间静室:“我要在这里做法运功,你们不许来打扰!以免被冯吾发现,一旦打草惊蛇跑了,你们家可后患无穷!”吓得朱员外赶紧回去吩咐奴仆院工都躲在自己房里,天不亮不许出来。
他将窗户门都关上,将太清八景灯取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到踏上盘膝坐定,默默运功。
夜幕降临,满天星斗,梆子刚敲了两下,忽然桌上的太清八景灯火焰开始跳跃起来。
“噗!”火苗窜起两尺多高,室内的明亮却没有增加,只在火焰之中现出外面的情景。
只见火焰里,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汉子从空中跌下来,只见他衣袍破碎,半身鲜血,满脸汗泥,狼狈万分,战战兢兢地爬到廊下的花丛里。与此同时,天上有一道白色剑光,自北向南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
岳清看出来,那是峨眉派白云大师御剑飞过,他伸手一按,火焰之中,那个黑衣人的面孔出现大大的特写,认得是青螺峪前不久收进来的一位骨魔部众,名叫申武,是骨魔长老天门神君林瑞的大弟子,道法不弱,可惜遇上了白云大师,能够逃得性命也算他的运气。
那申武在花丛中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敢露面,小心翼翼地爬出来,东张西望,确定白云大师已经走的远了,才彻底放心。他并没有急着逃走,反而闯进了附近的厨房之中,想要找点吃的,他有道法在身,即便不用点灯,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被他寻到一块白天庄子里送来的鹿肉,不惧膻气,直接送进嘴里大口咀嚼。
他刚咬了两口,忽然背后一声脆响,房门被重力击落,整扇门板直拍过来。他顿时吓了一跳,还以为白云大师去而复返,随后听见一个男人的喝骂,顿时放下心来。
“哪里来的毛贼,敢来太岁头上动土!”来人也是练家子,开碑铁掌挂着风声紧贴在门板后面拍了过去。
那申武冷笑一声,身体随风一晃,化作一股浓烟,门板从烟中穿过,重重砸在锅台上面。
对方是罗鹭花钱请来教艺的武师门客,名叫申纯,炼就一手隔山打牛的吸魂掌功夫,掌力之强可开碑碎石,中者立毙。他每晚子时出来练功,今日也像往常一样,飞身上了房脊,摆两仪桩,双手托天,向着月亮吐纳炼气,忽然听见厨房那边有动静,他顺着墙根悄悄过去一看,正好见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进了厨房。
罗鹭自幼好武,花重金延请名师,这申纯来到罗府已经有小半年时间,罗鹭看出他有真功夫,每月奉银极重,又以师礼敬他,申纯心怀感激,如今遇上府里来了小偷,哪能袖手旁观,
申纯紧随门板后面猛击一掌,见人竟然凭空消失,正在惊愕之际,忽然后颈剧痛,已经被一只冰凉的大手如铁钳一般掐住,向上提起,申纯双脚离地,还想使个倒踩七星的招式,却被一股透骨森然的寒气从脖颈两侧灌注过来,瞬间充满全身,立刻从里向外凉个通透,一命呜呼。
申武毫不在乎地把尸体扔在地上,又抓过一块鹿肉继续大吃起来,他食量颇大,一顿能吃两只黄羊,如今连吃了三大块鹿脯,才觉得有些饱满。
临走时,他把地上申纯的尸体拎起来,打算带回去祭炼白骨神魔,这次是拎着腰带提起,哪知申纯晚上练功,身上穿的练功服又薄又软,腰间只用一根布带束住,申武用手一提,立刻扯断,尸体又跌在地上。
申武气哼哼地骂着,抬脚就是一下,那尸体被他翻转过来,黑暗之中看见脸上长相,申武顿时大吃一惊,赶紧蹲下细细打量,这才发现,刚刚被自己杀死的这个男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兄弟俩已经有十余年未曾见面,申武当年被林瑞掳走时才十三岁大,那是哥哥已经过了二十了,许多年来容貌虽有变化,他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记得他们家是汉中那边绿林道上的扛把子,他哥哥也使得一手好刀,霸气异常,如今怎么跑到成都来了?
申武呆怔了片刻,忽然俯下身,将申纯的衣服裤子全都扒光,赤条条地扔在案上,然后拿出一只黑雾缠绕的小刀,从脖颈往下,一路剖开,他手法甚是熟练,一手揭皮,一手下刀,很快就把一整张人皮给完完整整地剥下来,然后自己也脱了衣衫,将血淋淋的人皮抖开披在自己身上,用一张灵符,捻在手里,张口喷出一道碧火,那火焰将他包裹在里面,他的骨骼咯嘣嘣迅速生长,肌肉也跟着涨大,将人皮撑起,接缝处相互粘结愈合。
片刻之后,绿火散去,申武已经变作原来申纯的模样,身体高矮胖瘦,一般无二。
他将申纯的衣衫捡起来穿好,又讲一口红焰喷出,那褪了皮死尸,连同他先前的衣衫全都焚化成灰,彻底消去痕迹。
就在申武杀人的同时,岳清面前的灯盏上面,“噗”地一下,又喷起一条火苗,里面显示的是朱家绣楼外的情景。
星月之下,绣楼周围的空气里逐渐浮现出淡淡的粉雾,缕缕甜香让人浑身发懒。
尤璜事先服了岳清给的丹药,倒还是清醒,他按照岳清所教,一嗅到香气,立刻行动起来,用红绳在绣楼周围横竖拉出经纬,拼成八卦形状,又将八个贴满鬼画符的木桩钉在地里,然后一手拿桃木剑,乱劈乱砍,手上三清铃摇个不停:“呔!何方妖孽,敢在此放肆!贫道乃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天君是也!还不快快受死!”他取出一道符纸穿在剑上,在法坛上的烛火上点燃了,念动岳清交给的咒语,那符立刻化成一道火光向空中射去。
“啪!”灵符在三四丈高的地方炸成磨盘大的烟花,火光之中,现出一个羽衣星冠的少年道士,满脸怒容地往下观望,看见花园里的凉亭旁边摆放着一个桌案法坛,燃着四根儿臂粗的蜡烛,周围用红线布满,拼成八卦图案,一个年轻的道者正在那里拿着一柄桃木剑在挥舞,铜铃摇得叮当乱响,不禁气得笑出来:“你这厮是哪个山里蹦出来的野道士?只学了这么几手上不得台面的瞎把式,不去那些愚夫愚妇手里骗吃骗喝,却来捋爷爷的虎须?”
尤璜见他能在空中凌空虚度,头顶繁星,大袖飘飘,长得又是那么的清秀俊俏,真似传说中的仙童一般,有些不敢相信他会做出强逼民女的事来,想要问一问他是不是冯吾,话到嘴边上又吞了回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改口道:“你是哪里的道士?是路过这里还是专程而来?本天师在此降妖,你若是路过还请赶紧离去!莫要耽误本天师斩妖除魔!”
115冯吾·温香教主
少年道士正是冯吾,他虽然长得好看,心里却破恶毒暴戾,今日初一,正是他由女变男之后急于采补之时,依着他的脾气,下面那个道士这样不识好歹,放出飞剑斩了便是,只是看尤璜长得还算英俊挺拔,孔武健壮,正好昨晚九个禁脔有两个被吸得精尽人亡,化作骷髅而死,出了空缺,若能将这年轻道士掳走充数,正是上好的鼎炉!
他媚笑一声,忽地从空中飞下来,大氅飘扬,仿若谪仙临凡一般,直扑尤璜。
尤璜有些惊慌,连忙又点了两道符箓,化作火光往冯吾射去。
冯吾挥掌凌空击出,“砰砰”两声,符火再次炸成两团烟花。冯吾乘势飞到近前,挥掌拍出一股浓浓的粉雾,娇笑道:“还不给我躺下!”
尤璜只吸了一肚子甜腻香气,只觉得嗓子眼发痒,他事先服了岳清的仙丹,此时却不软倒,急将桃木剑向冯吾掷出,然后顺势滚到进入凉亭里面,急忙忙打开岳清的檀木剑匣,从里面拿出一口天罡剑,翻身一招“劈山断水”,宝剑划出一片清冷的光幕,狠狠向冯吾斜肩斩去。
冯吾追进凉亭,看见尤璜拿宝剑还不以为意,当剑光罩体时方觉出不对,那剑竟是仙家所用的飞剑,只轻轻一挥,便迸射寒芒,使他浑身汗毛倒竖,立时汗出如浆,惊呼一声,身子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向后牵拉,仰着身子向后疾飞,饶是他反应迅速,胸前还是被剑锋扫到,天罡剑上面凝聚有九天罡气,道袍破碎,皮开肉绽,竟然划出一道半尺长的伤口,几乎将胸骨砍断!
尤璜也没想到剑匣里竟然藏着这样厉害的宝剑,立刻垫步上前,一招“星月齐辉”斩向冯吾两个肩膀。依然是剑气迸射,寒芒如水,冯吾双臂应手而落,然而那双手臂却没有向下坠落,而是自行飞出,闪电般抓向尤璜面门,尤璜急忙挥剑乱砍,一条手臂被砍成两截,另一条却穿过剑圈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尤璜奋力挣扎,真乃那手上蕴含的力道奇大,几乎将他喉骨捏碎,掐着他的脖子高高提起,拎到冯吾跟前。
尤璜双脚离地,还要用剑将那手臂砍断,忽然手腕上剧痛,宝剑失手掉落。
冯吾将天罡剑拿在手中,掂量几下,伸手一摸,使用阴阳法印将原主人的元神气息镇住,赞道:“果然是好剑!你这剑是从哪里得来的?”
尤璜他看冯吾双臂竟是完好无损,就连前胸那道伤口也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愈合,心中惊骇不已,他脖子被死死掐住,涨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冯吾看着他笑吟吟地说道:“我倒是忘了。”伸手一指,掐着尤璜的那条手臂便化作一团粉色烟雾,尤璜又吸了满肚子的香雾,跌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香得过了头,他直觉的口鼻之间满是恶臭,伏在那里忍不住大口呕吐起来。
冯吾又问了一遍:“说,你这口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尤璜伏在地上,忽然双手撑地,身子似风车一般旋转飞起,双足连环,踢冯吾的面门。
“混账!”冯吾抬手挥剑,就要将尤璜砍成两段。
他挥剑去斩尤璜,本拟一挥两段,哪知那剑忽然间暴起刺眼的青光,朦胧的罡煞喷薄四溢,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骤然转向,锋利的剑刃从冯吾的脖颈之间划过。
“噗!”冯吾整个人爆成一团血气,落地时化作两截被砍断的尾指。
尤璜一脚踢空,折了个跟头落回地面,看见冯吾化成一道血光腾空飞起,那宝剑已经化作丈许长的青光,另一口也从凉亭里飞出来,两道青光紧随其后,不禁看得呆了。
冯吾最是奸猾,见暗中另有高人在此埋伏,也不想着报仇,立刻就打算逃之夭夭。
一道血光直射天外,在距离地面十余丈高的时候,忽然顿住,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血光急忙转变放下,却仍然不能逃脱,仿佛钻入玻璃窗的冻蝇。没头乱撞几次,天罡双剑已经追到,交叉成剪,咔嚓一下,冯吾碎成缕缕粉红烟雾,裹着两口宝剑一起飞落回地面上。
冯吾重新现身,他被双剑逼得狠了,脚下一绊向前扑倒,就势贴着地面向前疾飞,双剑紧跟着他的鞋底深深地刺入假山之中。
冯吾面色惨白,借着假山凉亭的抵挡才终于勉强缓过一口气,放出自己的雌雄双剑,一黑一红两道细光把天罡剑抵住,惊慌万分地道:“是五台派的哪位道友在此?我冯吾自问不曾得罪过你们……”话没说完,肩膀上被天罡剑锋芒扫到,登时飚起一片血花,半个肩膀都几乎被卸下来,他刚痛呼一声,头冠又被削掉,披头散发,带着哭腔尖叫,“道友饶命!我不知做了何事得罪了道友?恳请你饶我一条小命,我愿意给道友当牛做马啊……”大腿又被剑气刺穿。
岳清隔空御气,操纵两口天罡剑舞出漫天罡气,将冯吾团团围住,四面围攻,冯吾拼命喷吐真气,催动他那雌雄双剑,只是他的剑术如何是岳清的对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身上就接连被创,从头到脚全是伤痕,连那堪称异派之中第一美男子的脸蛋也被划出一道由额至颊的伤口。
冯吾真的哭了出来,如今天地之间都被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根本无法逃出,对方又隐在暗处,自己即便有攻击的手段也不知该往哪里下手,他嘶哑着嗓子大喊:“岳琴滨!你是岳清岳琴滨!呜呜……道友,我没得罪过你啊!道友!你为何跟我过不去?我,我只不过前几日在慈云寺跟着他们说了你几句不好听的话,岳道友,你饶了我吧,我愿意给你端茶倒水,打扫庭院,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全身都被鲜血染红,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指挥御剑,哭一阵求一阵,状若癫狂。
尤璜在月下看得震惊万分,此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仙人斗剑,过去都只是停留在传说当中,甚至世上到底有没有仙人的存在他都不能确定。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看似招摇撞骗的道士竟然有这么高的法力!在他眼中,冯吾就已经是天仙一般的存在,能够凌空虚度,腾云驾雾这且不说,就连被砍掉脑袋也能够起立即死回生,而就是这样一个仙人,被岳清不露面,用两柄仙剑就几乎给完虐致死!甚至痛哭流涕,艰难哀求。
他这里看的热闹,那冯吾却发起狠来:“岳琴滨!怪不得龙飞师兄说你性情大变,成了峨眉派那些王八一样的伪君子,迟早有一天要对我们这些昔日的同道赶尽杀绝,先前我们还不愿相信,如今看来却是至理名言!你要想杀死我,却也没那么容易!”他尖啸一声,将雌雄双剑合璧一处,冲破天罡剑圈,拼命斩向尤璜。
尤璜正在那看得心潮澎湃,猛然见冯吾合身同剑化成一道两丈多长的红黑色长虹,直向自己当胸飞射而来,急忙顺地滚倒,冰冷的剑锋几乎紧贴着他的后背扫过,发梢被削掉一截,扬起满天寸长碎发,衣服也被剐破,脊背上划出一条半尺长的伤口,鲜血淋漓而下,很快将衣服裤子浸透。
那冯吾打得是声东击西的主意,故意让对方以为自己的目标是尤璜,一击之下没能杀死尤璜,在空中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冲向朱小姐所在的绣楼,他是想趁对方保护尤璜的时机将朱小姐擒住当成人质,好跟对方换得一条性命。
116赤阳·太乙仙火
黑红二色剑虹仿佛切豆腐一般将木质的二层小楼拦腰劈成两半,冯吾凌空一掌,将上半截打得横飞出去,落入后面的水池之中,砸的土石破裂,泥水飞溅,冯吾跃进没了房顶的绣房之中,一剑将床幔劈去半边,从床上扯起抖似筛糠的朱小姐,掐着脖子拖出来,大声喝道:“岳琴滨!你敢杀我,就连她一起杀了!”
话音未落,绣楼周围涌起大片火光,冯吾吃了一惊,急忙到床边上查看,只见整座绣楼都被一个大大的圈子套住,黄澄澄的有碗口粗细,上面缠绕爬满了大大小小的火龙,认得是太乙仙火所化,顿时惊骇欲死,急忙腾空飞起想要逃走,那圈子生出无穷吸力将他托住,千万条火龙随即升空向中央聚集,冯吾在火焰之中嘶嚎惨叫:“岳琴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畜生!”被火焰烧得皮焦肉烂,又痛又怕,复又哭求,“只要你能饶我一命,冯吾愿意给你端茶倒水,做孝子贤孙……”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连人带楼一起被炼化成为灰烬!
朱员外忐忑了一宿,天刚亮就急急忙忙来花园查看,只见法坛好好地摆在那里,作为诱饵的青年道士尤璜趟在凉亭外面的台阶上,他顿时心头一紧,还以为又像先前几位法师一样被妖怪害死了,急忙过去看时,竟然只是睡着了,略微放心之余不禁又有些生气,把尤璜摇醒。
尤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衣衫完好地躺在地上,左手拿着三清铜铃,右手拿着桃木剑,再看那栋本应该已经被烧成灰烬的绣楼竟然好好地立在那里,不禁惊愕非常,再看周围情况,花园里一切都和昨晚来时一样,根本没有一点激烈斗法之后留下的痕迹,就连那剑匣也完好无损地放在亭子里,他快步跑过去将剑匣打开,两柄宝剑也安然其中,根本没有动过。
朱员外有些生气:“你就这样在这里睡了一夜?”
尤璜疑惑道:“昨晚妖人来了,是个长得很英俊的少年道士,他能腾云驾雾……”
惊异之下,他有些磕磕绊绊地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朱员外愈加生气:“我请人来降妖,可不是找说书先生来讲故事!”他摆手让人叫来丫鬟,进去看小姐情况。
很快丫鬟回来禀报:“小姐说了,昨天晚上她睡得很安稳,妖怪并没有来,也没有看到什么飞剑斩妖的事情。”
朱员外只当女儿面皮薄,才说妖怪没有来,心中满是失望和怨气,又把尤璜埋怨了一通。
“难道我昨天晚上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做梦?”尤璜大惑不解,又有些委屈,“我只会些凡人们的武术,本来也不会降妖驱邪的。”
朱员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用来当诱饵引妖怪上钩的,真正捉妖的是那位五台派的岳真人,他又掉头来找岳清。
岳清刚刚起床,神清气爽地告诉朱员外:“老员外,那妖人已经被我除了,这回你可以安心了吧?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朱员外劈头就问:“你昨晚可是就这么在这里睡了一宿?可曾到绣园里面去降妖?”
岳清摇头:“没有。”
“我把你个江湖骗子打断腿!”朱老爷暴跳如雷。
面对朱员外的指责,岳清很淡然地捋着黏在下巴上的长胡子说:“以冯吾那点微末道行,哪用得着我亲自出面去收拾他?昨晚不过略施小术,已经将他除去,不信你可以让你女儿走出绣园,试试看还会昏死过去不?”
朱员外半信半疑:“你真的已经把妖怪除了?”他立刻让丫鬟婆子扶着小姐走出绣楼,往常只要离开绣楼不超过三丈便要开始恶心呕吐,再不回头,就会晕倒没了气息,今天战战兢兢走出园子,一直到后堂给老夫人请安都是好好的。
大家这才相信,妖怪真的已经被除掉了,朱员外大喜,令人排摆宴席,款待真仙。岳清不吃荤,也不饮酒,一桌子好菜只捡了几样略吃了几口便罢。吃完饭就要告辞,朱员外百般挽留,岳清又给他留下两道符:“那妖人已经为我除去,绝对不会再有怪事发生,你实在不放心,这里有两张符给你,可贴在门框上,便是百年老妖也不能为害。”
朱员外见留不住,只得将符收下,让人封了一百两银子给岳清,岳清只拿了十两辛苦费,二两符钱:“我并不缺金银使,只是若不收钱,恐日后江湖上的驱邪天师难做,便只收这些吧!”
朱员外千恩万谢地把他送出门来,出了朱府,直奔罗家,远远地看见一人站在罗家门前跟主人说话,那人身材颇为高大,天生异相,双眸火红,身上穿着却很褴褛,仿佛乞丐,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腰间挎着宝剑,英气勃勃。
岳清虽然没见过这人,不过他来时将所有相关的人物全都推演过,看着人装扮,料想是伏魔真人姜庶的弟子五岳行者陈太真,他跟随姜庶修道多年,法力颇深。
岳清没想到陈太真竟然来得这般早,原本他在五台山以卦推演时,陈太真应该三日后才会到达,昨日以赤阳环炼化冯吾之后,再次排卦,已经变象,因申武入罗府杀人,冯吾之死又引得他得一个相好的处心积虑想替他报仇,导致罗鹭命相颇为微弱,仿佛随时都要遭遇不测身死魂丧一般。不过岳清却知道没有这么简单,以罗鹭现在目前的情况,根本没有性命之忧,命数上看,即使有些小的惊吓磨难,也绝无夭折之理。他又连续将先天神卦排演三次,方算出是朱梅在暗中捣鬼。
姜庶昔年要继承天都、明河二位老祖的衣钵,发愿创建青城派,作为师兄的朱矮子曾经刻薄他几句,导致兄弟反目,姜庶不是朱梅对手,跑到九峰山神音洞苦修,这些年法力大尽,自忖不次于师兄,因此出山着手创教。朱梅表面上跟姜庶失和,实际上另有深意,暗中帮着姜庶创建门派,这次他是算出五台派要插手,因此故意在扰乱天数,更改命象,使姜庶心血来潮,算出未来门人将要遇险,才提前把陈太真给派了出来,保护罗鹭,顺便考验他的心性根骨。
若是严格按照辈分算,嵩山二老比东海三仙高了一辈,只是他们成道较晚,当年又多得长眉真人的指点,因此跟齐漱溟等人平辈论交,岳清比他们矮了半辈,若是直接出手对付陈太真倒也不算是以大欺小,只是他如今是五台派上下公认的掌教,更是五台联盟的领袖,即便完虐了陈太真,也会为天下同道耻笑。
他当街沉吟,忽然那尤璜冲他跪下:“晚辈自幼好武慕道,从小遍寻明师,东西求访,天幸今日得见仙长,恳请收录门下……”
这尤璜资质不错,秉性根骨也算难得,五台派若是不收也肯定要为青城派收去,因此岳清早有收他为徒之意,因此受了他磕头大礼:“你这孩子胆气过人,悟性也好,我暂且收你做记名弟子,眼前还有一件事要做,若是能成,便将你正式收归门下。”他将剑匣递过去,“这两口天罡剑是我五台派弟子专用,一口给你,另一口给你未来的师弟。”
尤璜没想到竟能如此顺利,欢喜地把九个头磕足了,才起身将剑匣接过来。
岳清把他拉过来嘱咐道:“那个罗家招了妖邪上门,若不尽早除去定要贻害天下,你现在就跟我去他家降妖。那家的小主人也跟你这般喜好武艺,到那里可把你的功夫露上一手给他看。”
117青城·陈太真
仙人都是有自己的矜持的,哪怕再想收对方为徒,也不可能上赶着要对方拜师,顶多故意显露几手法术,再说上一些“你与我有缘”或者“你是我道众人”之类的话。
因为矮叟朱梅暗中扰乱天机,使得罗鹭的命数晦暗将折,激得洞中苦修的伏魔真人姜庶一阵心血来潮,算出未来弟子有难,特地把陈太真派出来保护罗鹭。陈太真自然也有仙人的矜持,并不会主动说明来意,而是提出来要应聘罗家的武师,按照师父安排,先观察他的心性品格,等一切都附和青城派的收徒标准之后,再实言相告。
罗鹭自幼好武,把家财大把大把地拿出来,听说哪里有成了名的大侠,武艺高强的剑客都会努力请来做教师,因此也博得了陶钧那样的一个“小孟尝”的绰号。陈太真叫开罗府的们之后,就露了一手百步神拳的功夫,凌空一拳将三丈之外的一块青砖击碎。
看门的小厮赶紧去请主人罗鹭出来,那罗鹭今年方十六岁,身材高挑,身穿黄衫,腰悬玉佩,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眸子里精光闪闪,听说门外来了高人赶紧出来查看,他比陶钧精明多了,但凡有武师来,先看武艺如何,确定不是招摇撞骗的再进入家中,当做食客供奉,再经过一段时间看人品心性,若真是侠义之辈,便磕头拜师,否则的话便打发出去。
陈太真又来了招擒龙神功,隔空以真气挪移一块岩石,罗鹭看得心中欢喜激动不已,正要将他请进院中,岳清大步流星走过来,劈头便道:“这些世俗中的功夫便是练得再好又能怎样?一不能长生住世,二不能消灾解厄,便是练了一辈子,到花甲之年照样是一副耄耋老骨,最后落得个两手攥空拳的下场!”
那罗家的小厮从后面跳出来:“你这道士怎么又来了?”
岳清道:“你们家已然进了邪祟,妖魔就在面前而不自知,恐怕祸不远矣!”
小厮张口就要骂街,被罗鹭止住,他看岳清和身后的尤璜气度不凡,不似普通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便整了整衣衫,向岳清施礼:“小子罗鹭见过道长,我罗家慈善传家,常年修桥补路,施舍粥米,向来家宅安泰,您说我家又妖魔邪祟,不知有何凭证?”
岳清道:“你家里有个武师,今早你可曾见到?”
罗鹭道:“申武师昨晚练功上了肺脉,如今在房中养伤。”
岳清道:“那就没错了,他如今便是妖邪,如今在你家里养伤,等伤养好便要暴起食人。”
陈太真在一旁上下打量岳清,始终看不透他的深浅,便插画问道:“请教道长尊姓大名?”
岳清看了他一眼,笑道:“贫道乃五台山太乙宫炼气士,姓岳名清!”
陈太真自从上山学道开始,便跟姜庶在九峰山潜修,对北方的事情不太了解,姜庶这一支因为他跟朱梅闹得不合,与金鞭崖朱梅那一支又无来往,跟峨眉派的人更是多不相识了,因此所知有限,只知道五台派跟峨眉派是死对头,又听师父说过,青城派跟峨眉派同气连枝,将来创教之后也是守望互助,又听人说起过不少五台派的坏话,印象之中已是邪魔一流,因此听岳清自称是五台山来的,顿时紧张起来:“岳道友还未见过那位申武师,是如何知道他是邪祟的?”
那小厮也说:“不错!申武师来我们府上已经大半年了,为人和气,是最好不过的了,你如何空口白牙地污蔑人!我看你这道士才是邪祟!”
罗鹭也很不高兴,他请来过几十位武师,最后只留下一个申纯,可见他的武功人品都是上上之选,如今被人说成是妖魔,他自然不愿意,脸色也冷了下来。
岳清笑道:“你们那位申武师,已经于昨天晚上子时许为妖魔所害了,现在这位乃是外来的妖邪,剥了申武师的皮披在身上,变作他的模样……”
那小厮立刻反驳:“一听就是骗人的!哪有把别人的皮剥下来披在身上就能变成对方模样的?要照你这么说,把一个猪皮剥下来披在身上,岂不是要变成一头猪了?”
“你说的不错,非但是猪,天底下人和动物的皮剥下来,都能施法变换。”
陈太真大声说道:“你这道士满嘴胡话!”他向罗鹭道,“实不相瞒,我也是自幼出家,败在青城派掌教伏魔真人姜庶的门下,在九峰山修道多年,却从没听说过世上有这样的法术!”
岳清鄙视地瞟了他一眼:“你才有几年道行?也敢在我面前说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没见过的东西可多着呢!”他看向罗鹭,“贫道昨天就来过一回,说过你这院中乌煞盖顶,将有灾祸临头,可是这小厮不听,如今申武师已经遇害,若你这主人和他一般糊涂,以后说不定还要有多人在那妖邪手下丧命!”
罗鹭还是不信,吩咐下人:“去取二两银子来给这位道长,于三清像前添些香火吧!”
“慢!”岳清道,“贫道修行数百载,从没有缺过金银用度,这次也是意在除妖,并非上门乞讨,既然你不信,那也无法,所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贫道告辞了!”
“师父,且等一等。”尤璜向罗鹭道,“我师父是真有道行的,昨天晚上在朱府降妖,斩杀阴阳教妖人冯吾,此是我亲眼所见。”他一掌拍出,在罗府大墙上留下一个巴掌印,“我也和你一样,自幼好武慕仙,寻觅多年,昨日才到这里,正好遇见师父说你家有邪祟,被你家小厮赶出之后让朱员外请去,我欲验证真假,一直跟随在侧,亲眼看见师父坐在房中驾驭两柄飞剑斩杀妖人,最后用那么大一个着火的圈子将妖人烧死。我师父与你无仇无怨,又不贪金银钱财,方才朱员外封了一百两谢礼,我师父只取十二两,绝不会平白骗你!他说你家有邪祟,便八九不离十,你可要想好了,若你家若的像我师父所说那样,而我师父已经离开,到那时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也干脆,说完便跟罗鹭拱手告辞,准备跟岳清离开。
陈太真在一旁冷哼一声:“别说你们师徒是在危言耸听,恐吓与人,便是真有什么妖邪魔鬼有我在这里,也绝不会容他们兴风作浪!”
那罗鹭却动了心,他对岳清说他师父是妖邪很反感,对尤璜印象却不错,尤璜功夫不弱,能一掌在青砖墙上拍出巴掌印,虽然比陈太真远远不如,但也足够做自己的师父了,况且说话实在,态度诚恳,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甭管有没有妖邪一事,这人也值得结交,因此紧走几步追下台阶:“小子并非不相信道长所言,只是申武师与我朝夕相处,传授武艺,乍然听说,心中难以接受,还请道长恕罪。”然后又跟尤璜说,“您武艺高强,小子求艺若渴,如果能不吝赐教,小子感激不尽!”说完深深鞠躬,一揖到地。
尤璜看向岳清,等他决定,岳清沉吟片刻方开口道:“你只愿意跟我徒弟学武,也不愿相信我说的话。本来依照我的脾气,早一走了之,只是你家那要妖邪实在厉害,一旦凶性大发,这附近的百姓恐怕都要遭其毒手,因此我也不跟你计较其他。”
罗鹭赶紧请两人连同陈太真一起进院,命人把东院打扫出来,给三人居住,陈太真却不愿意:“我羞与讹骗世人的江湖术士同屋檐下共处,那申武师住在何处?我可跟他一起,平时即可以武会友,若真有什么妖魔邪祟,我便替你一剑斩了!”
罗鹭便把他安排到申武师所居的西院去。
118铸剑·三颗珍珠
岳清入住罗家东院,终日闭门不出,他已经可以确定,嵩山二老中的朱矮子就在暗中窥视,即便不在成都也肯定随时用卦象推算这里的动态。天数易变,难以掌握,有的能够推算出长远大势,有的只能算出眼前小事。朱梅不见得会真正出手,但这里就在峨眉山跟前,他又是个不要脸皮的家伙,随便找几个峨眉派的小辈过来做帮手也不出奇,因此他是岳清的首要防范对象。
其次是姜庶已经介入,他现在大概还只是从卦象上看出罗鹭可能是要被妖人所害,命数里显露出凶险杀机,把陈太真派出来就有要将罗鹭接引入门的意思。如果朱梅继续扰乱天数,使罗鹭和陈太真一起现出夭折之乡,说不定姜庶会立即出山杀过来,亲自带走罗鹭。
除此之外还有申武,天门神君林瑞的弟子现在都在成都,又跟慈云寺勾结,看似小小的一件事,转眼之间就会演变成青螺峪和峨眉派的全面厮杀。现在双方都还在积攒实力,现在打起来,那就只会有一个后果,青螺峪和慈云寺全军覆没,峨眉派损伤元气。峨眉派不愿意有所损伤,岳清也不想让青螺峪万魔神宫这么快就被铲除,暂时这个局面还要这样维系下去。
跟三仙二老这样的高手战斗是很费精神的事情,要以卦卜算过去现在未来,还要甄别哪些卦象是假的,哪些是真的,同时又要施法扰乱天数,使对方不能算出自己这一边的动向来,通玄真经玄妙无比,岳清将本命元神寄托虚空,又以八景分神术扰乱天数,使别人寻找不到他,推算起来关于他的卦象也会一日数变。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在这个层面上跟三仙二老这一层次的人较量。
那申武扮作申纯,每日都在房中称病,他中了白云大师一记少清剑煞,几乎将丹田击穿,元气大损,飞剑又被绞碎,一时无法回青螺宫去,只能在这里一边养伤,一边想办法通知周围的师弟们过来接应。
原来那申纯是府上所有武师之中最有能耐的一个,内外功俱臻上乘,为人又讲义气,小半年来,对罗鹭悉心教导,因而罗鹭也是向来真心把申纯当成老师看待的,如今老师病了,他每天都要亲自到榻前奉药。
申武生怕被他看出破绽,每日面冲墙壁躺在床上,尽量少说话,幸好他跟申纯原本是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从小被林瑞抓上山去,但对申纯的一些习惯还是很熟悉的,而且他又摄了申纯的魂魄,装在葫芦里,每日询问关于他的信息,全都了然于胸,学得不说惟妙惟肖,到底让罗鹭分辨不出来真假。
陈太真虽然认定岳清是在胡说八道,不过却也暗自小心,特地跟随罗鹭一起来探望几次,并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妥当来。
申武看出陈太真是修行中人,心中又惊又怕,拐弯抹角地从罗鹭那里打听消息,听说陈太真竟然是青城派的弟子,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当天就用天门教的秘术联系附近的师弟。
这日早上罗鹭又来问安,申武在床上哀叹:“我这是练功出了岔子,伤了经脉,便如走火入魔,恐怕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罗鹭赶紧劝慰:“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弟子已经派人去两湖、两广一带寻找名医,前几天还有商铺里的伙计传回话来,说是在重庆府买到了一株辽东老参,用不了多久就能拿回来。您只管静心养伤,决计无事的。况且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即便老师好不了,弟子也只像父亲一样奉养您。”
申武主动说起剑仙事迹:“你新找的这两个师父虽然功夫不错,但也只是世俗中的把式,算不得真本领。我有个弟弟,名叫申武,那么大时就被仙人看中,带到哀牢山中修道。”他用手比划着,“练得一手好飞剑,前几年回汉中老家省亲时,还给我展示过,就这么一比划,剑就自动飞出去,斩人首级。”
罗鹭听得目眩神驰:“可惜那样的剑仙俱都飞行绝迹,百十年难得一遇。我原来以为陈师父会这等仙法,可惜无论怎样追问下去,他都不说。”
陈太真是要先看看罗鹭的品德心性,准备等三个月之后看罗鹭各方面都很好之后,再把自己和青城派的事情全盘托出,毕竟来时姜庶只说这里有个少年,资质不错,如今有难,让他来帮他度过难关,等姜庶将法宝炼成再亲自来成都考察接引入门。
申武一摆手:“这算什么,我那弟弟给我留下过三支信香,只要点燃了,无论身在哪里,不出一时三刻,他便会立即御剑飞来,或许还会带些他的同道,八方仙女们一同降临。”他看着罗鹭语重深长地说,“你这孩子品行不错,又待我如亲儿子一般,我有好处自然也要先看顾你。”
罗鹭惊喜道:“我……我真的也有机缘见到真仙么?”
申武点头:“自然可以,我如今伤重,以后可能无法再教你武艺,若是你能被仙人看重,一时高兴收你做弟子,或是哪个仙子要与你合籍双修,带回山去,永享长生,那才叫好。只是,仙人清修,咱们不好擅自打扰,须得有点什么由头方好。嗯,我记得当年我那弟弟回家时,曾跟我说起过仙家炼剑之事,你若有心,就为他收集两千斤好铜,可得一口飞剑的铜精,到时献给仙家。”
罗鹭被他说得砰然心动,第二天学武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陈太真训斥他道:“炼气凝精,首在全神贯注,你一心二用,这功夫不练也罢!”
罗鹭赶紧跪在地上请罪,陈太真却说什么也不再教他了,只让他回去静心,第二日再练。
下午尤璜教罗鹭时候,也发现了这一情况,耐心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罗鹭犹豫了下,便将申武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仙人自然是人人都想见到的,只是……只是申师父最近确实奇怪得紧,性情习惯于之前有些不同。去年他来时曾经说过,他家有个小弟,不过是十三岁时被仇人捉去,撕了肉票,从没说过他弟弟拜仙人为师,学成道术回家省亲之事。如今又让我搜集两千斤好铜,如今铜价极高,两千斤铜弄来,恐怕就要倾家荡产了。当然若能见到真仙,倾家荡产倒也值得,然而此时颇多可疑之处,因此烦心,还请师父恕罪。”
尤璜一听是关于那申武的,立刻带他来见岳清。
岳清说道:“那申武师早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申纯,而是妖人假扮,你始终不愿相信那也没办法,我们修道之人与天地同顺,有好生之德,虽然你生性固执,但也是一片对老师的尊敬纯孝,我也不怪你,为了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他要两千斤铜你就给他。”他从百宝囊中拿出三颗龙眼大的珍珠,“此乃南海特产珍珠,虽不说价值连城,买上两千斤黄铜还是足够了,你让管家拿去卖了,折成现银,然后去买铜来给他送去。”
罗鹭赶紧推辞:“我万万不敢用……”
岳清摆手道:“就这么定了!你叫璜儿一声教师,他自然有看顾你的义务,况且这三颗珍珠对于我也不算什么。我也想看看那申武能请来什么样的真仙呢!”
罗鹭还在犹豫,尤璜带他出来,跟他说道:“你本是仙根厚骨,美质璞玉,我也是刚入师父门下,哪有资格来做你的师父呢?我观师父已有收你为徒之意,眼前的神仙不拜,还偏偏要去另请什么真仙?不过是他老人家慈悲心肠,要你看清妖人的面目。你只管拿此珠去换铜为他铸剑,等将来看清他的本源,再来拜谢恩师,如此你即免了一难,又得入仙门,岂不是皆大欢喜?”
119请仙·勾魂姹女
罗鹭少年心性,被尤璜一番话说得胸口暖呼呼的,感动不已。<-》他也是个聪明孩子,多日来细细观察诸人,看出岳清绝非原来以为的江湖术士,举手投足间,颇有气度,但要说他是仙人,却又有些不敢相信。他还看出那尤璜是只会武艺的凡夫,不过进境却是一日千里,每日尤璜也在跟岳清学习练功,前天还只能跳上房脊,今天就能踏着树梢陆地飞行了,而且又炼一种剑术,精妙无比,并且剑气一日胜过一日,昨天看时,已经能够在一丈之外,单凭剑气将蜡烛隔空劈断!
至于那陈太真,每日只是在房中打坐炼气,还看不出深浅来,教自己的也只是世俗间的普通功夫,在罗鹭心中,还只是个武功绝顶的高手。他不知自己的“审核期”还没过,不算是青城派弟子,陈太真自然不会把仙家的道法传给他。
罗鹭在心中暗自决定:如果申武师真的像岳仙长说的那样,是妖人假扮,岳仙长可就是救了自己一命,形同再造之恩,况且仙家剑术又是自己渴盼多年的,自己一定去苦求仙长收自己为徒!
他年纪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下定决心之后便不再推辞,接过珍珠到外面交给管家,不出三日,便将铜买了回来,还剩下三十七两,被罗鹭换成四个银元宝又送还给岳清。
申武得了黄铜,便每晚在房中做法,他放出浓浓的黑烟将卧室罩住,不让任何人靠近,然后将铜分批拿进屋去,用碧火淬炼成铜精,最后再填进一些其他的材料,锻成剑坯,他的飞剑被白云大师给绞碎了,如今这铜精剑虽然劣质,但到底能够凑合使用了。
罗鹭偷偷晚上去看时,房间全黑雾笼罩,走不进去,不禁越发可疑,心想仙人都应该是五彩霞光,白云乳雾,这样黑云怪煞的,可不像是正经神仙所为,便又来找岳清请教。
岳清听完心中好笑,看来妖风黑雾之类的实在不得人心,自己这些年努力将五台派道统去魔法化也是这个道理,他跟罗鹭说:“你别管其他的,只央他把仙人请来是正经。”
罗鹭听了岳清的话,以后天天去求申武,想要尽快见到仙人。
申武被他吵得不厌其烦:“你回去沐浴更衣,焚香静祷,明晚我便将仙人请来。”
罗鹭跟两个师父请一天假,陈太真听完便不高兴,训斥道:“我青城派乃是玄门正宗,仙侠大道。我这次下山,本来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想将你带回山去,请师父收你为徒,你却如此不知好歹,另去找人使旁门左道的法子请什么‘真仙’?当真是有眼无珠了!”
罗鹭被他训得满脸通红,他今年刚十六岁,从小锦衣玉食被仆人伺候着涨起来,自去年父母过世便再没人这样训过他,即便他再有城府也有些受不住,若是没有岳清那边比着,他乍一听陈太真是仙侠中人,说不定还会欢喜不已,跪求收录,所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就怕货比货,跟岳清那边一比,这陈太真就显得太没有仙家气度了,事先既不明说,谁知道你是仙人?我学武求艺这么多年,听说有人能请来神仙想看一看又有什么不对?
他心里不以为然,但尊师重道惯了,面上还得谨然受教,到底没从陈太真这请来假,被逼着枯坐了半日,实际上心思早就跑到晚上去了。
到了下午又轮到尤璜授课,尤璜当场就允了他的假期,又拿出一张灵符递给他:“我师父说那申武是个十恶不赦的妖人,请来的所谓仙人也十有八九是妖邪一辈,怕你有什么损伤,这枚玉佩是师父随身所带,你带在身上,若真有什么变故也可保你性命。”
罗鹭亲自到房中向岳清拜谢,态度越发恭谨,在心里已经是开始认可这个师父了。
他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指挥仆人院工将处都点燃了上好的檀香,人人沐浴,换上新衣,更花大价钱四处搜罗时兴的瓜果,供奉到后院。
到了半夜,朗月当空,果然有一位女仙从天而降,身材高挑,云裳纷飞,妩媚动人。
一落地便道:“是谁燃起信香,引得本仙子下界?”
申武上前躬身拜道:“是小人点的信香。”
那女仙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弟弟跟我是至交好友,想必是他给你的信香了?”
“正是。”申武给罗鹭介绍:“这位是昆仑山有名的女仙,与老君同姓,名讳灵玉。”
那女仙看罗鹭俊逸清秀,英气勃勃的样子,不免色心大动,笑道:“你只叫我四姑便好。”
罗鹭见这女子果真腾云飞来,是个有道行的,连忙跪拜:“小人拜见仙姑。”
李四姑走上前去,将罗鹭扶起来,近处打量少年颜容,不禁色心大动,爱得不行,“我跟他弟弟相交莫逆,咱们不拘礼数,你只叫我四姑吧。”
罗鹭只觉得这位仙子看自己的眼神烁烁放光,让人不敢直视,低着头叫了声:“四姑。”
“好孩子!”李四姑笑面如靥,顺势拉住罗鹭的手,轻轻揉捏,“咱们进屋里说话吧。”
申武在一旁暗自好笑:“是是,我这徒弟经准备了上好的瓜果点心,请仙姑入内品尝吧!”
三人正要进屋,忽然南方房脊上传来一声震喝:“何方妖孽,敢在此装神弄鬼!”正是陈太真。他听说罗鹭要请神仙临凡便知道是个骗局,前些日看申武炼剑时便觉察出他不是正经人物,当时要发作将他除了,又觉得当初在罗家大门口跟岳清争执,此时是自打自脸,况且申武恶迹未露,不好动手,他便想等请仙这晚,看看他们请来的所谓“真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却说申武今天请来的这个女仙李四姑,陈太真倒还真的认识,她是魔教中的有名人物,有个绰号叫勾魂姹女,床上功夫乃是一绝,所学本是北方魔教遗脉旁支,二十年前曾经出来兴风作浪,搅得天怒人怨,昆仑派知非禅师放出话来要除她,她才害怕,销声匿迹了好久,没想到今日竟然重出江湖,跑到这里来装真仙糊弄凡人。
陈太真从房脊上凌空虚度,飞迈下来,申武晃身挡住:“小子,你到底是谁?”
陈太真傲然道:“我乃青城派九峰山神音洞伏魔真人姜庶座下弟子五岳行者陈太真是也!”
申武听完笑道:“什么青城派,根本没听说过!我看你也有些道行,怜你多年苦修不易,劝你莫管闲事,否则的话,恐怕性命难保!”
李四姑听过姜庶名头,知道他是嵩山二老之一矮叟朱梅的师弟,心里微微吃惊,若是放在从前她一个人的时候,势必不敢害姜庶的徒弟,但一年前她由昔日好友青身玄女赵青娃引荐,加入了青螺峪万魔神宫,如今是阴魔部飞龙师太座下部众,如今非但法力今非昔比,更是有了靠山,自然不用再怕姜庶。她制止了申武继续蛮横,向陈太真娇滴滴地笑道:“好哥哥,莫要粗鲁。”双目直视陈太真,使出阴魔秘法。
陈太真跟她四目相对,立刻心神巨震,几乎连元神都被吸出体外,幸好他资质不凡,所修又是玄门正宗,道基稳固,急忙稳定魂魄,手掐剑诀,厉声喝道:“妖女受死!”扬手放出一青一红两道丈许长的剑光,分别斩向申武和李四姑。
申武那铜精剑是急促间炼成,看陈太真剑光不俗,料难抵挡,他最精擅土木遁法,将身子一晃,平地消失,陈太真心中微微吃惊,一双火眼之中爆射红芒,看见申武靠近,他一边操纵双剑去斩李四姑,一边使出甲木遁法,放出遍地青色遁光,充斥满院。
120鬼火·正反诛魂
申武土遁为陈太真克制,立时现出身形,四面八方都被青光镇住,不能移动分毫,而且身体周围的土黄色遁光也被青光打磨,迅速消耗。他阴笑一声,使出乙木遁法,那甲木乃是死木,乙木是活木,以活克死,全身化成一抹嫩绿,迅速向陈太真欺进。
陈太真急忙再转丙火遁法,申武已经冲到身前一丈之内,一抖手便发出一片五色彩烟,里面夹杂着万千红色光针铺面打去。陈太真大叫一声不好,急忙将自己恩师所赐护身法宝青灵竹抖开,化作一片竹影,漫天青光,将自己护主。数不清的细碎红芒光针密密麻麻地打在青色光壁上面,现出点点涟漪。还不得松得口气,面前骤然平地涌起大团黑煞,同时一阵头骨的凉气铺面袭来,料想若非灵竹青光护体,此刻已经被冻透骨髓了。
原来申武之前以血焰针吸引他的注意力,暗中飞速布置天门教的独传法术,正反七煞诛魂阵法,十四面小旗排成两个圆圈将陈太真围住,一个顺时针转,一个逆时针转,迅速抽取天地间的坤载地煞,相互磨动,发出噼噼啪啪爆豆般的急响,黑煞喷涌,阴风劲发,更有一团团脸盆大的鬼火出现,数量过百,照得庭院皆是绿油油的一片,每团里面都显露出一张大大的人脸,有满是皱纹的老人,有面容稚嫩的孩子,有青面獠牙的怪汉,有面若桃花的少女,有的嬉笑,有的哭泣,随着火焰跳动,在阵法之中上下乱飞,一起向陈天真扑去。
陈太真护身青光很快也变得碧绿荧光,上面因这一张张鬼脸向他哭笑,一点一点渗透进来。
他看出厉害,想要召回双剑,身剑合一破解妖法,谁知那双飞剑竟不知被李四姑用什么魔法吸住,他连喷三口真气都没能成功,不禁心下惶急。忽然听见李四姑的声音:“好哥哥,你快过来啊!天色不晚了,让奴家来侍奉你安寝好不好?”声音缥缈起伏,充满了魅惑,从人的耳朵里钻进来,勾得全身都跟着痒痒。
陈太真魂魄一荡,几乎散开,急忙稳定心神,口念清心密咒。
李四姑又把声调一转,越发荡漾起来:“好哥哥,你自幼随姜真人入山修道,听说你们玄门正宗都要门下弟子禁欲,个个都是童身成道,想必你还是个雏儿吧?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就要死了,那多可惜可叹!快快过来,姑姑给你尝几口罢!好哥哥,你有没有摸过女人的胸口?奴家的身体又软又滑,正在床上等着你呐!还有下边,已经开始春水泛滥了,啊……”
滚滚魔音透脑而入,罗鹭始终被李四姑揽在怀里,一条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伸进衣服里上下其手,虽然不是对自己所发,罗鹭也听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大口喘息着,想要挣扎喝骂,却发现自己手脚早已经绵软,嘴巴张开,也发不出声音。
李四姑看他张口,娇笑道:“小鹭儿,你是等不及了么?”张口就要亲吻下来。
罗鹭又羞又愤,咬牙怒目,忽然胸口涌起一股清气,恰似一瓢凉水,浸透全身,顿时清醒下来,双手用力将李四姑推开,狼狈地向后退了数步。
李四姑没想到他能在自己的勾魂大.法之下保持清醒,微微吃惊,随即笑着冲罗鹭勾手指:“小鹭儿,姑姑刚刚爱抚你舒服吗?好宝贝儿,过来,姑姑疼你。”
她的话语之中蕴含无边魔力,说话之间吐气如兰,香风阵阵,以元阴吸阳的法术,勾动人气血翻涌,欲火升腾,罗鹭差一点就要把持不住,多亏胸口岳清给他的玉佩不停地涌起股股清气,让他保持清醒,更主要的是他自身定力惊人,否则的话,只要心思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玉佩毕竟是外力,再如何神妙也阻止不了他自己愿意堕落。
罗鹭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不停跳动的一口青剑,怒喝道:“你这妖女……”抬手挥剑,刚到一半,李四姑口中飞出一股股无形的温暖气流,将他手腕足踝,全身上下死死束缚。
当啷一声,宝剑坠地,罗鹭手脚软绵绵的不听使唤,正要瘫软在地,又被李四姑伸手招去依旧用一条手臂揽住。
与此同时,外面的陈太真也受了魔音影响,李四姑的勾魂魔音正是对他所发,首当其冲,时间一长便有些情迷意乱,稍一疏忽,申武又施法将阵圈缩小,正反七煞紧紧箍在他的护身青光外面磨得咯吱吱作响。
陈太真见青光越来越薄,终于知道妖法厉害,自己难以抵挡,正思忖如何冲破煞气阵圈逃回山去向师父求助,分神之际,便被魔音乘隙而入,心神一荡,身外青光便被破去,他暗叫了一声不好,将身体化成一道五色祥光飞起,连冲破三重恶煞,怎奈还是慢了半分,双腿上被十余枚毒针打中,先是痛入骨髓,紧跟着一股难以忍受的麻痒沿着两腿筋肉如潮水一般向上袭来,让人难忍难禁。一口真气提不上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抽搐着去拔腿上飞针。
申武阴笑一声,提着铜精剑正要将他杀死,李四姑却道:“先不忙杀他!”伸手虚抓,将陈太真隔空摄去,抓着他的脖子拖到室内的罗汉床上,李四姑娇滴滴地笑着,张口附在陈太真的嘴唇上,去吸他的内丹元气。
罗鹭浑身发抖,心中又悔又恨,默念道:“岳仙长,小子有眼无珠,虔心拜悔,恳请您快来救命!”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忽然外面院子里精光一闪,轰隆隆连声雷响,只听得申武惨叫,浑身鲜血跌进屋里,一条左臂已经被齐肘炸碎,血肉模糊,脸色惊骇欲死。
尤璜随后跳进来,背上背着剑匣,喝道:“妖孽受死!”匣中青光爆射,飞出两口仙剑。
李四姑看出这两口飞剑不凡,也放出自己的飞剑:“是何方高人在此?还请现身相见!”
尤璜喝道:“我师父是何样的人?焉肯见你这腌臜货!”他手里拿着纯阳天仙令,先射出一道乳白色的光芒打在罗鹭身上,罗鹭浑身一暖,魔法立刻被破,正好一口天罡剑飞过来,被他伸手抓住,使出一招尤璜平日教熟的“玉带围腰”向李四姑砍去。
李四姑惊呼一声,急忙伸手抓住罗鹭手腕,胸口又被纯阳天仙令射中,强大的力道直接将罗汉床掀翻,李四姑倒翻着从床后面滚出去,刚刚从陈太真身体里吸来的元阳真气也被击散,不禁又惊又怒,身体化作一道红光贴着墙壁飞走,躲过另一道纯阳真气。
尤璜也接住一口天罡剑,和罗鹭并肩而立:“师父马上就到!”
李四姑心生退意:“申道友,我们快走吧!”
申武面带狞笑:“我已经发出本门密令,在周围的师弟们马上便到!我师父也在成都附近,说不定也会赶过来!”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刚才我不过是中了暗算而已,哼,他们那个师父只会躲在暗处偷偷摸摸,暗箭伤人,量也没什么真本事!你若是害怕,尽管回青螺宫去便是!”
李四姑心生怒意:“你们骨魔部的人都不怕,我们阴魔部又有什么好怕的!”她伸手一指,向尤璜和罗鹭使出元阴吸阳大.法,想要先把这两个还未入道的擒住,谁知那纯阳天仙令是她这种魔法的克星,她连喷三口真气化作阵阵香风席卷过去,尤璜始终持定宝令,散发出阵阵乳白色的光华将两人护住,使她魔法无功。
121设饵·矮叟朱梅
李四姑往日里百试百灵的魔法竟然在两个普通人身上连连失效,她气得杏眼圆睁,双臂一振,身上衣物自动褪下,露出赤条条一副雪白身躯,轻飘飘地向二人飞来,边飞便娇滴滴地撒娇道:“好人儿,快点回来吧,只要过了今夜,姐姐便传们你绝世仙法,御剑飞天,出入青冥,再带你回昆仑山去,长生不老,逍遥世外。”伸出两条莲藕般白嫩嫩的胳膊,前段葱管也似的嫩柔修长手指来抓二人手腕。
尤璜和罗鹭齐声怒喝:“不要脸的贱妇!”两口天罡剑同时挥落。
李四姑翻身躲闪,指尖十根寸许长的指甲如水晶般透明,坚硬更似钢铁,屈指飞弹,与剑锋相撞,竟然发出叮当脆响,仿佛金铁交鸣。尤璜和罗鹭都会武术,一左一右打过来,她凛然不惧,在二人之间或蹿蹦跳跃,或翻飞旋转,十指翻飞,将双剑攻势全部挡住,一条勾魂夺魄的身躯在两人之间往来反复,口中亦发魔音,时时挑逗,那罗鹭一旦跟尤璜分开,没有了纯阳令真气护体,便吃不住魔音诱惑,好几次都被李四姑将手抚上脸颊,多亏他胸口带着岳清给的宝玉,又有尤璜及时救护,两人战不下李四姑,李四姑一时之间也无法用魔法将他俩迷倒。
正在纠缠之际,外面又有雷响,申武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臭婊子发骚也不看看地方,还不快点把他们两个撂倒了然后来帮我!”
李四姑冷哼一声:“你们骨魔部不是很厉害么?你那师父呢,可来了么?”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下了真功夫,使出阴魔乱神大.法,尤璜和罗鹭毕竟道行太差,眼前所见,耳中所闻,鼻中所嗅全都开始出现幻觉,一会看见仙界,一会看见地狱,甚至看见自己父母亲人,呼唤斥责等等,很快便分不出东南西北,把真做假,把假当真。
眼看二人堪堪倒地,李四姑终于心满意足,转身出去帮申武,哪知那两口天罡剑骤然发亮,平地飞起,从李四姑背后飞来,李四姑见身后光芒大作,满室生辉,暗道一声不好,正要化一道血光飞走,早被双剑临身,下边一口将双腿齐膝削断,上面一口将脖颈割裂,连喊也未喊出一声,鲜血狂喷坠落于地。
双剑斩了李四姑之后并未有丝毫停顿,穿破窗户飞到院里,岳清在院里手掐灵诀指定双剑,先将西墙上站着的两个道童斩首,申武的正反七煞阵刚被破去,十四面黑缎小幡全都燃烧起来,被黑煞鬼火冲击着搅在一起,满院乱飞。
申武见法宝被破,两个师弟又被干脆地斩首,知道今日难逃好处,立刻身剑合一,化成一道黑黄剑煞往南飞走。
南面房顶上还有一男一女,也是申武找来的同门帮手,他俩都被吓破了胆,也想要逃走,怎奈飞剑被岳清攥在手里,捏成了碎铁片,紧跟着两口天罡剑迅速飞近,二人吓得抱在一起,闭目等死,谁知双剑飞来,并没有将他们一并诛杀,剑光到卷过来,仿佛神龙摆尾一般将两人从房顶上抽下来,滚跌在院落当中,岳清收回双剑:“你们都是天门神君的弟子么”
那两人男的不过十八九岁,长得颇为英俊,女的年纪略小,也是美貌异常,站在一处,仿若一对壁人,相拥在一起,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磕头:“仙人饶命啊!仙人饶命!我们也都是好人家的儿女,被我师父掳上山的,我们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岳清问道:“你们叫什名字?”
那男的答道:“我名萧玉,这是我师妹崔瑶仙,我们……”
“先不必说了!”岳清转身进屋。
尤璜和罗鹭刚刚清醒过来,坐在地上发愣,看见岳清进来,赶紧起身,罗鹭当场跪在地上:“小子先前有眼无珠,冒犯了师祖,还请师祖见谅!”
岳清莞尔:“你不必叫我师祖,璜儿还不够资格收徒弟。”他拿出一颗玄黄丹递给尤璜,让他先去解救陈太真,继续向罗鹭说,“这些天我也在观察你,你很好,懂得尊师重道,为人又很仁义守信,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拜在我的门下,学习仙法。”
罗鹭大喜,当场磕头拜师,尤璜笑道:“以后我要叫你师弟了。”
陈太真服了玄黄丹,很快转醒,看着周围情形,大致猜到了经过:“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岳清道:“青城派我只跟朱矮子有仇,听说他和你师父关系也很不好?”
陈太真沉声道:“我门派内部之事,不劳外人操心。”
岳清笑道:“朱矮子为了在这里埋伏我,连你都舍出来了,你还为他说话?”
陈太真不解道:“你说什么?”
岳清道:“朱矮子和峨眉派的几个贱人一直就躲在附近,只是怕我跑了才一直在暗处,为了杀死我可谓是煞费苦心,连你的小命也不顾了。你刚刚被李四姑摄取真阳,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也已经是元气大伤。”他拿出一粒混元金丹,“赶紧吃了吧,否则一会体内的金丹就要化散了!”
“五台派的妖人休要挑拨离间!”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岳清笑道:“罗紫烟是吧?你这老乞婆又来捧峨眉派的臭脚,来充当马前卒了!”
罗紫烟怒道:“妖魔无知,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快!”
“你这老乞婆才是妖妇!这些年你充当峨眉派的打手,杀死的人恐怕也有几百了吧?”
罗紫烟傲然道:“我剑下诛杀的全是死有余辜之辈!”
“那我蒋师姐呢?”司徒平的母亲蒋三姑正是死在罗紫烟手上。
罗紫烟道:“她杀了尤玉冰,我为好友报仇,有何不可?”
岳清道:“这不就结了!斩妖除魔为天下公道,为友报仇却是一己私利,你要杀谁之前,都说对方是妖魔,甚至于死有余辜,乱扣罪名,哪里是真的理直气壮呢?”
这时空中又传来说话声:“罗道友何必跟这种妖邪浪费唇舌!”
岳清道:“朱矮子,你终于肯出现了!我生平最佩服三个人,你就是其中之一,心黑皮厚,可谓天下独步,为了帮助峨眉派杀掉我,竟然用你师弟的徒儿做诱饵,任他陷于妖人之手,眼看就要道损人亡都能忍住不救,真是让人佩服之至!”
朱梅笑道:“你莫要在那里挑拨生事,陈师侄命中该有此一劫,回去之后我自然有所补偿,如今劫数已过,回去之后修行路上自然一片坦途。”
“哈哈哈。”岳清回头跟几个小的说,“看到了吧,这就是峨眉派的嘴脸!”
朱梅依然笑呵呵地道:“你这种旁门左道最能搬弄是非,那两个小子俱是我青城派的未来弟子,你便使诡计占去,又能如何?等你一死,我们自然接引他入门……”
“不必啦!”罗鹭大声道,“我如今已经入了五台派,无论生死都只能是五台派弟子!”
“不错!”尤璜也说道,“你们说我师父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我看真正做的是你们吧?”
“小子不得无礼!”罗紫烟怒道,“青城派乃玄门正宗,愿意收你们入门是你们的福气。”
朱梅一点都不着急:“罗道友不必为此等小事动怒,他二人如今不过为姓岳的蛊惑蒙骗,等日后看穿了五台派的种种龌龊,自然心生悔意,弃暗投明。眼前最重要的是杀了姓岳的,莫要让今晚的布置徒劳无功!”
122围堵·锦云兜
对于朱梅的威胁,岳清表现得毫不在意,冲门外摆手:“你俩进来。”
萧玉和崔瑶仙跪在台阶下面正战战兢兢,听见岳清叫他们,赶紧进来:“真人有何吩咐?”
岳清说道:“刚才的对话你们都听见了,外面那群东西要开杀戒了,我是他们口中的妖邪,这两个是我的徒弟,也都一并要斩尽杀绝了,你们两个天门教下的,会如何下场不用我说了吧?”
萧玉吓得只知连声哀求救命,那崔瑶仙却听出话里意思,连忙再拜道:“如今我二人性命掌于真人之手,有何要求尽管吩咐,但求一线生机,我夫妻二人愿以真人唯命是从!”
外面罗紫烟听见怒道:“原本看你们作恶不多,又是被妖师强掳上山,还想饶你们两条小命,没想到你们却如此不知道好歹,竟然又投入这妖道门下,当真是自寻死路!”
岳清道:“你这老乞婆快快闭嘴,只会恐吓他们这些小辈算什么能耐?不过也难怪,你们这一群人乃是蛇鼠一窝,跟峨眉派一般,要么以大欺小,要么以多胜少,原是你们的特色!”
罗紫烟被他说出火气:“妖道休要信口雌黄!”
岳清笑道:“我如何信口雌黄了?你们说说,为了对付我,今天来了多少人啊?”他掰着手指头数,“朱矮子和你这老乞婆,还有一个沈屠龙吧?暗中还有几个,荀兰因来没来?白元敬来没来?李元化,佟元奇,你们这两个货色我就不点名了。这还不算以多欺少?”
罗紫烟怒道:“诸位道友哪个也不输于你,只不过是本着除恶务尽,防你逃窜罢了!”
岳清道:“我何时说过要逃?既然你说你们这群人个个都不输于我,那便摆下擂台,咱们一对一地打过,偏生嘴上说一套,手里做一套,既要跟峨眉派做婊子,又要背上纯金的牌坊。”
“你找死!”罗紫烟一声怒吼,外面骤然落下一道金光神雷,轰隆一声,把房顶劈出一个磨盘大的窟窿,砖瓦土石飞溅得到处都是。
朱梅阻拦道:“他不过是个要死之人,我们只等几位道友将阵法布置完毕,便定他死命,罗道友你何必跟他这种人置气?”
岳清转向陈太真:“今日他们是冲着我来,跟你无关,且出去吧,朱矮子虽然不要脸,但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你这师侄下手,再要拖延下去,他给你安个‘私通妖党’的罪名,再要杀你可就名正言顺了,说不定到时候连你师父也要跟着受到牵连。”
陈太真生性谨慎,虽然心中对朱梅和峨眉派也是极度不满,但也不理会岳清的挑拨:“今日蒙真人搭救,将来必有所报。”说完又看了看罗鹭,“小师弟可要我带你出去?”
罗鹭大声道:“我乃五台派弟子,既然磕头拜师,便与师门共存亡!”
陈太真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朱梅他们自然不会阻拦,任他回九峰山复命去了。
岳清问萧玉和崔瑶仙:“我欲收你二人做记名弟子,你们可愿意?”
崔瑶仙赶紧拉着萧玉磕头道:“恩师在上,弟子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岳清大笑:“很好,你们两个的飞剑刚才被我毁了,这两口先给你们用。”他拿出两口地煞剑分赐二人,然后又拿出四个葫芦四面小旗分给他们四人,口中微动,无声传音,“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说完身子一晃,便失去身影。
此时空中已经被阵法封锁,虽然还未彻底完成,但也难以冲出,况且还有朱梅和罗紫烟居中主持,李元化、佟元奇、醉道人和白云大师分守四方,已经与铁桶相似。
岳清使隐身法遁入地下,双手掌心射出混元真气,土石遇上立刻消解融化,几乎是一瞬间就被他打出一条接近十丈长的通道,然而立即便被朱梅察觉,他手里拿着一面宝镜,向下照射,落下一片五色光柱,入地数丈,只见朦胧金光之中,现出岳清正用混元真气向下开路。
朱梅这天遁镜也是广成子遗宝,威力无穷,所发金光如有实质,比铜墙铁壁更坚硬百倍,岳清身体立刻便被禁锢其中,仿佛琥珀中的小虫,熟悉之间便化作飞灰。与此同时,罗紫烟在另一边也用纳芥环圈住一个岳清,喝了一声:“妖道受死!”宝环光圈内缩,将人震成粉碎。双方见如此容易,都知道上当。
这时东西南北四面同时从地下涌起烟雾,共是青黄白黑四色,有磨盘粗细,笔直冲霄,直插苍穹,守在外围的李元化和佟元奇等人纷纷惊呼,请求支援,朱梅让罗紫烟守在这里,亲自过去查看,四道烟柱皆是五行精气所化,东方现青龙,西方现白虎,南方现朱雀,北方现玄武,皆是十余丈长的巨型神兽,张牙舞爪,冲击他们遇险布下的阵势,李元化等人阻拦不住。
朱梅先至东方,举天遁镜照去,那青龙在天上正自摇头摆尾,狂喷甲木精气,被金光一照,竟然立即消失,便似影子遇上了灯光,皆是幻象。
朱梅老奸巨猾,当场便知道中了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刚思及此处,便见罗鹭院中飞起一道耀眼的利闪,十二道光柱通天彻地,将整个成都府都照成一片白昼,同时夹杂着万千雷声,罗紫烟大声暴喝,将纳芥环催成一团日晕般的巨型光环,却仍然抵挡不住,被岳清十二口极光剑合璧一斩,击出数百里之外,飞出云层之上。之后乘机用太乙五烟罗裹着罗鹭等四人迅速向北方飞去。
罗紫烟灰头土脸地从天上落下来,气得大骂:“不斩此獠,我誓不为人!”说完便打头化成一道紫光急追过去,转瞬之间也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李元化、佟元奇、醉道人和白云大师四个聚拢过来:“朱真人,现在怎么办?”
朱梅沉吟道:“那岳清果真是个阴狠狡诈之徒,先作势要遁地逃走,之后又使诈同时冲击四方,我们都以为他要避实就虚,没想到他却仍然从正面突破。诸位不必着急,这里是城内,我们为防止把他彻底激怒,伤及无辜,才弄这阵法,本来就束手束脚,被他跑了也算寻常。不过也不必担心,这次我们三家一起联手设计,他是在劫难逃。”他用手一指,北边黑洞洞的天空,“妙一夫人就在北面等着他,我们只随后跟去,不让他往西方逃窜就是!”
却说岳清,用太乙五烟罗裹着罗鹭四人一路向北,想要从甘陕方向回五台山,很快飞到川北群山之中。此时正是凌晨丑时末,漆黑天幕笼罩四野,点点繁星绽放微光,照耀着朦胧山色,夜风所化岚霭在崇山峻岭之间扫过,发出如暗潮一般的低响。
妙一夫人荀兰因提前算定了岳清逃走的路线,早在这里布置了天罗地网,一见目标飞近,立刻把从怪叫花凌浑妻子白发龙女崔五姑手上借来的五岳锦云兜展开,那宝贝是崔五姑采取五岳云雾炼成的至宝,专能收各种厉害的飞刀飞针,还能将人裹在里面,消灭胸中五气,窒息骨软而死。
岳清正带人疾飞,忽然迎面山上升起五彩云霞,高数十丈,横亘山野,跨越无数山峦沟壑,东西望不到边际,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彩雾相互叠加翻涌,里面五行精气能够反射星光,潮涌之间,有亿万点彩色亮闪随着烟气上下飘忽,时隐时现。
荀兰因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道姑模样,在云气之中现身,浑身衣带飘飘,仿若仙人临凡:“岳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岳清运足真气,放声长啸,声音如雷,群山同啸,震惊百里:“荀兰因,你们今天摆出这个架势就是要赶尽杀绝吧?今日跟你们拼个玉石俱焚!”双手挥舞,狂发神雷!
123巫山·韦少少
岳清一出手便是数十道混元神雷,此雷以混元真气为基础,不再两仪五行之中,份属先天,不管是什么五行之物只要碰上立刻化为劫灰,厉害无比,脱手便化作数丈长的黑白霹雳,并无光闪,声音也是低沉,“咕咚”闷响,仿佛重物直接敲在人的心房之上,劈头盖脸向荀兰因砸去,同时双手十指发出混元真气,向前飞扑,直似要跟人同归于尽一般。
荀兰因见敌人来的凶猛,将身子一晃,迅速向上飞起,在空中使出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化成一柄柄无形仙剑如雨般向岳清飞斩攒刺。
那无形剑发动时无影无踪,不声不响,让人防不胜防,而且最能斩杀人的元神,太乙混元祖师当年就是被三仙二老用此剑斩伤。
那数十道混元神雷狠狠地轰击进入五岳锦云兜之中,炸出许多数丈宽的孔洞,岳清凭借太乙五烟罗硬抗无形剑,双手狂发混元真气,一头钻入被神雷炸出来的孔洞之中。
荀兰因没料到他发出神雷竟然这般厉害,急忙施法将五岳锦云兜聚起,云气翻涌之际迅速填满空缺,将闯入云气中的岳清团团裹住,她稍稍松了口气,心想这姓岳的就算再怎么狡猾,到底不知道崔五姑的厉害,这五岳锦云兜非普通法宝可比,有自己主持,不管是谁,一被困住便再难逃脱,如果能就此杀了岳清,也省得了后面的布置。
然而下一刻,她脸色又冷了下来,原来她施法使漫天云气迅速聚集,形成一个长宽十余丈的云团,体积缩小,云气自然更加密集,正要以无形剑破开太乙五烟罗,却发现云气之中空荡荡,连一个人影也不见,急叫一声不好,右侧山上现出火光,她立刻再次将云气展开,身子瞬息飞至,放出漫天无形剑气沿着山梁扫荡过去,密林杂树纷纷无声自折,扑撒满地。
岳清没想到荀兰因除了五岳锦云兜之外还另有布置,刚才几乎陷在阵法之中,他急忙冲开,料想北方已走不了,便又带着罗鹭四人往西南方飞去。
荀兰因见他逃走,立刻收了法宝在后面追赶,很快遇上罗紫烟从西南方向飞来,相聚还有近百里远,她隔空传音:“道友不必急切,这厮狡猾无比,连我也几乎被他骗过,不过咱们事先的布置都已经妥当,你只守住西面,我守住北面,不让他逃走便是!”两人并不直接追赶岳清,而是分别站住西、北两个方向,保持着夹角在岳清后面紧紧吊着,不一时又遇上朱梅等人,众人排成一个口袋型,势要将岳清逼入事先布置好的埋伏圈。
岳清杀了吴元智和许元通,还抢夺了长眉真人赐下来的法宝,最近这几年在北方合纵连横,打出替师报仇,复兴五台的旗号,峨眉派早就对他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只是峨眉派向来讲究谋定后动,又被慈云寺和青螺峪拖住了脚步,一时也估计不到他,这次他只身来成都可算是给了峨眉派除掉他的机会,因此对于峨眉派来说,罗鹭可以说得上是诱饵,为了避免岳清提前算出迹象,朱梅又扰乱天机,更改罗鹭的命数,让姜庶去分岳清的注意力,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岳清一路疾飞,直到长江边上,他顺水东去,想要去茅山投奔柳氏兄弟。
刚到巫峡,其时正值天光初亮,到了卯时,阳气兴盛之际,许多修仙者都在这个时候用功,向天地吐纳,锻炼真元。其中在风箱峡狮子洞后山一座岩石之上,有一个白衣少年正在进行早课,对着一口飞剑吞吐精气,那剑只有两尺多长,悬在他面前缓缓转动,每喷出一口精气,那剑都嗡地一声,暴起一片青芒彩星。正在全神用功之时,忽然看见天上有一流五彩烟霞飞过,他目力极好,认得岳清,立刻御剑迎了上来。
原来这卫诩是昆仑四友之一游龙子韦少少的弟子,前不久偶然遇见一个故交原巫山牛肝峡穿心洞的洞主吴性,邀请他去青螺峪万魔神宫走了一圈,回来便被韦少少训斥,禁足在风箱峡不许外出,如今已有半年之久,他跟韦少少去过五台山,见过岳清,知道他是如今五台派的掌教,在师父面前很有面子,因此一看见岳清出现便大喜过望,想请他向师父求情,解了这遥遥无期的禁足。
岳清正向前飞速赶路,忽然斜刺里飞来一道剑光,认得是韦少少的弟子卫诩,急忙传音:“不许近前,快回洞去!”
然而卫诩天资聪颖,深得昆仑派高手钟先生的喜爱,时常细心指点,跟自己徒弟一般,相当于有两个师父,他那剑也是钟先生帮他练得,飞遁之时剑光极快,岳清话未说完他便飞到近前,满脸喜色:“岳师叔!您……”话未说完,就被岳清凌空一推,向后飞退数百丈,一屁股跌坐在方才练功的岩石上。
岳清料想峨眉派忌惮昆仑派的势力,不会对卫诩为难,使他落得个当初三夜叉一样的下场,因此放心东去,晃眼之间飞出数十里,眼看三峡将近,猛然间前方升起万丈金光,排空布开,南北想去布下数百里,与之前五岳锦云兜气势相同。
岳清再次发出长啸,这一声高亢入云,仿若龙吟:“餐霞老尼!你竟然用离合神光布下这样大的阵仗在此等我。哼!你们峨眉派的人便是全数都来,我也不惧!”
他之前那声长啸是为了让荀兰因和后面追上的罗紫烟以为他是真的要大打出手,从北方走。如今这声却是告诉周围,尤其是巫山各洞散仙,峨眉派又要以多欺少了,不过我五台派却不会怕他们。你们都道五台派厉害,我让你们看个更厉害的!
啸声在群山之中回响未绝,岳清便从指尖射出无数颗豆粒大小的雷珠,皆是自身精气凝聚成的五行神雷,数息之际,便有数万颗,仿佛冰雹一般向下方坐在山顶上的餐霞大师打去。
“噼噼啪啪”一连串的惊天急爆,在山间爆响,其中又有近百道混元神雷,数不清的彩色雷珠在离合神光所化成的屏壁上炸起点点涟漪,混元神雷则炸出一个个拳头大的深坑漩涡,餐霞大师双手一合,又发出两片离合神光,仿佛山岳一般往中间夹过来,将岳清禁锢在里面,然而下一刻,金光中心暴起一团耀眼白芒,亿万根白炽光针排空乱射,将光山刺成粉碎。
这一接手,两人都未对方的功力感到吃惊,数年未见,岳清功力大涨自不必说,餐霞大师的离合神光也比当年强了不少,若是现在岳清再用血魔葫芦,可未必能够伤得到她了。
岳清不敢用天芒神针去攻击餐霞大师,怕被她用离合神光收去,这两下接手,已经探出对方的底,若是一对一自己是不惧,但用不了多久后面那些高手就全都得追过来,自己双拳难敌四手,被他们围住定然难逃一死。
岳清正要飞走,忽然后面飞来两道剑光,正是游龙子韦少少带着徒弟卫诩一起过来。
卫诩被岳清推了个跟头,奇怪了没多久,就看见岳清被餐霞大师拦住,双方大打出手,这时洞中的韦少少也被惊动,一出来便听卫诩说:“岳师叔被峨眉派的人追杀呢。”
韦少少原本就对峨眉派心怀不满,闻言怒道:“峨眉派又在以多欺少,赶尽杀绝了!”二话不说,放出飞剑便来住岳清,“岳道友且退后,看我破她的离合神光!”从怀里一枚金轮,放在空中涨到山峰大小,飞速飚转,火光四射,轰隆隆向前拍击过去,看那架势,便是一座山峰也要磨成飞灰了。
124餐霞·战巫山
看见游龙子韦少少祭出法宝,餐霞大师微微皱眉,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密咒,指尖飞出十道精光,升到高空,化作丈许长短,碗口粗细的光柱,骤然合拢将韦少少的金轮扣在里面。
韦少少连喷真气,那金轮嗡嗡作响,跟离合神光磨在一起,飞起漫天金色光焰,仿若花雨。
岳清看韦少少出手,也将极光剑放出,化作十二道横亘江河的极光,自西向东延伸过去,碰到离合神光,略一迟缓,便慢慢切了进去。
餐霞大师面色陡变,她没想到岳清的飞剑竟然这般厉害,急忙也将一口真气喷出,将离合神光化成两只金光大手,如山岳般向内夹起,同时袖中飞出一百零八口诛邪神刀,一片片尽是月牙形状的精芒,旋转着向韦少少飞去。
韦少少张口喷出一颗宝珠,悬在头顶,发出盈盈清光,将全身罩住。那珠子是当年岳清炼宝时在天工炉里炼出来,名叫无极太玄珠,还有一把无极玄功扇,一起赠送给昆仑四友,韦少少在四友之中功力最弱,因此这两件法宝都落在他的手里。那些飞刀破不开宝珠所发清光,只能绕在外壁上面旋回飞转,时而划出一道道水波似的凹痕。
韦少少手掐灵诀,一口真气喷过去:“敕令,疾!”他那金轮发出牤牛般一声“嗡”地闷响,骤然发力,将外面困着的金色光柱震成碎片,化作漫天金色流芒,他大喝一声,又指挥此轮往餐霞大师布下的光壁上砸去。
忽然西北天上传来一声轻喝:“韦道友,不可放肆!”只见一道七彩云霞从天边飞来,横贯苍穹,瞬息之间到了近前,展布开来,化作一片云霞,凭空一卷,便将金轮裹住。
韦少少往西北天上一看,飞来数道剑光,尽是峨眉派的高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看宝贝要被对方收走,急忙伸手指定,连喷精气,那金轮在云霞之中四下飞撞,狂撒金芒,只是无法逃出,眼看着就要被锦云兜强行收去。
韦少少一声怒喝:“妙一夫人,你欺人太甚!”伸手往头顶上那颗宝珠上一指,那珠子便大放光彩,刺得人睁不开眼,精芒之中,爆射出一道道尺许长的剑气,嗤嗤声响,不绝于耳,汇成一道剑气洪流紧追着锦云兜射去,只是紧赶慢赶,始终差了三四丈距离,忽然旁边飞出六道剑光,便似长虹贯日一般,横空斩落,那道云霞便被割成两段,彩云四散,韦少少终于将法宝收回来。
岳清用极光剑断了锦云兜,眼见妙一夫人他们全都追了过来,便跟韦少少说:“他们人多势众,道友还是快走吧!”
韦少少道:“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昆仑派和五台派加起来,也不比他们差了!”
说话之际,追兵已经飞到近前,跟餐霞大师一起围成一个圆圈,将岳清和韦少少两伙人围在当中,妙一夫人施礼道:“韦道友请了,我们今日旨在斩杀这五台派妖孽,卫道除魔,还请韦道友莫要插手。”
韦少少为人正直,脾气有些暴躁:“呸!你凭什么说岳道友是妖孽?你们杀人便是卫道除魔?今日我要杀了你们,能否说是替天行道呢?”
妙一夫人说道:“韦道友乃是昆仑名宿,修道多年,对我们两派之间的血海深仇想必也有所耳闻,今日这姓岳的是必须要死的,你还是莫要趟这泡浑水的好。”
韦少少冷笑:“既然是要报私仇,就莫要弄什么除魔卫道的虚招子!我和岳道友……”
他话未说完,罗紫烟接口道:“你和姓岳的乃是一丘之貉,昆仑派跟五台派向来交好,此事天下尽之。”她向荀兰因说,“这厮自甘堕落,跟妖道为伍,杀之不足惜,何必跟他浪费唇舌!”扬手放出飞剑,她这紫气飞烟剑乃是当年初入道时,她师父七指龙母因空师太帮她炼成,一放出来便是一片浓浓的紫气,剑锋处纠葛朦胧飞烟,煞是好看,韦少少知道她这剑的厉害,丝毫不敢怠慢,放出自己的游龙剑向前抵住。
见罗紫烟绊住韦少少,妙一夫人带着剩下的人开始施法围攻岳清,她占据北方,袍袖挥舞狂发无形剑气,餐霞大师在东方,展布万道离合神光,朱梅在西南,也用无形仙剑,跟荀兰因相比,他的剑气更加刁钻,擅长出奇剑走偏锋,不像荀兰因那样堂堂正正,让人防不胜防。除此之外,李元化、佟元奇、醉道人和白云大师四个也分据各方,将岳清团团围住,八方围攻。
岳清撑开太乙五烟罗,挡着诸人的轰击迅速降落,到了一面小山丘上,命令尤璜四人分别占据东南西北,摇动先前给他们的先天灵旗,咬破舌尖,将一口混合着精血的混元精气喷洒出去,四面旗子上立刻涌起滚滚精气,青红白黑四团彩云连成一片,将整座小丘罩住,里面现出木行精气凝成的青龙,火行精气凝成的朱雀,金行精气凝成的白虎,水行精气凝成的玄武,在云海浪潮之中此起彼伏,狰狞飞舞,将峨眉派诸人的攻击全部接下。
朱梅又拿出天遁镜,发出一道五彩光柱向下照去,岳清挥动璇光尺,放出五彩光圈盘旋飚转,镜光照在上面,只将光圈压落丈余,他对着宝镜喷出一口精气,镜上光芒瞬间增强十倍,整个光柱都似乎纯金铸成,数十丈之高,万钧之重全都压在下方五个上下盘飞的光圈上面。
二人全力相抗,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谁也奈何不了谁,另一边餐霞大师又把离合神光放下来,金光成片摊开,在上化作一片光罩,附在四灵精气表面,将周围十余里全部扣在里面,向下渗入土壤,经此光加持,山岩沙石全都开始散发金光,尽成了黄金浇铸,霎时间周围地面全成了金刚一般坚硬,连同上面的光罩合成一个整体,把岳清等五人包裹在里面。
岳清全力跟人抗衡,那游龙子韦少少却不是罗紫烟的对手,连人带剑都被纳芥环套住,卫诩在一旁看了,大叫一声:“休要伤我师父!”身剑合一合成一道青光狠狠斩在纳芥环所化光环上面,立刻便被吸住。
金姥姥冷笑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彩!”反手一剑挥去,便要将他腰斩两截。
忽然西北方一处山峰顶处,如白虹经天一般飞来两道精光,其势快如闪电,竟然抢在金姥姥飞剑的前面飞至,一道精光拦住紫气飞烟剑,一道将卫诩裹住拉脱了纳芥环的吸力向后,落在一片横出峭壁的石崖上。
罗紫烟看了这两道精光,脸色骤变:“晓月禅师,你不知死耶?”话音未落,天上一片白云忽然化成一只遮天巨手的形状,往下抓来,金姥姥起剑上撩,将巨手斩成一片云气,然而云气不散,凝结成小米粒大的水珠,悬在空中滴溜溜旋转,如冰雹一般打过来,罗紫烟急忙将仙剑化作一片紫气迎了上去,双方一碰,立即发出啪啪聚爆。
便在这时她那纳芥环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巨震之下,暴起大片火星,韦少少已经脱困而出,身剑合一摆脱了纳芥环的吸力,向后飞过去跟卫诩汇合,那片石崖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面如满月,身材高大的和尚,正是晓月禅师。
金姥姥道:“晓月禅师,你也要襄助五台派的贼子与峨眉本门作对不成?”
125兵诈·朱罗联手
晓月禅师是长眉真人座下第三个弟子,原来道号叫做灭尘子。长眉真人飞升之后,他本想推举大师兄玄真子为掌门,玄真子表示愿意尊重师父遗嘱,奉七师弟齐漱溟为掌教,灭尘子即不愿尊齐漱溟号令,更被玄真子撅了面子,一气之下叛出峨眉,远走西南,想要自创教宗,力压齐漱溟执掌的峨眉派一头。谁知到了云贵之地,遇到了昔年五怪三魔之一的哈哈老祖,斗法不胜,索性拜在哈哈老祖门下,又学了不少魔道法术。
他冷声说道:“昔日恩师在时,是何等的宽大为怀?自从齐漱溟继承道统以来,专一仗势欺人,杀戮异己,再加上几个你这样的助纣为虐的小人,一张本领高强,哪把异派中人放在眼里?”他用手往下放一指,“你们跟五台派不共戴天也好,一争短长也好,仿效昔年两派斗剑如何?恩师何时交过你们这般以多为胜,逞强杀人了?”一抖手,两柄断玉钩便似白龙飞坠般,数丈长的两道白虹打向餐霞大师禁锢岳清的离合神光。
“老禅师,你既已出了峨眉的大门,又去道入魔,何苦再回来趟这浑水!”朱梅知道晓月禅师既然已经现身,今天定然无法善了,为了避免妙一夫人那些旧日同门的尴尬,他先用无形剑接住断玉钩,暗地里给罗紫烟传音,“咱俩速战速决,将这两人逐走,决不能让他们影响妙一夫人。”两手一搓,发出数百道无形剑气,如雨般向山崖上打去。
晓月禅师深知无形剑的厉害,伸手一抓韦少少肩膀:“道友快躲!”两人迅速腾空飞去,无形剑气密集地打在山岩上面,仿佛热刀切黄油,深入石中丈余,顷刻间崖上便多了无数剑痕。
晓月禅师和韦少少是躲过去了,却把卫诩给望在上面,以他的道行根本感知不到无形剑气,好在还颇机灵,见到晓月禅师让快躲,之后和师父一起飞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急忙身剑合一向上飞起,匆忙间挨了三道剑气,朱梅的道行何等深厚,他那口青光仙剑立刻断成三截,左腿齐膝而断,右手掌被切去半边,小腹也被洞穿打出一个茶杯大的伤口,惨叫一声重新跌落回去。
“诩儿!”韦少少大怒,卫诩天资不错,又颇聪颖,韦少少向来把他当成衣钵传人看待的,如今被无形剑斩伤,即便仙家有丹药能够将断肢接上,但那无形剑何等厉害?太乙混元祖师挨了一剑便被迫兵解,卫诩中了这许多下,元神定然受损不清,即便能保住元神不至于魂飞魄散,再次转劫恐怕也要成了痴傻呆儿!
韦少少眼珠子都红了,飞下去将卫诩抱住,那无形剑真个凌厉无比,卫诩元神果然受创不清,在韦少少怀里一阵阵地犯迷糊。
朱梅愿意也没想用无形剑来对付这样一个后辈,呆了一呆,那韦少少便咬牙切齿要扑上来拼命,被晓月禅师拽住:“无形剑厉害无比,道友还是先带师侄去寻灵药救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耽搁下去,师侄恐怕难保性命了!”
韦少少迫不得已,捡起卫诩掉落的断脚断手,恶狠狠地瞪了朱梅一眼,脚下一顿,化作一道青光往西北方向飞去,他是要去川东金佛寺找大师兄知非禅师。
晓月禅师很鄙视地看向朱梅:“你这矮子最让人讨厌,这几年来齐漱溟就是用你这种鸡鸣狗盗为马前卒的?怪不得口碑每况愈下,比恩师在时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看不起朱梅,不愿意跟他多费口舌,伸手一指,断玉钩便交叉飞来,直斩朱梅,朱梅两手结印翻飞,无形剑环身飞刺,随着他身体急速飞降,双方交击何止万下,暴起的亮闪精芒几乎把朱梅矮小的身子都给掩进去。
罗紫烟看见朱梅似乎难占上风,她也知道晓月禅师的厉害,便有心伸手,忽然耳边听见朱梅传音:“今日旨在帮助峨眉派诸位道友报仇,不宜节外生枝,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朱梅这时已经降落到地面,无数剑气紧跟他在地上炸起一个三丈多高的深坑,朱梅却在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晓月禅师知道有诈,连忙手掐灵诀,要使用那飞精搜魂大.法,猛然间头顶上一声暴喝,罗紫烟将纳芥环放了下来,一个横宽十余丈长的青光圈子,旋转着向下生出无穷吸力,晓月禅师掌心飞出的两条火龙,三只火马全被吸入环中,青光一闪,便散成点点火星。
晓月禅师对这纳芥环也很头疼,好在断玉钩乃前古至宝,又被自己用心血锻炼了许多年,以罗紫烟的道行倒也收之不去。他伸手一指,一道神钩狠狠劈向纳芥环,另一道从旁边绕过去飞斩罗紫烟,跟对方剑气所化紫云碰在一起,立刻炸起万点飞星。
双方刚一接手,忽然心中有所警觉,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将身体化作一道白光向上飞起。
在他脚下,一道道的金光从山石缝隙之中透射出来,石块沙土纷纷融化,飞潜动植尽成飞灰,朱梅嘿嘿笑着,手托宝镜从下方飞上来,镜光直射苍穹,将晓月禅师刚才立足的悬崖上半截全部化作劫灰,就连晓月禅师也陷在镜光之中,四面八方金光如同铁壁,内藏五色光润,化生无穷幻象,晓月禅师急忙打出一件法宝将身体护住,同时招回断玉钩护身。他数百年的道行,也不禁精神一震,几乎跌为幻境所迷,急忙强自镇定心神,与朱梅相抗。
朱梅手托宝镜,急速升空:“罗道友,还请将你纳芥环将他收了,带回峨眉山,让齐道友请出长眉真人留下来的加法处置!”他那镜上射出尺许高的一片金光,晓月禅师缩到拇指大小,陷在里面,仿佛置身于茫茫宇宙之中,漫漫漂流。
罗紫烟伸手指定纳芥环,使其飞到宝镜上方,套在宝镜光芒形成的金色光柱上面,里面晓月禅师也觉察出不好,奋力抵抗,只是仍然被拉扯着进入环中,并且身形越来越小,逐渐只剩下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眼看晓月禅师就要消失在纳芥环中心的青光之中,猛然间周围一阵山摇地动,仿佛引燃了一个巨型火药库般,彩色的云气,金色的流光,乳白色的剑煞,各种色彩混合成混沌的一团,整座小山丘被平地揭起,急速升空,在天上跟那些色彩搅在一起,被迅速炸成劫灰,李元化和佟元奇等人全被强大的煞气冲击得像稻草一样四下山峦里乱飞。
岳清长啸一声,紧跟着云团向上升起,他刚才用了一颗天罡珠,一举将峨眉派的封锁禁锢炸得土崩瓦解,爆散开来,又化作铺天盖地的乾天罡煞,将散乱的离合神光、无形剑气,少清剑煞,紫气彩烟,以及诸般禁制全部裹在里面。
那宝珠是天乾山小男的镇山至宝,每一颗都具有无穷威力,若是天乾山小男自己使用,爆炸之后还能够将乾天罡气聚拢,重新凝成一颗宝珠重复使用,岳清不知道这珠子的炼法,不过被他用混元真气多次洗炼之后,也可控制狂暴喷薄的乾天罡气。只见他双掌心飞出两股混元真气,注入混元的云团之中,顶着云团向上疾飞,直接向朱梅和罗紫烟飞去,要将二人包裹在里面。
这两个都是识货的,看出混沌云团之中凶险无比,赶紧一起向西方飞去,岳清一口真气喷上去,整个云团轰然炸裂,满天都是乱窜的煞气天潮,经过洗炼过的乾天罡气威力更加厉害,不管什么东西,即使是块钢铁,被卷进去也要立刻磨成灰渣。
126死地·幻波池
乾天罡煞厉害无比,群仙纷纷设法抵御,功力差的便赶紧身剑合一离开险境。
妙一夫人面色如霜,她知道岳清前些时在东海收走了天乾山小男九颗天罡珠,事先从卦象上看,岳清只是勉强将珠子偷走,并不能使用,即便如此,她还是小心翼翼,一直提防着,刚才她太清玄门阵眼看就要布成,虽然事先推算此岳清仍有生机,但那太清玄门有无形仙阵的威力是仅次于峨眉派仅次于两仪六合微尘阵的,名列三大镇山仙阵之二,一旦布成,岳清肯定有死无生,因此未免大家有所松懈。
然而只是这几丝情绪上的疏忽竟然被岳清抓住,见缝插针地把天罡珠放了出来,一举将刚才的布置炸成飞灰。
妙一夫人和餐霞大师都是不惧乾天罡气的,分别用无形剑气和离合神光护身,破开道道罡煞来战岳清。
岳清却将目标定准在朱梅和罗紫烟身上,驱赶着数千到乾天罡煞化作的天潮往朱梅和罗紫烟身上冲击过去,二人将飞剑光芒连成一片护身,猛然间罡煞气流之中暴起耀眼白光,无数精芒光针满空乱射,罗紫烟顾不得用再去收晓月禅师,驱使纳芥环悬在面前,将迎面射过来的天芒神针收在里面。岳清对此毫不理会,放出十二柄极光剑猛攻朱梅,他那仙剑每一口都是三丈多长的刺眼白光,表面上浮荡着万紫千红的光润,好看极了,迎着朱梅排空乱刺。
朱梅一手托着天遁镜,一手遇事无形仙剑跟岳清站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过了片刻,妙一夫人和餐霞大师纷纷包围上来,岳清又要面临被围攻的局面,他朗声大笑:“你们峨眉派这么多人围攻我,我仍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你们能耐我和!”双臂一展,仍旧用太乙五烟罗裹着尤璜和罗鹭等人迫开朱梅,将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向南飞去,仿佛一颗五彩烟岚的彗星,托着长长的“尾巴”,风驰电掣一般转眼间便飞入南天云端。
妙一夫人怒道:“追!看他能跑到天涯海角去!正好我们在玄龟岛还有布置,大家不要乱了阵脚,仍然按照之前的安排,将他逼过去!”群仙各驭飞剑,速度全开,仍然摆开口袋阵型,全力追赶。
唯独朱梅,飞着飞着,忽然发现精光有异,原来是里面的晓月禅师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他赶紧问罗紫烟,罗紫烟也是奇道:“刚刚我还来不及将他收过来,就用纳芥环去收天芒神针了,还以为他还在你那镜光之中。”
朱梅叹道:“那岳清果真有鬼神不测之机!”
罗紫烟道:“是他将晓月救走的么?不是他自己使法子逃脱的?”
朱梅道:“我这天遁镜乃五千年前广成子用来护身炼魔的至宝,那晓月禅师既然成擒,万万没有自己逃脱之力,况且他自甘堕落,修炼魔法,体内有本命神魔,正好被我克制。定是那岳清在跟我斗剑之际,不知是什么法子将他给就走了!这样的人,留下去将来必是咱们的大敌,他现在还只是散仙便有如此能耐,将来凝成元婴,天下谁还能治得了他?这次说什么也要让他形神俱灭,以绝后患!”
罗紫烟道:“这次在玄龟岛设伏,有易道友在那边主持,布下正反九宫须弥诛神大阵,易道友是早该飞升的人,早已修成阳神,若不是为了家人,想要拔宅天界,延续天伦,此刻早已经是上界真仙了,有他在那里主持,就算是天仙陷在里面,也只有任他宰割,就算那小子有通天的能耐,也绝没有理由再逃脱了,况且咱们事先已经算定,那小子今日死星照命,绝对难逃一死,玄龟岛就是他的死地!”
岳清一路难逃,前面是一段十余丈长的五彩烟气,里面裹着尤璜等四人,后面是两道十余丈长的混元真气拖着一大团小山大小的乾天罡气。他不时地发出数十道罡煞气流去轰击追近的敌人,跟最前面的朱梅、罗紫烟,妙一夫人和餐霞大师四人追追打打,不知不觉间,飞行的方向便不再是正南,而是转向西南,等妙一夫人觉察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云贵高原一代。
岳清开足马力,使劲全力向前狂飙,不多时来到山峦起伏的群山之疆,只见一片群山之间,有一处东西横亘,长约数十里,当中隆起如坟,最高最大,上面遍植百年以上的松柏之类,郁郁葱葱,参天蔽日。岳清来到山岭正顶端,伸手向下虚按,密密麻麻的铁叶巨草向内塌陷,露出清波溶溶,雪浪翻飞,下边竟藏着一个方圆数里的巨池,岳清将身子一展,带着四人向下,落入其中。
池水只有薄薄的一层,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个深约数百丈的巨大空洞,落到洞底,脚踏实地,尤璜等人抬头向上看去,只见洞口极圆,周围布满出水口,从四面八方一起向中央喷射,聚成一个水波罩子扣在上面,最后形成一个大水柱,直落百丈,宛如一个水晶柱子,好不神奇。洞穴底部比上面还要大出好几倍,尽是石英云母质地,与水波交相辉映,亮如白昼,周围有五个高大的洞府,分成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整齐排布在四周石壁之上。这奇景非但尤璜和罗鹭两个才入道门的新近惊叹不已,就连萧玉和崔瑶仙两个也觉得眼睛不够用。
岳清跟四人说道:“这里名叫依还岭,是一个女仙洞府,处处埋伏,遍地杀机,萧玉,你带着尤璜,崔瑶仙,你带着罗鹭,一定要跟进我,稍有疏忽便有性命之忧,连元神也逃不掉!”说话间,他直奔东方青色门户,扬手发出极光剑,十二道幻彩精芒狠狠凿入门缝之间,岳清大声道,“圣姑,你若诚心阻我,休怪我要无礼了!”刚要发力,那门户骤然开启,显出一道空隙。
岳清长声朗笑,仍旧用太乙五烟罗带着四人飞入其中,门里面的空间极大,墙壁岩石皆是青紫色,丈余长的石笋上下丛生,仿佛走进溶洞之中,岳清飞行速度极快,转眼间飞到尽头,他略微掐指演算,寻到一个竹笋之上,挥掌平推,一片轰隆声响过,石笋向内凹陷,前面现出一条通道。
飞入甬道之间,里面漆黑一片,阴风怒号,呜呜怪啸,空气中若有若无地现出一缕缕的氤氲黑雾,飘渺涌动。此是道家混天无极阵,里面阴阳颠倒,五行错乱,若是不知破法,一辈子也飞不出去。岳清也是阵法方面的大行家,指尖飞起两极圈,两枚银环荧荧放光,悬在岳清前面,左右分开约有一尺,中间拉扯出二十四根本初子午线,正中央有一枚指南针,岳清将一口真气喷过去,那指南针上下左右乱飞乱指,看似杂乱无章,嗖嗖嗖短短数息之间,射出三百六十道各色光芒。
周围黑煞不在涌动,仿佛连空气都凝结冻住,整个混天无极阵便被周天元磁光针钉住,无法运转,岳清收了两极圈,重新化作两枚指环戴在手上,然后继续向前疾飞,不一会便到了尽头。
打开门户,来到一片森林之间,定然是未然蓝天,周围皆是参天巨木,岳清刚进来,后面石门立刻自动封闭,周围翠影森森,闷雷骤起,一颗颗大树全都从腰折断,化作数十丈长的巨木,从四面八方排空打来。
岳清知道这是先天甲木神阵,那些打来的巨木无穷无尽,随灭随生,根本消灭不完,若是攻击那些树桩,又会触动阵法,由甲木变作乙木,生出胶着的乙木精气和怪蟒般跑动缠绕的巨腾,唯有用生克之法,最好是用金系法宝,因金能克木,岳清身上没有此类宝物,便退而求其次用火系法宝,火为木子,木为火母,火强而木弱,只见一条条丈许长的火龙投入森林之中,顷刻间燃烧起冲天火焰,不过片刻之间,火焰、巨木全部消失,周围景物骤变,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
127东洞·圣姑誓言
岳清顺着甬道继续深入,还没多远,忽然那眼前一暗,又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音,四面八方再度涌起千万根碧玉般的巨木,互相倾轧摩擦,合成山崩地裂的巨啸。岳清仍然催动赤阳环发出无数火龙,似泥鳅钻洞一般,扑入滚滚巨木之间。
“噼!”“啪!”两大声巨响,巨木之间涌起一片星火,原来阵法被触动,以木生火,如果岳清是用金系法宝应对,此刻正被火克,顷刻间就要被焚烧成渣了。
阵法所生星火乃丁火,丁火是有源的活火,赤阳环上的太乙仙火属于丙火,乃无源死火,虽然看上去猛烈无比,火龙飞天,巨木表上面所浮现的一层光焰,却尽能防御得住。
岳清不敢耽搁,急忙取出许飞娘从西极带回来的玄阴真水,此水乃后天万水之精华,也跟天一真水一样,一滴便能化生成为一片湖泊,他取了一滴,弹射出去,化作一片汪洋向前蔓延,灌满甬道,上面千万火龙沸腾,水火相济,一起向前猛攻。
那丁火为癸水所克,立即消灭,后面的巨木浮在水中,火龙入水,焚烧巨木,顷刻之间尽成飞灰。待岳清收了水火,此地又变了一重模样,竟然是一个宽阔的石室。
这石室南北共有数十丈长,最前面立着一座二十多长长短的巨型屏风,通体木质,古朴典雅,骨架皆是青玉一般的巨木构件,边远地方则是粗细相间的青藤织就,表面布满青翠的烟气,缭绕飞涌,上面尽是林木山石的景致,有的用木石雕成,有的用草丝编织,无不栩栩如生。
这屏风上面刻画的便是幻波池内外的禁制总图,全洞景物无不毕具,每一景上面都贴着符咒,烁烁放光。岳清找到东洞入口,顺着刚才进来的通道,三处阵法都被自己破去,上面的木石雕刻的法坛都已经碎裂,巨木纷纷折断焦黑。
岳清遍观全洞,算计着时间,妙一夫人她们也肯定已经进来,只是这洞里的主人圣姑将来有求于他们,因此定会全力襄助她们,甚至整座幻波池连同里面的法宝都要送给峨眉派开辟别府,现在圣姑在池底做死关,无法出来,不过仍然能够在一定程度内操纵洞内的阵法禁制,妙一夫人她们一行遇到的阵法反击力度肯定要比自己小得多,甚至圣姑能够直接控制的,根本不会发作,这总图虽然诚实,能够反映出这洞府里面的一切阵法变化,但如果对方根本没有触动阵法的话,它就不会显示,因此岳清也不确定她们现在已经在何处。
他取出十数枚刻在金箔上的混元神符,插入屏风之中,将四面八方通往这里的道路全部截断,然后绕到屏风后面,这里一片青玉墙上,有一个少年道姑的影像,云鬓端正,神容美秀,姿态飘逸,只是看向岳清,面带冷笑。
岳清瞟了她一眼,径直走向玉墙墙面的一尊九尺高的大鼎,那鼎非金非玉,碧绿青翠,仿佛一整块玉石雕刻出来的,表面环绕着彩色光润,上面雕刻着朱文符篆。
岳清两掌心射出黑白色的混元真气,从顶盖的缝隙之中深入进去,将鼎盖缓缓抬起。
刚露出一道寸许宽的缝隙,里面骤然涌出耀眼的五色光气,亿万根持续长短,色彩纷呈的光针从里面激射出来,如雨般抛洒在岳清身上。
岳清知道此是道家最著名的大五行绝灭光针,一旦被它射中,非但肉身要被消灭,连元神也难以逃脱。他生怕太乙五烟罗防护不住,又将九天元阳尺放出来,悬在胸口,里面飞出九朵金花,道道紫气,如瀑布一般垂挂身前,那些光针射过来,全被紫气挡住。
那青玉墙上的圣姑影响愈发恼怒,看向玉清的目光几乎能冒出火来,鼎中更是隐隐传来一个声音:“开鼎者李,毁鼎者死!琼宫故物,不得妄取!”
岳清胸口飞出两张符纸,啪啪两声,交叉贴在青玉墙上,将圣姑的影像盖住,从符纸上面发出细碎的紫色电芒,爬满整个玉墙,圣姑的影像便被定住,跟一副普通画像无异。
岳清托着顶盖,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力,里面仍然不停滴向外抛洒大五行绝灭光针,他正要奋力将顶盖彻底掀飞,否则就将其打碎。
就在这时,那木屏风上一阵烟气缭绕,氤氲乱涌,岳清布置下的一枚混元神符忽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金星。
岳清知道追兵已经靠近,自己布置下的封锁也被破去,他张口喷出极光剑,七彩剑光深入鼎中,飞剑一旦进入,那鼎便似被触碰了嫩肉的巨蚌,非但鼎盖的力道又增加了许多,里面的五色光气也如同胶质一般形成漩涡,要将极光剑绞到里面,更有无量的大五行绝灭光针狂喷乱射。
只熟悉之际,右侧的一处石壁忽然向内塌陷,露出一个门户,妙一夫人和餐霞大师双双飞进来,齐声喝道:“妖孽还不快快住手!”先是两柄无形剑骤然飞至,紧随其后的还有餐霞大师的炼魔神针,俱被元阳尺金花紫气挡住。
岳清心神一动,棚顶上爆起耀眼白光,无量天芒神针狂飙飞射,餐霞大师撑开离合神光化作金幕将天芒神针挡住,然后双手结印,向内闭合,大片神光向上合拢,要将天芒神针收去。妙一夫人则飞向岳清,她看出岳清的九天元阳尺和太乙五烟罗都是超一流的防御法宝,除非用阵法困住,不停地打磨最终炼化,急切间很难攻破,因此并没有用无形剑去直接攻击岳清,而是从手腕上飞出一只青玉镯,并无什么光芒,看上去平平无奇,然而当它飞到鼎盖上,将盖钮套住之后,那盖子的重量便瞬息之间增加了百倍不止。
岳清再也支撑不住,顾不得将鼎中法宝全部取出,急忙将极光剑收回来。
“当啷”一声,鼎盖落下,重新扣在巨鼎之上,盖了个严实合缝!
岳清双手一分,十二口极光剑合璧一处,向上斩去,同时在内部的天芒神针向外猛攻,内外交加之下,离合神光所化成的光壁瞬间土崩瓦解,他两手各指定六口极光剑分别抵住妙一夫人的无形剑和餐霞大师的虹霓剑,殿内剑气往来,乒乓乱炸,暴起朵朵火星。
岳清笑道:“荀兰因!你们处心积虑地算计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如果我没说的话,给我安排的死地应该在南海玄龟岛吧?”
妙一夫人道:“玄龟岛是死地,幻波池一样是死地,无论如何,你今天也难逃一死!”
岳清摇头道:“不然!玄龟岛那个死地是你们给我安排的,幻波池这个死地是我自己选择的!在玄龟岛我是九死一生,在幻波池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两者大不相同。”
妙一夫人冷声道:“玄龟岛有正反九宫须弥诛神大阵,这幻波池里也有先天五遁,况且圣姑厌恶男子,未入佛门之前曾经向天魔立誓,凡是男子进入池中,必受诅咒,非死即伤!你真的以为自己在这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么?依我看来,倒是自取灭亡!”
岳清笑道:“圣姑的誓言确实可怕,不过也正因为此,朱矮子和李元化他们便都不敢进来不是么?你们的实力也减少一半,算起来,我并不亏啊。”
双方说话,手上都没有闲着,岳清难以击败对方联手,妙一夫人也有些忌惮他使出崩山裂地的手段将幻波池打成废墟,因这里是未来峨眉派的别府,她边打边在心中默默地向圣姑祝祷,忽然一闪身,飞到青木屏风面前,张口喷出一道真气,连打出数道印诀,立刻便有无穷巨木从四面八方显现,平地卷起万千条巨蟒般的巨腾,空气中由甲木、乙木精气混合成的木行毒煞也狂喷乱涌出来,她将数百道无形剑气夹杂在里面,一起向岳清狂击过去。
128激将·圣姑境界
圣姑真身在池底坐死关,元神寂灭,与死人相似,不能起丝毫念头,否则便要从死关状态下脱离出来,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因此她只能按照入关前的布置,有条件地操纵一小部分禁制法阵。
这青木宫巨屏是全宫阵法总图枢纽,控制了这里,便能操纵全宫法阵,岳清一进来便直奔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圣姑暗中抗衡,他不能完全控制木屏,此时换了妙一夫人来,圣姑暗中相助,威力便大的出奇,岳清独斗两大高手本就吃力,此时又有阵势相助,他便抵挡不住,生怕被困在这里,就只能任人宰割了,急忙又用太乙五烟罗裹了罗鹭等四人,以极光剑在前放开路,斩碎无数巨木青藤,又用混元神雷炸碎一片石壁,从后面的洞口疾飞出去。
“妖孽哪里走!”餐霞大师化作一道金光在后急追,也进入了甬道。
妙一夫人并不追赶,只是注视木屏上的总图,只见一条通道之后,许多树木全被拦腰截断,她伸手一指,催动上面的符咒,将无穷巨木青藤、木行精毒催发起来,去攻击岳清,道路前面更有罗紫烟早埋伏在那里,将岳清堵住,跟餐霞大师前后夹击,更有禁法猛攻,料想岳清抵挡不去,却见他竟然又炸穿了一片石壁,投入后面的八卦小池之中。
那池直通后面水宫,实物是个数丈见方的水池,在屏风上面只有一碗茶水的量,然而真人置身其中,身体会迅速缩小成豆粒一般,无异于身处汪洋大海里一样,而且池中暗含金水禁制,生出无量幻象,人并不知自己已经变小的事实,会在不知不觉间消耗真元,最后将身体和元神一起融化消失。妙一夫人用手一指,池中便生出十二道漩涡,在木屏上看吸入白线,实际上对于身处其中的人却是大海上的龙卷风了。
岳清深知幻波池的底细,他原来在夜市卖书看时便对幻波池颇感兴趣,这次来成都前又提前预知了凶险,这里是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希望,反复推算了无数次,本身又是精通五行法术的大行家,看见龙卷风起来,并不与其缠斗,以极光剑开路顺着水系直奔后洞水宫,那里是全宫禁法的动力源头,既然禁制总图争不到,索性就去将源头掐死,破了北洞之后,全宫阵法便要失效大半。
刚刚除了八卦小池,进入地下峡道,忽然前方暗流涌动,飞来数百道少清剑气,后面更落下一直青光巨手,无论是剑气还是光手,全都是奇大无比,自己的身体连对方手指甲都比不上,连忙挥动九天元阳尺,放出金花紫气挡住剑气,那光手抓太乙五烟罗不成,反过来直接硬抓宝尺放出来的金花紫气,被岳清放出极光剑去乱绞一通,散成道道青光。
妙一夫人步步施法阻挡,连同水道里面本身的布置,都被岳清全力破去,穿行峡道,直达后洞水宫,然而还未露面,罗紫烟和白云大师早都已经等在案上,同时水中更是生出数不清的癸水神雷,少说也有亿万之数,满眼皆是白花花的雷珠,泼天狂潮一般涌来。
岳清没想到这里竟然这般凶险,急忙将天游印打出,化作一道碧光直射入雷潮之中,落在池底,似小山一般,上面飞出十二位仙女虚影,撑起一片光幕,将满空排射而来的雷珠全部挡住。
岳清带着四人飞到天游印上面,他们的身体已经缩成拇指大小,置身于一片森林之中,周围林木掩映着十二位仙女雕像。
岳清略定了定神,拿着九天元阳尺轻轻一晃,上面九朵金花便有一朵缓缓开放,里面飞出一个更小的人,落地长大,正是晓月禅师。先前晓月禅师被困在天遁镜金光之中,岳清趁着跟朱梅斗剑之际,一面猛攻吸引对方注意力,一面暗中用尺上一朵金花将晓月禅师救了出来,若是换做其他法宝,绝对没有这么容易,甚至连朱梅都没有丝毫察觉,只因为天遁镜和元阳尺都是五千年前广成子所炼的炼魔至宝,可谓是一脉相承,相互之间的排斥成都最低。
岳清从巫山到幻波池,一路被且打且逃,如今已过去小半天的时间,晓月禅师在尺子里面却仿佛才经过一瞬之间,一落地便调动断玉钩要跟朱梅拼命,然而却发现周遭景物已经大变了模样,岳清把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晓月禅师一听说自己竟然置身于幻波池中顿时吃了一惊:“传说那圣姑佛道双修,法力高绝,平生最烟雾男子,曾经向天魔立誓,诅咒一切进入池内的男人,即便是迫不得已进来,向她祷告默祝,也要受些损伤,我们就这样闯进来,恐怕……”
岳清眯起眼睛看他,笑吟吟地说:“禅师,莫非你怕了?”
晓月禅师脸上一红:“若是一对一单打独斗,我自不惧她,只是如今咱们深入她的巢穴之中,想她在这里经营数百年,恐非易与。”
岳清道:“你们都道圣姑如何如何厉害,依我看来……”他缓缓摇头,“佛门以境界定神通,佛的境界最高,神通最广,菩萨次之,罗汉再次之。佛菩萨且不论,单说罗汉道,共有四个果位,初果名为须陀洹,须要断掉八十八品见惑方能证得,想必禅师不会不知吧?”
他说的都是从魏枫娘那里得来的金刚部佛法知识,晓月禅师点头道:“不错。”
岳清笑道:“八十八品见惑被高僧大德总结为五,其中身见为首,边见为次。若断身见,须破‘我身’和‘我所有’。那圣姑将遗蜕封存中洞,连已经死掉的色身也放不下,又有这样诺大的幻波池,被她当成自己的家产,可笑还立下遗嘱,这样送给谁,那样送给谁,如此严重的身见执着,就跟俗世中的凡夫流传家业一般无二。有高僧说,世间人出家有四种,身心皆出家为最殊胜,身心皆不出家为凡夫。世上的佛门弟子多是身出家,心未出家,舍了家里的地产,又得了庙里的地产,不过是披着袈裟,剃了光头的凡夫罢了。这圣姑便是此类,她连初果也未证得,可见她虽然学佛坐禅许多年,却连门也未入得,所倚仗的不过是昔日在旁门之中修成的法术,你我二人联手,天下哪里不可去的?又何须惧怕于她?”
晓月禅师沉吟道:“即便如此,圣姑曾得天府秘籍,精通先天五遁,这幻波池里被她布置得固若金汤,还是想办法先出去为上策。”
岳清道:“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好多挽留禅师了,此地为北洞水宫,待会我炸开水面,拖住罗紫烟和白云大师他们,禅师只管从玉璧旁边倒数第三个通道离开,绕过西洞便可找到出口。”
晓月禅师有些恼怒:“岳道友可是把我当成了贪生怕死的小人了?”
岳清淡笑:“不敢,禅师在巫山仗义出手,岳某感激莫名,今日若能侥幸逃出生天,日后必有厚报!正向禅师所说,这幻波池处处杀机,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是先出去的好。只是据我猜测,那朱矮子和李元化他们受限于圣姑的誓言,没有跟进来,现在应该都守在外面,禅师若要出去,还得多加小心。”
晓月禅师面沉似水,半晌方道:“若是依你之意,又当如何?”
岳清道:“圣姑自不量力,贪婪、瞋恚、愚痴、傲慢、怀疑,五毒俱全,一样不能断绝,却偏偏要仗着一部佛经降服天魔,反为魔所困,越要降魔,魔力越大,五毒日日增长,定慧反有消减。她算得将来多有要用到峨眉派的地方,尤其要白眉和尚在关键时刻助她脱劫,因此百般溜须,要将这幻波池连同满洞珍宝一起送给峨眉。我五台跟峨眉势不两立,自然不能让她们如愿。今日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索性大闹一场,将这里搅他个天翻地覆,也决不能便宜了峨眉!”
晓月禅师沉吟道:“我师不公,同门无义,当日在峨眉山上联手欺我,我对玄真子和齐漱溟之恨不下于道友。岳道友沉寂数十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今五台派气象一新,天下同道交口称赞。道友既然这样说,想必是已经有了定计,不妨说来听听,若真可行,我与道友将这里幻波池五府倒过来捣成废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岳清便跟他说:“现在我们所处位置在北洞水宫下层,这里是全宫动力源泉,最为紧要,我原本想从这里入手,将五遁一举破去,没想到此处禁制竟然这样强劲,若非有这件至宝刚才非死即伤!”他用手指了指下方的天游印,“待会我要去南洞破火宫,她若是以火生土,我便乘势直入中央土宫,夺取五宫镇守法器。她若是以木生火,我便乘机收取宫中神符。禅师你可转去西洞,那里有最著名的毒龙丸,拿了之后,可来火宫跟我汇合,也可去木宫击败荀兰因,夺取鼎中宝物,鼎中有玉钥,可打开圣姑壁像后面的夹层宝库,拿到圣姑的半部天书。”
129火宫·混元神泥
晓月禅师惊喜道:“毒龙丸在西洞?”
岳清点头:“千真万确,西洞本就是圣姑昔年炼丹之所,毒龙丸就在那里。”他又跟罗鹭道,“你虽然才刚入门,却是我极看好的弟子,现在我要去破南洞火宫,五行中水专克火,此宫若是一直发作,水气盛,则火气弱。而且水由金生,水盛则金弱。因此只要此处一直保持这样发作的状态,火宫和金宫都会衰弱,你可敢在此为我治水?”
罗鹭少年人胆气壮:“师父尽管吩咐,弟子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岳清笑道:“不用你粉身碎骨。这方天游印名叫天游十二仙女印,得到上界天女祝福加持,拥有无穷妙用,有它定在这里,只要你不出这个绿光圈子,不管外面怎样动荡也绝对伤不了你。把我给你的小旗和葫芦拿出来,只要待会看见周围的水珠减少,雷声衰弱,你便从葫芦里取一颗戊土神雷扔出去,务必使这水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如果感觉到压力,乃至于出现何种幻觉不适,可摇动这杆青龙旗,自可无碍。另外,若是真遇到什么危急时刻,可大呼你师父我的名讳,我便立刻赶来救你,切记切记!”罗鹭将一切都记下。
岳清又用太乙五烟罗将剩下三人裹住,跟晓月禅师道:“禅师,咱们出去吧!”
天游印仙光之内,青草碧树,一片宁静天光,等到了外面,立刻便是排山倒海的波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水中更有千万点碧绿荧光,蜂拥而至,阴风怒号,天摇地动,仿佛全要坍塌下来,更能让人生出无穷幻象,好不厉害!
岳清手持九天元阳尺,以十二口极光剑在前方开路,不敢做丝毫停留,急速向上穿出水面。
那水中有无穷吸力,涌动之间,经要把岳清重新吸摄回去,岳清早打出一把先天壬水神雷,壬水乃是活水,虽然不如癸水那般声势浩大,但胜在源源不断,水面上似开锅了一般,炸成一片暴跳的水花,吸力顿时一滞,岳清乘机飞走。
至于晓月禅师,他的两柄断玉钩乃是前古水神共工氏所著,天生便能治水,这水宫禁法虽然厉害,却困不住他,被他双钩合璧,化作一道惊虹,后发先至,反跑到岳清前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奔西洞去了。
“晓月禅师!”守在这里金姥姥、白云大师和餐霞大师全都震惊不已,单是一个岳清就很难对付了,再加上一个法力深厚的晓月禅师,就更不好收场了。
岳清直奔南洞,罗紫烟和白云大师在后面紧紧追赶,餐霞大师则追着晓月禅师去了西洞。
身在东洞木宫掌握全局的妙一夫人也已经从大须弥障木仙屏上面看到晓月禅师,也是微微吃惊,不过她并不如何惊慌,因李元化他们已经去玄龟岛诉说情况,通知在那里埋伏的屠龙师太和元元大师立刻赶过来,另外还要请易周一家人也过来帮忙,其中易周的老伴杨姑婆是地仙,儿媳韦青青是散仙,都是高手。再加上圣姑暗助,这次绝对能让猎物有死无生!
岳清循着甬道直奔南洞,连用极光剑和混元真气破开三道门户,五座阵法,直入火宫。
此地比东洞稍小,却要高出数丈,顶棚上有一盏倒挂的大灯,形似一个人心,由一缕银丝系住,里面发出七朵闪耀的火星,光芒闪耀,赤焰熊熊,照得全洞通红一片。灯下是个百亩方圆,形如莲花的水池,深有丈余,清可见底。洞内岩石俱是红色,这水确实青碧色,向上蒸腾起汩汩青色烟气,使得灯火长鸣,那灯焰燃烧所生火气又被莲池吸收,化作青液,如此循环不息,万古长明。
岳清降落在莲池沿上,跟萧玉和崔瑶仙说:“那里面的液体乃是石髓,可以用来引火炼丹炼宝,服用之后也能抵得许多采补之功,你俩元丹未成便破了童身,胆气阴阳驳杂不纯,日后结丹恐怕劫难不小,弄些这石髓回去大有裨益。”又跟尤璜说,“这里是圣姑修道之所,她竟然将这里布置的跟冥室墓地一般,可见她是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的,连她弟子师徒作伴全都是在这里挺尸,这才阴宅阳宅不分,弄出这么一个所在,还妄称是洞天福地……”
话未说完,罗紫烟和白云大师双双追至,岳清屈指弹出一颗癸水神雷,这一下不要紧,只听啪地一声轻响,立刻满空火星,遍地流炎,满室神焰狂飙,这先天丙火禁法一旦发动,便是无差别攻击,罗紫烟和白云大师刚刚从甬道里出来,铺面便是漫天火浪,罗紫烟急忙放出纳芥环护身,白云大师道行稍差,不愿意在这里徒废气力,便又退回甬道之中。
岳清取出一滴玄阴真水,合着一口混元真气喷出去,化作千百条水龙,漫天飞舞。
玄阴真水是后天癸水之精华,一滴便能化作汪洋湖泊,与丙火对碰,噼噼啪啪,爆炸之声震耳欲聋,到处都是狂暴的火星和水汽。
火阵被水克,立刻发生变化,以火生土,扬起大片红霞,仿佛火烧云一般,下面漫天黄沙,滚滚而来,岳清长笑一声,拼着一滴玄阴真水,向前与戊土对碰消耗,因火宫生土,必要向中央土宫宣泄,他乘势用混元真气破开重重戊土真气,施展先天神遁循着通道直入中宫。
甬道很是逼仄狭窄,高矮只有丈余,而且弯曲盘旋,尽头处有一片黄色光芒,晦暗明灭,闪烁不停。
岳清知道此是万年混元一气神泥,圣姑共得了四丸,分别置于四宫通往中央土宫的密径之中,这四条密径,通体都是神尼所化,岳清此时即便不去触碰出口那团黄光,实际上也已经入了禁圈,前进无路,后退无门,若非早有准备,便要在这里困死,形神俱灭了。
他左右两手各取一滴真水,向前弹出。那玄阴真水是癸水之精,天一真水是壬水之源,化作两道水线向前激射,还未等触碰到黄光,立刻便生出感应,甬道之内涌起迷蒙黄云,看上去虽然与雾霾相似,朦朦胧胧,实际上重愈万重金沙,岳清一直撑着九天元阳尺,亦被搅得紫气沸腾,金花乱颤,太乙五烟罗都变了形状。
岳清发出去的两条水线全被黄云裹住,那玄阴真水与黄云一碰,立即暴起雷鸣般的剧爆,天一真水却与黄云相互渗透,将一大片雾霾染成黑色。
混元神泥玄妙无比,化生千重金砂,万倾黄云,将甬道充满,前后夹击拥堵过来,两滴真水所化成的水线全被圈禁围住,不停地消耗。
岳清拿出从邓八姑那里借来的彻地神针,扬手抛出,那宝贝看上去仿佛是根青碧玉石雕刻成的筷子,向下一落,立刻将土行真气钉住。邓八姑这彻地神针是她师父雷姑婆所赐,当初她就是用此神针在大雪山上向下深入千里,方才取得那颗万年冰雪精英凝结成的雪魂珠,正是普天下土系法器的克星!
然而圣姑设下的禁法毕竟不同,土行真气一被钉住,立刻由土生金,黄云之中炸起万点白芒蜂拥向彻地神针聚拢过去,若真打中,恐怕邓八姑这件随身养炼了数百年的至宝就要被当场毁去,岳清早指尖飞出赤阳环,套在彻地神针外面,那些金星打在上面,纷纷融化成道道烟气。
土生金,金生水,其余的金星不再飞蛾扑火,而是再次化生成点点雨滴,然而岳清有玄阴真水浮在上方,癸水为大海水,乃是天下万水最终的归宿,那些雨滴落下来,全被洪流卷走,反而壮大了真水的声势。
那赤阳环刚刚发作时候,木行真气接了不少火气,便要蠢蠢欲动,继而借机生火,倒转五行,以土还原成火,能做到这一点的,天下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连岳清现在也做不到,不过他也早料到这禁法有此一变,提前发出两种真水,上下交攻,什么火气也发作不起来。
“妖孽快快受死!”罗紫烟忽然在后面黄云之中出现,飞剑化作紫气洪流滚滚而来,纳芥环所化青光也在紫气中出现,正对着彻地神针要将其吸走。
岳清深知底细,因这里整条甬道都是神泥所化,一旦陷入,除非圣姑出关前来解救,否则无论是谁也逃脱不出的,所以料定罗紫烟不敢轻入,知道是神泥所化幻象,毫不在意,手里托住青蜃瓶,向前一指,瓶口飞出五色宝气,向前一卷,倒收回来,漫天黄云金星,连同罗紫烟一起消失不见,岳清料定神泥被收,甬道消失,妙一夫人能够在木仙屏上看到这里的变故,因此不敢耽搁,直接打破一座玉门,闯入土宫。
这中洞是圣姑遗蜕所在之寝宫,整个幻波池最紧要的所在,非但戊土禁制最为厉害,更有风雷五遁,五行齐运之妙,而且大阵套小阵,幻阵套杀阵,重重叠叠,凶险异常,再加上圣姑暗住和妙一夫人催发,越发猛烈得出奇。
130否卦·纳芥环
岳清一踏足这里,立刻便有漫天的神雷、神火,无边巨木、万重黄砂、浩荡黑水、千亿金戈、焚天烈焰从四面八方的甬道里面聚拢过来,简直比北宫的水阵还要厉害十倍!
岳清也吃了一惊,急忙转向西方,以赤阳环开路,炼化迎面飞射过来的锋锐金戈,快速前行,很快飞到通往西宫密径洞口处,打破玉门,一头闯了进去,他用太乙五烟罗堵住洞口,将水火风雷挡在外面片刻,仍用前法,收了这里的一丸神泥,然后飞速前进,一直进了西洞范围,后面的攻击才缩了回去。
岳清径直来找金宫寻找晓月禅师,只见这里漫天金戈、金刀、金针、金剑,各种五花八门的兵器暗器全是西方庚金、辛金精气所化,锋锐无比。晓月禅师正在这漫天兵雨中跟餐霞大师斗法,因有阵法助威,晓月禅师本处劣势,只是他道行本就高出餐霞大师一筹,一对断玉钩又是水神故物,五行中金能生水,水多金沉,因此才跟餐霞大师斗了个旗鼓相当。
岳清一到,餐霞大师就变了脸色,见后面罗紫烟和白云大师没有跟上来,急忙合身化成一道金光,钻入了一道甬道之中。
晓月禅师对着餐霞大师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然后过来和岳清相见。
岳清简短地把自己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然后拿出璇光尺交给萧玉,一口真气喷过去,立即化生出亿万光圈在周围漂浮,禁法所化生出来的兵器每飞过来,都有一个光圈迎上去套住,然后缩紧勒碎散成一股精气。
岳清跟萧玉说:“你要像鹭儿一样在这里,看见周围阵法转弱,便从葫芦里拿出一颗丙火神雷跑出去,将其触发。若是遇见环境之类,一概不必理会,可用这玄武旗护身。等遇到万分紧急之时,可呼唤我的名讳,我自然立刻赶来救你脱险。”萧玉战战兢兢地答应。
岳清问晓月禅师:“那毒龙丸可拿了?”晓月禅师点头,岳清道,“那便好了,我现在要再闯中宫,禅师可要跟我一起么?”
晓月禅师实在不愿意在这危机四伏的幻波池里呆下去,他事先没有准备,在这幻波池里面又因为阴阳错乱,五行颠倒,算不出什么来,心里没底,便想赶紧离开。
岳清看出他的心思,笑道:“禅师既然不愿,可先走一步,我再转上几圈,也要走了。”
晓月禅师道:“这幻波池里的情况不用我和你说,峨眉派的人可都不是好易与的,尤其是齐漱溟两口子,最是奸诈狡猾不过。当初我推玄真子上位,之前他们串通一气,不露声色,等到最后掌门登基仪式的时候,方才……哼。总之,此处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说完见岳清丝毫没有要跟他一起走的意思,叹了口气,“我出去之后,你可要我去五台山为你送些什么口信么?”
岳清想了想,还是以防万一的好:“还请禅师去五台山说,若我失陷在此地最终没能回去,便由许师姐接任掌门之位,我定下的规矩,二十年之内不要更改,也不用给我报仇,可行七派联守之法,一切以韬光隐晦,稳固北方为首要目的。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晓月禅师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纵身化作一道精光飞出西洞去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岳清笑了下,置之死地而后生,关键在于“后生”两个字,从昨天开始,他的命数卦象就成了否卦,到底能不能否极泰来,还要自己去争取。
他又嘱咐了萧玉几句,然后又用太乙五烟罗带着尤璜和崔瑶仙返回中洞,仍然不入中心,在外围甬道上绕走,将通往水宫和木宫的两丸神泥也给收了,然后从后面通道强闯土宫,他以九天元阳尺护身,强顶着漫天的风雷、水火、刀戈向前猛冲,十二口极光剑环身飞舞,无论巨木、金戈碰上便折,沾上变成粉碎,他生怕峨眉派的人骤然杀至,乘势攻击,又把先天五行神雷拿出来,甲木乙木、丙火丁火,戊土己土,庚金辛金,壬水癸水,十种雷珠混合在一起,成把抓起来,四下乱打,炸得柱折石塌,土崩石裂,五行元气混乱无序,狂喷乱溢,此时便是圣姑出关亲临,也难以在短时间梳理清楚,使五行各安其类,因此若是峨眉派的人到来,也是要受到阵法无差别的攻击。
他直冲到一座三丈多高的黄色晶玉门前,扬手抛出彻地神针,穿透重重戊土真煞,轰隆一声,将大门打出一个窟窿,他身剑合一飞入。
里边有万千石室,重重叠叠,亭台楼阁,美不胜收,岳清修炼通玄真经,将本命元神寄托于太虚之中,随着他的境界不断提升,各种幻境都能被他一眼看穿,认出是诸天玄境幻象,他取出纯阳天仙令交给尤璜:“我要你持此令在这里,不停地以甲木神雷引逗戊土真气发作,并且给你白虎旗护身。若有危险,可呼唤我的名讳,我立刻便至。”
岳清带尤璜来的这里为中洞后宫,再往里面走便是圣姑的寝宫,里面藏着她的遗蜕和五行法物,然而岳清用了一刻钟的功夫也没能破掉后宫里的诸天玄境法阵,破不掉阵法,进入寝宫的门户便不会显露出来,他屈指掐算了片刻,面有忧色,已经到了否卦最后一爻了。
这否卦是上乾下坤,天在上,地在下,天地不交,故阴独阳,因此为否。否卦的卦辞为“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第六爻为“倾否,先否后喜”。到底是否极泰来,还是一命呜呼,正是紧要关头。
岳清见入不了寝宫,便退了回来,顺着外层同道进入密径,又往东洞而来。
刚刚屠龙师太她们从玄龟岛赶来,妙一夫人定计,每人镇守一宫,压缩岳清的活动空间。
木宫由妙一夫人镇守,总揽全局;水宫由屠龙师太镇守,保护源泉;土宫由餐霞大师镇守,夺回枢纽;金宫交给易周的老伴杨姑婆;火宫交给金姥姥罗紫烟。然后由元元大师和白云大师寻路封锁,妙一夫人配合着她俩将岳清能走的道路挨个禁锢,然后再调动先天五遁,合力将岳清炼化成灰灰。
岳清赶来东洞的时候,各路人手刚分派出去,岳清带着崔瑶仙赶往东洞上层,连破数层禁制,冲到一间石室里,用太乙五烟罗将崔瑶仙护住:“你在这里,用庚金神雷激发木宫法阵,以朱雀旗护身,若危机时,喊我名字。”
崔瑶仙虽是女子,却颇坚毅:“师父尽管放心!”岳清点点头,然后立即飞出洞穴。
却说那屠龙师等四人分别赶往镇守其余四宫,除朱雀宫外,其余三处岳清都留下人不停地激发阵法运作,西宫金气,北宫水气,中宫土气,东宫木气不停消耗,引得南宫法阵或因生克,火因乘侮,也是时发时歇。
屠龙师太到了水宫,二话不说。立刻以屠龙刀劈开水面,乘坐如意五行舟钻入布满水雷的方塘之中,挥刀猛劈罗鹭,然而天游印乃道家至宝,有上界天女加持,屠龙刀看在上面,竟然发出金玉交鸣之声,叮当脆响。
另一边,杨姑婆到了金宫,餐霞大师到了土宫,急切之间,也无法破开灌注了混元真气的两件至宝的防御。
岳清出门直扑南洞火宫,罗紫烟提前一步到达,正施法镇压火阵,岳清从后面飞到,十二柄极光剑托着长长的精芒尾巴从背后飞射,罗紫烟面前升起一片紫雾,夹杂万千剑气,排空乱射!
不愧是金姥姥,乍被偷袭之下,立刻便能反击还手!岳清志在速战速决,双手一搓,空中爆撒天芒神针,这宝贝被罗紫烟纳芥环收去不少,如今已经减少了不少威力,而且此针全名为庚甲运化天芒神针,为金木品质,俱为火克,在满室烈焰之中爆发,威力减少不小。
罗紫烟又祭出纳芥环来,岳清急忙要将天芒神针收回来,罗紫烟冷笑一声,一手指定纳芥环继续吸收天芒神针,一手掐着剑诀,用紫气飞烟剑去斩岳清。
岳清一面掐诀念咒要收神针,一面又要操控十二口极光剑,罗紫烟剑术惊人,他稍一疏忽,便抵挡不住,好几次都差点被紫气裹住,绞成灰渣。
岳清越是着急越是出错,接连遇险,手忙脚乱地向后方甬道里退去,罗紫烟指挥飞剑法宝紧紧追砍,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居中策应的元元大师和白云大师就会感到,到时候合三人之力,即便不借助阵法的威力,也能将他收拾了!
岳清且战且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入了一条甬道,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长,忽然双手向前平推,掌心飞出两股混元真气,狠狠地冲在纳芥环上,罗紫烟只觉得手上灵诀一沉,急忙稳住,指挥纳芥环去吸收混元真气:“我看你到底有多少真气可用!”
131矮叟·八景分神
岳清笑道:“不用多少的!”前方黑白真气之中,各自飞起一个银环,涨到跟纳芥环一般大小,一左一右将它夹在中央,互相之间有太阴太阳两种元磁真气相互吸引,迅速靠近。
罗紫烟大惊失色,急忙要把纳芥环收回来,然而那宝贝被两极圈摄住,她连喷真气,也只勉强收回来一尺多远。
岳清喝骂道:“老乞婆!让你没事捧峨眉派的臭脚!今日先收了你的镇山之宝,留你一条狗命,将来自有人来找你报仇!”
便在这时,左右甬道里分别飞来一道剑光,正是元元大师和白云大师两个。
罗紫烟大喜:“二位道友快助我一臂之力!我的纳芥环要被他夺去了!”
二尼听完也俱吃了一惊,她们深知纳芥环乃是前古奇珍,罗紫烟的镇山至宝,性命攸关的东西,当下不敢怠慢,同时放出飞剑向岳清刺去,距离目标还有丈余,忽然迎面垂下瀑布般的紫气,上面绽放两朵金花,分别挡住一口飞剑,那金花团团旋转,花蕊之间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吸摄力量,元元大师想要将飞剑解体散成数万钢针激射出去,连催动两次,那剑只是飞速旋转,却不能散开。
便在这时,听得“啪”地一声轻响,南北极圈合并一处,将纳芥环夹在当中,飞回去套在岳清指间。
罗紫烟又怒又悲,几乎带着哭腔吼出来:“妖孽找死!老身跟你势不两立!”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紫光,向岳清飞斩而至。
岳清哈哈大笑:“老乞婆,从你甘心给峨眉派卖命的那一刻起,咱们就已经是势不两立了!”他双手一搓,天芒神针再次爆射,这回没有纳芥环,罗紫烟也抵挡不住,连同另外两个尼姑一起向后飞退。
岳清以天芒神针开路,十二口极光剑紧随其后,压着三人又杀回火宫。
岳清知道,自此已经是否极泰来了,然而即是好事,又是坏事,因卦象变化,别人也能算出来,朱梅他们是一直守在外面,虽然是为了尊重圣姑的誓言,但到底也是因为岳清命相上始终是死气一片,如今焕发生机,难保他们不豁出来卷了圣姑的面子而下来围攻自己,这也正是所谓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罗紫烟她们三个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只是一位缠斗,罗紫烟毕竟是地仙,即便没有纳芥环,岳清想要赶走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还有两位罗浮七仙之中拔尖的尼姑在一旁相助,岳清以一敌三,虽然占据了上风,要想取胜却不那么容易。
不过好在之前的布置起了效果,由于罗鹭和尤璜他们各自的努力,使得五行精气调度不能顺畅,圣姑毕竟只能暗住,妙一夫人又不是洞府主人,始终无法做到五行齐运,五宫各自为政,威力便提升不起来,否则的话,先天五行大阵全力发作,以岳清现在的道行,即使仗着一身法宝,勉强坚持数日,最终也是难逃形神俱灭的下场。
岳清见短时间内无法将三人赶走,便转攻为守,拿出青蜃瓶,喷洒出五色光气,收取莲池中的石髓,罗紫烟她们大声喝骂,全力猛攻,想要阻止,然而灌注了混元真气的九天元阳尺的防御可不是那么好攻破的,不过半刻钟,岳清就把石髓吸收一空,涓滴不剩,漫天火焰为之一空,紧接着又升到洞顶上,以赤阳环摘了丙火、丁火两道先天神符。然后大笑着顺着甬道飞走:“我去也!”罗紫烟三人阻拦不住,只能咬紧牙关在后面紧紧追赶。
妙一夫人镇守木宫,发觉禁制被人触动,先是操控木宫禁制,要将对方碾碎,料想一个才刚学会飞剑不久的小女娃,能有多大道行,这万千巨木排空碾压过去,便是一万个也粉身碎骨了,到时候留她元神去转世也还是自己慈悲留情。
然而巨木倾轧过去之后,崔瑶仙一面打出先天庚金神雷,此便是木行克星,之后又摇动朱雀旗,发出腾腾烈火,巨木古藤纷纷烧着,到最后炼那最浓郁的木行精气都被引燃。妙一夫人也是精通五行术数的高手,她连忙催动木行生活,以火克火去烧崔瑶仙,料想她那一葫芦神雷不久不要用完,本身有没有多少道行,两种火焰相互激荡,整个石室都给烧红了,即便隔着太乙五烟罗她也要被烤成焦炭,更何况以她的法力也撑不了太乙五烟罗多长时间。
谁知崔瑶仙盘膝坐在那里,面喊讥笑,挨了一刻钟,始终神采奕奕,连跟头发丝都没有烧焦,太乙五烟罗始终屹立不倒!
妙一夫人大敢意外,心说这女子莫非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这样烧法便是一般的散仙也支持不住,她竟然根本不在乎。
妙一夫人又放出两口无形仙剑循着通道来到上层飞斩崔瑶仙,然而那太乙五烟罗品质非凡,无形仙剑即使两口合璧短时间内也无法斩破。她想要做到五行合运就要彻底掌握五宫,因此不能容许人这样调动干扰,一咬牙,离开了木宫赶去上层,要亲手除了崔瑶仙,好使五行合运!
在他其他宫中,另外三个也遭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土宫里,尤璜用纯阳天仙令接住离合神光,摇动白虎旗,涌起大股的金行精气,化作漫天金刀、金戈、金剑、金针,跟餐霞大师斗了个旗鼓相当。
金宫里,萧玉用璇光尺护身,摇动玄武旗,平地水涨三丈,巨浪狂飙,暗流涌动,化生出数不清的水龙水蛇,狂鲨巨鲸,跟杨姑婆也打得不亦乐乎。
水宫里,罗鹭摇动青龙旗,在水底生出数不清的巨木古藤,水行精气被大量转化为木行精气,万木排空,倾轧碾压,屠龙师太气得怒骂不止,将屠龙刀使发了性,向罗鹭乱劈乱砍,最后更是连昔日在北海屠杀毒龙时用的一颗降龙珠都打了出来,罗鹭伸手一指,头顶上飞起道道紫气,一朵脸盆大小的金花缓缓转动,降龙珠被金花托住,便落不下来,他冷笑一声,默念咒语,天游印化作一道碧光飙飞出去,屠龙师太急忙双手合十,放出重重金色佛光护体。
只是这天游印乃是当年张果老在佛门手上接连吃亏,接连拜在金刚法藏手上,花费许多心血推算天机,又向上天祷告,许下许多誓愿,迟却数百年飞升积攒善功,最终才得到的至宝,上面有十二溪女天印,专门克制佛门法术,屠龙师太刚刚升起来的佛光,在天游印下仿佛无物,长驱直入,正拍在后背上,当场狂喷鲜血,打了个趔趄,随后便被细密的水流卷入池底,若非如意五行舟专能穿行五行元素,差一点的五行禁制都视作无物,她当场就要被禁法碾成粉碎,形神俱灭,饶是如此,还是被困在池底,无法逃脱。
罗鹭看了看她,最终没有再补上一印,实在是因为屠龙师太有个极其厉害的师父,昔年跟大荒二老、尸毗老人等并称宇宙六怪之一的辛如玉,后来入了佛门改作心如的,他把屠龙师太打成重伤,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心如就不大有可能亲自出手向晚辈报复,但他若真把屠龙师太打死了,心如是肯定不能看着不管的。这屠龙师太当年名叫沈琇,说是嫉恶如仇,其实就是暴躁嗜杀,凭白惹下不少仇家,长眉真人推算自己飞升之后,她恐怕要吃大亏,正巧心如神尼想要找个衣钵传人,便寻个错处,将沈琇逐出师门,拜入心如门下做了尼姑,只是依然改不了当年的脾气秉性。
再说妙一夫人,亲自来收拾崔瑶仙,急切间只是无法攻破太乙五烟罗,猛然间心头警兆陡然升起,急忙赶回木宫主洞,正看见岳清又在开那只巨鼎取宝,气得御剑急攻。
岳清又从鼎中取出一批宝物,面对妙一夫人的攻击,他根本不予接战,长声笑着又钻进洞壁一个甬道飞走。
妙一夫人定了定神,给罗紫烟三人传音,让她们去外面把朱梅他们都叫下来,像朱梅这样的高手,对于圣姑的誓言诅咒也只当成是牙疼咒,只是双方将来交好,不好明目张胆地违背,不过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也顾不得许多了,她用手拍着鼎盖,暗暗地道:还是小看这个岳清了!
罗紫烟到池外去请朱梅他们下来,说了洞中的情况,朱梅沉吟着叹息:“我刚才在这里卜算一卦,岳清的命数已变,今日恐怕再难建功了,况且晓月禅师刚从这里离开,五台山上的那群妖孽很可能群起而来,现在还不是跟他们挣命的时候,一旦咱们元气大伤,青螺峪和慈云寺两处的妖邪便再无人能治了,峨眉、青城两派便有灭顶之灾。不如你去跟妙一夫人说说,今日便到此为止,那妖孽气数未尽,便在容他苟活数年,只将他逐走便是。”
132北宫·水木相生
罗紫烟听了之后很不高兴:“枉你也是一代宗师,跟着你师弟开山做祖的人物,竟然说出这种丧气的话来!你难道不知自古正邪不能两立的道理?妖孽如今深陷池中,他不过带着四个刚入门的小妖,能有多大道行?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夺回五宫,将五行齐运,将他炼化也不为难,今日若是容他逃走,休说咱们一起没脸,日后峨眉派也难以再领袖群雄了。”
朱梅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之前我们都小看了那妖道,正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分派侍立在侧的大弟子纪登,“你这就去大雪山请老叫花子夫妇,分说厉害,务必要他夫妇二人出山相助。”又让追云叟白谷逸的弟子岳雯去玄龟岛,“易道友虽然志在海外逍遥快活,不愿意过问天下恩怨,但既然已经伸手,便无退路,所谓打虎不死反受其害,从今往后,玄龟岛已然和五台派不共戴天。你把我这些话带给他,他也是精通术数的宗师,决计不会不来。”他盘算着,“妙一夫人占木宫,易道友夫妇占金宫,凌真人夫妇占火宫,我去助沈道友占水宫,罗道友你和餐霞道友占中央土宫,合力梳理五行元气,将先后天五行遁法全部发作起来,方可竟全功!”
罗紫烟道:“只是现在又如何呢?难道只在这里等着他们俩请人过来?那妖道已经收走了火宫里面的石髓,摘走了两道先天灵符,此刻想必正在施法去破其他四宫了。”
朱梅道:“自然不能任由他为所欲为!我先随你下去会会他。”对于圣姑的天魔咒怨,朱梅可以不在乎,李元化和醉道人他们可经受不起,因此仍然让他们守在这里,以太清玄门有无形仙阵封闭入口,一旦岳清要从这里逃脱,即使不能困住也要将他打回池底。
却说就在朱梅和罗紫烟商议这段时间,池内又起了变化,元元大师和白云大师双双杀到水宫下层,只看见十余亩地大的方塘里面积水如沸,翻腾起千波万浪,尽是白花花的雪浪,里面便是先天癸水真气所化成的水泡,噼噼啪啪,爆炸之声不绝于耳,屠龙师太却是不知去向。
屠龙师太刚才被天游印击中,被困池底,妙一夫人在木仙屏上查看不到,心中虽然担心,但料想以屠龙师太的道行,决不至于出现什么变故,池内五行颠倒阴阳错乱,推演卜卦全都是乱相,她便让两位师姐过来查看。
元元大师和白云大师在暗上向下观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料想被岳清留下来扰乱五行的那少年就在水底,只是担心禁法厉害,一时未敢轻入。
正在彷徨之际,忽然对岸上云光闪烁,雾气缭绕,凭空现出一片玉壁来,上面刻画着图形线路,错综复杂。紧跟着左右又现出两座法屏风,分别现出圣姑法身影像。左边是道装打扮,左手掐诀立于胸前,右手剑诀斜斜遥指;右边是禅装,跏趺而坐,两手结成印诀。
二人相视一眼,俱都露出惊喜神色,她们已经看出,正中央的玉壁上刻画的正是此地水宫要地的阵图,为破全洞禁制的枢机关键。左右两个法屏上的影响所示,便是掌握此宫禁制的关键。圣姑因为在做死关,妙一夫人因是外人,事先也没算到岳清会一头扎进幻波池来,毫无准备,因此二人都不能如臂使指地操纵各宫禁制法阵,因此圣姑才被迫显灵,示现水宫总图和掌握枢纽的关键法印给二人观看。
两人急忙用心记忆,刚看了两眼,忽然对面洞中一声爆响,半片石壁被凭空揭去,岳清从里面疾飞出来,劈手两道混元神雷,将法屏炸成粉碎,同时十二道耀眼的幻彩极光交错闪烁,那面玉壁顷刻间四分五裂,碎成上百块向下坠落,有的跌入方塘之中,被水阵绞成齑粉。
“混账!”二人齐声顿足喝骂,放出飞剑来斩岳清。
岳清将十二口极光剑合璧,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精芒,准确地从白云大师的青罡剑和元元大师虹霓剑所化十数万绣花针的缝隙穿过去,飞到方塘上空,对着一根横在方塘顶上的银链狠狠斩落下去,只听“叮”地一声轻响,暴起一流蓝碧色的火星,岳清这样全力一击,便是一座山峰也能劈成两半了,只是这银链乃是水宫镇物,跟火宫里那心形七星灯同等重要,岳清这一下竟然没能斩断。
水宫乃是全宫动力源泉,至关重要,这银链一被触动,立刻天摇地动,闷雷声中,整个依还岭都似乎开始颤抖,方塘里面砰砰炮响,炸起数百道水线,一出塘口便化作滔天巨浪,里面夹杂无数癸水精气所形成的水泡,朝三人身上倾泻而来。
岳清撑开九天元阳尺,紫气条条,垂挂护身,五朵金花团团飞转,将水雷隔开。
二尼没有这样好的护身法宝,那水中暗藏排山倒海的巨大力量,能将北洞之中一切外来的事物卷进塘中,而且水雷随灭随生,无穷无尽,更能够化生幻境,让人迷失,只要有一滴粘在身上,就能打量消耗人的精神元气。二尼勉强支撑,且战且走。
岳清喝道:“妖尼哪里走!”驾驭极光剑在重重水幕之中暴起利闪,十二道剑光向闪电一样,连续不断向前飞刺,叮叮当当,一通急声连响,白云大师最先被他切入剑圈,飞剑穿喉,白云大师急忙使用分光化形之法向外逃去,却被水阵禁锢,法术竟然运转不灵,幸好身上带着少清护身玉符,及时炸开,化作一片青光将她护住,然而还是被幻彩极光将左肩连同整条胳膊给扫了下去,落在瓢泼落下的水里,立刻融化消解。
白云大师闷哼一声,拼命破开水阵向外飞逃,元元大师大喝一声:“妖道休伤我师姊!”万千根绣花针穿破水帘向岳清飞刺。
在水阵之中,任何攻击行动都会受到禁法的阻挡和消耗,岳清身剑合一去追白云大师,破空重重飞针和上下相合的万刃神锋,眼看追到甬道口处,从里面涌出一片七彩烟雾,汩汩喷涌出来,与排空乱洒的水珠一碰,立刻发出嘶嘶急响,化作缕缕青烟,迅速消耗。
妙一夫人在木仙屏上看到水阵被触发,二尼遇险,她也无法使其停下来,便将五岳锦云兜放出来,营救二位师姊,虽然损失不小,但救人要紧,也只能强撑使用。
岳清取出青蜃瓶,伸手一指,瓶口飞出五色毫光将七彩烟气卷住,向后拉扯,如长鲸吸水一般地收入瓶中。
妙一夫人立即警觉,却没有掐诀收回,而是想等两位师姊都逃入甬道再说。
二尼一起往甬道里逃窜,眼看就要进入洞口,忽然面前青光闪烁,凭空现出数不清的参天巨木,排空乱打,白云大师触不及防,赶紧使用飞剑阻挡,又打出一件法宝护身,巨木被斩断了几十根,然而此时宫内水汽狂发,被池底青龙旗催发用来生木,甲木、乙木二气生生不息,数千树木从四面八方挤压碾压过去,白云大师连人带宝碎成齑粉!
元元大师看到这一幕又是愤怒又是恐慌,她将万刃神锋反用,将自己护住,无数利刃在外交错绞动,这宝贝正是西方庚金精英所化,乃是木行克星,因金生水,为水阵所乘,威力减弱不少,但只守不攻,抵御巨木还是绰绰有余的。
岳清杀了白云大师,又要来将这老尼姑一并了解了,忽然从通往东洞的甬道之中飞来数道剑光,幸好此时水阵疯狂发作,池底罗鹭又狂摇青龙旗,借水生木,塘下塘上,到处都是郁郁葱葱,青光遍布,水木相生,这几人一到这里,立刻被二行阵攻击,没有机会偷袭暗算。
岳清看后来的这几人,最前面的一个矮子,手持天遁镜将靠近身前的水浪巨木全部逼住,自然就是矮叟朱梅了。另外还有个叫花子和一个披着银白头发的老太婆,正是穷神凌浑和她老伴白发龙女崔五姑。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脸苦大仇深的罗紫烟。四人皆是地仙级的高手,在二行阵内上下飞动,左右冲突,虽然也受迟滞,但显得富有余力。
岳清在水中大声道:“凌真人,崔道友,你们也来趟这泡浑水!”
凌浑有些不自在:“受人所托,忠君之事……”
岳清笑道:“凌真人,不必解释,既然来了,便看各自手段如何吧!且看我扭转山脉,倒逆五行,将这依还岭方圆二百里全部炸成劫灰,看看你们能奈我何!”说完身剑合一飞入一条甬道。
朱梅说道:“这妖道定然是去火宫,配合他四个妖徒以五行相生借调五宫禁法,反用五行齐云来炼化我们。咱们不可被他牵着鼻子走,只按照事先跟易道友商定的那般,以不变应万变,各自夺取五宫法阵,占领之后,再合力将他炼化。老叫花,这水宫便交给你们夫妇了,务必尽快将池底妖徒除掉,使水行归位。”
133易周·五行齐运
凌浑点头:“朱矮子你就放心去吧。”
朱梅又说:“池底下那妖徒与我青城派有缘,虽然误入歧途,但我也想再给他一次机会,若非迫不得已,还请老叫花莫要伤他性命。”
凌浑摆手:“这个还用你说,快点滚你的蛋吧!”
朱梅带着罗紫烟赶来火宫,却扑了一个空,岳清竟然没来这里,心中略感奇怪,不过想到易周已经去了金宫,岳清若是去了那里,肯定讨不到好处,唯有中央土宫还不算万全,他便让罗紫烟去中宫帮助餐霞大师。
却说岳清,并没有赶去火宫,而是又重新返回东洞顶层,使崔瑶仙摇动朱雀旗,每一次挥动,都发出万道丈许长的烈焰,飞炎流火,瞬间将上层数间石室灌满,之后又形成酷热的火焰浪潮,顺着所有与这里连同的甬道石廊,向外狂涌。
岳清以先天四灵旗,利用五行相生的法子来反客为主,夺取幻波池五宫的控制权。
罗鹭在北宫激发水阵发动,此处是整个幻波池五洞禁制的动力源泉,蕴含无穷力量。待水阵疯狂运作起来之后,再以青龙旗化生木行精气,水阵威力越大,化生出来的木行精气越多,水阵受到刺激,一再增加威力进行反击,反而促使木行精气也跟着水涨船高,到最后水宫之内,几乎被巨木青藤充满,虽然不停地被水阵磨碎,不过随灭随生,越来越多,而且还顺着甬道向其他四宫蔓延开来,许多密径通道都被死死塞满。
北宫水气发动,连带影响东宫木行精气自行加剧。易周他们打定的注意是以五行相克对岳清进行反制,妙一夫人全力镇压先天木遁,不让其发作。然而北宫水气越来越多,虽然被青龙旗转化不少,仍然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妙一夫人越来越吃力,忽然通往上层的通道里涌来岩浆一样的烈火,妙一夫人吃了一惊,急忙施法封堵,却被随后而来的极光剑击破,一道道火焰浪潮汹涌扑来,妙一夫人又被岳清绊住,阻拦不及,被一道流炎撞到木仙屏上。
“轰!”仿佛点燃了一个火药库,这里已经储满了北宫输送来的木行精气,此时全部燃烧起来,满洞都是熊熊烈焰。
岳清飞来跟妙一夫人斗剑,妙一夫人虽乱不惊,一面给朱梅传音,说岳清下一步应该借火气赶去火宫,以木生火,让他早作准备,一面继续全力压制本宫先天木遁禁法的自发反击。
然而这禁法乃是借天地之势所成,绝非人力可以抗衡,以妙一夫人的修为,在禁法之中自保是绰绰有余,但要阻止其发动,却也难办到。就像火山喷发时,在岩浆之中寻求一条生路容易,但要想压制火山,不让他喷发却势必登天还难。
先天木禁一旦发作,立刻被朱雀旗火气所乘,木火相生,到处都是燃烧起来的巨木青藤,变成了跟水宫相同的状况。
岳清将木宫禁法引爆,然后不再纠缠,转身飞入甬道,妙一夫人也不去追赶,咬着牙冒火突烟飞向上层,要去杀了崔瑶仙。
按照朱梅和易周所算,岳清以五行之间的相生相乘来调动五宫禁法,为自己所用,因此最关键的便是火宫,纷纷传音示警让朱梅小心,同时他们准备采用相克相侮的办法进行破解,重新夺回五宫的控制权。
易周到达西洞之后,上来就要跟杨姑婆合力先将萧玉擒下,哪成想萧玉竟然一点也没有初入道门的样子,盘膝坐在那里,面带冷笑,双掌心源源不断地发出黑白两色的混元真气,那璇光尺我在左手里,放出亿万光圈,上下环飞,无论什么攻击打过去,都被裹住消灭掉,易周道法高深,已经是天仙境地,使法术破了许多光圈,然而有混元真气的催发,只要璇光尺还在,光圈便是随灭随生,无穷无尽,而且萧玉头顶上还垂下条条鸿濛紫气护住身体,头顶上一朵金花缓缓转动,之前杨姑婆以地仙修为无法攻破,易周虽然有天仙修为,短时间也拿他没有办法。
易周觉察出不对,掐指演算,他道法高绝,不受幻波池颠倒五行的影响,但也推算不出通玄真经分化元神的痕迹,急切间没有结果,水宫已经炸翻了天,他只得临时布下大须弥九宫阵法将萧玉圈在里面,使内外隔绝,然后再以一件己土法宝激发金宫禁法,生出滔滔金气,送往北洞,水宫得了金气之住,立刻威力暴增,罗鹭用青龙旗转化的木行精气却为其所克,一时气焰大减。
餐霞大师和罗紫烟也在中央土宫仿效此法,只是他们却没有能力将尤璜彻底禁锢,白虎旗和池内的戊土禁制全都属于先天,非一般的手段能够阻断得了,她们只用离合神光勉强把尤璜堵在后洞之中,正相互僵持之际,岳清引北方青龙旗所发木行精气杀来,六条甬道中同时涌出巨木青藤,猛攻中宫的先天戊土禁法。
先是数不清的巨木轰隆隆砸到,土宫的黄色星云立刻被击散了大半,之后无数十数丈长的青藤怪蟒一般蔓延出来,再加上岳清的一根彻地神针,立刻将金砂钉住。此地戊土禁法虽然是根基,但属于五行齐运,总汇之地,土行被木行克制,立刻化生庚金辛金,反来克木,岳清又引东洞朱雀旗发出来的火焰,再加上一枚赤阳环将金行精气制住。
餐霞大师看出不好,和罗紫烟放出飞剑双双来战,西洞那边易周也得到消息,将金行精气发过来,却又被东洞来的火行精气克制,万千兵戈落在火中尽皆融化消散,北洞凌浑夫妇攻不破天游印和金花紫气的双重防护,而罗鹭置身池底,他俩又无法将其隔绝,因此始终夺不到水宫的控制权,水气越大,木气越盛,无法调去克火。
因此局面变成了岳清以木火两行对战易周的土金两行,四色精气相互激荡,轰隆隆炸得山摇地动。
那易周也真个厉害,竟然传音给餐霞大师和罗紫烟,让她们分出一部分戊土精气导向南洞,要施法倒转五行,以土行倒转返还先天火行,并且以此为火种,重新点燃火宫,合三宫之力再跟岳清的两宫斗。
此时双方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夺取五宫控制权是关键,不管谁夺了全部的控制权,能够五行齐运,都可以将对方炼化,若是被岳清成功,峨眉派今天请来的这些人中,恐怕只有已经修成阳神的易周能够逃脱,连妙一夫人和朱梅也要身死魂丧,反之亦然。
餐霞大师又传音给妙一夫人,双方合力,分出一部分戊土精气反运进南洞,易周身外化身,在南洞化生显现,和朱梅一起施法,将土行精气返还成先天火行精气,先点亮顶上心形七灯,然后齐喷真气,以助火势,化作滚滚火潮,送入中宫,去克木生土。
岳清看着滚滚而来的火浪,哈哈大笑,拿出一颗当初从耿鲲那里收来的九天寒魄珠,劈手打出去。那珠子堪称小型核武,一旦爆发,方圆数百里全被寒罡笼罩,天塌地陷,苦寒无比,所有飞潜动植不被震碎也要凝成坚冰,被岳清拿到之后,带回五台山用混元真气洗练百日,威力更大,刚出手时不过是碗口大的一团寒光,骤然爆散开来,轰隆隆,先将甬道石室震塌了一片,易周和朱梅输送过来的火气全被消灭。
寒罡四溢,一部分倒灌回火宫,将南洞地板顶棚和四面墙壁上全都结成半尺厚的坚冰。另一部分则全部撞上屠龙师太苦苦维持的离合神光,那由神光所化成的数丈厚的金色光壁顷刻间土崩瓦解,外面的土行真气向内灌注,被尤璜接住,以白虎旗化生无数金刀金戈,汇成密集的刀剑洪流向四面八方的甬道里灌注。
至此木、土、水三宫的控制权都被岳清夺了,火宫先天神符被岳清取走,石髓也被收光,短时间内发挥不了作用,就算易周有再高的本领,急切之间也难以在五宫之间翻盘了。
三宫汇通,相互化生,威力更增加了几十倍!东洞朱雀旗所化的火气开始向南洞灌注,被朱梅用天遁镜死命逼住,中洞的刀剑洪流也往西洞倾泻,也给易周施法顶住。
易周给各处传音:“实在不行,待会大家便取了各处的先天神符,使这里的先天五遁禁法全部失效,等将敌人擒住,再重新安放便可。”
易周所说摘取先天神符不失为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他们这些人中大部分道行都比岳清高,岳清能够反败为胜的办法只有夺取五宫控制权,反客为主将他们炼化成灰,他们若是取了先天神符,使五遁失效,然后凭借个人真实法力去战岳清,旁人不算,单是一个易周已是绰绰有余。
只是有一样可虑,那就是五遁禁制一旦失效,幻波池内的山石没有阵法加持,便跟普通岩石无异,到时候岳清一发狠,再把天罡珠拿出来一颗,将整个幻波池炸成废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要是那样可就不好收场了,这次峨眉派大举出动,合青城、雪山、玄龟四家之力,反倒给岳清弄了个灰头土脸,损兵折将,可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134摘符·裘芷仙
还有那先天神符也不是那么好取的,得先破法宫镇物,就像岳清先收了石髓,再去火宫神符,木宫之中就要先收了木仙屏,才能收到甲木、乙木两片神符,但在如今这种木火相生,排空乱炸的情况之下,就算是以妙一夫人的道行也是拿不到符的。
唯有易周,金宫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克制它的火宫又失去了效果,他便相当于金宫的掌控者,以他的实力要想取符易如反掌,只是如此一来,在峨眉派跟圣姑双方的脸上都不好看,因此他只是提出建议,并没有立即动手。
岳清这时则将白虎旗所化的金行精气和青龙旗化成的木行精气从中宫引入南洞,汇合东洞朱雀旗直接过来的火行精气里应外合,将朱梅布下的禁制炸成粉碎,三种精气在火宫之内激荡摩擦,仿佛被引爆的火药库一般,炸得天翻地覆,易周的身外化身被直接炸成灰灰,朱梅也抵挡不住,施展遁法退往西洞。
岳清手持两枚先天火符,狂催烈焰,火海滔滔,顺着甬道向西洞灌入,与此同时,其他四人合力摇动四面灵旗,五行精气全往西洞涌去。
那易周叫了声不好,来不及等待妙一夫人决定,飞起来直接去摘金宫的先天神符。
便在这时,萧玉的玄武旗跟其他三面旗帜感应,四气连通,化生无量黑水,跟外面涌来的烈焰、巨木、金戈等里应外合,一举冲破了易周临时布下的九宫阵法,巨浪滔天,高高涌起,水生巨木,木生烈火,立时将西洞充满,易周正在施法取符,被那符上反生无数金刀,连同周围的水火风雷一起交攻,炸成粉碎,原来这也只是一个身外化身!
见岳清彻底取得了五洞的控制权,峨眉派一伙全都脸色剧变:“不好!”急忙各施法术向外逃窜,那朱梅跑得最快,身子一扭,便消失不见,杨姑婆化一道流萤飞去,比他慢了不知多少,岳清见了哈哈大笑。
这些人抱头鼠窜,岳清立刻停了五遁禁法,崔瑶仙在东洞取了先天甲木、乙木神符,尤璜在中洞取了先天戊土、己土神符,萧玉在西洞去了先天庚金、辛金神符,罗鹭在北洞取了先天壬水、癸水神符,五宫禁法立刻失效,烟气全无。
四人全部到东洞来跟岳清汇合,岳清再度强行打开藏珍宝鼎,他以天芒神针破了里面的乙木精气,再以混元真气压制五行神光,将里面剩下的奇珍一起卷走,又在鼎心一朵赤玉莲花中取得玉钥。此玉钥是开启圣姑影像后面夹壁的,只是因有圣姑暗施阻力,一时半会难以打开,而峨眉派那些人又个个精怪,恐怕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手上法宝不起,根本无法施展那五行齐运,一旦去而复返不顾这幻波池的成败群而来攻,自己便凶多吉少,因此按下贪心,带着四人以混元真气从东洞地下使出遁地之法,逃之夭夭。
他前脚刚走,朱梅他们便又返回池中,看见这么一副清净,纷纷默然。
元元大师说道:“这妖道竟然这般狡诈,日后玄门之中恐怕无有宁日了!”
朱梅嘿嘿笑道:“邪不胜正,乃是自古之理,量他不过三百多年的道行,此时运盛,且由他蹦跶,待到运衰之时,自然灭亡。”
妙一夫人点头:“朱道友说的不错,这次是咱们低估了他,因此漏算颇多,下次定能一举成功。”她看了看周围死气沉沉的洞穴,“这里却因我们而无辜遭难,我这就去东海,跟外子商量,花费几年功夫,炼成一套先天神符,来这里重新将五遁复原,现在诸位道友还请助我暂时将这里封禁,一来避免外人来此打扰圣姑清净,二来也要防止妖尸出来为祸。”
众人合力施法将残破的幻波池封禁,然后纷纷离去。
再说岳清,带着四人飞出依还岭地界,直到川地,方拿出九天元阳尺和太清八景灯,依次拍打四人额头,呼唤四人名字,震动他们的元神。每人头顶上都飞出一朵金花,金花里坐着一个焰光小人,金花归于尺上,小人则复上灯盏。
收了分化元神,四人精神一震萎靡,只是又对之前那种境界感到新奇,他们跟岳清日浅,不知他的脾气秉性,不敢随便聒噪提问。
岳清也不给他们解释,径直指着前方跟罗鹭说:“那里便是你表哥裘友仁的家里,你要跟我去五台山修道了,这一别不知要有几年光景,去跟他告个别吧!”
裘家也是此地大户,裘友仁只比罗鹭大一岁,今年才十七岁,去年刚刚娶了妻子,父母早都过世,他还带着一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妹妹一起生活,名唤裘芷仙,从小跟罗鹭订的娃娃亲,双方常来常往,当日岳清刚到成都时,罗鹭便是来此地走亲戚。
到了裘家,罗鹭叫门,听说他来了,裘友仁立刻从里面跑了出来,见到罗鹭一把抱住:“兄弟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原来那晚罗鹭被岳清带走,第二日院里一片狼藉,又有几具身首异处的尸首,房顶被炸出一个大洞,周围邻居皆听见雷响,还见到电光,纷纷说是仙人斗法,又传说是罗家招了妖孽,罗鹭被妖精吃了云云,罗家的管家小厮全都死在申武找来的几个同门之手,竟是被灭了门。
裘友仁得到消息,到成都来见没有罗鹭尸首,还抱着一丝希望,派人四处寻找,没有一点消息,回家时又遇噩耗:妹妹裘芷仙在自家花园里被一股妖风卷走了!
一日一夜之间,连失至亲骨肉,裘友仁一下子就病倒了,这会刚喝了药躺下,听下人说表公子回来了,急忙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出来,见到罗鹭,顿时放声大哭。
罗鹭好容易把他劝住,替他引荐:“这是我师父,五台派的仙人,我就是为他老人家所救,已经拜了师父,以后也要跟他往五台山学道去。”
裘友仁听完,立刻噗通一声,双膝跪倒,磕头如捣蒜:“恳请仙长救救舍妹!她被黑风卷走,乡里人都说定是妖怪所为了!还请仙长施法降妖,救舍妹回来,我愿意奉上万贯家财,以答谢仙长的救命之恩!”
岳清说道:“你放心吧,有我在这里,料无大碍。”
裘友仁半信半疑将大家请到屋里,罗鹭为他引荐师兄尤璜,和萧玉、崔瑶仙二人。
岳清排演一卦,看完沉思,这缘分和天数这个东西还真是感应不浅,裘芷仙是被阴阳教的三号人物鬼道人乔瘦滕捉走的。他和师兄冯吾去青螺峪访友做客,又常往慈云寺勾搭,兄弟两人各自寻找良家的公子小姐采补,这乔瘦滕因成都里面都在传说仙人斗法,他师兄又在城里失踪,便猜测不好,赶紧奔慈云寺去向人打探消息,途中在天上看到下面在花园里拜神祈祷的裘芷仙,顿时大呼老天待我不薄,使妖法凭空摄去,跑到慈云寺里向龙飞和智通等人显摆去了。
岳清先叫过萧玉和崔瑶仙二人,拿出一个瓷瓶递过去:“此瓶中装的是千年前张果老留下来的玉洞神丹,专能营虚补神。无形剑专斩人元神,歹毒异常,便是马上就要飞升的天仙挨上一下,想要转世也难。张果老和吕祖齐名,最精擅地元丹法,他的修法便是内炼神气,外服此丹,脱胎换骨,炼形养精,去三虫,凝阳神,最终白日飞升,因此丹对元神受损最有奇效。你去将我这番话说给昆仑四友听,并且告诉他,卫诩是因我遭了无妄之灾,三世之内,都和我亲子一般,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绝不会袖手旁观,等救回了鹭儿的表妹就去看他。”
看着他们走远,岳清又把尤璜和罗鹭叫过来:“我忽然想起来,鹭儿的表妹被那鬼道人乔瘦滕捉去,现如今已经在慈云寺中了。那寺里尽是我们五台派的弃徒,几乎个个恨我入骨,我若去要人,他们势必不肯给,恐怕还要害了小姑娘的性命,这里就在峨眉脚下,他们跟青螺魔宫还多有来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宜大打出手,因此还得你带上我的书信去一趟金佛寺,请知非禅师出面调停,要他去慈云寺帮咱们把小姑娘要回来。只是现在成都附近到处都是妖邪魔头,你又初学剑术,不知你们敢不敢去呢?”
罗鹭道:“为救我自家的亲戚,怎能让师兄跟着一起涉险?由我一人去便可。”
尤璜道:“师弟此言差矣,即入同门,同道同修,便是兄弟手足,咱们的至亲骨肉有事,焉能袖手旁观?”又转向岳清,“师父只管把此事教给我一人足矣,弟子日夜兼程,一路潜行,尽量不惊动那些剑仙,保管将书信平安送到。”
岳清道:“你们都别争了,一起去吧,路上还有个照应。”
二人换了普通农户的装扮,收拾了两个小包裹,立刻出门赶往金佛寺。
135要人·慈云寺
等他们走了之后,岳清也跟裘友仁告辞:“你尽管放心,令妹也是我仙家之类,寿祚绵长,此次必定能够化险为夷。”
离了裘家,岳清架起土遁直奔慈云寺,裘芷仙是今天上午被掳走的,慈云寺里那种地方,是个实打实的淫窝,他如果去的晚了,恐怕女孩家清白不保。
岳清花一阵清风,轻轻刮进慈云寺里,迅速掠过粉墙金瓦,红幡碧幢。他不愿跟这里的人打交道,只想按照找到裘芷仙带走,然而慈云寺里今天却来了一个客人。
岳清刚过偏殿,那殿中一僧一道在窗下对坐饮茶,和尚是金身罗汉法元,那道士身材瘦小,胸前长须直垂到腰际,满脸的古板,正是南海小流沙银泥岛岛主东方皓,他原本也是昆仑派九大长老之一,前几年因为触犯教规被逐,之后就跑去南海隐居,前些时桃花仙尼李玉玉去南海搜寻灵体献给魏枫娘炼那万魔图,路过小流沙的时候,因为一条修炼出龙珠的骊龙起了冲突,李玉玉被他打伤,临走前指着天发誓要报仇。
东方皓刚开始还没觉得怎样,后来偶遇南海散仙骑鲸客,说起此事,听说李玉玉早已经加入了青螺峪万魔神宫,在阴魔部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又听说青螺峪如今极为兴盛,昔日不少赫赫有名的人物都加入了其中,跟峨眉派打了数十场大战,杀了峨眉两大长老,连毒龙尊者和五鬼天王那样的一教之主,现在隐隐以青螺峪为领袖。
东方皓这才知道害怕,这次来入川来慈云寺,就是想请昔日的老朋友金身罗汉法元向青螺峪代为说和,双方和解此事,毕竟他被逐出昆仑,一个人在南海势单力孤,如果青螺峪真要报复他,随便拉出几个高手来就够他喝一壶了。
东方皓正跟法元品茶说话,忽然眉头皱起:“何道友,你这里来客人了!”他拿起茶杯向外泼洒,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杯茶水,一出窗口,立刻凝结成一片水晶细纱,准确地往岳清身上打去。
法元生怕是峨眉派的奸细,扬手将飞剑放出,十余道红线隔空飞射。
“法元师兄,别来无恙啊!”岳清在床前现身,用一股混元真气将缠绕过来的红线绷住。
法元看是他,连忙把飞剑收回来:“岳师弟,你来我这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岳清开门见山地道:“我新收了个小徒弟,他表妹被乔瘦滕掳走,带来这里。”
法元一怔,未及说话,那东方皓也认得岳清,他斜着眼睛看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我听说你和许飞娘那个贱婢,联手吞了混元祖师留下的道书法宝,还霸占了五台山,将旧日的同门全都赶下山了?”他连连点头,“怪不得来这要偷偷摸摸的。”
岳清根本不理会他,只跟法元说:“我不想跟大家兵戎相见,本打算救了人便走。师兄您看那乔瘦滕把人弄到哪去了,替我平安要回来,小弟感激不尽。”
“好!”法元点头答应,让侍茶的小沙弥去里面找智通要人,“师弟进来喝一杯吧,若人真是在这里,待会就给你送来了。”
“也好,如此我就叨扰师兄了。”岳清走进偏殿,在法元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庐山云雾茶,水也别致,有嫰竹的香气。”
法元笑道:“是旧年里竹叶上的雪水,师弟果然厉害,刚才东方道友就没有品出来。”
闲谈了几句,法元问岳清最近五台派的事,岳清大略讲了讲,法元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忽然寺里边内院方向传来一阵吵嚷,呼啦啦走来一群人,为首的身穿白袍,满脸嚣张,正是七手夜叉龙飞,在他旁边,智通、毛太、谭干、白晓等人全都跟着,一起往偏殿门口走来。
“姓岳的在哪里?出来见我!”龙飞站在门口大声呼喝。
法元顿时就是一皱眉:“岳师弟远来是客,龙师弟有什么话进来好好说。”
“说个屁!当初这贼厮鸟在五台山那般羞辱于我,今天来到这里,还想好好地离开么?岳琴滨,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出来,免得我进殿去揪你,大家脸上太过不好看!”
岳清站起来,走向外边,站在门口:“我今天来是找乔瘦滕的,他在哪里?”
龙飞狞笑道:“乔道友是我们的贵客,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岳清不跟他废话,转头问随后跟出来的法元:“师兄,你怎么说?”
法元向智通道:“你去跟乔道友说,那女孩子是岳师弟徒儿的亲戚,让他送出来,改日我再给他寻个好的!”
“不行!”龙飞道,“人是乔道友带来的,可不是我们慈云寺的,哪有主人逼着客人往外拿东西的?如此也太不讲义气!况且,这姓岳的……”
岳清不爱听他说话,仍然看向法元:“师兄,你若不能解决,我便要自己动手了。”
法元摆手示意他少安勿躁,上前两步走到台阶上,沉声说道:“智通,你去跟乔道友说。”
智通道:“师叔,不是小侄卷你的面子,只是乔道友是咱们的好朋友,这姓岳的却是我们的仇人,世上哪有帮着敌人逼迫朋友的道理?恕难从命了!”
法元脸色涨得通红:“你敢不听我的话!”
“怎么着?智通师侄说的在理!”龙飞给智通打气,“这姓岳的……”
岳清眉头皱起:“既然他们不肯放人,师兄,休怪小弟无礼了!”他双手凌空向前推去,慈云寺地面上铺着的青砖被纷纷揭起,狂风吹着尘沙砖块向众人头顶上乱砸乱打。
岳清并不想在慈云寺里大开杀戒,一来不愿意摊上一个弑杀同门的名声,二来慈云寺跟青螺峪成为掎角之势,这些人留着将来对峨眉派或多或少也是个阻力,因此他一上来揭起满地青砖,又把混元神雷夹杂在其中向众人狂劈乱打。
那些青砖也还罢了,在场的这些虽然不能说都是高手,但挥掌击碎砖石的能耐还是有的,只是那混元神雷威力极大,“轰!轰!轰!”接连不断地劈在人群里,仿佛一柄柄巨锤狠狠砸在地面上,炸起一个个数尺深的土坑,沉沙飞扬,撒了众人满头满脸,其中智通的徒弟慧行最为倒霉,被一道神雷劈在胸口,当场两眼一翻,跌在地上,其余如毛太等也都东倒西歪。
岳清借此机会向内院飞去,龙飞大喝一声:“小人哪里走!”手指所向,十七套九子母阴魂剑全部放出,一道道丈许长的碧火,裹杂滚滚黑煞,趁着无数女人尖叫和婴儿的嚎哭,铺天盖地紧跟着岳清随后追去,紧跟他一起的,还有智通和毛太的飞剑。
岳清飞行速度极快,起跃之间来到内院,知道慈云寺内有机关,飞身迈进禅堂,劈手一道雷火将墙壁炸了个窟窿,顺着地道飞进去,里面来到一间石室里,竟然空无一人,桌上杯盘狼藉,床榻被褥散乱,便在这时,九子母阴魂剑煞气腾腾地飞至。
岳清转手又是一道神雷,将墙壁炸开,又跳到另外一间石室里,有三个和尚正和两个女子赤身裸体地滚在一起,看见岳清进来,惊叫一声,齐往后退。
原来这慈云寺里共有“皆大欢喜”四间石室,岳清以神雷炸穿墙壁,来去如风,挨个查看,始终不见乔瘦滕和裘芷仙的踪影,他来之前推算,裘芷仙被乔瘦滕带到这里,自己如果能够直接救下便万事大吉,谁承想东方皓竟然在这里,被他看穿了隐身法。
他料想乔瘦滕知道自己和慈云寺这里的人本是同门师兄弟,虽然听龙飞他们骂得凶,但未必就没有和好的余地,担心他们从中说和,让他把人还回来,乔瘦滕不甘心将到手的美人白白让出,因此大约早在龙飞他们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逃掉了。
龙飞知道岳清厉害,只用九子母阴魂剑在岳清身后紧紧追赶,自己本身却不敢过去,一边大声让智通他们一起出手。上次在五台山上,岳清留给他们的印象实在太深,简直就是一道在心中不可磨灭的阴影,这些人全都不敢上前,大声喝骂着互相壮胆,刚来到内院后殿门口,忽然脚下大地一阵抖动,轰隆一声闷响,大殿顶上炸出一个大窟窿,岳清划一道五彩祥光直投东南,龙飞等赶紧进屋一看,只见墙壁地面顶棚上到处都是被神雷炸出来的大洞,室内家什用具,各种瓷器玉器,琉璃屏风,青瓷碗碟全都被余波震成粉碎,纷纷气得跳脚大骂。
岳清遁光神速,追到巫山上空时,便遥遥望见前方一个相貌猥琐的麻衣道人扛着个白衣少女飞落在神女峰上,急慌慌进了元阴洞。
岳清知道这是阴阳叟的洞府,那阴阳叟司徒雷,修道五六百年,资格极老,他也是自幼生具雌雄同体,上半月为男,下半月为女,曾经遇到异人传授三卷天书,在这巫山之间创立阴阳教,法力深不可测,正邪双方都不愿意招惹。
136林瑞·天门神君
与两个师弟不同的是,这阴阳叟虽然也行采补之事,但深知孽缘劫数的道理,每三年下山一次,花银钱采买少年男女待会山中,上半月采女贞,下半月采男贞,三年之后,再送给这些人一些金银,送他们下山,只要不将他惹急,很少杀生害命。并且在山中深入检出,除了采补修行,从不管天下纷争,因此也算是个可讲理之人。
岳清降落在元阴洞门前,跟看门的道童说:“你去跟进洞通报,就说五台派岳清求见。”
道童进去大约一刻钟,出来回话:“我师父正在接见贵客,此事的前因后果他老人家已经尽知,本来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乔师叔误抓了你徒弟家的亲戚,应当放还才是,只是客人看着好,乔师叔又把那女孩子献给我师父和客人一起享用,因此便不好奉还,我师父……”
岳清听他说阴阳叟不肯还人,便不再听他废话,伸手往他脑门上一按,那道童便两眼一翻,昏倒在地,岳清大步向前,走进元阴洞。
阴阳叟很会享受,将一座洞府修建得富丽堂皇,弄得跟宫殿一样,进洞之后,是一件用作客厅的石室,里面有四个少年男女在这里听候传唤,全被岳清禁住。
再往里走,穿过一条通道,便来到主洞,门前一座牌匾上面写着“元阴宫”三个大字。
步入宫门,这里仙气涌动,香烟袅袅,地上是厚厚的毛毯,棚顶挂着彩色宫灯,十二个少女赤身裸体在地中间扭动旋转,跳着天魔舞,主位上坐着一个老头,虽然头发全白,但面如童子,看不见丝毫皱纹,更兼生得眉清目秀,面如桃花,穿着七彩锦缎长袍,一双秀目黑白分明,顾盼之间带着浓浓的媚态,正是阴阳叟司徒雷。
客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高瘦的白衣男子,满脸阴沉,眼角高挑,煞气腾腾。岳清认得,此人正是今年加入青螺峪万魔神宫,骨魔部长老,天门神君林瑞。
岳清先礼后兵:“司徒道友,还是赶快把人还给我吧。”
阴阳叟看着岳清,脸上露出很有特色的笑:“那女孩子很不错,我决定把她送给林道友,你若要人,先问问林道友是否同意吧!”
阴阳叟是个知天畏命的,他的理想就是在这神女峰元阴宫里永远这样幸福美满地过下去,每天有帅哥服侍,有美女采补,好吃好喝,舒心惬意,永享地仙之乐,甚至对于飞升仙界他都没什么渴望。他是不想得罪五台派的,虽然说现在五台派分裂了,但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五台派家大业大,无论是慈云寺还是太乙宫全都不是好惹的,人家随便打个招呼,立刻就能找来一群帮手,他即便不惧,也是不胜其烦。
只不过这次林瑞是代表青螺峪来拉他入教的,要让他加入万魔神宫做秘魔部的长老,阴阳叟知道青螺峪跟峨眉派之前的冲突,很不看好青螺峪,哪里肯趟这泡浑水,只是推脱,正在这时,乔瘦滕带着裘芷仙上门了。
阴阳叟看刚才林瑞的眼珠子都已经黏在裘芷仙身上了,便打定主意要用她贿赂林瑞,况且无论是否加入青螺峪,他也不敢得罪人家,刚才已经答应把裘芷仙送给对方,便再不能改口,因此在青螺峪和五台派之间,他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能选择跟五台派翻脸。
原来做天门教主的时候,林瑞还忌惮已经没落的五台派三分,现在加入了青螺峪,他连峨眉派都不放在眼里,如今魏枫娘闭关修炼十魔经上面最厉害的魔功,准备应对散仙五百年大劫,青螺峪群魔失了管理,又开始蠢蠢欲动,四处兴风作浪,肆意妄为起来。
去年中秋时候,由天魔部长老布鲁音加牵头,神魔、阴魔两部长老呼加卓图和飞龙师太响应,给每一部都下达了指标,需要上缴一定数量的魔头,等魏枫娘出宫便着手祭炼那魔道三大至高法宝之一的万魔图,骨魔部就领到了一百零八个白骨神魔的任务。
林瑞是新加入青螺峪的,非但跟布鲁音加、飞龙师太这样的元老没法比,就连单午和钟昂这样的也压他一头,这让他很是不服,因此急着要做出成绩来,在青螺峪站稳脚跟。
他知道布鲁音加是魏枫娘的情夫,也是十魔长老之首,因此积极响应布鲁音加的号召,把弟子们都撒了出去,寻找适合炼制白骨神魔的“材料”,他大徒弟申武就是在成都连续杀人,收魂夺尸,秘炼神魔,才引出峨眉派出手,几乎被白云大师杀死,机缘巧合落到罗鹭家里,才引出后来那些事。当日朱梅等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故意没有阻拦,任他逃回青螺山去,然而折了六个师弟,祭炼了一半的白骨神魔也被峨眉派的人毁去,因此被林瑞狠狠责罚,几乎活活打死,后来还是蒲妙妙出面求情,才免了他的死罪,允许戴罪立功。
除了努力搜集白骨神魔之外,前些时万魔神宫里又传出一封魏枫娘的“法旨”,让他到巫山来拉阴阳叟入教,这可是大魔主亲自下达的任务,林瑞更是要使出浑身解数要完成,到元阴宫来了数次,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逼得阴阳叟都想要先外出一段时间躲避风头,正巧又遇上乔瘦滕掳了裘芷仙来。
林瑞本不是贪好女色之辈,他看中裘芷仙,是想要将她待会山去送给飞龙师太做徒弟,如果这次阴阳叟还不答应,他就回山去请飞龙师太再一起来走一遭,既送了人情,更能借助飞龙师太的势来逼迫阴阳叟,因此打定的注意是两边都不能放过,一箭双雕的主意。
见岳清看过来,林瑞将酒杯放下,恨恨地道:“前天晚上,我的弟子在成都是被你杀的?”
岳清冷冷地道:“你的弟子害命夺魂,滥杀无辜,恶贯满盈,早该死了!”
林瑞脸色惨白,说话的声调也是满是阴森:“正好我要炼制白骨神魔,你的骨骼正好!”他话音刚落,地面上就伸出许多脸盆大的白骨爪,来抓岳清的双腿。同时室内灯光摇曳,阴风阵阵,伸手一抓,便要使出正反诛魂大法将岳清元神隔空摄去。
岳清向阴阳叟道:“司徒道友,莫怪我要开杀戒了!”极光剑爆闪飞出,室内彩光乱颤,两柄仙剑向下一划,剑光将白骨爪绞碎成渣,他有混元真气护体,更兼主元神寄托虚空,任何迷神摄魂之术都奈何不了他,林瑞的魔法只给他吹了一阵凉风,极光剑托着一丈多长的彩色剑光横斩而去,林瑞没想到自己法术竟然毫无效果,急忙弯腰躲闪,剑芒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划出一道深沟,随时纷飞之际,调转回来和另一口仙剑交叉一下,林瑞面前的桌椅被十字展开,杯盘碎裂,撒了满地。
林瑞放出两口阿屠钩将极光剑挡住,岳清见阴阳叟不伸手,他也便不去撩拨,看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阴阳鱼状的洞门,他挥手一道混元神雷打过去,将左边洞门炸成粉碎,然后侧身飞入。
林瑞脸色发狠:“司徒雷!你被人如此欺上门来,打坏洞府,也不敢放个带响的屁么?”
阴阳叟顿时大怒,恨林瑞更甚岳清,只是忌惮青螺峪的势力,面上仍然带着诡异的笑:“我这左右阴阳两洞各有玄机,若经过我允许的,尽皆通入顶洞,皆是温柔乡里,各有十二个精擅阴阳采补秘术的童身男女鼎炉伺候。若是不经我允许私自闯入的,便会被引入后山地眼之中,那里乃地肺出口,含有无穷恶煞以及地磁真气,便是地仙到了那里,也是死路一条!”
却说岳清顺着通道来到一间石室之中,见床上禁锢着两个少年男女,盖着厚厚的绒被,只露出两个脑袋,并排靠在枕头上,岳清目力极好,虽然室内灯影昏暗,却仍然看出是自己新收的两个记名弟子萧玉和崔瑶仙,他过去将被揭开,见两人都被洗得干干净净,赤身裸体地躺在那里。
随手解了禁制,二人跪起磕头,岳清让他赶紧把衣服穿上,那崔瑶仙一边穿衣一边请罪:“弟子按照您的吩咐,带着神丹去金佛寺,哪知刚到成都南郊就遇上了天门神君,他已经知道了我俩改投在您的门下,因我俩背叛,当场擒住带到这里,说是要献给那阴阳叟,天幸师父您及时赶到,只是那玉洞神丹却被他搜去了。”
“无妨,只要人没伤着就好,你们快点穿好跟我一起去救鹭儿的表妹。”
这石室只有一个洞口,只能重新返还元阴宫主洞,岳清带着二人按照原路出来,谁知道路一改来时的平坦,而是越来越往下行,很显然这不再是刚才进来时候的道路,然而走来走去都是只有一个门户一条通道,如何就变了样子?岳清施法搜查,周围毫无禁制阵法痕迹,心中微微惊叹:这阴阳叟果然名不虚传!
137石慧·石完
顺着同道一路疾飞,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尽头处又看到一座太极石门,直接用极光剑绞碎,闯入之后,里面金碧辉煌,灯火闪耀,正是元阴洞的主洞模样,阴阳叟笑咪咪地说道:“岳道友,不如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坐下来畅饮一番。”
天门神君林瑞坐在桌子后面,向岳清身后怒目喝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萧玉和崔瑶仙齐齐打了个寒战,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他俩实在是怕得要死。
岳清取出璇光尺,发出五个彩色光圈,左右扫了几下,洞内景物立刻发生变化,杯盘灯烛,包括刚才还在说话的阴阳叟和林瑞一起消失,再看三人置身之地,哪里是元阴宫,根本就是个极大地地洞之中,四周漆黑一片,也不知刚才是从哪里进来的,阴风呼号,刺透骨髓,更有销化筋骨,损人神气的地磁真气。
岳清把两极圈摘下来,给萧玉和崔瑶仙戴在脖子上:“在往前走应该就要进入地肺,你们俩绝经受不住,我要在石壁上打洞,寻到地脉,然后按照山脉向上重见天日,待会应该会遇上克制元磁真气的东西镇压地脉,你们在我身后三丈之外的地方跟着,不能太近,以免剑光碎石伤到你们,也不能太远,否则发生什么变故我来不及救你们。”
他发出黑白混合的两股混元真气,绞在一起向前钻动。这里岩石本来受到地下五眚重浊之气常年侵蚀,坚硬异常,普通的飞剑斩上去也只是一道细细的凹痕,而阴阳叟又在这里设下了极强的禁制,不是专门开山裂铁的法宝都无法将其破坏,只能沿着他设计下的洞穴向下走进地肺里,除此之外,再无他路。
岳清的混元真气却是各派之中独树一帜,五台派两大招牌,太乙玄功几乎人人都练,混元真气能够练成的却不多,太乙混元祖师因此两门神功立教,脱魔入道,并且以此为道号,闯下偌大的名声,跟峨眉派的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各有千秋,虽然在实战时不如对方凌厉,但在其他时候常常另有妙用。只见黑白两色真气落在石头上,禁法一点都没有起效果,黑硬的岩石直接熔了进去,便似黄油遇上热刀,很快便出现一个两米多高的洞穴。
岳清以混元真气开路,逐渐上行,越走越高,过了大约两刻钟的功夫,前面竟被挡住,混元真气扫上去,一切岩石泥土都成了灰渣,现出一片平整光滑的玉石。
岳清让萧玉和崔瑶仙后退,然后试探性地加大力度用混元真气朝上方打过去,黑白真气落在玉石上面,立刻激起千条彩霞,万道豪芒,更有万紫千红的元磁射线爆发反射,被岳清用太乙五烟罗挡住,炸起一片水波样的涟漪。
岳清试探了几次,都无法损伤那玉石分毫,心中不愁反喜,又用混元真气从右侧开出道路,迂回向上,玉石周围的土地全部都硬如金刚,比阴阳叟禁制下的地洞更要坚硬百倍,然而混元真气到底不凡,除了那片玉石碰不得之外,其他土石,触之即熔。
“砰!”岳清炸开一片石壁,跳了出来,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石洞,除了地面略修凭证之外,其他地方都看不出开凿痕迹,竟似天然所成,山洞之中,有一个巨大的玉碑,仿佛一块整玉雕琢而成,高达十丈以上,宽约三丈,厚有一丈,通体墨绿,晶莹透澈,光芒浮动,中心有一个丈许大的圆洞,两旁刻有不少字迹。
岳清正待细看碑上文字,迎面便飞来一道剑光,被岳清伸手攥住,竟然是一把玉石雕刻成的宝剑,上面尽是各种符箓法印,光气闪烁,在岳清手里颤抖不修,直欲破空飞去。
在玉碑的后面,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幼童,长得豹头鱼眼,紫发凹鼻,身材粗矮,满脸惊讶地看着岳清:“你是什么人?如何能抓住我的宝剑?”
岳清早算出他的根底,更何况从这剑上也看出根源,扬手将飞剑送了回去,笑着说道:“我是五台山太乙宫岳清,你就是石完吧?你姐姐在哪里?”
男孩石完收回宝剑看了看,并无什么损伤,这才回话道:“五台山的岳真人我是知道的,听说他有大智慧,道行又高深无比。”他上下打量岳清,“看你能从这玉碑下面上来也算有些本事,只是你说你是岳真人,我却是不信的。”
岳清淡笑道:“你爷爷和你奶奶现如今都在我五台山上参悟天书呢,你如何不信?”
“岳真人和许仙姑召集天下各派齐集五台山,参悟广成子留下来的天书,此事就连我这经年不出洞的小孩子都知道,算不得什么。”石完把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一样,伸手往碑上一指:“这碑上有三色神光,唯独每日子午两个时辰才能升起,你如果能让神光现在就生出来,我便信你!”
“好!”岳清掌心喷吐混元真气,打在玉碑上面,激起千道霞彩,万点星芒,秘籍的元磁光线从上面爆射出来,仿若火树银花一般。石完见惯了这些,早就飞到十丈之外躲避了。
“开!”岳清运足真气向前迈了一步,那玉碑之上骤然大放光华。
便在这时,山东连接的一条石道力忽然传来一声轻喝:“弟弟不许顽皮!兀那道人,三色神光厉害,快快退开!”青光一闪,飞到岳清身后,发出飞剑向碑顶射去。
“无妨!”岳清刚说了一声,就被碑顶上发出来的三色神光卷在里面,他知道这碑的底细,焉能不防,九天元阳尺早垂下条条紫气,九朵金花,将三色神光挡住,虽然被强劲的力道推得向后数丈,不过到底未伤分毫,后来那道青色剑光也被他抓在手里,跟之前石完所用飞剑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独颜色青碧,与石完飞剑的墨绿不同。
神光未能建功,那玉碑开始抖动起来,顶上燃烧起红、白和墨绿三色火焰,仿佛带着腾腾怒气,火焰发狠地跳动,窜起丈许,所发出来的三色光芒越发强大,喷出来的光芒射线四处抛洒,几乎将全洞充满。
岳清抖开九天元阳尺,将萧玉、崔瑶仙,石完,以及后来的少女全部护住。
神光彩焰逐渐聚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向上喷射,这洞窟上下四方皆布有地仙禁法,威力不下次阴阳叟在地肺里布置的那个,然而此时这光柱向上狂喷,竟似摧腐拉朽一般,禁制转眼间被破去,岩石也直接化作劫灰,比混元真气打得还要干净。
那石完看见洞顶被神光击穿,露出外面的蓝天白云,他悄悄地走到后来少女身边,伸手去拉住她的手,待那神光稍稍减弱,立刻化作一道墨绿光华向上疾飞。
“小东西。”岳清笑了声,伸手一指,以混元真气调转空间方位,石完本来是向上飞,眼看就要从洞口穿出去,不知怎地就一头扎到地上,飞剑插入岩石数尺,连柄也看不到,他自己跌了个鼻青脸肿。
“你这妖道捣什么鬼!”石完站起来,指着岳清喝骂。
“弟弟不许无礼!”那后来的少女年纪不过十三四岁,披着墨绿色的头发,长得秀美至极,向岳清盈盈下拜,“晚辈石慧,见过岳真人。”
石完掐动剑诀想过要把他那口剑召唤回来,只是那剑仿佛被卡在石里,任凭他怎样运气召唤,只是纹丝不动,不禁急得跳脚:“姊姊你拜他作甚?岳真人和许仙姑现在五台山讲道,如何会出现在这里?此人一看就是冒充的。”
石慧秀眉微蹙:“若非岳真人,天底下又有几位高人能容得你这般放肆呢!”
岳清点头道:“你倒是聪明。只是你爷爷怕你俩出去惹祸,特地把你俩禁锢在这昔年故居之中,不让你们出去,现在顶上被我破了,你们又当如何?”
石慧跪拜道:“弟子祖父当年有言,说本门道法只能修道地仙,并无飞升之法,说我们另有仙缘,特地将我们禁在这里,并说将来谁能破了这里的禁制带我们出去,并且能帮他和祖母渡过五百五十年天劫的便是未来师门。”说罢一拜到地。
岳清道:“你们石家的真火劫需要一件抵御五行真火的宝物便能度过,我师妹的雪魂珠正是救星。”
石慧道:“听祖父说,真火劫极为凶险,我石家祖祖辈辈很少有能够平安度过两次的,那雪魂珠虽然能够抵御,但也要损耗不小,还需要一件能收发两极元磁真气的法宝才行,记得当年祖父请玄龟岛易周前辈推算,说是必须要雪魂珠和峨眉派的宙光盘方可。”
岳清笑道:“那易周虽说精通术算,但天机玄妙,便是圣人也难尽知,他又岂能全部说准?那雪魂珠被我师妹用真水洗炼,将来再修成第二元神,身外化身,威力更大,帮他们渡劫轻而易举,况且收发两极元磁真气的宝贝我这里便有,天底下这样的宝物虽说精贵,到底也还有几件,何必就非得峨眉派的宙光盘。”
138大闹·元阴宫
石慧听他这样说才彻底放下心来,她自幼聪慧,知道石家人有什么,更知道石家人要求什么,这些话都是石仙王夫妇不方便说的,正好借她的口问出来,既然岳清把一切都设计妥当,她便立刻提出拜师:“恳请真人将我姊弟收录门下!”
岳清道:“你爷爷奶奶跟我平辈论交,我若将你们直接收做弟子,恐日后相见尴尬,你弟弟便拜在我的大弟子杨鲤座下,你则入我许师姐大弟子陆蓉波的座下如何?”
石慧道:“全凭师祖吩咐!”说完又过去拉石完,石完听了这番对答,知道此事乃是两家长辈默契之中的,况且岳清算是他崇拜的偶像,过来时还有些小兴奋,“师祖在上,徒孙石完给您老人家磕头了!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师祖原谅我年幼无知。”
他们姊妹俩根骨都是极佳,只要管教好了,天仙大道可以说是一片坦途,尤其是石完,虽然比不上石生,但比司徒平还要强上一截,跟杨鲤不相上下。
他们姊弟俩都有家传的灵石飞剑,岳清便不再给天罡剑,他身上已经没有自炼的法宝好给,便将这次从幻波池里拿出来的一百零九件宝物之中挑了一对太白金刀出来,分给子弟俩一人一柄:“你们家传土行道法,最怕木行相克,此宝乃是西方太乙金精所炼,专克木行真气,给你俩防身之用。”想了想,又说道,“你们有个小师兄,也和完儿这般大,他有个朋友,是北海土木岛岛主的高足,专修土木二行真气,以后见了面,你们互相切磋,必能有所进益。”
岳清告诉四人:“这玉碑名叫神禹碑,乃是当年禹王治水时候,用来镇压地轴的。如今数年过去,地壳变迁,山河流动,已经大变了模样,地轴也已不在此处。只是此宝不能擅起。”岳清顿了顿,又说,“这神禹碑乃是前古奇珍,威力无穷,这几年前来在此吸收地脉灵气,竟然结成一个灵玉精气所花的胎胞,里面藏着两枚玉实,旁的修道人服下吸收,不但能增加年余功力,还可以低档奇寒酷热,水火不侵,更能抵御最厉害的两极磁光和地底下的元磁真气。你们体质特殊,家学又有独到此处,服用之后,效果更胜旁人十倍!”
萧玉和崔瑶仙都露出羡慕之色,石慧恭声道:“但凡拜师学艺,皆要有束脩,当年孔子拜会老子,还曾送上鸿雁,我和弟弟自五六岁时就在此山中,除了我偶然得了特许去秦岭见父母之外,弟弟更是从未走出一步,更无束脩之礼,此玉实即是禹王所留,虽是师祖您所取,但还请允许我们借花献佛,将此两枚玉实送给我们未来的二位师父,以作束脩。”
石完很好奇未来的师父会是什么样:“姊姊说的不错,给我那师父吧。”思及定然跟父亲差不多是个古板先生,不禁皱眉,琢磨着以后见了父母之后,怎么样再弄些好的宝贝来去讨好师父。
岳清笑道:“这两枚玉实乃是灵玉精气所化,等到神碑启动,禁制破去,此物必须立即服用,否则就要流失消散了。况且你们两个有这份心意就好了,蓉波和鲤儿会领情的。”他当即就把太乙玄功传给了二人,虽然是面对面说话,萧玉和崔瑶仙就站在一旁,却是听不到半分,不过那崔瑶仙颇有心计,看着岳清的口型也把这功夫学了两三层去。
岳清又把大小五行篇给四人说了一遍:“你们不要离开,就守在这里,等听到这玉碑自动鸣响,三短一长,连续九次,便将神符燃烧发出去。”他给了每人一道玉符,然后将先天四灵旗布置在洞中,以免为外人所乘,又把青蜃瓶递给二人,传授了用法,“我还要去救一位你们未入门的师姑不能再耽搁了,你们在此好好修行,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许走出洞穴。玉儿、瑶仙,你们之前学的都是林瑞的左道邪法,日后都不要再练了,先从小五行篇开始打好基础,如果能够认真精进,我离开的这些天也会有所小成了。”
二人一起答应:“请师父放心!”
岳清离了这里,再次回转神女峰,这次就不在客气,直接发数道混元神雷,将洞门口炸成稀烂,尘土飞扬,木石开裂,冲着洞里大声喝道:“司徒雷!你竟敢暗算与我,快快给我滚出来说清楚,否则我削平你的神女峰!”说话之间,右手掌心混元真气迅速凝结,涨成亩许大的一只混沌手掌,轰然脱腕飞去,拍在神女峰冲东南一侧的峭壁上,几乎打得山本地裂,咔吧一声雷响,整座山峰都在瑟瑟发抖,一个巨大的掌印深深地印在石壁上面,深入两尺有余!
“砰砰砰……”连续拍了十来掌,神女峰上到处都是岩石酥裂的龟痕,眼见他再拍上一阵,整座神女峰就要被拍碎了。阴阳叟终于坐不住了,冲出摇摇晃晃的洞口,怒吼一声:“姓岳的,你实在是欺人太甚!”双臂一振,全身涌起粉红色的烟雾,掌心粉烟凝聚,迅速凝成一只巨手,飞上去跟岳清对掌。
岳清打出去的是混元掌,纯由混元真气凝结,开山裂石,熔金化铁,能够硬抓敌人的飞剑和法宝。阴阳叟用的叫做五云掌,全名叫做颠倒迷仙五云掌,能够将敌人元神直接抓走,乃至于禁锢打散,即便是心思清明的地仙,挨上一下也要昏沉,差一些的便要被迷住神智,听其意念指挥,成了提线木偶。
双方法力差不多,所用道术也是各有妙用,在空中一碰,五云掌立刻被打成粉碎,阴阳叟瞬息之间拍出三十余掌,全被岳清在山巅击碎,散成浓浓的粉红色烟雾,似洪水开闸了一般奔泻肆溢,狂喷乱涌,将神女峰顶完全笼罩进去,并且被阴阳叟控制着,凝成一片红粉色的遮天巨网,将岳清笼罩在内。
阴阳叟手持一柄芭蕉扇,腾空飞入纷云之中,转念之间,却发现滚滚浓云之中并没有岳清的踪迹,吃惊之余,猛然惊醒,急忙向洞中飞去。
此时岳清已经入了元阴宫接连炸开六间石室,正遇上乔瘦滕和林瑞各自搂着几个少女在喝酒,那乔瘦滕跟林瑞说:“道友尽管放心,我大师兄修道五六百年,道法深不可测,别说是姓岳的,就算是他师父太乙混元祖师来,也不能把咱们怎么地……”
他话没说完,石门就被炸开,脸盆大的石块被真气推动当胸砸过来,乔瘦滕惊叫一声,急忙弯腰躲闪,那林瑞反应比他快得多,又把一对阿屠钩放出来,化作暗红碧绿的两道光芒交错绞来,岳清用两口极光剑将其绞住,另用四口向前飞斩,风车似地急旋,将石桌石椅连同上面的瓷盘玉盏全都绞成粉碎。
林瑞抵挡不住,急忙化成一道碧火腾空飞起,头顶上发出一颗阿鼻珠,碧莹莹碗口大小,悬在头顶上,烁烁放光,还未等把威力彻底发作起来,就被用纯阳天仙令打出的一道白虹击中,登时失去了光彩,跌落下去。
林瑞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惊叫一声,狼狈地躲过当胸劈砍的一剑,极光剑贴着他鼻尖飞过,深深地插入他背后的石壁中。
这时乔瘦滕也放出飞剑过来助战,更拿出一面麻布小幡,轻轻一晃,放出腾腾煞气,股股黑烟,里面有许多恶鬼,尖锐嘶吼,蜂拥扑来。
纯阳天仙令正是这类邪法克星,被岳清拿在左手里,仿佛乳白色的光润,恶鬼们不敢靠近,那些黑煞妖风鬼火也都被纯阳仙气逼住,岳清伸手一指,两口极光剑交错向乔瘦滕脖颈绞去,乔瘦滕要收回飞剑护身,却被岳清另两口绞住,逼得他狼狈滚到,用来斩首的双剑倒转飞斩,将手上妖幡砍成三截,与此同时,他那口飞剑也被绞成铁渣,劈啪啪,炸成一串星火!
乔瘦滕吓得魂飞魄散,好在这时林瑞拿出十四面小幡,抖手布成正反七煞诛魂阵,同时放出三枭神魔。岳清仍然用纯阳天仙令射出一道白光,钉住主幡,他的阵法便发动不起来。
那三枭神魔是白骨神魔的一种,厉害非常,平时只是碗口大的一团,缩在人的身上吮吸精气鲜血,用时以魔法催动,立刻裹着魔焰飞出,寻人而噬,若是道基不稳的,只要被咬上一口,立刻连元神也要被吸走,全身精血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张人皮,而且不惧刀剑水火,凶狠无比。
好在岳清有专门降魔的宝物,他挥动九天元阳尺,尺头上飞下三朵金花,团团旋转着迎向三只魔头飞去,到的近前,花瓣张开,将魔物包在里面,之后便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所有人的灵魂深处都响起魔头的厉啸,嚎得撕心裂肺,然而不过数息之后,金花张开,里面是三个修行人的元神,便是被林瑞害死用来祭炼魔头的,这回魔法被宝尺破去,翻本归元,一起在花上向岳清鞠躬:“多谢道友,大恩大德,必有厚报!”借着花上升起的金光,射入虚空,消失不见,已经是重新轮回,转世投生去了!
139难女·裘芷仙
林瑞辛苦数年祭炼而成的三枭神魔竟然被岳清随手破去,瞬息之间,从头到脚都被恐惧所灌满,哪里还敢跟岳清放对,极光剑再次拦腰电斩而至,他将手腕一顿,右手小指自动脱下一截,充当自己的替身,两柄阿屠钩合璧一处,真身元神与双钩合二为一,划一道黄绿色的光芒,撞破右侧的石壁,夺路逃走,只给极光剑把脱下来的小指斩成两截。
乔瘦滕也吓得不轻,见林瑞都走了,也赶紧使出脱骨代身之法,然而他的道行比林瑞可差得远了,早被两口极光剑光气裹住,交错一卷,从头到脚断成十余段,血肉内脏撒了一地。
岳清要去寻找裘芷仙,忽然洞穴内涌起丝丝粉雾,黏腻甜香,沁人心脾,顺五官走七窍,让人魂魄颠倒,精神错乱,正是阴阳叟的五行挪移迷魔障,他这魔障远比冯吾的厉害,陷在里面能够颠倒五行,掉转乾坤,如果被他困在里面,便只有任他宰割。
岳清指尖飞起赤阳环,伸手指定:“司徒雷!你这些把戏只能拿去蒙别人!”
赤阳环上飞出千百条太乙仙火凝成的火龙,钻入迷障之中,烧得噼啪炸响,燃起丝丝青烟,原本满口香雾转眼间就成了恶臭,便似动物皮肉被烧焦了一般,让人作呕。
岳清颇有感触地说:“你这魔障用天底下最污秽的东西炼成,颇多女人天癸经水,本来是最让人恶心厌恶的东西,却被你炼成让所有男人都无法克制,要沉沦其中的温柔香,也算是你们阴阳教的本事了!”说罢伸手一推,赤阳环猛地往前方撞去,哗啦啦又破了一片岩石墙壁,里面又是一间石室,“司徒雷,你不把我家孩子交出来,我便拆了你这王八窝,五台派也誓不与你干休!”
阴阳叟这辈子最大的享受就是宅在这神女峰里面搂着帅哥美女过生活,这座元阴宫是他用了几十年的功夫建成,每一套青瓷碗碟,每一座琉璃屏风,全部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如今被岳清打了个稀烂,宫室也给拆了三分之一,要说他不恨岳清那是不可能的,至于两个师弟死在岳清手里倒没觉得怎样。
阴阳叟暗中思量:如果自己豁出命去跟岳清去拼,或许能打个两败俱伤,但神女峰是肯定保不住了,这里培养了许多年的俊男美女也都活不成,一个不好,还要兵解转劫,为了个女孩实在是不值得,况且五台派势力庞大,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真结下死仇,对方诚心报复,日后恐怕得处处碰壁。
不过是一转念的功夫,岳清又毁了六间石室,里面的家什器具全都炸成齑粉,阴阳叟忽然在岳清前面现身,手里拿着一把芭蕉扇,轻轻一指,放出一片淡淡的青光将极光剑和赤阳环全部挡住:“道友且住!听我一言!”
岳清收回飞剑,悬在身侧,大声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阴阳叟道:“此时皆因乔老三误掳了贵高足的亲戚而起,而后道友来要人,本着我的意思是想要还给道友的,只是又被天门神君看中。现在乔老三已经死在道友剑下,也算是他罪有应得,那天门神君也被道友连压箱底的三枭神魔都给破掉,抱头鼠窜。道友的气想必已经出了,那女孩本来也非我属意,便还给道友。毕竟昔年太乙混元祖师在时,我们也有过数面之缘,我阴阳教和五台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必因一个小女孩大打出手,传出去也让人笑话。”说完之后,觉得太过向人势弱,与自己的身份不符,便又道,“当然,我并非怕了道友,怕了五台派,若是道友一定苦苦相逼,我定然奉陪到底!只是不愿意伤了两家的和气罢了。”
岳清心中暗叹,这阴阳叟果真是男女参半,性格中既有男人的争强好面,也有女人的患得患失,既要顾全大局,又优柔寡断,岳清也不想跟他拼命:“我本来也不愿跟道友为敌,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道友愿意将人还给我,自然是皆大欢喜的。”
阴阳叟带着岳清来到上层一个石室见人。那裘芷仙不过才十三岁,跟司徒平相仿,生得秀眉慧目,漆睛朱唇,确确实实是个美人坯子,以岳清的眼光看来,再过个三四年,自己平生所见美女之中恐怕无一人能与她比肩,况且天生媚骨,如果去修魏枫娘的素女经,定能遍超先辈,天下男人必然排着长队甘愿为她折道堕劫。
若是修炼玄门道术,便要多灾多难,时刻为歹人觊觎,若是一个随意放纵,不能自制,便要前功尽弃。好在岳清大略知道这裘芷仙的性情,能够克己用功,并且根骨也非寻常,现在元贞未破,又有师门庇护,只要她自己能够刻苦用功,将来也能够去的一番成就,甚至比罗鹭还要强上一筹,天仙位业,注定可攀。
裘芷仙被人用香汤洗剥干净,送到这里,原本是给林瑞准备的,只可惜林瑞并不好女色,想把她转送给飞龙师太,因此贞洁才得保全。她全身都被妖法禁住,连弯曲一下手指也无法办到,只能仰面朝天躺在那里,默默流泪。
岳清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将混元真气缓缓灌入她的体内:“你不用害怕,我是罗鹭的师父,这次受了他和你哥哥所托特地来救你回家。”
说话功夫,裘芷仙全身发暖,仿佛置身于温水之中,继而发现手脚已经恢复自由,她拥被坐起,哭泣道:“道长当真是罗鹭表哥的师父?我听说他家里被雷劈了,下落不明。”
岳清道:“当日我与妖人斗法,炸破了他家的房顶,现在已经无碍了,他被我派去金佛寺办事,过几日你就能见到了。你快穿上衣服,然后我送你回家。”
岳清转身走出石室,看着门外面的阴阳叟,默然片刻:“司徒道友,我知道你与两个师弟不同,这宫中的少年男女都是花钱买来的,只是即便如此,恐怕也是有干天和,他们被你采补三年之后再送还家里,元贞丧尽,精气匮乏,回去之后恐怕活不过三十,今日这场事故,未必不是你的劫数,若非你愿意还人,恐怕不好收场啊。”
阴阳叟听他话里暗带威胁,又把女子那种心胸拿出来:“我修道六百余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便是当日的太乙混元祖师在世时,也不敢说来指点我如何修行,采补阴阳,调和太素,本就是我这一门的法道,人我已经完璧奉还,道友赶紧带了人走,莫要管得太宽了。”
岳清用手指着他笑道:“司徒道友不想看到我,不过咱们俩有缘,很快就会再见面的。”说完也不再理会阴阳叟错愕怀疑的表情,转身又重新走进石室。
裘芷仙刚把鞋子穿好,看见岳清进来,顿时吓了一跳。
岳清道:“你不必害怕,我这就送你回家去。”
裘芷仙虽然还没有完全相信他,但现在这种情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也别无选择,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位面目英俊,态度和蔼的道长是个好人,没有骗自己。又对着这种面对困境无可奈何的状况感到难过万分,流着眼泪,跟岳清走出神女峰。到了外面,迎着凛冽的山岚云气发呆,又摸着眼泪,看向脚下的悬崖峭壁,以及蜿蜒奔腾的江水,思忖着如何在不用对方背的情况下自己爬下去。
“你莫害怕,我用法宝带着你,马上就能看到你的哥哥嫂子了。”岳清说完,将袍袖一展,放出太乙五烟罗,化作一片五色烟岚裹住裘芷仙,腾空飞起,星驰电掣一般往西方飞去。
岳清带着裘芷仙回到灌县,兄妹亲人重新相见,抱头痛哭,这一场惊吓,几乎让他们家破人亡,好容易苦尽甘来,一切都过去了,裘友仁准备了一百两银子总被送给岳清当谢礼,并且张罗着派人买米,搭起粥铺长棚,向流民施舍粥粮,以积功累德,酬谢上苍。
谁知当天晚上,裘芷仙便向哥哥提出来,想要跟随岳清去五台山出家修道。
裘友仁哪肯同意:“罗家表弟已经拜师,他父母早逝,我只大他一岁,也不好管教太多,还想等他从成都回来,再跟他说明,咱们两家的亲事到底如何操办,他若是下定决心,学神仙入山隐居,我还想着跟他解除婚约,再给你寻一份好的亲事。你如何也学他那般,若真做了道姑,独身终老,让我如何跟咱们爹娘交代?”
裘芷仙看似柔弱,实际上却颇固执,只要是认定的事情,再没有回头的,她哭着跟哥哥说:“我被妖人掳走一日,虽然表面上只说出去访亲,但当时那样大的疯狂将我卷走,附近十几里之内的人只要不是瞎子哪个看不见?在他们眼中,妹妹已非完璧,谁家还肯要我?即便你多添嫁妆,求的人要,我嫁过去焉能好过?十里八村都戳我的脊梁骨,除了一条白绫吊死在房梁上我还哪有其他活路?况且嫁一个村汉,不过几十年岁月,容颜易老,岁月如催,到头来终究是一个土馒头!若是没遇上岳真人也便罢了,既然有这番仙缘,我绝不能放弃。”说到这里,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袖底拿出一把剪刀放在雪白的脖颈之间,“哥哥允我便罢,若不允我,横竖将来要憋屈而死,不如现在就来个痛快!”
140茅山·史涵虚
裘友仁赶紧把妹妹抱住,劝说不得,兄妹俩哭一阵说一阵,最终还是拗不过裘芷仙,只得让下人连夜给小姐打点行装。
第二天早上,吃罢早饭,岳清便提出告辞,裘芷仙赶紧上前恳求拜师:“经此一事,小女子尘缘已了,恳请真人怜悯,带我上山学道。”
岳清看见裘友仁在一旁抹眼泪,不禁好笑:“修仙没有那么糟糕的,仿佛生离死别。你妹妹根骨不凡,不出三年必有成就,等将来腾云驾雾回来省亲,岂不比嫁给村间俗汉,成天计较鸡毛蒜皮的好?”又跟裘芷仙说,“我门中男女分管,我只收男弟子,你如今算是入了我五台派的门墙,待回山之后,再跟我许师姐正式拜师。”
裘芷仙没想到竟然这般容易,她原已做好死缠烂打的准备,几乎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岳清让裘芷仙起来,又从百宝囊中拿了一口天罡剑给她:“本门以剑法称雄于世,此时本门弟子所用佩剑,你先拿着,待有时间了,我再把剑法传你。”
告别裘友仁,岳清在江上买了条船,仍和当日带陶钧入川时一般,和裘芷仙乘船顺流而下,每日教授裘芷仙道法剑术,那船也不用人摇橹操帆,在水面上自动行走,速度极快,不到半月功夫便进入洞庭湖,直到岸边一座小山脚下停靠。
岳清带裘芷仙上岸,只见风吹垂柳,凉风怡人,山上有一座道观,据说甚是灵验,一路上善男信女上山进香祈福的络绎不绝。
二人闲庭信步,顺着石阶上山,顶上道观规模甚小,只有两进的院子,庙门前有一个凉亭,牌匾上写着“黄粱观”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在阳光地下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到了观里,岳清拦住一个小道士:“你家观主可是姓史,叫做史涵虚的?”小道士点头,岳清继续说道,“你去跟你观主说,五台山太乙宫的岳清到了,让他出来迎接!”
小道士一愣,不过看岳清气度不凡,身后站着一个俏生生的美貌少女,背剑而立,不敢放肆,撒腿跑去后殿通报去了。
过不多时,果真从后边来了一个老道士,年纪能有六十多岁,满脸的意外和惊喜,快步来到岳清面前,双膝跪倒:“岳师爷在上,小道史涵虚给您老人家磕头了!”顿时惊掉了周围一群人的下巴,全都目瞪口呆。
岳清问道:“你师父是葛建真还是白建常?”
老道士史涵虚回道:“家师名讳上建下元。”
岳清点头:“原来你是薛建元的徒弟。”原来这史涵虚是茅山派弟子,他师父薛建元是柳步玄三个徒弟里最小的一个,年轻时在茅山出家,只不过刚学了几年,正赶上二次斗剑失败,太乙混元祖师坐化,茅山更是开始韬光养晦,不再传授真正的仙家法术,因此这史涵虚只学了一点入门的剑术,剩下的都是画符捉鬼,扶乩请仙之类,十年前“学成艺满”,得了茅山派授得结业金符,便下山来,到这里建了一处小道观清修,直到前几年茅山派开始恢复过去的路线,他才又回了茅山几次,重新拜见恩师,薛建元见他筋骨已老,修道难成,便又给了他一件法器,两册道书,让他自学自用,能修到哪里便到哪里了。
史涵虚颇有向道之心,每日修炼不辍,又常往茅山走动,因此知道五台派的事,听说岳清来了,赶紧亲自出来把岳清迎到后殿奉茶,这里是史涵虚的居住修行之所,香客只能在前殿上香拜神,不能到这边来,因此颇为清净。
岳清喝着茶水跟史涵虚闲聊几句,忽然问他:“最近洞庭湖不太平吧?”
史涵虚有些吃惊道:“岳师爷是为此事而来?确实不甚太平,前几日夜里,我正在大殿之中拜忏,忽然遇到五个浑身是伤的大汉来向我求救,他们说自己俱是洞庭水神,说附近天门山上的林瑞又回来了,那妖道想要图谋君山下面一件宝物,用法术将给他们拘住,驱使他们从水下开山,将宝物拿到手,水神们不从,受了他好一通折磨,水神誓死不从,那妖道出去寻找帮手,水神们才借水遁逃到我这里求救。那林瑞原本就是天门山上的妖人,后来因得罪了妙真观的姜雪君,立足不得逃到别处,已经有好些年光景,没想到如今又回来逞凶。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特地赶去茅山求助,我师父说并说君山一世牵连太广,现在两位师祖都在五台山参法论道,他们出面也无济于事,让我在这里等候,不出一月,定然有前辈高人来此主持,我先前还想是谁,没想到是岳师爷亲自,有您老人家在,那林瑞定然是自作自受,在劫难逃了!”
原来那林瑞在元阴宫时,因说起自己初到青螺,要想办法在魔宫站稳脚跟之语。鬼道人乔瘦滕给他出了个主意:“据我所知,在洞庭湖君山底下,有一件盖世奇珍,乃是当年大禹王治水时,用来镇压地窍水眼的至宝,名叫禹王钟,传说在数千年前洞庭湖上本没有君山,禹王以钟镇压地窍水眼,又从海外挪来一座小山镇压其上,这才有了君山。林道友只要想办法把那钟取出来,无论是自己祭炼还是献给魏魔主,想必青螺峪上下都没人再敢小瞧你了!”
林瑞当时听着便动了心,后来还没等细问清楚便被岳清杀元阴宫,打得抱头鼠窜,连自己原来的镇教至宝三枭神魔都被毁去,也因此越发想要将宝物得到手了。因此才故地重游,又跑来天门山,一边想办法取出君山下面的神钟,一边就地寻找合适的人体祭炼白骨神魔。
岳清对于青螺峪群魔出动,四处寻找合适的“灵体”帮助大魔主魏枫娘祭炼万魔图的举动很是不满,数次想要让魏枫娘出来约束他们,只是魏枫娘如今正在修炼十魔经里记载的最厉害的几种魔法,期间根本不能中断,发出一份拉阴阳叟入教的法旨已然是极限了,况且布鲁音加始终对她充满怀疑,屡次试探,她如果再发出一份终止祭炼万魔图的法旨恐怕更要引起对方的疑虑。
岳清的分化元神跟魏枫娘的元神融合在一起,只因为他把主元神寄托在虚空之中,几乎是金仙的境界,因此凡事皆是岳清的分化元神做主导。
然而随着魔功的逐渐加深,暴露出来的隐患也越来越多,魏枫娘原来练得太杂,岳清对于魔法只修炼过一些粗浅的功夫,为了镇压青螺峪群魔,以及对付峨眉派的攻击,和数年之内就要临头的劫数,他迫不得已去修炼那些高深的魔法。
十魔经是北方魔教秘典,昔年那些老魔都是用几百,甚至上千年来浸淫这部魔经,岳清虽然明知急功近利,易遭反噬,但自持有主元神寄托虚空,决不至于走火入魔,功败垂成,因此不听布鲁音加的反复劝告,一意孤行地闭关苦修。
修炼三界诸天万魔大法需要将每一种魔头或引或炼,到自己身边,与其反复媾合,最终以本命元神融合魔性,修成无上魔道。那魔头何等厉害,平时还不觉什么,一经媾和,立刻发现出与自己相融的元神并非是一个,便纷纷想将两者分开,企图以魔法将魏枫娘的元神唤醒独立,反噬岳清的分化元神。
虽然八景分神术神妙无比,然而岳清毕竟修行日浅,功力不足,而魏枫娘本身功夫就很了不起,招引来的魔头一个比一个强,群魔围攻,便有些经受不住,手头上又没有炼魔的法宝,这大半年来都在苦苦支撑,甚至连分化元神都受到了损伤。
这次,岳清明知道萧玉和崔瑶仙会被林瑞捉住,还是让他们去金佛寺送药,就是想借他们之手将玉洞神丹送到魏枫娘手里,以药力补养受损的元神,不过这也只是一时之计,要想一劳永逸,还得寻找一件专门克制魔头的法宝。
岳清听史涵虚说完,沉吟道:“此事变数颇多,那君山底下,除了神钟之外还有大禹王留下来的四件法宝,俱是千古奇珍,除了林瑞之外,还有好几伙人在打它的主意,其中更牵扯到妙真观和神光洞两处,都是劲敌。况且那钟被禹王用来镇压地窍,一个不小心便要将长江两岸数省之地全都化作一片汪洋,林瑞他们是不顾百姓死活的,咱们却不能坐视不理。”
史涵虚道:“湖中水神自那日来我这里求告知后,便再无动静,恐怕又给拘到天门山去了,他们宁死不屈,为妖道酷刑折磨,也甚是可怜,还请岳师爷先用什么法子把他们救回来。”
岳清道:“林瑞如今不在天门山,应该是请帮手去了,那五个水神也没有被他禁锢,你今晚可设法相招,让他们过来相见,我也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141水神·禹王遗宝
到了晚上,史涵虚身披道袍,手持桃木剑,烧符召请,不多时外面阴风阵阵,来了五个大汉,刚过门槛,看见岳清,顿时一怔,他们都感觉到岳清身上充沛的阳气,看出是仙道高人,赶紧拜服:“洞庭湖水神拜见仙长,不知仙长尊姓大名?”
岳清道:“我是五台山太乙宫岳清,我乃仙道,你们是神道,互不同属,无须多礼。”
水神们不肯起来:“仙人容秉,小神五人皆是宋时将士,一腔热血,忠义殉国,死后蒙上界诰封,做了洞庭水神,至今已有四百余年。我们生前只是凡夫俗勇,死后仗着上界所赐水神玉符,方有些许法力,尽所能及保护此地风调雨顺,旱涝常收。怎奈前些日被妖道林瑞设法拘去,命我等于水下钻穿山窍,撬动君山地基,妄取五帝重宝,我能抵挡不过,死命不从,只因一旦山窍钻穿,水眼迸发,周围方圆千里尽成泽国!因我们身上有上界册封,妖道不敢轻易杀我,只以酷刑折磨,苦挨了这些日,他又去请帮手,说是要自己钻山,到时只让我们带路,若再不从,便真的要让我们魂飞魄散了。我们一死固不足惜,只是一旦妖道钻穿山窍,恐万民涂炭,恳请仙人慈悲,救救这洞庭湖周围几千里的百姓吧!”
岳清道:“我这次就是为了此事而来,有我在此,容不得他们肆意妄为,你们起来说话。”
他当着史涵虚和五水神的面推演先天神卦:“洞庭湖龙王可已经知道此事?”
五水神道:“我们已经禀报给洞庭君,只是那林瑞妖法厉害神通广大,龙君也奈何他不得,当时上奏天庭,水部回封,说是着玉印灵官接管此事。”
岳清奇道:“玉印灵官是谁?”
史涵虚在一旁解释:“玉印灵官便是小师爷。”
岳清恍然大悟,原来茅山派的道士有很多在凡间修行时便受上天册封,如茅老道,他当年的神位便是雷部天师,在人间时,各方龙王、山神、土地,以及六丁六甲见了他都规规矩矩,好像下级见了上峰一样。此为神道,跟仙道不同,岳清只记得当年二次斗剑之前,柳步玄兄弟还只是小小的神尉,没想到一晃眼间,竟然已经升到了灵官。
灵官是道教护法天神,全由天庭册封,如今天上据说有上千名灵官,道行参差不齐,最著名的如王灵官,法力可媲美镇殿元帅,法力差的才是散仙的巅峰水平。灵官在天上众神之中,属于中上的级别了。岳清又问:“柳步玄是什么级别?”
史涵虚道:“师爷是金剑灵官。”
岳清点点头,不再询问,转而向五水神道:“既然是柳二的事,我就更加不能袖手旁观了,上界既然让他接管此事,想必他用不了多久就会从五台山赶过来,到时候我们兄弟二人联手,事情便好办多了。我已经算知,林瑞去请的二人,一个是武夷山散仙朱恨娘,她手里有一面蚩尤锁心镜,能够将周围五六十里内的人身鬼畜,全部都照得清清楚楚,稍差一点的隐身法也无所遁形,明日便会回来,因这附近挨着妙真观,他们不敢在白天时任意施展法术,以免惊动姜雪君,必会晚上行动,让你们入水攻山,他们在岸上以宝镜监视。一旦找到确切位置,便和另一个约来的同党攻山,那妖党是当年红花鬼母朱樱门下第二个弟子,手里有一件昔年鬼母留下来的碧磷冲,便是金刚铸就的地面也一样顷刻攻穿。”
五水神听罢大惊失色:“这却如何是好?一旦攻穿山窍,便要天崩地裂了!”
岳清道:“有我在这里,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来,我所担心的是,他们师门长辈俱非善类,一旦将他们杀死,恐怕不肯干休,不过劫数在此,也没什么能够两全其美的法子了。”他拿出两极圈交给五水神,“你们待会回去便先用法力向下凿出十丈,将我这两件宝贝一南一北相对安放。明日他们俩叫你们如何做,只管配合便是,只记得,一旦那何焕开始攻山,你们立刻逃走,以免受到波及,最好能把湖底水族调到远处。”他又拿出一个葫芦,从里面到处先天五行神雷珠,每种一颗共是十颗,分给五水神,“这些雷珠给你们防身,如果他们恼羞成怒,迁怒与你们,只管将此雷打出,足以阻挡一时,到时我会在这里设下阵法,你们可来此地避难。”
送走五水神,岳清连夜画出一副阵图,交给史涵虚:“此次君山取宝关联甚重,牵扯不少仙家在里面,你这里作为咱们的本部很可能为对方攻击,一不留神便要成了废墟。此阵为八门颠倒金锁阵,休生伤杜景死京开全部颠倒错乱,外人绝难进入,你速按照此图将阵法布置起来,将这座小山全都保护起来,另外再找个借口,关闭观门,最近几天都不要让香客上山,以免伤及无辜。”
史涵虚早些年刚入道时便听过岳清的事迹,深知他是五台派里有数的高手,就连两位师爷见了他也得尊称一声岳师哥,想必道法是极高的,如今看他这样谨慎做派,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一方面觉得岳清有些过分小心,另一方面也觉得他浪得虚名,心想若是两位灵官师爷在,必然不会如此。这也是他道行太浅,多年在人间厮混,眼界不高之故。
第二天一早,岳清便带着裘芷仙离开黄粱观,使土遁赶来长沙,进城之后,直奔一户人家,叩门问道:“这里可是姓俞?让俞允中出来见我!”
那老仆见岳清气度不凡,后面跟着一个俏生生的背剑少女,又是这般说话,心里面不禁泛嘀咕:莫不是小主人在外面惹下了什么风流债务,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他也是个有心的,不禁多问一句:“还未请教道长尊姓大名?”
岳清道:“我乃是五台山太乙宫炼气士岳清是也,进去禀报吧!”
老仆不敢再问,快步入府通报,不多时从里面走出一个小公子,生得俊美秀目,清俊异常,只是气度柔弱,一股书卷味道,说起话来却是不卑不亢,双手抱拳失礼:“在下俞允中,见过岳真人,不知真人找我,所为何事呢?”
岳清道:“现在有一宗买卖,乃是关系到洞庭湖周围百万居民的生死存亡,我欲出手整治,只是人手不够,缺人少钱,因听闻长沙府俞公子仗义疏财,宽仁无双,因此才登门造访。”
俞允中听完,感觉有些匪夷所思,略沉吟了下:“在下承祖宗遗泽,倒也有些余财,若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便是倾家荡产也无足惜,真人可随我到厅中小坐,将此事细细讲来。”
俞允中很是恭敬地把岳清二人引入厅中,命丫鬟奉茶,然后又问来意,岳清跟他说:“现今有一个妖人,看中了洞庭湖底一件当年禹王用来镇压地窍的宝钟,想要据为己有,谋划以法术攻透君山地脉,强取宝钟。一旦被他得手,地泉喷涌,洞庭湖周围千里之内皆成汪洋泽国。我想阻止,却缺少人手,因此才来请公子帮忙。”
俞允中和身后的两名武师,以及上茶的丫鬟几个全都听得目瞪口呆,第一反应就是这厮是个骗子!下意识的就要让手下把人打出去,然而看岳清那样又不像骗子,更没有一丝疯癫之状,那女孩更是冰清玉骨,眼神清澈,他也是识货的,看二人身上的玉佩珠囊,件件价值不菲,实在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出来骗钱。
略沉默片刻,俞允中向岳清问道:“真人说是有人想要谋夺洞庭湖水底的宝物,可知那人要用什么方法沉入水底呢?而且那钟既然是用来镇压地窍的,想必很大,那人又是如何将此钟从水底打捞上岸然后带走呢?”
岳清笑道:“仙家秘术,你自然无法想象得到。”他说话之间,院里一个栽着荷花的大水缸便迅速升起,离地有一丈多高,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忽地倒转过来,却没有一滴水流淌出来。
俞允中全都惊骇万分,纷纷跑到院子里,反复查看,确定不是骗人的戏法。
岳清将水缸翻转回来,稳稳地放回原处,又伸手向后一指,裘芷仙背后玉匣之中呛地一声,飞出一道青光,从大门口电射云中,还不等俞允中他们缓过神来,青光便已回转,悬空停在众人面前,正是一口精芒四射的宝剑,上面穿着一条两尺多长的鲈鱼,还在摇尾摆鳍地扭动:“此是我隔空御剑,从湘江里面刺的新鲜鲈鱼。”
俞允中激动得手都开始发抖,他从小就喜欢各种神怪杂谈,尤其是说书先生口中的那种飞行绝迹,斩妖除魔的剑仙,这计划花费重金,四处聘请名师剑侠,想要学习那仙剑斩人首级的法子,只是请来的都是普通的江湖汉子,炼些凡间武术,屡屡失望,时间长了,随着年纪渐长,便以为世上没有剑仙,不过都是别人编造出来的而已。
142长沙·俞允中
这回终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仙家法术,哪能让他不激动,二话不说,过来跪倒,带着哭腔说:“师父!弟子从小羡仙慕道,也曾去过武当、峨眉等名山,寻访仙人,怎奈都是无果而终。没想到……没想到……见到真仙,恳请师父收下我……”
岳清有些意外,只因为当初看书时,印象当中这俞允中对修仙是不怎么热衷的,还是他的未婚妻凌云凤提前出走寻道,将他又激又气,才让他狠下决心跑去衡山求道的,自己原来还打算缓缓图之,慢慢引导,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就上赶着要拜师了。
转念一想,这俞允中现在年纪还小,家里雇有不少武师,跟陶钧、罗鹭相仿,想必是少年人心性,还处于热血冲动的时候,不像书中看到的那样遇到了凌云凤只羡鸳鸯不羡仙。况且他为人正直,又有义气,外和内刚,也有担当,根骨也不差,正是仙侠中人。
岳清道:“以你的资质倒也能入仙门了,只是与我无缘,且等此间事了,带你回五台山,看哪位仙人收你罢。”俞允中听完这话,好生失望,又要磕头拜求,岳清摆手道,“你不必再求,今日磕得这个头,已经是入了我五台门墙了,从此,便是我五台派弟子,只等回山再给你选个传道授业的师父。”他把裘芷仙叫过来,“芷仙也跟你一样,还未拜师,她年纪比你小,你叫师妹吧。”
俞允中过来以兄长之礼相见:“芷仙师妹。”
裘芷仙还礼:“俞师兄。”
岳清拿出一柄天罡剑给他:“此是我门中弟子佩剑,今日赐予你,日后要恪守教规,用功修炼,这些天我都会很忙,有机会让芷仙传你入门功法。”
俞允中欢喜万分地跪接宝剑:“师父,您之前说需要人手和钱粮一事,具体如何?”
岳清道:“你叫我师伯吧。”他是觉得自己徒弟已经够多了,想把俞允中让给刘泉,“因君山底下的宝物太过珍贵,这次有不少门派想要巧取豪夺,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我需要十个人来布置混元一气先天五行大阵来守护君山。”
俞允中道:“我家里就有武师二十余人,足够用了。”
岳清笑道:“我要布置的乃是仙家阵法,非同小可,一般的凡夫俗子是不成的。”他让俞允中把家中武师都叫到院中,看过之后摇头道,“这里除了你自己有些根器之外,皆不堪用。”
俞允中为难道:“那师父要什么样的人呢?”
岳清道:“你看这附近有没有气度不凡,骨骼清奇的,实在没有的话,把世俗武功练到一定程度的也能凑合。”
俞允中低头想了片刻,忽然道:“长沙城南五十里之外有一个戴家场,那里有一位高手,名叫戴衡玉,使得一手好槊,外号人称飞天麒麟,炼就一口丹田混元气,能飞檐走壁,槊刺飞鸟,不知他合不合师父的意。”
岳清道:“他既然炼就那样的武功,无论根骨如何,倒也堪用,只是不知道肯不肯来。”
俞允中道:“戴衡玉也是古道热肠,仁义之辈,况且他也迷恋剑仙传说。我听说他有个好友名叫白琦,也是长沙人士,只不过常年在善化习武,那白琦的一位表哥家里就有剑仙人物,据说在衡山修道,白琦往衡山去了无数次,只十余年前春节时候,遇到那位仙子回家省亲,有幸见到过一次,白琦苦求拜师,人家都不肯,回来说时,大家都羡慕不已,虽然拜师未成,到底见到过一次剑仙。如果那戴衡玉得知您这么一位货真价实的仙人在这里,就算是拿刀放在他脖子上也会立刻赶过来,我只需要一封信,让人用快马送过去,保管午饭以前就能见到真人!”
俞允中立刻写了书信,派家人骑快马送去城外戴家场,果然才到巳时,戴衡玉便来了。
那戴衡玉年纪二十出头,身材高大,宽肩厚背,长得浓眉大眼,英气勃勃,身后还跟着一对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女,那女的留着一双大辫子,挎着双剑,男的皮肤稍黑,比戴衡玉矮了半个头,却很墩实,手里提着一杆铁枪。
一进门,那女子便问:“俞小公子,你说的那位剑仙到底在哪里啊?”
俞允中不无得意地道:“我师伯正在房中休息,三位先在大厅稍等,我去请他过来。”他把三人让到正厅,然后去后边请岳清。
岳清正在后院教裘芷仙剑法,听说之后道:“让他们直接来这吧。”他见俞允中看了裘芷仙一眼,笑道,“你倒心细,只是我们仙家儿女,没有凡人那些繁文缛节。”
俞允中又去把戴衡玉三人让到后院,给双方介绍,除戴衡玉外,那女子是他的妹妹戴湘英,男子是戴衡玉义结金兰的小兄弟,名叫许超。
岳清把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不错,三人都有些根器,可以参与布阵。”
戴衡玉道很仔细地问了岳清道号法名,洞府山门,岳清知道他以眼见为真,心存疑虑,便隔空把戴湘英鞘中的双剑纵出,让其自行飞在空中,相互点刺劈砍,击出点点火花,戴衡玉三人这才彻底相信,等中午吃饭时,俞允中又指着桌上的鲈鱼告诉他们,这是岳清坐在家里,隔空御剑去湘江里刺的,不过转眼的功夫,听得三人更是激动不已,暗地里商议,这次一定帮仙人把事情办好,然后再苦求收录。
吃完饭,俞允中跟戴衡玉他们商议:“我师伯说要布置那混元一气先天五行大阵需要用十个人,如今我和你们也才四个,连一半也不够,自父母过世,小弟一直在家打理商铺,对江湖上的英雄知之甚少,不知戴大哥可还有合适的人选么?”
戴衡玉道:“人选倒是有一个,我那好兄弟白琦如今不正在长沙城中么?”
俞允中听了又惊又喜:“白大侠竟然在家么?那感情好,我这就派人去请!”
当下戴衡玉和俞允中一起到城东去请,那白琦跟戴衡玉年纪相仿,只是还要高出一些,而且生得皮肤白皙,剑眉星目,颇为英俊,人送外号玉面吼,他自幼由寡嫂养大,十二岁之后便常去善化表哥家住,他那表哥名叫罗新,号称岳麓大侠,乃是两湖地区绿林道上公认的第一高手,白琦从小就跟他学艺,炼了一身好武艺。因在罗新家里,看见他数世前的女儿罗紫烟,能够飞天遁地,出入青冥,苦求数次蒙求收录,罗紫烟连罗新都不收,又哪里会收他,他还不死心,干脆在善化常住,每当年节时或是罗紫烟亲至,或是派弟子前来,他都跪在地上磕头长跪,历经数年,仍不死心,这次回来看望寡嫂和两个幼年侄儿,如今听好友说,竟然有剑仙临凡,登时连笔铺的账本也不看了,立刻赶来见岳清。
这白琦听俞允中和戴衡玉说岳清展示的神迹,还不十分相信,只因这种事情传说的太多,招摇撞骗的也太多,真正能见到的却少,言语之中便留露出,让岳清再显示一手的意思。
岳清微微皱眉:“仙家道法岂是如街上耍猴戏的那般,见个人就要演上一遍?”
见他生气了,这话说得不轻,俞允中赶紧带头跪下,戴衡玉、戴湘英,许超,连同白琦跪了一排:“弟子(晚辈)绝无此意!”
岳清道:“罢了,今天晚上便有三个妖人要去洞庭湖底下取宝,我便带你们去见识一下。”
当天晚上,岳飞用太乙五烟罗带着他们和裘芷仙回到黄粱观,史涵虚已经把八门颠倒金锁阵布置好了,见他回来便问:“想必林瑞他们今晚就要动手,师爷可要再准备些什么?”
岳清道:“今晚不会有甚硬战,不过要让他们见识一番仙家路数,你让人去观前面的凉亭里布置下茶水点心,咱们边吃边看。”
半夜三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空聚起了乌云,将钩月繁星全都遮掩得严严实实,洞庭湖上一片漆黑,不时地吹来滚滚夜风,带着湿润的水气,吹得人精神抖擞。
因点灯太过显眼,岳清便带着他们抹黑坐在亭子里,他们都是练武之人,像白琦和戴衡玉都练过夜视和闻声辨位,蒙上眼睛接镖打镖,因此喝着茶水,吃起点心,倒也不会出错。
眼看子时将过,岳清忽然说:“来了!”伸手在桌面上一抹,那整张青石桌面便成了镜子一般,现出一副图案,看上去是在水岸边,有两男一女,岳清给他们挨个介绍,“这个穿白衣服的便是林瑞,青螺峪万魔神宫里骨魔部的长老。这个穿黑衣的是何焕,乃是昔年边山四恶中的红花鬼母朱樱的二弟子,那红花鬼母原来倒也是湖南人。这个穿红衣的女子便是朱恨娘,她的师父是武夷山红云大师。”他耐心地给几个将要入门的晚辈讲些仙侠掌故,“朱恨娘手里拿着的,是形天宝镜,你们看,她现在就在从镜中观看四周迹象。”
143攻山·碧磷冲
果然,大家凝神往朱恨娘手中看去,只见铜镜里现出洞庭湖周边景象,顷刻间闪过岸边垂柳树植,连天外明月和水里游鱼都清清楚楚,不禁齐声低叹,那戴湘英好奇地问:“我们用桌子在看他们,她岂不是也能用镜子看到咱们?”
岳清笑道:“便是倒她对面去,她也只能做个睁眼瞎,看不到我们一丝一毫。”
这时桌面上显示,朱恨娘向宝镜上连喷真气,镜面上的景物开始变成漆黑的湖水,视角不断下潜,最终到达湖底,又向湖中迅速推进,最终到达君山地步,那里现出五条似龙似蛇的动物,皆有一丈多长,浑身白鳞,额头上生有一只独角,正是水神肉身。
三人各自放出剑光,同时入水,这下又引得亭子里众人齐齐的一声惊呼。只见那何焕冲在最前面,伸手指定一道丈许长的碧绿火焰,火中有一块块的鳞片状光焰,前方有七叶风车,电轮飙转,密鳞展动,仿佛一条火龙在火中向下急速潜入。
三人很快来湖底,五水神弓腰点头示意,然后一起喷出一道光芒,分作青红白黑黄五色,射入湖底,将厚厚的淤泥翻起,现出一个洞穴,五水神口吐人言,跟林瑞说过,自己法力低微,破不开大禹禁制,只能深入十丈,下面便力有不及了。
何焕所用那件法宝名叫碧磷冲,是他师父红花鬼母碧磷七宝之一,专能熔石穿山,无论多么硬的金刚炼石,只要挨上,立刻融化成浆,而且最妙的是无声无息,不易被人察觉。
他将此宝放出来,伸手一指,前放过七叶风车飞速旋转,射出数十丈碧焰寒磷,淤泥下的地面泥土立刻化为劫灰,石层也熔为岩浆,五水神原本打得洞较小,何焕法力又不足以随心所欲地完全控制此宝,被碧焰喷吐,熔出直径将近十丈的巨洞,果真没有一点声息,转眼间便深深透入,最妙的是碧火与水丝毫无碍,在火中仁义燃烧穿行,并不会少的沸腾冒泡,就连那融化的岩浆也是只被寒焰力量所熔,温度也并不高,一旦冲到一边,寒焰消退,便又凝固定型,因此从头至尾都没有弄出一点动静,非但在水面上发现不了,就连在水底离着远了,也觉察不出一点痕迹。
碧磷冲最擅钻地开山,一出手便深入十丈之外,正好到了五水神安置两极圈之地,两个银环被那碧焰一冲,立刻齐齐站起来,同时喷吐出阴阳两股元磁真气,磁光射线在黑暗中向上泼洒,碧磷冲前端的七叶风车被磁光照住,转速立刻变缓,又被千万根细细的元磁神光线包裹上来,向下拉扯,何焕大吃一惊,急忙掐诀收宝,又哪里收得回来,才打出三个法诀,那碧磷冲已经被神光线密密麻麻地裹住,成了一个七彩蚕茧,并且强行压缩,越来越小,最后只有蚕豆一般,被收到下面,两个银环相互吸合,向内一扣,彻底将碧磷冲禁锢在里边。
这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等朱恨娘和林瑞要上前帮忙时,洞穴地步已经彻底没了光彩,重新变得漆黑一片,何焕喝骂道:“有人暗算!”伸手打出一道绿火,将洞里照得碧油油一片,只是那两极圈早已经无声无息飞走,他此时照亮,已然不及,除了一些融化的岩石和被湖水冲进来的淤泥水草什么都没有,气得他放出飞剑在石壁上乱劈乱砍,划出一道道寸许深的剑痕。
朱恨娘错愕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那碧磷冲呢?”
何焕刚愎自用,失了重宝,便要迁怒:“你来时夸口那镜子能照天上地下海里,连一只小虫也能看的真真切切,为何之前看不出人家的埋伏?我那碧磷冲已经被人夺走了。”
朱恨娘闻言吃了一惊,继而恼怒万分,冷笑道:“你自己无能为,连师传重宝也保护不了,让人家当面夺走,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还有脸面来责问与我?”
何焕大怒:“你这贱婢!我失了宝物,你反而要幸灾乐祸!”
朱恨娘撇嘴:“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废物点心,就不找你来联手取宝了!”
“混账!”何焕直接放出飞剑去斩朱恨娘,被朱恨娘横剑架住。
两个人正要大打出手,被林瑞拦住:“好了,都不要打了!现在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这里提前布置,收走了何道友的宝物!”他语气里充满了担忧,“此地高手辈出,妙真观里有姜雪君,她的厉害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她那师父更是几乎要成就了金仙!更何况神光洞还有个摩诃尊者,贪婪无比又心胸狭窄,当年在五台山吃了亏,据说连失重宝,回去之后越发地心狠手毒!这两人引来一个,咱们就都得死!”他把两人分开,略沉吟了下,说道,“这地点是水神找的,咱们不如将他们擒住,好好拷问一番,必能知道根底。”
何焕森然道:“不错!若是宝物找不回来,我便让他们魂飞魄散!”
朱恨娘道:“他们是天庭册封的神官,把他们杀了后患无穷,你敢动手么?”
何焕冷冷道:“横竖我只求一个地仙逍遥,福寿永享,又不飞升天界,况且我是仙道,他乃神道,便是得罪了天帝,他又能奈我何?”
朱恨娘听了这话,很是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虽然上下有别,天神不能随便下界,但也有无数法子收拾你!不过你这骨气我倒是佩服得紧,待会捉了水神,你若真能将他们打得魂飞魄散,我就服你!”
他们在这里说着,林瑞已经动手,使出正法七煞诛魂大法去擒捉水神,五水神一直守在外面细听里面动静,也是这人自持太过,以为水神不能离开封底,更兼道行太差,即便上岸也要鼓荡风雨,借助水汽,自己要想捉拿,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哪知水神得了岳清暗住,听他们说要捉拿自己,便准备跑路,转身之际,周围水域已经蒸腾起大片黑煞碧火,将五水神圈住。
这些天来,五水神在林瑞这诛魂大法上吃尽了苦头,一见他使出法术,条件反射地便齐齐打了个寒战,好在手里有岳清给的雷珠,每人拿出一粒来,向外打出。
这先天神雷与后天的不同,几乎不受五行克制,即后天之水不能克制先天之火,因此虽然在水里,仍然不受丝毫影响。而且这雷珠被岳清用混元真气洗炼过,另有一番妙用,十颗雷珠同时炸开,青红白黑黄十股精气并不扩散,受混元真气调和吸引搅在一起,甲木乙木、丙火丁火等相生相克,迅速壮大,继而迅速膨胀爆发,摧腐拉朽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洞庭湖的湖面上,轰隆一声闷响,水波荡漾,掀起一座小山似的浪潮,直冲上天空数丈高,里面夹杂着道道彩色流光,相互摩擦,在空中发生无数细碎的爆鸣。
五水神一举炸开了林瑞的阵法,迅速分开水路向黄粱观方向逃窜,林瑞被炸了个倒仰,朱恨娘更是一跤跌在洞里,吃了满嘴淤泥,三人气得齐声破口大骂,各自身剑合一,电射急赶。
五水神法力太弱,刚刚飞出不远就被三人追上,何焕冲在最前面,他失了重宝,心里恨毒了五水神,剑光一转,便要将水神圈住,向内收缩,就要将水神的肉身斩了,后面林瑞则激起阿鼻珠准备拘收元神。
五水神情急拼命,正要喷吐内丹,忽然水面上飞来两道丈许长的青光,破水而入,正是岳清驾驭裘芷仙和俞允中二人的天罡剑杀到,左边一口狠狠斩在何焕的剑圈之上,一声脆响,何焕飞剑光芒黯淡,强大的力道将他压得下潜十余丈,另一口迅速飞点三下,将林瑞的阿屠钩和朱恨娘的飞剑全都荡开,五水神见有了生路,急忙分水疾行。
何焕一声喝骂,喷吐精气,重新御剑返回,他认定如今出手的就是跟五水神勾结,夺走他碧磷冲的的人,因此怒不可遏,扬手便放出五道黑影去抓水神,又从囊中取出三口飞叉,出手便是三道碧火,将一口天罡剑绞住。
林瑞也用双钩绊住另一口飞剑,向朱恨娘大声喊:“快点看看是谁在暗中捣鬼!”
朱恨娘急忙往镜上喷了一口真气,镜面里景物迅速变化,搜查周边动向,看着看着,那镜里忽然着起火来,先是一点金芒耀眼的火星,迅速以燎原之势燃烧起来,不但镜中的景物全被火光笼罩,那火苗还从里面窜出来,尺许长的火苗直舔朱恨娘的面门,朱恨娘惊叫一声,形天宝镜脱手扔出,却不坠落,悬在面前迅速燃成一个火球,那火也不知有多少温度,周围的湖水迅速冒泡沸腾,转眼之间,一面宝镜便被烧成一把铜渣,带着嘶嘶锐响,坠落水底去了。
岳清用两口仙剑将三人逼住,五水神乘机夺路狂奔,亭子的俞允中、戴湘英等人纷纷为五水神捏了把汗,或是默默祈祷,或是低声鼓劲。
144剑斩·顺应天道
岳清伸指在桌面上轻弹两下,那一双仙剑立刻暴起乾天罡煞,青光暴涨,砰啪两声,林瑞的阿屠钩便被弹开,何焕的三口飞叉品质稍差,直接被剑气绞成一片碧绿火星,在湖水之中似万千点萤火虫一样,四下流散,然后两口飞剑迅速收回。
朱恨娘和何焕连失重宝,发狠急追,林瑞看这剑光路数乃是正宗的玄门剑术,又觉得今晚行动完全落入对方算计当中,恐怕难得便宜,因此在心里先打起了退堂鼓,故意压慢遁光,跟在两人后面,并且暗自打定主意,一旦发生什么不测,立刻逃回青螺山去!
五水神冲到岸边,他们法力低微,若要将肉身上岸,便要兴风布浪,乃至涌起大潮,乘水而上,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而且浪潮一起,势必要淹没湖边人家,因此只能遁出元神逃走,不过前几日他们元神出窍的时候,都把肉身藏好,如今却要毁于妖人之中了,好在他们有天庭下发的玉符金灵,只要保住元神,随时可在湖中水族里转世投胎。
就在他们要遁出元神之际,山上凉亭之中骤然刷下一道黑白混合的混元真气,将五水神全部罩住,凭空收走,岳清早让俞允中等人准备了一只大瓷碗,混元真气往下一落,正好将他们送入碗中,五水神身形已经缩到寸许长短,浑身银白,额头上那支独角也缩成一个小突起,看上去好像五条白鳝,倒有几分可爱。
岳清道:“你们也算与我有缘,这粒仙丹就送与你们吧。”他将一粒混元金丹放入碗中,入水即化,立时整碗水都浮现出淡淡的金色,五条小鱼在里面愉快游动,高兴得几乎跃出水面,排成一排向岳清点头弯腰地表示感谢。
这时何焕三人已经冲到山脚下,那朱恨娘大声喝道:“何方妖人在那里鬼鬼祟祟!你家姑奶奶来了,还不快快现身受死!”
岳清运足真气,舌绽春雷,声传百里:“我乃五台山太乙宫岳清,因你们图谋社稷重器,私刑折磨水神之事触犯天条,已经被洞庭龙君上奏天庭,水部命玉印灵官惩凶缉叛,我襄助灵官在此办案,先前不过是看在你们师门的面上,饶你们不死,再要不知进退,就要让你们形神俱灭了!”
林瑞听是岳清,顿时打了个激灵,登时就想逃走,朱恨娘常在东南一代行走,又因她师父脾气古怪,很少跟其他剑仙来往,虽然听说过岳清的大名,不过在她想来,五台派四分五裂,混元祖师坐化惨死,姓岳的不过是个丧家之犬。何焕更是因为当年不肯随师父红花鬼母一起转劫,被逼立誓在洞中苦修,直到最近才出世,也不曾听过岳清的大名。
因此两人都不当回事,何焕骂道:“不要脸的奸贼,快快还我宝物!”一扬手,打出一片碧磷砂,在夜幕之下化作漫天碧绿星火,见风便长,升到山顶,已经成了一团碧绿火云,铺天盖地般向亭子席卷过去。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莫怪贫道开杀戒了!”岳清拿出纯阳天仙令,从令尖上射出一片乳白色的光华,将压落到头顶上的火云全部裹住,这纯阳令乃是当年吕祖亲手所炼,天下诸般邪法的克星,那碧绿星火一被罩住,便开始黯淡下去,挨了片刻,便彻底失去光彩,化成了粉末劫灰。
朱恨娘这时身剑合一飞上山顶,借着剑势又把仿照乃师红云散花针所炼的一蓬毒针打出,带着漫天粉雾向下攒刺,刚一出手,又被纯阳天仙令发出的白光罩住,粉雾毒针全部磨碎成灰。
朱恨娘也被罩在白光之中,只觉得一股热气将自己包裹,法术竟然施展不出,紧跟着白光爆闪,自己便似腾云驾雾一般翻翻滚滚飞出数百里之外,天边又响起岳清的声音:“看在你师父的面上留你一条小命,再敢放肆,定斩不饶!”
岳清发落了朱恨娘,随手向山下一指,一口天罡剑从地下钻出,何焕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仙剑化成的青光环身缠住,绞成数截,破碎的尸块内脏混合鲜血在岸边涂了一地。
他另一口飞剑本来是给林瑞准备的,只是这厮太过狡诈,竟然不肯登岸,朱恨娘和何焕出手之时他已经退到了十丈之外,见二人被斩,他更是二话不说,化成一点碧火,急速钻入西天浓云之中不知去向。
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三人,岳清让俞允中把碗捧进道观,五水神又现出元神变作人形:“如今妖道已除,我们可回湖中去了,久在岸上,有违天条。”
岳清道:“还差得远呐!此事不过才开了一个头,从明日开始,各路高人络绎而至,你们回去,有死无生!且先在这碗中躲避灾劫,你们都已经存活了几百年,如今得了本门混元金丹之助,用不了几日便能化形成人,而且法力大增。”
裘芷仙忽然插口:“师叔所说的各路高人,可是今天放走的两人请来的么?”
岳清看了看她,笑道:“那何焕乃是背师之人,又凶狠残暴,因此将他斩了。朱恨娘则作恶不多,毕竟是晚辈,她师父又是东南一带有名的女仙,三世苦修,祖师长辈又很有名望,我不好以大欺小,况且只是贪图宝物,也罪不至死。我五台派对人一向宽厚,今天如果他们三人见机得早,及时消除心中贪念,从此离开,我也不会出手。至于那林瑞,却是个作恶多端的,只不过他是万魔神宫的长老,我如将他杀死,青螺峪万魔势必群起来攻,我倒是不惧,只是这洞庭湖周边方圆千里之内的百姓恐怕就要遭了灾。”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魏枫娘闭关,如果真有一个长老死在外面,青螺峪那些没事都要找事的魔头们肯定会蜂拥而至,找回面子。现在普天之下能够对抗万魔神宫的势力,除了峨眉派就是五台联盟,不管哪两家相互厮杀,都得大伤元气,让第三方乘机渔利。
白琦有些不满:“难道对魔头还要讲仁义慈悲么?”
岳清道:“对于恶贯满盈的妖魔,自然不能手软,否则他们还会去害更多的人。只不过斩妖除魔也要有智慧,不能凭一己之勇,因杀了一个妖魔,救下三五户人家,结果使得千家万户一起跟着遭殃!那林瑞气数未尽,暂时还杀不得他,不过用不了多久,他还会再找其他人来,到那时候便是他的死期了。”
白琦听了若有所思,戴衡玉兄妹则过来双双跪倒:“晚辈今日得见仙家手段,当真是大开眼界。晚辈自幼便有行侠仗义,飞剑除魔的愿望,只是一直未遇真仙,仅学了一些凡俗把式,如今天幸得遇仙缘,恳请真人收下我们,若能学得飞剑之术,甘愿只做个洒扫庭院,养花奉茶的道童侍奉真人,还请真人慈悲!”说完咚咚咚不停地磕头。
岳清道:“你们根器还好,且先把阵法做好,等再过几日,这里还要有许多剑仙同道要来,到时候看你们与哪个有缘,自然收录。”又说道,“你们不必担忧,只要你们有一颗向道之心,定能如愿,所谓自古以来,唯有人负道,从未道负人。”
第二天,岳清把俞允中他们叫到跟前:“我要布置那混元一气先天五行阵共需要十个人,如今只有你们五个,还缺一半,你们可能再找来人么?”
白琦说道:“我表兄罗新住在善化,他武功比我还高十倍,门下也有几个堪用的弟子,可请来相助。”我骑快马,明日便能返回。
戴衡玉也说:“我戴家场那边也有一户人家,家主名唤凌操,也是习武世家……”
岳清摆手:“凌家与我五台派有些过节,不过现在也无人可用,罢了,你去找他们吧,来便来,不来便罢了。”
众人都很惊奇凌家一个世俗人家会跟五台派有什么仇怨,不过岳清不说,他们也不敢问。
当下白琦和戴衡玉准备起程,岳清又拿出两张灵符:“从这里到长沙也有很长一段路程,我用土遁送你们过去,回来时将这两道符烧了,我这里自然感应,再接你们回来。”他让二人各自抓了把土握在手里,“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否则掉下来摔死,可不干我的责任!”将混元真气往西南坤位上喷了两口,平地卷起两股狂风,将两人身形裹住,强行扯入地下。
二人只觉得身体在泥土里面穿行,沙石草根,蛇虫鼠蚁在周围飞速飙退,好似鱼儿在水中游动。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被一股力道送上地面,狂风散去,双足踏上实地,不禁一阵腿软,定了定神观看周边景物,白琦发现自己已经在善化境内,而戴衡玉则已置身于长沙城外的林荫路上,二人各自感叹仙家妙法,让人不可思议!
145凌家·昔年恩怨
白琦到达表兄家里,找到罗新把来意说明。那罗新本是衡山金姥姥罗紫烟当年的亲生父亲,当年老伴早丧,他一个人把罗紫烟抚养长大,后来罗紫烟出家修道,跟七指龙母因空师太学得仙术,住世长生,回家看老父已经是老迈不堪行将就木,她问老父亲有什么愿望,老父说要继续做罗家人,将善化罗氏一族发扬光大,恢复祖宗荣耀,于是罗紫烟便让他这一世又转生成为罗家人。
罗新今年才三十岁,练就一身登峰造极的武术,非但祖传罗家枪法练到出神入化,更独创三十六路道家神绝掌,横推八百无对手,威震两湖第一人,江湖上人送绰号叫做岳麓大侠。
虽然他已经转世重生,但逢三节两寿罗紫烟也会派人来探望,罗新想学飞剑之术,屡次苦求罗紫烟,先后十六次去衡山寻找白雀洞,都在茫茫云雾之中迷失方向,有几次还差点被罗紫烟养得护洞神兽金毛犼给活吃了。
罗紫烟每次回家都被他聒噪,烦得不行,便很少再来罗家,每次都让两个徒弟拿上山参、茯苓等礼物代为探望,罗新便又求上罗紫烟的两个弟子女飞熊吴玫和女大鹏崔绮,甚至见了面便要磕头拜师,吴玫和崔绮哪能受他的拜,便也逐渐不敢露面,每次只把东西一放,便御剑回山。
罗新没办法,便自己四处寻仙访道,因知道他跟罗紫烟的渊源,大家也都给他面子,然而也都只是当做朋友之交,不敢传他道术。
这两年,罗新从元元大师的弟子王娟娟和追云叟白谷逸的弟子岳雯那里偷学来几手只鳞片爪的剑术,他只得其形,不知内气用法,自然不能隔空御剑,琢磨好长时间一无所获,最终决定以此为基础,创出一路剑法来,虽然跟剑仙们没法比,但是在凡尘俗世中独占鳌头还是有可能的。
白琦到的时候,罗新刚刚新创了一招剑法,能够一剑将树枝上的九朵梅花削掉而不伤树枝,正自得意,看见白琦来便要给表弟演示,白琦将来意一说,罗新立刻扔了宝剑,大声吩咐家人备马拉着白琦的袖子往外就走:“表弟我知道你是不会说谎骗我的,想必对方确实是个得道真仙了!咱们就去赶过去,无论如何也要蒙求收录!”说完想起自己这些年屡屡碰壁,又有些气馁,“哪怕只学到一招半式,也能终生受用了!”
白琦道:“表哥你不必着急,况且也不用骑马,来时岳真人给了我一道灵符,烧了之后他便会使仙法接引,数百里之遥顷刻便至。”说着拿出岳清所赐灵符。
“快烧!那就快烧!”罗新从怀里拿出火石,颤抖着好几下都没点着。他练武多年,又是人人敬重的大侠,性格本来十分稳重,只是今日关乎毕生心愿,才失了常态。
灵符烧着,岳清那里便有感应,施展法术,仍用先天土遁将二人接引回黄粱观。
再说那戴衡玉到了凌家,跟凌操一说,那凌操便面露为难之色。他那女儿名叫凌云凤,也是侠女性格,听说有剑仙临凡,要招人联手除魔卫道,便跃跃欲试:“既然此事关系重大,我们练武之人焉能退缩?更何况此战有仙人主持大局,量也只有惊无险,爹爹为何不应?”
原来这凌操便是那雪山派掌教怪叫化穷神凌浑的后辈,凌浑有个妹妹名叫凌雪鸿,是嵩山二老之一白谷逸的老伴。当年凌操的父亲也是飞天遁地的剑仙,只是跟五台派首徒脱脱大师斗剑,被脱脱大师斩断一条手臂,又被打了一掌,坏了道行,便把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带着凌操到嵩山求白谷逸和凌雪鸿两口子收录。老两口嫌弃凌操天资太差,悟性也不高,刚开始并不肯教,后来经不住凌操父亲苦苦哀求,才勉强答应。
起初三年里,只教凌操白天从山涧里往上挑水,晚上面壁打坐存思凝神,等小有成就之后再调过来,白天面壁,夜间打水。凌操那时才十二三岁,耐不住枯坐,偷偷跑下山去,刚到山脚下就被白谷逸老两口子截住,说他不是仙道中人,只传了他一些凡间的武术便打发下山。
因此凌家跟五台派有断臂之恨,所以凌操听说那仙人是五台派,便犹豫起来:“我小时候常听你祖父说起,五台派个个都不是好人,上上下下,尽是奸淫嗜杀之辈,迟早要为正道铲除。”
凌云凤不知道自己家里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愣在当场,戴衡玉在一旁听着有些不舒服:“凌世叔此言差矣,且不说我观那岳真人仙风道骨,一派正气,绝非为奸作恶之徒。即便他真有什么不好,此次未保洞庭百姓,诛杀妖道也是侠义之事,我们平日里个个自负英豪,遇到这样的事情怎能因祖上私怨而退缩?”看凌操还在犹豫,他勃然变色,“即是这般,我自回去,打扰了!”
他说完转身便走,凌云凤追上来:“戴家哥哥请留步!”转身又去劝说她爹爹。对于祖上的恩怨以及两派纷争她是没有什么意识的,只不过小女孩心性,很好奇想要看看剑仙是什么样的,况且听说像白琦、罗新这样的威名赫赫的侠客都参与其中,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既能满足好奇心又是风光露脸的事,自然想去参与一番。
凌操拗不过女儿,他是这湖南地面上有名的高手,也不想被戴衡玉看扁了,便答应带着女儿往洞庭湖走一趟。
戴衡玉烧了灵符,岳清仍旧用先天土行遁法将他们接引到黄粱观,这时罗新又推荐:“我在汉口有一个好友,名叫许钺,他家传九九八十一手梨花枪,更炼就一套独门子母鸳鸯护手钩,常来善化与我切磋武艺,真人若是缺人可把他请过来。”
岳清念叨两句:“许钺,许超,你们可认识?”
许超在一旁道:“许钺正是我家堂兄,在十几个兄弟里面,他的功夫是最好的。”
岳清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向推荐?”
许超道:“晚辈顽劣,自幼好武成痴,九岁时逃学练武,被我父亲责罚毒打,一气之下跑了出来,流浪到戴家场,蒙戴家大哥收留,这许多年也没有回去过,不知家中情形。”
岳清道:“既然是这样,你便跟罗大侠一起走一趟,去汉口把他请来。”
当日下午,罗新和许超从汉口带了许钺回来,那许钺年纪除凌操以外,只比罗新小了三四岁,长得淡黄脸膛,满面坚毅,走起路来步履沉稳,果真是武艺高强的。跟随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罗新和许钺的好友湘江五侠,共是五个人,也是两湖地区赫赫有名的侠客。
这些人全都是凡尘俗世的剑侠一辈,聚在一处,可有得说了,对坐豪饮,切磋武艺,仿佛武林大会一般。岳清从中挑选出十个人,罗新、白琦、许钺、许超、凌操,俞允中、戴衡玉、戴湘英、凌云凤、裘芷仙。每人分配一枚神符,便是从幻波池里取出来的那十枚先天五行神符,又传给了他们一些仙家入门的炼气功夫,让他们两两一组,演练阵法。
如此又过了数日,始终风平浪静,岳清每天教众人排练五行阵法,功课都安排得满满的。
五水神在终于能够直接以肉身化成人形,而且法力比原来增长一大截,五人一起来向岳清谢恩,并且提出告辞,要回洞庭水府去。
岳清皱眉道:“妖人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比之前那三个更要厉害十倍,你们现在回去,必要再遭毒手,一个不好,便得形神俱灭。不如在我这里再等上三天,等玉印灵官来了,你们劫数便算躲过去了,到时候再走不迟啊。”
五人推辞道:“水神长居案上,于天条不符,虽说事出有因,但到底不好。况且真人想必一时半会还走不了,我们若是真的再遇上什么灾劫,再来次求救便是。”
岳清微微叹息,又拿出三十颗先天神雷珠给他们护身,五人拜谢而去。
当天晚上,湖面上便起北风,呜呜呜狂吹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湖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俞允中问岳清:“如今这个季节,穿长衫都嫌热,湖面上竟然会结冰,可是妖法么?”
岳清点头:“此便是那个逃走的朱恨娘的师父红云大师暗中行法所为。”
俞允中急道:“师父可能破除妖法?这北风日夜不停,这般吹上几天,恐怕湖底都要冻透,附近百姓也不知要冻死多少了!”
岳清沉吟道:“还不到时候,放心,有师伯在这里,绝不会让她们翻了天的。”
当天下午,忽然观里的小道童秋月从外面跑进来,大呼小叫:“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大家纷纷站起来问:“什么打起来了?”
秋月手舞足蹈地说道:“湖面上,有仙人打起来了,剑光都有那么老长。”
146黄云·黄肿道人
岳清站起来往外走:“来得是昆仑和武当两派的晚辈,你们也跟出来看看吧!”
到了外面,驻足望湖亭中,大家极目远眺,只见在西边云水交界之处,勉强能够看到有四个人在斗法,是个以三打一的局面。人多的这边是两男一女,年纪都不是很大,剑气如虹,上下盘飞,交错纵横。被他们围攻的一个,放出滚滚黄砂,被旋风卷着,相互摩擦,结成一片黄云,在中央稳如磐石。
斗了大约一刻钟,忽然南边又飞来一道剑光,是个黑衣汉子,加入战团,一出手便是九道丈许长的霹雳烈焰,向那两男一女打去,又拿出一柄芭蕉扇,扇出百余道冲天烈焰,火中夹杂手臂粗的金色雷电,排山倒海一般狂烧烂炸。那被围攻的见来了帮手,也连喷精气,将那团黄云吹得迅速膨胀起来,要将敌人全部裹进去。
两男一女抵挡不过,各自身剑合一往东退走,直奔黄粱观这边飞来,眨眼之间到得近前,那女子眼尖,又惊又喜大声道:“岳师叔在那里!”三道剑光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弧线,向下一折,落到凉亭前面,快步走过来,给岳清行礼,“岳师叔!”
岳清笑道:“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原来,这三人中,那两个男子是昆仑派钟先生的弟子小仙童虞孝和老少年霍人玉,那女子则是武当派半边老尼的弟子缥缈儿石明珠。
虞孝从小跟钟先生学道,便似亲父子一般,今年十七岁,长得猿臂蜂腰,英俊挺拔,满脸年轻人的蓬勃锐气,身上斜背一张巨弓,背后背着箭囊。那霍人玉入门较晚,年纪才十五岁,却是为人老成持重,从头到脚穿戴装饰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四平八稳。听钟先生说,这孩子言语不多,却往往皆能切中要害,虽然年纪小,但比许多长辈更有风度。
这石明珠是武当七女中比较杰出的一个,半边老尼出身昆仑,她和孪生妹妹石玉珠常往昆仑山去,跟虞孝最是交好,这次赶上钟先生派弟子来洞庭,她恰好也在金佛寺,便跟着一起前来。
虞孝二次拜谢说道:“多谢师叔指点,我和师弟还有明珠一起往北海去,自海眼里得了前古时的后羿射阳弩,因此才来的晚些,可惜时日太短,不能运用由心,要不然焉能容那二人猖狂!”
说话之间,对方两人已经杀到近前,一大团黄云,上接苍穹,下临湖面,横亘数十丈向岸上碾压过来,眼看就要上岸登山,将整座山丘包裹进去,忽然迎面现出一片薄薄的五色烟岚,将黄云挡住,任那风沙在上面打磨得吱吱作响,只不能再向前一步。
太乙五烟罗一起,那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便惊呼一声:“出手的可是五台派的岳师叔么?”
岳清大声道:“正是岳某人,你待如何?”
那人立刻收了法宝,飞到近处,隔着太乙五烟罗凌空跪拜:“弟子尉迟元,拜见岳师叔!”
看见他是这个态度,岳清才道:“你到近前来说话。”
尉迟元试探着向前飞去,伸手一摸,竟然从太乙五烟罗上透了进来,薄薄的烟雾并无阻隔,他心中欢喜,纵剑飞了进来,落在凉亭之上。
岳清先不理他,向空中朗声说道:“黄肿道人,武当派跟你有什么恩怨,轮不到我出手,只是今日他们已经到了我这里,便不容外人欺负,另外这洞庭湖最近便要有大事发生,我劝你还是趁早搬家,等过些日子,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黄砂之中传来一个破锣样的声音:“武当派的一个小贱婢敢来捋我的虎须,便要承受道爷我的雷霆之怒!岳琴滨,你也莫要在我面前装蒜,若是当初太乙混元祖师在时我还俱你们三分,如今混元老祖死了,你们五台派也四分五裂,凭你也想吓唬我?识相的把那三个小狗男女交出来,给我处置,否则的话,今天我便将你这座山全都碾成齑粉!”
岳清笑道:“你如此不知好歹,便休怪我手下无情了!”话音刚落,那黄云之中便暴起耀眼白芒,密密麻麻的天芒神针疯狂爆射。黄肿道人没想到他说打就打,而且用的更是司空湛的成名法宝,触不及防之下,赶忙打出一件护身法宝,又咬破舌尖,张口喷出一道心血,借着血光亡命奔逃,刚飞出十丈,他那件护身法宝便给无数神针刺穿成渣,之后汇成一道精光洪流,紧贴着黄肿道人的屁股后边向前直追上九霄云外,方才消散收回。
岳清收了太乙五烟罗,驱散漫天黄尘,带着众人进院说话。
他让尉迟元跟虞孝等人重新见过:“他是我师兄蕉衫道人谷玄珩的唯一传人尉迟元。”
虞孝的眼光很是不善:“我听说过,鼎鼎大名的混元霹雳手,谁会不知道呢!”
尉迟元见他这个态度也很不忿:“看你的剑法是昆仑派的,不知是哪位名宿新收的弟子呢?”
虞孝冷冷道:“在下虞孝。”
尉迟元嗤笑着摇头:“我可没听说过!”
岳清端起茶杯:“你们两个在我跟前对吵,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虞孝瞪了尉迟元一眼,压着怒气向岳清躬身道:“师叔恕罪。”
尉迟元是个有心的,他师父蕉衫道人的洞府跟司空湛相差不远,蕉衫道人坐化之后,他独自守在这里,依托在司空湛的羽翼之下过活,可是自打前几年司空湛在五台山吃了大亏,回来之后性情大变,有几次甚至要杀了他夺魂炼宝,自此过得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好在他跟司空湛的几个徒弟交好,日子倒也还能过得下去。
当初五台山聚会,岳清也没有通知他,刚开始他还耿耿于怀,感叹恩师不在,世态炎凉,后来听说了结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庆幸自己没有去闹个灰头土脸。然而随着司空湛最近几年开始修炼魔功,性情越发地喜怒异常,连他自己的弟子也都动辄打骂,上个月还把一个叫李厚的倒吊在洞庭湖里,命人施法驱赶毒鱼啄食,李厚拼命护住脑袋,一双手臂上的皮肉都被毒鱼咬得破破烂烂,又毒气攻心,几乎当场丧命,多亏方玉柔求情,才放了下来,一条命已经去了半条。
尉迟元度日如年,想要择地投奔,当初师父在时,只和玄都羽士林渊交情最好,不过只知道他云贵一代隐居,寻找不到,只能在五台山和慈云寺之间任选其一。通过这些年的观察,五台派越发兴盛,在北方一代颇有威名,新兴起来的纯阳、崂山、恒山、嵩山等派,全都以五台为领袖。相比之下,慈云寺虽然看上去也很红火,却因在峨眉山脚下,屡生战端,虽然跟青螺峪联合互保,又把华山派拉拢过来,但这些年几次大战,死伤惨重,尤其青螺峪,往往一次就死上百人。
尉迟元不想去慈云寺当炮灰,便琢磨着想要去投五台派,自忖只要恪守三仙戒条,凭借师门情分,怎么着也能得一处安稳的洞府以供修行。他打着这个主意,因此对岳清毕恭毕敬:“师叔恕罪,小侄不跟他一般见识便是。”
虞孝听他这么说,又要发怒,被身后霍人玉捅了一下,才强压下火气。
岳清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缠,问尉迟元:“你师父的道统和当年的宝物都给你了?”
“师父只留给我一部太乙真解和一本他这些年的修道笔记。九柄五行神火梭和一对赖以成名的芭蕉扇也给了我,只是当年被阴阳叟夺走了一柄。”他以为岳清想要蕉衫道人留下来的宝物,便都拿出了出来,九柄三寸多长晶莹剔透的金刚宝梭,还有一柄鲜艳欲滴的芭蕉扇。
岳清把芭蕉扇拿起来,轻轻扇动两下,扇面上便有火气溢出,感叹道:“当年谷师兄在西昆仑与人斗法,归来时遇到一株生长千年的芭蕉古树,从东西两个方向上摘了这两片叶子,回来炼成宝扇,仗之纵横天下,无往不利,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被司徒雷夺走的那片是风扇?”见尉迟元点头,岳清把扇子还回去,“不必担心,这次君山大劫,司徒雷也要来迎劫数,到时候把扇子再夺回来便是!”
尉迟元见岳清拿走宝扇,虽然心疼,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这些年不敢随便投靠别人,就是怕那个师叔前辈觊觎自己师父的宝物,然而现在为了能有个地方修行也顾不得许多了,哪知岳清只是感叹一番便又还了回来,不禁错愕异常,等看岳清表情,不像是在故意做作,人家真没打算要强夺自己的宝物,不禁暗道一声惭愧,又欢喜不已,将宝物收起来。
岳清又问他:“谷师兄的转世之身你可曾设法寻找?”
尉迟元黯然道:“师父是走火入魔,坐化身死的。走的时候神智昏沉,我当时法力又不济,没能护佑他平安转劫,如今人海茫茫,也不知道他到哪一道去了。”
147蕉叶·后羿神弩
岳清点头道:“那跟你大师伯一样,人死之时,神智一昏,便没了自主,说不定飘到哪一道哪一界中去了,罢了,以后慢慢再找吧!”
岳清又跟虞孝道:“你那后羿射阳弩呢?给我看看。”
后羿射阳弩不用拿出来,就在虞孝身上背着呢,他把那杆大弓拿下来,连同身后箭囊一起交给岳清,瞟了一旁的尉迟元一眼:“这弓我才从北海得来,还没能祭炼得随心所欲,要不然的话刚才也不会被人追得那样狼狈了,只需两箭,便可斩妖除魔!”
尉迟元把眼睛一瞪,忍不住就要还口,见岳清目光严厉,才把话吞了回去,心中暗道:你个小兔崽子莫要得意,哪天让你落到爷爷手里,活剥了你的皮,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岳清拿着大弓,依旧和颜悦色:“昆仑、五台两派世代交好,从你师祖一元真人时与我师父太乙混元祖师便是至交好友,我跟你师父也是莫逆之交,在我眼中,你与我门下弟子一般无二,因此我知道了北海眼里有这件宝贝,才写信着你去取。这么说并非是我要贪图你的感谢,只是想要告诉你,别看你不是我门下嫡传,但你若要在我这里犯了错误,我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发落了你送回成都去,你师父还得亲自上门说我罚得好。”
虞孝登时涨得满脸通红,就连石明珠也觉得岳清有些过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虞孝下不来台,她刚要说话,却被霍人玉止住。
岳清又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最重要的就是心胸开阔,不能总因为一点误会,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斤斤计较,刚才的事,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恨,既然说开了,也就过去了。”他语重深长地说,“人心是极宝贵的东西,你常把好事情往里装,将来你飞升也好,转劫也好,心理面闪现出来的就都是好东西,你能安详清净,一心不乱,才能够把握前途,否则的话此一世终结之时,心理面装的不是仇恨就是烦恼,一旦失去理智主宰,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他一番话说得在座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岳清又跟尉迟元道:“我知道你打得什么心思,没说你是因为你修道年岁长,很多道理不需要我点明,不过你可得往心里去。你大师伯和你师父,就是因为心中的嗔恨放不下,肝火引发心火,百脉俱焚,全身自燃而死,临终时又念念不忘仇恨,最终昧了神智,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你要深以为戒。以后你不入我门便罢了,若入我门,便要守我门里的规矩,若有违反,别怪师叔不讲情面。”
一番敲打说的尉迟元汗流浃背,唯唯诺诺,虞孝也红着脸,没有话说。
岳清拿着后羿射阳弩品评了一番,又拿出射阳神箭,有五尺多长,茶杯粗细,跟一杆长枪相似,通体冰冷,泛着乌光:“这后羿射阳弩是前古时期洪荒野民留下来的至宝,虽然说后羿射日只是传说,但后羿族人精通涉猎确实是真的,以神箭射龙射凤都是常有的事,这后羿射阳弩便是那时所留。射阳神箭也还不错,只是仅有八只,若遇上高手,不能一箭决胜,恐怕就要落入下风。你师父没给你想过办法么?”
虞孝道:“我师父说等明年回昆仑山,用天山寒铁帮我再炼些箭矢,虽然比不上这自带的射阳神箭,但对付一般的妖魔也足够用了。”
岳清道:“天山寒铁……也还罢了,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如凝聚五行精气和先天罡煞,炼些五行神箭,到对敌时与人以五行相克之法,取用对应的箭矢,更能事半功倍!”
听了岳清的话,虞孝为难道:“凝聚五行精气何等困难,即便我日夜不停去做,要想炼成一支箭恐怕也要花费一年时间。”
岳清笑道:“术业有专攻,我们五台派专擅此道。”他看向尉迟元,“我这个师侄随谷师兄修行经年,道行不弱,若是他以本门太乙玄功凝聚五行精气,只用一个月便能凝出金木水火土各种属性五支箭矢,一年下来便有六十支。”
尉迟元知道岳清是在让他表态,只得答应:“我愿意为虞师弟炼箭。”
虞孝刚要开口推辞,又被霍人玉捅了一下,方想起,岳清这样做正是要给二人调节仇怨,如果断然拒绝,正是撅岳清的面子,就有些给脸不要脸的意思,回去师父肯定要重罚,终于硬着头皮向尉迟元道:“那就多谢尉迟师兄了,将来尉迟师兄若是有事求道小弟,赴汤蹈火,绝无推辞!”
“他正有事要用到你呢。”岳清说道,“他师父的芭蕉扇被阴阳教主司徒雷抢走了,这次君山大劫司徒雷也会来乘机夺宝,到时候要你帮着他从司徒雷手中把扇子夺回来,你可愿意?”
虞孝听完愣了愣,阴阳叟可是和他师父一辈的人物,若是一对一就算是他师父来也未必是对手,岳清竟然让他帮尉迟元从阴阳叟那强宝物,然而他是个好胜逞强的性子:“有何不敢!”
“好!那就这么定下了。”岳清给他们介绍裘芷仙等人,然后让尉迟元带着他们出去演练阵法,只留下虞孝三人,等大家都出去了才问,“卫诩怎么样了?”
这次是霍人玉开口:“事发当日,韦师叔带着卫师弟回到金佛寺,便用知非师伯手上的玄黄丹接上了断肢,只是元神受损厉害,不多时人便开始犯糊涂,惊悸哭号不止,知非师伯带头,四人轮番给他输送真元,保养神气,仍然不行,已经准备第二日兵解了,幸亏当天夜里许师姑来了飞剑传书,让韦师叔把卫师弟带到五台山上,服用张果老留下来的玉洞神丹,又施展回春妙手,帮卫师弟调理一番,等第二日早上起来,虽然精神还很萎靡,但已经恢复了清明。听我师父说,他现在已经能下地行走,炼气御剑了。”
岳清道:“那就好,唉,当时我被峨眉派算计,追杀得太急,一直缓不过劲来,直到当天晚上才趁着峨眉派的人分心,分化元神在太乙宫显现,通知许师姐让她赶紧救人,使卫师侄多吃了不少苦头,你师父有没有说,他道基可有受损?”
霍人玉道:“我师父说玉洞神丹灵验非常,卫师弟除了损耗了不少精气,其他都无大碍,有许师姑连日用灵药调理,用不了半年便能完全恢复。”
岳清点头道:“这样我就放下心了,那孩子因我遭了这场劫数,若真有什么不妥,日后我可再难心安了。”
虞孝沉声道:“此事都怨峨眉派!尤其是那朱矮子,以后我们昆仑跟他们势不两立!”
岳清笑道:“跟峨眉派势不两立是我们的事,你们只管把道法练好。韦道友说要报仇么?”
霍人玉道:“韦师叔当时要召集昆仑派各大长老去峨眉派讨还公道,都被我师父拦住,因说打伤卫师弟的毕竟是朱梅,他还不是峨眉派,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也该找他才是。另外因知师叔您被峨眉设计围杀,也要先把您救出来方好。他跟许师姑推算您的吉凶,却是一卦一变,根本没有头绪,好在第二日您便派两个小师弟来金佛寺送信,才知道您已经脱险。朱梅跟峨眉派关系密切,如今又是跟青螺峪正邪大战之际,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准备等君山大劫之后再作打算。”
岳清道:“仇一定得报。只是峨眉派如日中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时还须从长计议。”
当天晚上,北风继续呼啸,气温下降的厉害,天上甚至开始飘起雪花。
岳清在房中默默推算,来的必然是武夷山红云大师,另有许多正邪高手在暗中窥伺,岳清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个在纸上写下来,他所忌惮的,唯有妙真观严媖姆一人而已,他宁可一个人对拼三仙二老,他也不愿意面对严媖姆,好在这次有天庭大义在,岳清那晚向林瑞他们说的,便是给严媖姆听的,那老婆子向来以正道自居,自己既然说帮助天上神官处置此事,想必严媖姆便不会出手干预,最起码不能以过去那种把自己一方定为邪派进行诛戮。
虽然说仙道以三清为师,神道以五帝为君,互不统属,但严媖姆将来还是要飞升上界的,而五方大帝以及不少神官也都是仙道中人,比如东方青帝便是大罗金仙,他的儿子巨木神君也在天庭担任过职务,因为犯错,被贬谪下界,降落在东极大荒山阴无终岭上,便是当今赫赫有名的巨木神君,他跟枯竹老人斗法,驱逐无终岭其他散仙的事迹在天下修行者之中几乎是人尽皆知。
另外一个让严媖姆不能出手的原因便是红云大师的师承,她的师门长辈乃是当年当年跟邓隐合籍的女仙申无垢,无论是冲着申无垢的面子,还是冲着长眉真人的面子,除非最后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想必严媖姆基本上都是不会干预的。
148风雪·红云来袭
到了半夜,天上飘下鹅毛大的雪花,其他地方也还差些,只有黄粱观上空,浓云如铅块一般厚厚堆满,一直压倒山顶上,呼啸的寒风仿佛从地狱里吹来,呜呜怪啸着,席卷山上每一个角落。内功较差的戴湘英和凌云凤,以及许超几个,已经要瑟瑟发抖,在屋里不停地搓手跺脚。
不过半个时辰,地上的积雪已经能没过人的足踝,岳清把尉迟元和霍人玉他们四人找过来:“此时那红云还在暗中观望,这雪不过是向我示威,暗中叫几个徒弟下水攻山。我原来想她也是修行许多年的前辈高人,不至于这般不知顺逆,才闭门不出,让她风雪吹上几日,找回些颜面也就是了,没想到她听了门下妖徒挑拨,竟然在外面布下诸天魔阵把此山罩住要将我们全部杀死,更派妖徒强行攻山取宝,不顾黎民死活,当真是不可饶恕。”
虞孝惊讶道:“我们这里已经被魔阵封住了?”说着向外面天上看,只见满眼的乌云风雪。
岳清拿出十二颗丙火神雷珠,给他们每人三颗:“待会我要出手破阵,见到一切异象都不许动,只等九朵金花冲破浓云,你们便立刻升空,分别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将雷珠发动,一定要送到乌云之上,方可将对方法术一举破去。一旦对方阵法被破,势必恼羞成怒,无论她如何叫嚣都不必理会,她自然由我来对付,你们只管往湖中去寻五水神,合力赶走妖徒,能杀便杀,不必留情!”
四人领命,各自拿了雷珠准备,岳清又把裘芷仙他们叫过来:“从今晚开始,各路仙家便要纷纷现身,你方唱罢我登场,全都要强夺君山下面的宝物,需要你们布下五行大阵守护君山,使敌人不能直接将山推倒炸碎,如果能够成功,也是功德一件。待会我跟红云斗法之初,便会用太乙五烟罗送你们到山上,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惊慌失措,一切按照咱们平时排演时候去做便是。”
全部吩咐已毕,岳清又让史涵虚带着湘江五侠在观里主持八门颠倒金锁阵,然后站在当院之中,取出九天元阳尺,一口真气喷上去,尺上发出条条紫气,朦朦胧胧将全山罩住,其中九朵金花涨到车轮大小,团团旋转向上升起,转眼间便没入浓厚的云层之中。
金花升入云中,消失不见,约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空中忽然暴起条条电蛇,将漆黑的天幕划成支离破碎。
在闪电的毫光和破碎的云片之间,现出许多的人的影像来,有的身穿宫装,仿佛天界的仙女,有的青面红发,好似地狱的魔鬼,有的衣衫褴褛,像是寻找子女的老人,有的戎装佩剑,犹如征战沙场的将军,更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飞精魔魂,层出不穷,密密麻麻,数逾十万!
这些人从云层里飞来,追逐地上的人。仙女缠上白琦,抚脸摩背,娇笑勾引;魔鬼扑向裘芷仙,撕喉抓脸,凶神恶煞;老人拉扯凌云凤,扯袖拉衣,大声哭泣;将军冲近霍人玉,挥剑劈砍,一剑枭首……
众人牢记岳清的嘱咐,知道全是幻象,不为所动,唯独凌云凤被那脏兮兮的老妇拽住衣袖,也不知那妇人怎么那么大的力气,竟然将自己拽的一个趔趄,几乎摔倒,更兼臭气冲鼻,浑身腌臜,忍不住使了个“摔碑手”。
因事先知道五台派和凌家的仇怨,她对岳清便有一种先入为主的轻视,心想这次自己和父亲是为了救洞庭湖百万黎民的性命而来,甘愿暂时放下恩怨,为了大义不计前嫌,正是侠义道的本色,等此间事了,仍旧是各走各路。听父亲说,自己的曾叔祖和曾姑祖两家人全都是神仙中人,就连祖父也会剑术,更留有家传剑法和飞剑,这次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求着父亲将飞剑要来,或是去嵩山寻先辈将道法学成,异日再跟岳清见着,说不定就是拔剑相向的光景呢。
她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幻想着自己有遭一日也能飞天遁地,又因两家仇怨,故意把自己摆在跟岳清同等的地位上相比较:看他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即便自小修道,也不过二十年,自己资质绝不比他差,又有学武炼气的底子,说不得再过十年,也差不多能练到他这样的本领,即便不敌,也绝不会弱多少,将来定然有超过他的一天,等真到报仇决断之日,看在今日的情分上,留他一条性命就是。毕竟祖父的胳膊不是断于他手,况且看此事他人也不坏……
她先存着这个心思,对于岳清的忠告难免打了几分折扣,这时被那老人扯拽衣衫,因看上去有形有质,又能嗅到浑身腌臜臭气,认假做真,使出家传武学,还想在众人面前露上一手,以免被人小看了,哪知双臂发力,将老妇摔在地上,登时全身摔碎,裂成一大团烟雾,耳听得老妇人一阵奸笑席卷过来,登时从头到脚好似一盆凉水浇落,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众人见凌云凤中了邪术,披头散发,嘎嘎怪笑:“姓岳的,你敢毁掉我赐给门人的宝物,还阻止我取湖底宝物,今日让你尝尝红云城主的厉害!”
凌操担忧女儿,迈步就要窜过去,只见女儿双手十指如钩,从指间射出道道红光。
“都不许乱动!”岳清喝道,“那是化尸神光,挨上一点,全身化为脓水!”他用元阳尺一指,飞出一道紫气将凌操护住,红光射在里面,发出噗噗闷响,两相对撞,染成嘶嘶白烟。
凌操惊呼:“还请岳真人千万救得小女性命!”
岳清道:“你放心,她不听我的话,至多吃些苦头,绝不会有性命危险。”他又刷下一道紫气将凌云凤罩住,然后就不再理会,任由她在紫气里面左右冲突,狂发红光,只是不能出来。
天上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长啸,忽然浓云偏偏碎裂,金光爆射,九朵金花重新出现,越来越大,团团旋转,射出无量金芒。
金花乍现,凝神等待的四人立刻升空,直上百里,将手里的先天丙火神雷珠打出。
轰隆隆连声巨响,大地跟着颤抖,东西南北长空中上分别炸起万道雷火,仿佛四座火山同时喷发,上焚苍穹,红透太虚,一股股酷热气流从天而降,冲击地面,距离近的地方,房顶树梢上的积雪迅速融化,方圆百里之内全部都被照亮,如同白昼一般,引得许多百姓在房中叩拜祝祷。
四人发完神雷,立刻往湖中山上飞去,对方又是一声厉啸,比之前多了许多戾气。
小仙童虞孝因为在正东方,要横穿过黄粱观上空才能到达湖面,刚至中天,忽然前面云气涌动,红光一闪,现出一个身穿大红宫中,赤瞳独臂的美貌女子,只见她满脸怒容:“小狗找死,我先杀了你!”单手张开,指尖上飞出五道红光,直向虞孝射去。
虞孝还待施展昆仑派正宗的五雷天心正法抵御,忽然听见岳清喝道:“我之前告诉你的全都忘了吗?”下方飞来五道黑白剑煞,斜着追上化尸神光,相互对撞,炸成一团混沌,红光爆散,扩散开来,虞孝只挨上发丝细的一毫,立刻便觉神魂颠倒,几乎从天上掉下来,好在他自幼修炼昆仑派正宗仙法,道基稳固,急忙收敛心神,身剑合一,打算从对方身旁绕过去。
那独臂女子正是红云,她见虞孝竟然打算绕走,扬手发出几十道红光,密集如雨向下方乱射,然后又一抬手,发出一大片红雾粉烟,里面裹杂着十万八千根飞针,紧追着虞孝飞去。
虞孝身剑合一,飞行速度极快,几乎是剑光一闪,瞬息百里,然而那团烟雾却能后发先至,几乎将他连人带剑卷在里面。
虞孝正要摘下身上的后羿射阳弩还击,耳边听见岳清的低喝:“快走!”
眼前彩光一闪,岳清凭空出现在云里,右手持着九天元阳尺,九朵金花在身前骤然绽放,无量飞针打在上面,激起千万金芒,他左手虚推,凌空生出一股强大的劲道将虞孝推得向湖面方向疾飞过去,然后反手射出五道太乙混元剑煞混合着数十道混元神雷,在红云之中炸散,神针四射,粉烟乱飞,对面红云城主又把两柄地残钩放出,首尾相并,仿佛两道红龙临凡般拦腰绞来,同时四面八方的散花针开始聚集,向内攒刺。
岳清以九天元阳尺护身,九朵金花环身旋绕,迅速下降,地面上已经布起太乙五烟罗,他伸手一指,烟岚升腾,将准备布阵的五人裹住,迅速往君山岛上飞去。
红云城主以散花针紧追着岳清后面打,一直到了君上顶上,还是没能损伤对方分毫,气得柳眉竖起,放出自己祭炼多年的玄阴神焰,数千团碧绿色的火焰从天而降,飘飘洒洒,几乎盖满整个君山,照得半个洞庭湖的水面成了一块绿玉。
149阴阳·迷情世界
岳清用太乙五烟罗将全山护住,随即令罗新他们布阵,凌云凤还在疯疯癫癫,诡笑不已,岳清从九天元阳尺上摘下一朵金花从卤门处送入她脑海之中,过不多时,复又自眉心飞出,金花芯里站着一个老鬼,伏在金光里哆嗦成一团。
岳清知道她不过是被红云拘来的冤死鬼魂,此时魔法已经被宝尺削掉,恢复了灵智,他念诵了几句真言:“快快转生去吧!”金花蕊中升起一团紫气,裹着那老鬼飞入虚空之中去了。
凌云凤神色萎靡,又羞又恨,听得岳清叫快布阵,也只得按下懊恼,找到自己的位置,拿出先天神符,射出壬水精气,到空中结阵。
十人各自用神符射出一股精气,在空中相互撞击到一起,立刻炸散开来,一道道彩色精华按照阵势在空中似龙蛇一般游走,青木赤火,白金黑水,分据四方,中央是黄色的土行风暴,五行相生相合,先后天交替转化,顷刻间布成阵势,将君山罩住。
岳清见先天五行阵法布置起来,足以护住山峰,便将太乙五烟罗收起来。
外面的红云散花针最先倾泻下来,与五行精气一碰,立刻炸起千百浪潮,五行精气化生出无数巨木、烈火、金戈、黑水、黄砂,相互摩擦激荡,击空拍岸,整座君山岛霎时成了一座巨大的焰火,四面八方皆是色彩纷呈的五行精气,如礼炮一样密集爆炸。
红云认得是正宗道家的先天五行阵法,不由得皱眉,她一双慧眼向下望去,见得只有十个还未入门的青年男女在操纵,顿觉怒气充斥满凶,伸手一指,红云散花针汇成一片针雨,集中向下飞射攒刺,巨木金戈被她击碎无数,然而五行相生,瞬间补足复原,反生出水火两道洪流向前燃烧席卷,势力排山倒海,让人难以抵挡,她刚下降了不到十丈,被水火爆发反击,几乎卷入阵中,急忙升空逃避,还坏了一件护身宝物,在云颠稳住阵脚,向下观望,目光里充满了无比的愤怒。
岳清飞出阵法,大声说:“红云大师,我敬你是跟师父一样的老前辈,方才处处忍让。这君山处于地眼之上,你想要下面的宝物倒没什么,只是一个不好,便要翻江倒海,涂炭生灵,如果你愿意的话,可跟我联手,咱们几家合力,想出一个既不造杀劫,又能将宝物得到的法子如何?据我推算,下面一共有四件禹王留下来的前古奇珍,等得到之后,昆仑派,茅山派,五台派,和你家各得一件,我那件也不要,一并送与你如何?”
红云冷哼一声:“我在千年前便已入道,禹王至宝,我唾手可得,你不过是五台派的一个丧家之犬,也配和我平等而论?识相的,赶紧夹着尾巴滚蛋,我就当今天没有见到过你,否则的话惹恼了我,哪天心情不好杀上五台山,让你们鸡犬不留!”
听她说得如此难听,岳清怒极而笑:“你这老残废就能空口白牙地胡吹大气,什么在千年前入道,不过是你上辈子的事情了,转上一劫,你前世修的法力又剩下多少?我们五台派跟申无垢仙子也没什么交情,不过敬重她是老前辈,仙道中的佼佼者,方才一再忍让,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今天我便斩了你,看看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他口中说着,极光剑已经隔空飞射,化成十二道七彩极光,六口抵住地残双钩,其余六口分成两组,从左右夹攻。
红云钩少难以抵挡,合身化成一道红光向下冲来,烟云汇聚,十万根散花针再次飙射而至。
岳清看出这红云散花针的厉害,身形急速下降,如同一块天外陨石一般砸入水里。
咕咚一声,湖面上被他砸出一个十余丈的深坑,被他以法术遁住,竟不立即合拢。
在水下,现出一群正在攻山的人,红云手段凌厉,红云散花针和化尸神光夹杂一起向下急如骤雨般飙射,下面正是虞孝四人在跟别人斗法,与他们对敌的正是林瑞为首,带着一群新请来的帮手,那阴阳叟司徒雷赫然就在其中。
岳清挥动九天元阳尺,四朵金花带着紫气化成金光射出,将虞孝等四人在水下强行推出数十丈之外,之后便借先天水遁而走,失去了踪影,后面的玄阴神焰和散花针全部射向林瑞一伙。
林瑞这次特地请来阴阳叟帮忙,连同前不久刚被岳清击败狼狈逃窜的黄肿道人,还有三个竹山教的道人,趁着红云围困黄粱观跟岳清斗法,他们偷偷潜入湖中取宝,红云提前派下来的弟子,都被他们无声无息地杀死。
黄肿道人有一件宝物,专能开山裂石,负责攻山,阴阳叟从旁协助,林瑞和竹山教的三个人合力敌住虞孝四人,刚开始接战,各自厉害的手段还没有使出来,骤然顶上湖水为之一空,紧跟着千百团碧绿阴火连同红云飞针一起向下飞泻。
这些人中唯有林瑞反应最快,及时将阿鼻珠祭起,他这宝珠用独门奢靡大法祭炼,本来妙用有限,做了万魔神宫骨魔部长老之后,魏枫娘传他一部道统,修炼骨魔心咒,将此珠重新练过,万魔神宫资源充足,他用了不过两年时间,便将宝珠升级,凝成阿鼻珠,准备将来炼成第二元神,寄托其上,以成不死之身,前些天在岳清手上吃了点小亏,经过数日温养,已经返本还原,如今祭起来悬在头顶上,射出道道阿碧真火将全身护住,同时急速向下躲入黄肿道人他们攻出来的洞中,那里有他布下的正反七煞诛魂阵。
另外三个竹山教的就没这么好运了,有一人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剧烈刺痛,张开嘴巴,未喊出一声,就被刺成一滩碎肉,另两个及时打出护身法宝,然而红云散花针何等厉害,连一瞬也没能抵住,连人带宝成了粉碎。最后一人运气较好,站在边上,及时身剑合一,逃开避过,只是周围早就被千百团磨盘大的玄阴神焰覆盖,顺着红云城主手指方向,蜂拥汇聚而来,将他连人带剑,以及其他三人尸体全都焚成劫灰!
直到此时,红云才知道自己的弟子都已经被杀死,气得几乎五内俱焚,长声尖啸,指挥红云散花针射入下方黑云覆盖的洞口里,玄阴神焰从四面八方贴着湖底的淤泥汇聚而去,正反七煞诛魂阵只支持了不到三息时间,就被凭空揭去,十四面旗子全都炸烂。
林瑞自知抵挡不住,赶忙请阴阳叟出手,阴阳叟也看出厉害,留下黄肿道人继续攻山,手持芭蕉扇守在洞口,先抵住红云散花针和玄阴神焰,又用阴阳安住大法将周围淤泥地面护住,红云城主的道行极深,阴阳叟也只能运起几百年的功力苦苦支撑,一边让黄肿道人和林瑞加紧攻山。
再说岳清找到虞孝四人:“司空湛马上就要到了,我带你们先去夺了阴阳叟手里的扇子,然后人玉和尉迟上去帮助你们师弟师妹们对付司空湛,孝儿和明珠跟我进入地底取宝。”又看了虞孝一眼,“除了阴阳叟之外,其他时候都不用你出手,保存体力,拿好后羿射阳弩,后面还有你出大力气的时候!”
虞孝点头:“师叔尽管放心便是!”
岳清一手指定那碧磷冲,七叶飞转,碧光爆射,前方土石淤泥纷纷融化成渣,迅速从地下穿行来到阴阳叟他们打出的洞穴附近。
那阴阳叟正跟红云城主斗法,他原来以为,凭借自己数百年的修行,只守不攻,只要拖延到林瑞他们攻穿地窍,拿了宝物之后决计不难,谁知红云城主法力极高,随身更有两件当年申无垢留下来的宝物,他只挨打不还手竟然颇为吃力,好几次都差点被化尸神光沾到身上,方知如此下去,一个不小心便要遭灾应劫。
这老叟发出一声女人也似地尖叫,张口喷出一线粉烟,到空中迅速涨大,似瀑布一样凭空垂挂,正是五行颠倒迷魔障,湖水都被染成粉色,洞庭湖周围数十里尽能嗅到一股腻人的甜香,熏得人欲火炽盛,情迷意乱。他又打开腰间的一个葫芦,将里面的七情秘魔放出,那魔头本无体相,遇男成女,遇女化男,如今变作七个英俊帅气的美少年,各个穿着暴露,乘着一股粉烟疾飞上天。
阴阳叟约莫着,如此仍然不够,又把镇山至宝,一面风月阴阳镜拿出来,将红的一面遥指天空,张口将一股真气喷过去,那镜面上立刻发出一道红色光柱,朦朦胧胧,里面有亭台楼阁,男女人物,无边幻象,趁着粉雾,衍化迷情世界。
阴阳叟使出浑身解数,要用最短的时间将对手击败,然而红云城主也不是好惹的,她聚拢所有的玄阴神焰向内瘴气之内烧去,哪知阴阳叟这魔障非同一般,更兼性质属阴,除非至刚至阳的太乙仙火一类,其他的很难破解,她这玄阴神焰本质阴火,二者之间互不相碍,一团团的碧火在魔障之中往来飞舞,如鱼游水,却是奈何不了对方。
150魔圈·天缺地残
她与人斗法,向来常用红云散花针,万针齐发之下,敌人大多无法抵挡,哪知今天先遇见岳清,在九天元阳尺面前无法建功,又撞上阴阳叟,被他用一面扇子抵住,自是又惊又怒,一面继续使针四面攒刺,一面使用申无垢留下来的菩提圈拿出来向下打落。
那菩提圈在手上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铁环,出手便涨到脸盆大小的圈子,飞速旋转,带着缕缕血气,发出呜呜的神魔呼啸的风声,一投落下去,便将迷魔障沸腾了,漫天瘴气都被它牵引,跟着鼓荡旋转,被它吸收,形成一个巨型的漩涡。
阴阳叟见这圈子厉害,想要指挥七魔从旁边绕行过去,他哪里知道,这圈子乃是千年前的东西,长眉真人初入道时曾经用过,当时凭此圈进入石神魔宫,还将魔教秘典血神经收走半部。那血神经仿佛一块血肉般,被收成一个血珠附在圈里。后来群魔蜂拥而起,争夺血神经,机缘巧合之下那血珠被长眉真人的师弟邓隐取走,只剩下一个圈子留给申无垢,如今到了红云城主的手里,又被她用蚩尤三盘经上的大小诸天法印重新祭炼。
那菩提圈本是佛家至宝,收了血神经之内,又被魔法渗透污染,血神经乃是魔教无上宝典,本身便具有魔性,日夜功法,逐渐佛消魔长,虽然血珠被邓隐取走,然而魔性已经生成,并且日益壮大,申无垢数次以道家太清仙法祭炼,才将其压制住。她飞升之后,被红云城主所得,又用蚩尤三盘经里面的大小诸天印法重新祭炼,导致佛道消退,魔性疯长,她这数百年来,性情越来越不好甚至连三世挚友也开始疏远嗔怨,也跟此圈反噬影响有关。
阴阳叟那七个魔头距离菩提圈还有数丈距离,本欲绕行,却一起被圈子隔空吸住,阴阳叟急忙喷出精气,掐诀施法,想要将魔头收回,七魔在空中也张牙舞爪,想要逃脱,怎奈被魔法勾住,再难逃走,俱化成一缕烟气,被吸入圈中。
红云城主见阴阳叟魔头被破掉,脸上露出得意神色,以为阴阳叟不过如此,一手指定菩提圈向下降落,正迎着风月阴阳镜红光照射上来,只见周围景物一变,竟看见前世情景,自己自幼家里遭难,多亏爱人赶来解救,被敌人逼迫太过,逃亡神峰山寻找姑母申无垢,双双拜入门下学道。后来因仇敌暗算,破身兵解,转世后成了连体女婴,被家人抛弃谷中,艰辛生活……她又看见自己挥刀,与对方裂体分离,浑身疼痛难禁,躺在淤泥里,受那风吹雨淋之苦……
忽然仙光一闪,申无垢赶来,诉说前缘,允她二人再入道门。
红云城主泪流满面,正要说话,忽听得耳边一声轻喝:“你已经陷入幻境之中,还不快快醒来!”紧跟着周围连声闷雷震响,天空都开始阴沉下来。
然而幻境仍在,那申无垢依旧站在那里,带着无上威严:“你们当初入道之时,我曾经说过的话你们难道全都忘记了么?”
原来,她陷入阴阳叟的幻境之中,不能自拔,忽然天边飞来挚友相救,此人就是当年她的爱人,后来一起转劫,成了连体婴儿,因口角怨气等事,挥刀裂体,两人俱都只有一只手,因此号做天缺地残,那天缺极丑,却不以皮囊外相为意,而她生得极美,不喜欢“地残”名号,便自号红云城主。两人原本一处修行,只是红云心胸狭小,又极辣手狠毒,因西崆峒有两个修炼千年的老怪物,号做天残地缺,她受人挑拨,便去与人斗法,结果大败亏输,凡此种种,难于细表。
后来天缺为仇家追杀,又转了一劫,因红云修炼魔功,性情越发阴沉狠辣,喜怒不定,她自己始终修持申无垢留下来的道门法术,双方道不相同,越走越远,已经好久没有联系。这回红云受徒弟挑拨蛊惑,来君山夺宝,天缺推算命数,得知红云有难,特地从神树峰赶来相救。
天缺法力不弱,与红云差相仿佛,然而阴阳叟那宝镜威力非同一般,将红云困在光柱之中,不能自已,连菩提圈失了主宰,都向下急速坠落,天缺连施飞剑法宝,斩在那光柱之中,竟似毫无所有,一划即过,却不能损红光分毫,她施法想把红云拉出来,怎奈红云也毫不受里,那样活生生的人物,竟然也似成了虚空影像,不禁惶急不已。
忽然她耳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天缺道友不必着急,阴阳叟由我对付,一会见了光柱变色,立刻救人,君山水深浪大,赶紧带了红云道友快快离去吧!”
天缺又惊又喜:“你是何人?”
“贫道五台山岳清。”话音刚落,下方便是一阵地动山摇,原来岳清已经炸穿地穴,十二口极光剑和数十道混元神雷猛攻阴阳叟。
岳清深知申氏三姐妹和长眉与邓隐兄弟之间的纠葛,当然他对红云手下留情,并非是像他口中说的那样,看在申无垢的面子上,他们五台派跟申无垢可没什么交情,相反,太乙混元祖师当年还用五烟罗困住天缺,若非长眉真人路过,当时天缺就要形神俱灭了,因此双方还有仇怨。
不过岳清深知天缺道行即高,二次转世之后,又把许多事情看开,不再与人为敌,特地借此事还了她一个人情。峨眉派自长眉真人之后,跟她们也是越走越远,尤其红云跟峨眉派也是相互瞧不起,双方都不来往,岳清不愿把她再推到峨眉一边。
果然天缺听完,略微皱眉之后,便即释然,放出申无垢留下来的宝物——三宝如意金轮,配合岳清向阴阳叟猛攻。
阴阳叟大怒,挥动芭蕉扇将飞剑神雷一起抵住,虞孝早在暗中拉开神弓,将射阳神箭三支连珠射来,乌光电射,阴阳叟看出不凡,急忙打出一件护身法宝,哪知后羿射阳弩威力无穷,神箭将他连人带宝射个对穿,胸腹之上,开出三个碗口大的血洞,这也是阴阳叟道行深厚,法力无边,否则便要直接爆体而亡了!
岳清双手平推,将天芒神针在狭小的通道之中炸开,阴阳叟急忙再挥宝扇,放出青光将光针挡住,飞芒如雨,忽然斜刺里又飞来九条火龙,腹背受敌,让阴阳叟胆寒心惊,正要逃走,手上那芭蕉扇忽然化成一道青光向旁边飞去,他认得是五台派的收宝法诀,直到今天难逃好处,急忙化成一道红光飞走。
像阴阳叟这种层次的高手,要想彻底杀死是很不容易的,要不然当初峨眉派也不用组织那么多高手,提前埋伏,围追堵截,最后还让他给跑了,因此岳清也没想能够杀死阴阳叟,毕竟老家伙极是知机,风头不对,立刻脚底抹油,本身道法又高,要想杀死他实在不容易。
不过对于林瑞这样的,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他虽然也很机灵,只不过深处洞底,岳清杀败阴阳叟又只是转瞬之间的事,他只看见上面白芒乱闪,认得是庚甲运化天芒神针,暗道不好,急忙招呼黄肿道人逃走。
岳清顺着洞穴飞入,迎面窜过一道碧火,看出是林瑞要逃走,他挥动九天元阳尺,放出三道紫气将火光去路拦住,上面飞下一朵金花,飞舞旋转着落将下去,将那阿鼻珠一举保住,凭空收走,紧跟着十二柄极光剑和天芒神针一齐攻来,林瑞哪里抵挡得住,只惨叫半声,就被剑气神针连削带刺,绞成粉身碎骨。
那黄肿道人在后面看见肝胆俱裂,他以土遁之法见长,怎奈此地贴近大禹禁制,土地坚硬好似金刚,只有上面一条道路可走,眼见岳清御剑飞来,他干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岳教主饶命!岳掌门,求你饶命!”
黄肿道人跪地求饶,岳清手上的攻势便为之一缓。
他知道这黄肿道人可不是什么好鸟,西川八魔未拜入魏枫娘门下之前,就曾经跟他学过艺,是想天下但凡好人谁能收八魔那样的人做徒弟?
这黄肿道人本身也是好色无度之辈,在昆仑山时曾经遇到过半边老尼的弟子石玉珠,用法术禁锢,要擒回洞庭湖西岸的枇杷村享用,正巧被许飞娘遇见,暗中用混元终气套将石玉珠就走。因许飞娘当时不愿与他结仇,还想有遭一日请他相助跟峨眉斗剑,因此当时并未被他发觉人是被自己就走。石玉珠回山之后向老师哭诉,半边老尼当即暴走,满天下去寻找报仇,吓得他跑到南疆大麻山去重新开辟了一处金光洞,一面潜伏起来,一面四处托人去跟半边老尼求情。
黄肿道人求金姥姥罗紫烟和伏魔真人姜庶说情,半边老尼虽未答应不再追究,但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再专门出来寻他晦气。不知他什么时候又搬回此地,正好虞孝他们从西边飞来,石明珠见到是昔年差点侮辱了妹妹的大仇人,哪里还能放过,当场大打出手。
岳清此时若是杀了他,倒是能够卖武当派一个人情,但这黄肿道人法力不弱,况且除了强掳女仙之外,倒也作恶不多,如果将他放了,他必会去跟峨眉派搅在一起,也算是峨眉派身上的一个污点,将来跟峨眉派打起来,倒是多了一个借口。
151潘芳·雷龙珠
他心中略生犹豫,忽然感觉身后十丈之外混元真气略有波动,登时喝道:“什么人?”心念动处,分出两口极光剑过去,就要结成剑圈将对方逼住。
“啪!”极光剑斩在空气里,凭空遇到阻碍,暴起一道红龙似的剑光,与极光剑飞速撞击,搅在一起,炸起片片光雨流萤。光雨后面,站着两位宫装女仙,前面一个,生得两只丹凤眼,一对高颧骨,身穿粉色长衫,满脸怒容,跟岳清斗剑。后面那个穿着秋月纱衣,手里托着一件珠子。
岳清早就算出她们的来历,不过还是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粉衣女子厉声道:“听好了!姑奶奶便是荆门山仙桃蟑潘芳,这位是我师妹巩霜鬟!你若是还知道好歹,赶紧快快离去,我们也不是嗜杀之辈,若再纠缠,就休怪我们姊妹不客气了!”
岳清还未及答话,身后忽然轰隆一声,乍起一片黄色烟尘,向岳清滚滚涌来,岳清反手一指将天芒神针如雨般倾泄过去,炸得烟尘四溢,黄肿道人豁出法宝不要,早喷出精血借土遁去了。
那潘芳见岳清不肯离去,轻喝一声:“既然你自己不知死活,可就不要怪我了!”
她身后那巩霜鬟急声阻止:“师姐莫要如此……”
话没喊完,潘芳便打出一件法宝,刹那之间,整个洞穴里面充满狂暴扭曲的电流,岳清一双慧目,看见潘芳那宝物是一枚珠子,一经打出,便似天崩一般发出强大的雷电风暴,组成一条条三丈多长的龙形,齐头并进,向前冲击。
岳清正要借她们之手破开大禹禁制,急忙将身子一闪,撞入之前用碧磷冲开出来的一条通道里。他知道这二女都是昔年雷姑婆的弟子,跟陈玉凤、邓八姑分数同门,那雷龙珠乃是她师父当年杀死一条毒龙王,取得龙珠,然后在东北海上交界之地,以法力将宝珠送入雷云之中,经雷霆打磨三十六年方才炼成,拥有无穷威力,是雷姑婆当年镇山四宝之一,也只有这件宝贝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破开大禹禁制。
岳清算计着禹王禁制非同小可,就算有雷龙珠这样威力无穷的宝贝,恐怕也得一顿饭的功夫,那司空湛想必也已经算到此节,在暗中潜伏,伺机下手。
他顺着通道返回湖底,他之前布下的先天水遁还在,湖水还在那里成碗的形状凝在那里,水波依然荡漾,鱼虾游动,全无干系,露出直径十余丈的圆形湖底,尽是腥臭的淤泥。
君山顶上果然有人斗法,不过不是司空湛,而是他的徒弟,以方玉柔为首,共是十二人,在空中各施手段,飞剑法宝,神雷魔火,向下狂轰滥炸。
不过岳清这先天五行大阵虽然用的人很差劲,除了裘芷仙之外,都是一点道术不会,不过他们手上拿着的可是圣姑用来布置幻波池五遁禁法的神符,在外跟各宫镇物相合,如火宫七星心灯和木宫的巨木仙屏,在内又与位于寝宫的武功法器相应。
虽然如今被岳清拿了出来,发出的五行禁法威力远比在幻波池时候要小,但仍然能够抽取天地乾坤之间的五行精气,源源不断地化生补充,并且自身也拥有无穷威力,可以说每一枚神符都是一件很了不得的宝物,合在一起布成阵法,更拥有无穷威力,巨木黄砂,烈焰黑水,无穷无尽,将方玉柔等人的攻击全部接下,而且还能够形成滔天裂地的还击,若不是他们都飞上百余丈的高空,小心翼翼,此刻早就都被禁法磨成劫灰了!
而天缺将走火入魔,元气大伤的红云带走之后,虞孝他们也上来帮忙,这四人当中,虞孝的后羿射阳弩威力最大,一上来便将一人射得碎体而亡,而尉迟元道行最高,也将一人烧死。
司空湛的门人抵挡不住,然而却不敢逃走,因为司空湛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务必要将君山顶上的阵法破掉,然后从山顶打出一条道路,直通向下,若是不能完成,也要将君山炸碎,否则的话,回去必要重罚。
他们被四人撵得绕着君山抱头鼠窜,其中有一个叫刘超的,乃是司空湛最心爱的弟子之一,特赐下一件护身法宝,然而刚刚也被虞孝的射阳神箭射了个对穿,吓得魂飞魄散,亡命奔逃:“你还在等什么?赶紧发动秘魔神雷!”
方玉柔也被石明珠逼得手忙脚乱,上次她在五台山丢了大人,将岳清一派恨得要死,这次知道他是对方谋主,一时发狠,便将原本用来炸碎君山的小十二秘魔神雷发动起来。
他们并没有司空湛那等道行,能够独驭十二秘魔,便是练好的交给她们也控制不了,还要为魔头反噬,因此退而求其次,每人各炼一个小诸天秘魔,若是与人斗法,可以单独出动,如果要发动神雷禁法便要众人合力。
方玉柔是魔主,披头散发,念念有词,运足全身真元,连喷三口真气,其他人比她稍缓,同时放出秘魔,以秘魔勾动天地元力,诸天星象遍洒光芒,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洞庭湖面上有常人难以察觉的能量迅速聚集。
他们所用的虽然只是小诸天秘魔神雷,然而一旦真正发动起来,整个八百里洞庭湖地区,天上地下,无论飞禽走兽,鱼鳖虾蟹,乃至房屋树木,甚至连稍大一点的岩石都要磨成劫灰。
岳清便在此时从下面飞上来,他已经撤了水遁道法,湖水轰然回落复原。
虞孝不知秘魔已然勾动,行法人皆有魔头守护,刀剑难伤,还要引弓搭箭射杀方玉柔。
岳清大声道:“不可鲁莽!”九天元阳尺上九朵金花全部飞出,分别落在九个人的头顶上方,旋转之际,花瓣上射出万点豪芒,耀眼金线,还在奋力勾引诸天星力的秘魔纷纷被迫现身,还要变化逃走,早被金花包住,他们炼制的魔头毕竟气候太浅,顷刻间便给消灭于无形。
方玉柔等人的小十二诸天秘魔被岳清破去九个,立刻萎靡不振,剩下的三个立刻反噬主人,三个人直接被秘魔吞噬了魂魄,发出诡异的笑声,连同剩下的那九个,各自御剑分头向周围逃窜。
虞孝四人正要追赶,岳清阻拦道:“不必理会他们了。”
虞孝急道:“那里面有三人被魔头附体,若任由她们逃走,恐怕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东、西、北三面全都亮起各色光芒,那三个被魔头附体的全部被人拦住。
虞孝四人正在惊奇之际,东方来人行动最快,不过转瞬之间,便将魔头除去,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到近前,乃是一个年轻貌美的道姑,头戴青玉凤钗,手持白玉拂尘,身披霜华大氅,凌空虚立,大袖翩翩,仿佛仙子临凡一般,正是万妙仙姑许飞娘!
“师姐!你们来的倒准时,邓师妹可来了?”岳清上前打招呼。
许飞娘轻轻摇头:“邓师妹说,那潘芳当年因为触犯教规,早被雷姑婆逐出门墙,因此也算不得是同门,况且她们入门较晚,几乎没有交际,让你不必顾及她,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岳清叹道:“虽然邓师妹如此说,我们却也不好做的太过。”
虞孝等人都过来见礼,许飞娘一一应了,当看到尉迟元的时候,微微诧异:“你要重归我们五台派么?三仙戒律你可都能守得?”
尉迟元道:“弟子尽能守得,若有违反,甘愿受岳师叔责罚!”
许飞娘笑道:“他可责罚不了你,五台派我才是执掌律条的,我也知道你过去的为人,跟那些人比起来,还算是能克己的。当年谷师兄和我交情不错,你一直游离于外,若是遇上为难遭窄的,看在昔日和谷师兄的交情上,我还能看顾一二,若是入了五台派,违犯教规,可休怪我太乙剑下不留情面了。”
尉迟元赶紧点头:“师叔放心,弟子定然不会让师叔为难的。”又拍许飞娘马屁,“师叔道行真高,三个逃走的魔头,唯有师叔这里最先完成。”
话音未落,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柳步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才还说跟要遵守五台派的戒法,转眼间就在背后捧高踩低!知道的是你这厮不要脸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五台派全都是这种自吹自擂的货色!”
尉迟元满脸尴尬,赶紧跟小师叔赔礼,岳清笑道:“此事本因洞庭湖水灾而起,你这玉印灵官接了天条圣旨,不赶紧过来主持,倒让我忙前忙后,殚精竭力,如今一来就打我家的后辈,岂是你这做叔叔的道理?”
柳步虚道:“还不是因你们跟妙真观有过节,我特地拿了天条令箭去见媖姆大师,她已经允诺,只要咱们能够消弭水灾,不让禹王至宝落在万魔宫的手上,便任由施为,不会出手。”
他这样一说,岳清算是长出了一口气,连许飞娘也彻底放心了。
几人说着话,北面来人也飞了过来,乃是两个青年书生,俱都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穿长衫,皆是白底,分别绣着青松、黄竹,背背宝剑,手持拂尘,二人是泰山派的掌门,方瑛、元皓。
152灵官·洞庭龙王
二人手里还提着一个人,被一条缚魔索捆成一团,兀自挣扎不休,咬牙瞪眼,呜呜怪叫。
方瑛和元皓过来和众人相见:“岳道友,此人果真如你飞剑传书上所说那般,资质尚好,只是如今被秘魔附体,难以驱除,时间久了,恐怕大损道基。”
“不妨。”岳清拿出九天元阳尺,从上面摘落一只金花,从那人额头上拍入脑中,直入泥丸宫里,那人立刻便停止挣扎,昏昏睡去,“二位道友可带他先去下面黄粱观中休息,柳二弟的徒孙在那里,让他先派人照料,等我们解决了眼前的事,想必他也能好了。”
方瑛元皓带人去黄粱观,岳清笑问柳步虚:“柳灵官打算如何作为?”
柳步虚左手托起九老仙都印,右手掐诀,朗声喝问:“洞庭龙王何在?速速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下方的湖面陡然裂开,飞出数道黑影,仿佛是个龙形,到空中化成人类,为首的是个身穿黄袍,手持玉杖的老者,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水神,先前向黄粱观求救的那五个也在,不过除了洞庭龙君之外,只有他们五个是肉身化形,其他的水神都只是元神状态。
洞庭龙王向前几步,微微躬身:“小神见过玉印灵官。”
柳步虚还礼道:“龙君不必多礼,我召龙君出来只是想问,对于此事,龙君可有想法?”
洞庭龙王道:“天庭已然传达法旨,此事由灵官全权负责,小神只听命便是,唯有愿灵官以八百里洞庭水族为念,以周边千里众生为念,赶走妖人,还此地太平!”
柳步虚点头:“这是自然。此事皆因湖底禹王遗宝而起,只要宝物在这里,即便赶走了今天的妖人,明日还会有别人再来铤而走险,依我看来,不如把宝物取走,断了这些人的念想。”
洞庭龙王听完大惊:“禹王钟镇压地窍已有几千年之久,一旦移动,地气鼓荡,五眚重浊混杂地下河水涌上地面,恐怕此地立刻便要化成一片汪洋,而且因有五眚之气在,更兼寸草不生,一切生灵都不能活了!”
自从得了天庭诏书将此事交给玉印灵官来办理之后,老龙王便日夜忧心,他知道这些下界仙人素质也是参差不齐,难保不会如那些妖人一样贪图禹王遗宝,一旦利令智昏,将这事办砸了,最先遭难的可是洞庭湖里的水族。
如果是上界的天神来就好了,毕竟上中下三界之间有很多限制,只有很少的东西能够随身携带,因此大多数仙人飞升之时,宝物都要留在下界,不能带上天去,那禹王遗宝八成不能带上去,天神也就不会觊觎,茅山派的人虽然走神仙路线,除了本门中的几件宝物之外,对其他仙道至宝都不怎么热心,不过却也难保意外,果然这灵官一出现,就提出来要取宝,洞庭湖一旦造成灾劫,他这个龙王肯定是要担罪问斩了,其他的水神也会有所贬斥。至于柳步虚大不了丢了官位,甚至转上一劫,还可以出神入仙,将来修成阳神,飞上天去,因已转劫谢罪,天庭也不会再把他怎么样,当然,造成无边杀孽,导致天劫威力成倍增长则是另一码事,跟天庭无关。
看见这龙王满脸的苦瓜相,柳步虚喝道:“禹王立钟之时,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几千年之久,地脉迁移,山河变幻,早就改了形式,我已经和诸位仙家道友想出办法,既能将宝物拿出来,又可使江河不会泛滥成灾,你不必多疑忧虑,只看本官如何做便是了!”
灵官是武官,负责守正辟邪,护法卫道,龙王是文官,负责治理一方水域,管领水族,如今妖人作乱,龙王束手无策,就像战时武将瞧不起文官一样,柳步虚对于这位洞庭龙王也颇多鄙视,打算在这次战役之中不用他们。
柳步虚又将玉印一晃,换了个手诀:“六丁六甲天将何在?”
霎时间周围风起云涌,浓云变化之际,现出十二位十丈多高的天神,齐声道:“小神在!”
柳步虚道:“你们将洞庭湖八百里水面护住,待会若见水位暴涨,或是五眚重浊之气蔓延蒸腾,一定要施法逼住,不可以使洪水浊气上岸,只要坚持半个时辰即可!”
六丁六甲齐声答道:“小神领命!”
柳步虚分派已定,又跟岳清说:“那潘芳快要成功了吧?”
岳清看了看天色:“司空湛就潜伏在侧,他肯定也算准了开山的时辰,咱们不能等到那时,得早一步进去。另外洞中那怪物你可打听到了?我用先天神卦推算数次,都不得其果,禹王禁制封闭太严,里面五行颠倒,天机晦暗,只知道是五帝时的东西。”
柳步虚道:“我已经请示过上天,昨日地下密诰,说那里面的怪物名叫梼杌。”
岳清眉头一挑:“可是上古四凶之一的梼杌?”
柳步虚道:“不错!这梼杌本是颛顼大帝之子,为害作乱,恶贯满盈,被尧帝流放。后来禹帝时,天下洪水泛滥,九州大地尽成汪洋大海,梼杌乘机起兵造反作乱,与禹帝争夺天下,被禹帝杀死,尸身塞了地眼,镇压此处,如今已经过了数千年,已经练成气候,一旦放出来,为祸不小,媖姆大师说如果咱们制不住他,她便要出手了。”
岳清微微点头:“四五千年前的积年老尸,自然不能等闲视之,好在我之前虽然算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必然是个厉害的,倒也做了一些准备,更请了昆仑派钟先生和韦道友帮忙,到时候咱们众人合力,应该能制得住他。”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大地开始急剧颤抖,仿佛地龙翻身,岸边房屋轰隆隆迅速倒塌一片,整座君山开始左右摇晃,八百里洞庭湖便似一盆即将倾覆过来的水,涌起数丈高的浪潮。
“潘芳已经攻破了禹王的外层禁制,咱们现在就下去,一定要抢在司空湛前面拿到宝物!”岳清说道,“柳二弟你在这里主持大局,如果那梼杌跑出来,务必设法拦住,许师姐和方、元二位道友随我下去!”
四人各自御剑,投入湖中,分开水路,再次来到地穴之中。
潘芳已经又向下打了尽百丈深,兀自用雷龙珠狂发闪电,轰击下方一片暗黑色的岩石。
岳清道:“二位道友快快住手!”
潘芳施法不停,转头厉声喝道:“你们可是要来与我们争夺宝物的么?”
岳清用手一指:“你如果强行攻穿禹王禁制,地窍之中的积水受五浊地气压力,势必从此处狂涌出来,到时候洞庭湖水暴涨,周围方圆千里尽成泽国!这样大的杀孽,你们承担得起么?”
潘芳冷笑:“旁人死活,与我何干?我们修道之人,便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便是造下杀劫又能怎样?等我拿了禹王至宝,又有什么样的劫数度不过去?”
岳清道:“我有一个办法,能够不造杀劫,也能将宝物拿到,只是请了昆仑、泰山两家道友帮忙,还有此间地主茅山派,这下面有四件宝贝,等拿到之后,他们三家和你们各拿一件如何?”
那巩霜鬟点头道:“岳道友此言最妙,师姊,咱们便依了……”
“不能!”潘芳把冷眉挑起,“我为此事,殚心竭力,不但日月排卦,推演天机,更是为了攻山破禁,特地炼了好几件宝物,费了这么大的心血,得了宝物岂能与别人平分?实话告诉你们,非但这下面的四件宝物都是我的,就连上面那禹王钟我也要了!谁敢出手争夺,俱是死路一条!”
岳清向来是先礼后兵,听她这样说,也没有丝毫意外,只沉声道:“既然道友如此蛮横不讲道理,贫道便不再多费口舌了。咱们各自凭本事进入地穴取宝,谁拿到就是谁的。”
他说完便退到一边,使出千里传音之法,远在巫山天羚峡一处山峰内部,正是大禹立碑,镇压地轴之所。此时这里除了石慧和石完姊弟,萧玉和崔瑶仙夫妇之外,又添了四人,乃是昆仑派的钟先生和韦少少,和岳清新收的弟子尤璜跟罗鹭。
岳清上次从幻波池出来,因裘芷仙被抓,特地潜心推算一番,本以为只是很简单的妖道劫色,只要去干掉乔瘦滕,把人平安带回来便完事,哪知天机错乱,竟然牵扯出另一桩大事,便是洞庭大劫,君山取宝。
他让尤璜和罗鹭两个去送信,便是跟昆仑四友商议此事,四友接了书信之后,也默算天机,知道此事可为,因最近四川乱象频生,几乎到了妖孽横行,群魔乱舞的程度,峨眉跟青螺和慈云三家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更兼昆仑派的两位长老,阴素棠和赤城子两个叛教出走,扬言要重立教宗,压过昆仑派一头,内忧外患之下,知非禅师要在四川镇守,天池上人号召其他长老回昆仑山玉虚宫召开长老会议,因此只派了钟先生和韦少少带着尤璜和罗鹭赶来巫山。
岳清的声音在洞中响起:“二位道友,可按计划行事!”
石完正在打坐,从地上一跃而起:“师祖!师祖在哪里?”
153玉碑·禹王禁制
钟先生笑道:“你师祖远在洞庭湖里呢,待会等办完了这边的事,在送你去见他!”
他和韦少少来到玉碑前后盘膝坐好,各自喷出一口真气,手结玉清法印,忽然齐声低喝,钟先生掌心射出一道黑气,韦少少射出一道青气,一起落在玉碑上面。那碑立刻发起反击,禁制被触动起来,闪烁出五色毫光,碑顶上三光神火再次发动,分出两股向二人灼烧过来。
那三光神火极为厉害,便是修成阳神的天仙也能烧得形神俱灭,钟先生早有准备,袖底飞出一架仿佛浑天仪样的宝物,中间是一团漆黑,周围有无数星光环绕疾飞,这宝贝是昆仑派的镇教至宝,名叫昊天仪,相传是天皇伏羲衍化天地玄机之时所炼成的宝物,拥有无穷妙用。洞中原本被玉碑上发出的三色神光照得光怪陆离,此宝一出,玉碑立刻失去了光彩,竟是耀眼的白芒,似水一般向四处泼洒,充满整个山洞。
钟先生将昊天仪飞上碑顶,压制住三光神火,然后和韦少少一起发力:“起!”
整座玉碑被抬高了半寸,下方的禁制历经数千年,再加上山河变迁,地脉移动,早就衰弱不堪,当日便被岳清给破了个七七八八,神碑一起,剩下的禁制也一起土崩瓦解,整个巫峡都开始颤抖,数百丈以下的地壳之中,蕴藏着亿万年的五眚浊气,此刻失了镇压,立刻向出口聚集。
最先上来的是赤眚,此起由地火岩浆之中生成,混杂了地下积攒了千万年的五浊秽气,顺着地脉向上急冲,虽然不见半点火星,但所过之处,所有岩石沙土全都融化成渣。
眼见红色的烟气从玉碑底下冒出来,其他人按照钟先生的吩咐都退到远处,唯有石慧手持青蜃瓶,掐诀施法,将赤眚收走,石完则持剑护在姐姐身旁。
过了大约一刻钟,赤眚消失,变成黄眚,俱是黑黄色的烟气,寻常人沾上一点,也要皮腐肉烂,露骨而死,石慧聪颖心细,小心翼翼地将烟气收去,不使丝毫泄漏。
黄眚之后,又是白眚,白眚之后是黑眚,然后又是青眚。不等第二波到来,钟先生和韦少少便开始收功,玉碑迅速落下,此碑影响地磁,拥有无穷妙用,刚一落下,下方地脉里的五眚之气立刻纷纷消散,地窍之中的也不再上涌。
钟先生和韦少少额头见汗,刚才这么一会,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法力。
岳清推算,巫山天羚峡的神禹碑跟洞庭湖君山的禹王钟乃是一个体系的,因此要将人手分作两处,同时下手,才能消弭灾祸。
道家认为,天人合一,自生感应。修行之时,经常以自身比宇宙,身外为太空。又时常以气为阳,以液为阴,所谓调和阴阳,抽坎填离,便是由此下手。
反过来,山川大地,宇宙乾坤也与人体相类,气为阳,水为阴,气水之间可以相互转化,也可以相互交攻。昔年大禹治水,捋清地脉,在巫山以碑制气,在洞庭以钟镇水,使气水调和,坎离归位。之后这数千年来,有不少仙人觊觎两处宝物,然而若先取钟,则气攻水出,千里汪洋,若先取碑,则水伐气动,整座巫山全要崩坏,天塌地陷,酿成大祸。能算出来的都惧怕灾劫,算不出来的也无法破除禁制,因此两处至宝,一直无人取走。
如今山河迁徙,乾坤变换,昔年的地轴已经挪了方位,水眼也泯灭干涸了不少,已经不需要两件宝物继续镇压,只要想办法解决了地下余存的水气便可取宝。岳清算出缘由,决定两边下手,让钟先生和韦少少合力抬起玉碑,宣泄地气,每泄一分,君山地下的压力便减少一分,直到地气泄尽,无气攻水,灾患自然消弭于无形之中。
玉碑和神钟之间自有一种感应,玉碑起降,神钟都会发出回响。
那潘芳一直在不停地攻打禹王禁制,忽然发现禁制松动,比之前减弱了不少,还以为来时因来时祝祷,禹王在天之灵属意她取宝,不禁喜形于色,更加卖力地喷吐真气,催动那颗雷龙珠。
一条条龙形闪电接连不断地射入黑暗的洞穴底部,疯狂地撞击被禁制加持的泥土。
岳清忽然说道:“潘道友,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他屈指弹出一颗豆粒大小,五彩晶莹的东西,看上去颇不起眼,被他以真气灌注,去势比闪电还急。
潘芳听他这样说,便疑心他要抢夺宝物,厉声喝道:“谁敢插手便是找死!”
话音未落,只听得几乎刺破耳膜的一声巨爆,紫色雷霆满目乱闪,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后退。
岳清打出来的,是他这次从幻波池中东洞宝鼎中得来的宝物,名叫乾天一元神雷霹雳子,乃是圣姑用无上法力,在两天交界处,收敛那些将发未发的雷电之气凝炼而成,与雷龙珠有异曲同工之妙,每颗只能使用一次,但是威力极大,是各种妖邪尸魔的克星,岳清算计此次君山之行会用到,坐船东来时,在江上又用混元真气重新洗炼过,更增添了许多妙用。
那禹王禁制本来被潘芳打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此刻被霹雳子一炸,立刻支离破碎,现出一个三丈多高,黑漆漆的洞口。
潘芳取宝心切,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洞口刚一出现,立刻身剑合一,投入其中。
岳清不紧不慢地跟许飞娘说:“咱们也进去吧?还请师姐留在这里和外面的柳二弟配合,挡住司空湛和峨眉派的人。”
许飞娘点头答应,袖中飞出五遁神桩,立在地上,分别升起青红白黑黄五色烟气,深入泥土之中,跟外面的先天五行神雷互相,勾连在一起。
岳清带着方瑛和元皓飞入洞中,果然不出他所料,潘芳和巩霜鬟俱被妖尸缠住。
洞穴之中充满黑眚瘴气,遮挡视线,岳清运足目力,也只看到一个大约三丈多高的黑影,大头利爪,肋生双持,声音如雷,左右飘忽,来去如电,不时地发出阵阵欢快的咆哮,潘芳和巩霜鬟被他以少围多,困在当中,二人飞剑斩在对方身上,竟然只能暴起点点火花。
岳清三人小心翼翼地不去招惹妖尸,贴着一侧墙壁向内探索,被潘芳看见,大声喝道:“我辛辛苦苦破开禁制,你们却来捡现成,没那么便宜!”劈手打出一片耀眼的雷电,照出岳清身影,那妖尸看见他,喉咙里咕噜一声闷响,碧绿色的火焰从他眼耳口鼻七窍之中发出,往这边烧来。
岳清道:“二位道友替我挡住他!”
方瑛和元皓双双放出六甲分光轮,那宝贝最中心乃是一点混沌,逐渐散成阴阳二气,二气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飞速旋转,放出八色毫光,碧火撞上,立刻爆散成团团火星,袅袅飘散。
当年二人立志出家学道,四处寻访名师,方瑛在西崆峒得到广成子留下的玉页金简,虽然只能修成神仙位业,但却是道家玄门正宗,非但没有天劫,而且更能速成,不出十年便能修成元婴,一甲子之内必可飞升。
这次七星聚会,岳清把广成子天书拿出来给大家参悟,这两人本来也没想创建门派,初时在群仙面前还以晚辈自居,从西崆峒得到的玉页金简也没有敝帚自珍,而且一并拿出来给大家参悟,双方俱是广成子所成,一脉相承。
元阳天书之中,上册说道,全是阐述天地大道的至理,下册说术,俱是各种降魔护身的法术,唯独缺少大法的中册,缺少修炼的功夫。正好这玉页金简意在速成,对于大道的剖析只有寥寥几句,平时应用的方术更是只有一些五遁、辟谷之类,几乎全是讲怎样修行的功夫,虽然还不如在嵩山二老手里的中册原录,但也可以当替用了,毕竟像金针圣母和石仙王夫妇他们,连修成神仙也难,群仙合力,参照上下两册对其进行补足,将来成功之后,也可勉强修成天仙了。
元皓当时跟方瑛分开寻道,约定谁有仙缘,便去度另一个,方瑛在西崆峒得到广成子遗泽,他则巧遇东极大荒山阴无终岭的枯竹老人,虽然始终没有收徒,却传授了他不少道法,并且赐下几件法宝,让他将来为自己办一件事情。
那枯竹老人乃宇宙六怪之一,宇宙六怪俱是得道千年的老怪物,一心肉身成圣,成就金仙位业,不肯阳神飞升,宁愿在下界挨那一千三百多年一次的地仙大劫。虽然不是天仙,但法力个个都不比天仙差,甚至还要胜过一筹。
六甲分光轮正是枯竹老人所赐,专破各种邪火魔焰,那妖尸喷出来的碧火,乃是在他腹中酝酿了五千年的瘴气,混着五眚浊气,借着一点心火所化,已经生出灵性,等闲法宝都抵挡不住,潘芳和巩霜鬟那么厉害的手段,也无法消灭一丝一毫,唯有这六甲分光轮是其克星。
岳清看见二人宝轮轻松挡住碧火,然后又放出太乙青灵箭,料想决计无碍,便自去寻找禹王宝物,这洞窟极大,里面瘴气缭绕,伸手不见五指,岳清以九天元阳尺护身,放出混元真气四处扫荡,寻找一周,除了碎石烂泥,毫无发现,只下方正中央有一个巨型棺材。
他绕着石棺飞了一周,决定将其破开,将极光剑化成十二道彩光,从盖板的缝隙射进去,剑光在里面迅速延伸,破坏里面的禁制,然后拖住盖板,喷出一口真气,喝道:“起!”
154梼杌·前古凶尸
他这一下别说一块岩石棺盖,便是一座山峰也能掀飞了,然而如今却是纹丝不动,那棺盖仿佛跟下面的棺身焊在一起,岳清又连喷三口真气,全力发动,仍然毫无反应。
正自惊讶之际,忽然耳边响起“桀桀”怪笑,极光剑竟似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里面拖去,岳清急忙掐诀想要收回去,里面的力道却甚是强大,双方较力,那剑仍然一寸一寸向里移动。
“好厉害!”他刚感叹一声,那潘芳摆脱了妖尸,径直飞扑过来。
“姓岳的,那宝物是我的!”劈手发出一片雷光,扭曲的电蛇如密雨般落下来,岳清头顶上升起九朵金花,自然不会受到伤害,其余的雷电都打在棺材上面,丝毫不能透入,前面的雷电还未消散,后面的又击落下来,噼噼啪啪,能量汇集成大大小小的雷珠,在光滑的棺盖上乱滚。
潘芳无差别攻击,狂发神雷,一概乱打,岳清也觉得极光剑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不是自己可以抗拒的,取出十颗先天神雷,再加上两颗霹雳子,分别隐在剑光之中,索性不收反送,以混元真气向内推去,剑光一闪,全都送入石棺内部。
那先天五行神雷与后天的不同,后天大多显相克性,如水遇火则立克,遇木却不容易相生,先天五行是还未运作的精气,多显相生性,火雷炸后,自动化生土行真气,得金水相助,立刻生成土雷,继续爆炸,若是只有一两样,不过化生数次,便耗尽能量,自动消亡,若是五行齐全,就能反复化生,连环炸起,岳清将十种雷珠各取一颗,同时炸开,便无尽无休,越压制,反击威力越大,再加上两颗霹雳子,便是一座山峰也能瞬间炸成粉碎。
果然那石棺经受不住,咕咚一声,原地跳起尺许,竟然没有碎裂,岳清不等它落地,双臂向前虚抬,两道混元真气射在石棺一侧,将石棺挑的向上翻飞而起,巨大的棺头狠狠撞向潘芳。
潘芳怒骂一声,她的飞剑和神雷都无法损坏石棺分毫,银牙一错,寻出凝出一只雷电组成的大手,狠狠拍在棺材上。
“啪!”一声尖锐爆鸣,雷手碎裂,散成满洞扭曲的电弧,石棺来势未消,仍然飞撞而来。
潘芳大吃一惊,急忙划一道电光遁走,躲向一旁,石棺撞上顶棚,深深插进泥土之中。
这洞窟的上面,便是禹王钟,石棺撞在钟壁上,当啷一声,强大的音波四散开来,整个洞庭湖水都开始翻腾起来,上面的君上更是摇摇晃晃,让人立足不稳。
石棺一起,神钟动荡,镇压地眼的无形力量便开始减弱,一股股的黑水从棺材下面狂喷上来,顷刻间充满整个洞穴,然后继续向外涌去。
潘芳猜想法宝就在石棺里面,一时半刻无法破开,她便拿出自恋的桃花绫,将石棺牢牢缠住,想要先带回山去,然后在慢慢想办法打开取宝。
五道红绫从她袖底飞出,飞快地在石棺上面缠绕起来。
那石棺太过笨重,泥土岩石都经受不住,很快便又坠落下来。
岳清飞过去踩在石棺上面,双手在棺盖上一按,混元真气喷薄而出,压着石棺重新去堵水眼。
潘芳大怒:“你给我滚开!”伸手一指,飞剑化成一道红龙飞斩下来,被九天元阳尺上发出的一条紫气托住,岳清反手放出天芒神针,无数尺许长的光针向潘芳攒刺飞射,潘芳抵挡不住,再次划一道电光飞走,哪知运气不好,那妖尸正与巩霜鬟三人斗到激烈出,他手里有一柄上古时期的战刀,往来电射,同时射出道道黄光,几乎是无坚不摧,方瑛和元皓二人的飞剑全被斩成数段,巩霜鬟的两件护身法宝也被击穿。
洞穴之内本来布满黑眚烟气,这会又被黑水泥浆灌满,视线更差,哪怕是岳清也看不出丈许之外,只能将混元真气布满虚空,靠着五行精气的感应来确定周围的情况。
潘芳为了躲避天芒神针,慌忙逃窜,正好落在妖尸妖尸面前,被他飞起一刀,斩成两截!
她的身体顺着水流向外冲去,元神急忙要遁走,又被随后而来的碧火卷住。
刹那之间,潘芳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一边拼命施法抵御碧火,一边尖声叫道:“霜妹救我!”
巩霜鬟此刻和方瑛元皓站在一起,合力抵挡碧火刀锋,自顾尚且无暇,哪有余力来救她。
眼看潘芳就要淹没在碧火浪潮之中,形神俱灭,忽然斜刺里飞来三道紫气,射入碧火之中,推着火浪向后退出数尺,紧跟着一朵金花飞来,将潘芳元神包住收走。
妖尸大怒,发出如雷鸣般的怒吼,飞刀拖着一道闪亮耀眼的金光,匹练似地横斩过来。
岳清仍然用金花托住,同时向后飞速退走,大声喊道:“二位道友拖住他!”
方瑛元皓同时猛喷真气,狂催太乙青灵箭,射出千万点银质光雨,往妖尸身上乱打。
妖尸回刀飞斩,岳清将天游印祭起,正打在妖尸背上,这宝印连屠龙师太沈琇都能打得吐血,这妖尸自然也是经受不住,顺水扑跌,碧绿火焰从五官七窍中乱喷乱溅,岳清连喷真气,那方玉印涨到磨盘大小,碧光莹莹,上面十二溪女仿佛都活了过来,各举金箭银瓶,射出法力。
妖尸四肢抽搐,浑身颤抖,被那印压得沉入下面的淤泥之中,拼命挣扎,想要将印挪开,却始终无法做到。
岳清飞过去,放出赤阳环,这宝贝上的火乃是阳火,跟那碧绿阴火不同,刚一燃起,周围的水全都煮沸,腾起大量的气泡,顺着水流涌向外边。
岳清将赤阳环套在妖尸脖子上,运起府内三昧真火,与混元真气一起发出,催得那环箍着妖尸的脖子飞速旋转,上面的尽是手指长的火龙,绕环翻飞。
妖尸的怒吼开始变成呜咽,碧火仿佛血液一般,从眼耳口鼻之中汩汩涌出。
石棺里面又传出响动,不过不是之前那得意的怪笑,而是变成了充满愤怒的低吼。
“啪!”棺盖掀起半寸,被之前潘芳留下的红绫紧紧缚住,此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那红绫乃是潘芳用来护身的法宝,威力不弱,一直时间,那棺盖竟然不能打开。
“哼!”一声轻哼,棺材里涌出黑油似地火焰,流动之际,与油质一般无二,与外面的红绫一碰,立即燃烧起来。
“砰!”巨大的石棺盖板彻底被掀翻开来,与水波摩擦,发出尖锐的哨声。
棺盖虽然翻起,水却被逼住,不能侵入分毫,一股不可抵挡的气息弥漫开来,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往下一沉。
方瑛和元皓,还有巩霜鬟三人站在远处,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也俱都觉得心往下沉,仿佛世界末日临头一般,急忙问:“岳道友,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说话之时,棺材里已经站起一人,看上去是个七八岁的男孩,浑身赤裸,不着寸缕,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间,左手间托着一盏古朴的油灯,灯芯乃是一颗眼珠似的东西,半边黑半边白,悬在灯上三寸高的位置,缓缓翻滚,眼珠上面升腾起黑色的烟氲,很是怪异。
男孩满脸怒容,瞪着岳清,伸手一指,那灯上便飞出一道黑色火焰,也似油质,外面裹着缕缕黑雾。岳清心下诧异,分出一朵金花悬在身前,黑焰射在上面,立刻暴起无数点油状火焰,四下飞溅。岳清没有急着出手,凝神观察那男孩和他手里所持灯盏。
男孩见黑焰不能建功,脸上怒容更胜,催动那盏油灯,上面的灯芯转过来,这次射出一道白光,这光芒也不见如何耀眼光明,然而一经发出,立时扫尽洞中阴霾,四壁的岩石淤泥,分毫毕现,水中原本有地下千百年的五眚浊气,障碍着视线,就连天芒神针都不能完全照亮,然而这灯火神奇无比,五眚浊气仍在水中,然而却无法再遮挡人的视线,五色眚气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岳清再次落下一只金花,将白光挡住,在身前炸起金星银雨,煞是好看。他暗自感应催动自己之前失落在石棺中的极光剑,哪知竟然毫无反应。
那男孩面色狰狞,忽然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尖啸,托着那灯从棺材里飞扑出来,伸手一招,先前妖尸使用那柄宝刀便化成一道金光向岳清拦腰砍去,同时扬手打出一道五色毫光。
岳清仍然用九天元阳尺抵挡,同时发动天芒神针,哪知那刀被他挡住,而后来发出的五色毫光却威力奇大,金花只拦住片刻便开始萎靡,黯然失色,竟似抵挡不住,岳清大吃一惊,伸手一指,将天芒神针如雨般射去,那男孩左手一晃,灯上油状黑焰向上升起,结成一片火云,天芒神针落在里面,便是冰针入火,立时融化!
天芒神针是司空湛的成名法宝,在岳清的记忆当中,很少有人能在此宝面前占据上风,除了罗紫烟手里的纳芥环可以说算得上是一件克星之外,几乎再无人能够直撄其锋,然而今天竟然被人直接破去,岳清心中的惊讶之情可想而知,他急忙将针收回来,同时化一道五彩仙光向一旁飘去,大声告诫方瑛和元皓他们:“妖童厉害,你们快快退出去和许师姐一起抵御。”
155神灯·石棺妖童
那男孩满脸冷笑,又放出飞刀去斩方瑛,金光一闪,六甲分光轮便失去了光彩,几乎给剖成两半,方瑛急发太乙青灵箭,一旁巩霜鬟也拿出一面宝镜,射出耀眼红光。<-》男孩手上神灯发出黑焰白光,黑烟挡住太乙青灵箭射过来的漫天银雨,正是克星,将其纷纷融化,白光和巩霜鬟镜光相遇,一往无前,直飙过去,多亏元皓放出自己的分光轮合力挡住,三人以多打少,形势仍然岌岌可危。
岳清把大家聚到一起,主持策划,便得对大家负责,尽量让人家少受损失,急忙挥动九天元阳尺,放出紫气金花,将飞刀挡住。
双方斗法,从男孩出现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男孩身体上便有变化,身量伸长,面容也由稚嫩变向青色,头发更是延展到脚跟,竟是从一个七八岁大的幼童长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年,而且法力似乎也在在迅速增长,之前九天元阳尺能够轻松抵御神灯仙刀,如今竟觉吃力。
岳清恍然大悟,惊声道:“这孩子是梼杌修成的元婴,好家伙,竟然被他炼成了第二化身!”
他立刻想出对策:“三位道友,你们赶紧退出甬道,去跟许师姐汇合一起!”
口中喊着,他连喷真气,伸手指定套在妖尸脖子上的赤阳环,那宝贝转速立刻加快了十倍!火光大盛,涌起大量的气泡。
梼杌怒吼一声,撇了慌忙退走的方瑛三人,转回身来救自己的身体。
岳清一面用紫气金花护身向后飞退,一面用赤阳环托着妖尸迎向对方的进攻。
梼杌纵金刀斩来,金光一闪,咔嚓声响,赤阳环竟然被劈成两半!
岳清来不及心疼,扬手将两半金环收回袖中,眼看推到石棺附近,他用两股混元真气缠住妖尸连同自己一起落尽石棺里,手上宝尺急挥,层层紫气布置开来,上面金花飘动,将顶上护住,余光瞥见自己的极光剑散落在石棺一角,上面镇着一个毫不起眼的褐色小圭。
岳清伸手一招,圭剑俱都毫无反应,他放出混元真气,将小圭摄住,想要将其提起,然而使出浑身功力,竟然仍是纹丝不动,心中暗暗吃惊,上面的金花紫气竟然已经开始抵挡不住。
梼杌清俊的脸上满是狰狞,又把那五色毫光一样的宝物放出来,炸得紫气溃散,金花萎靡。
他发狠要救回自己的身体,还要把这个惊扰他安寝的小贼炼成尸仆!把今天所有来的人全部炼成尸仆!等炼成十万尸军,还要重新征战,一统天下,做像三皇五帝那样的人王圣主!
忽然挡在面前的紫气金花全部收敛,紧跟着自己的身体从石棺里面飞了出来,镇压在背上的玉印已经被拿回去了,料想是对方被自己逼迫太急,不得不把玉印收走,来抵挡自己的攻击。
他飞过去迎住身体,看看除了脖子上一圈焦黑之外,并没有收到其他损伤,还未来得及高兴,忽然硕大的尸身轰然炸开,无数紫色的雷霆霹雳伴随着水质的碧绿阴火向四面八方飙溅。
梼杌刚叫了声不好,迎面一方玉印飞来,正中额头,霎时间,梼杌觉得自己一身法力都如潮水般迅速流失,仿佛要被就此封印一般,他急得发出困兽怒吼,拼命催动修炼了四五千年的功夫,使其爆发开来,天游印上红光闪烁,竟然被他弹开,倒飞回去。
岳清越发惊叹于这家伙的厉害,之前只以为他法宝凌厉,没想到本身的道行也如此深厚,他以为凭自己的功力绝对无法击败对方,还得去找许飞娘和柳步虚合力才行。
然而刚才那一下,梼杌也损耗了不少元气,他差一点就被封印,天游印的威力也让他十分胆寒,在他看来,岳清道法深不可测,又是一身奇珍异宝,自己绝难取胜,他本来会一直生长成为四十岁左右的壮年,法力会恢复到当年的巅峰水平,甚至还要更高,到那时即便是天神、天仙下界,自己也绝不惧怕,除非是像当年广成子那样的金仙,然而金仙是不能来到人间的,自己可以说是纵横天下,再无敌手。
如今被天游印打在天灵盖上,他爆发了全部的潜力将印崩了回去,免于被当场禁锢的厄运,然而短时间内也无法再继续长大,法力也停滞不前,他感知到外面还有不少高手,如果法力能够一直增长也还罢了,自己只等挨到最后,然后出去横扫乾坤,现在却等不得了。
他再次把那五色毫光放起,喀吧一声,将石棺炸成稀烂,然后化成一道金光,疾速飞走。
上面有禹王神钟镇压,下面就是地窍水眼,都走不得,他用掌中神灯放出黑白两色光焰,将岩石淤泥全部溶化,大禹留下来的禁制残余土崩瓦解,被他开出一条道路,亡命逃走。
岳清急忙传音示警,许飞娘听见声音,立刻催动五遁神桩,迸发出五色光气,将整个君山上下全部裹住,然而梼杌实在太过厉害,过了被禁制的地带,便可以遁法轻易穿行,他选择的又是东方,遇到木遁拦截,只把那五光法宝祭出,前端蹦出一点火星,立刻将巨木青藤全部点燃,木遁立刻生发反应,本来先天甲木得火,成木火通灵之局。只因木弱火生,土涨金生,水土并作,土为火子,水为火夫,俱可消灭敌火。只是梼杌这件法宝太过厉害,竟然能够逼迫木遁持续生火,更能阻断火去生土,乃至火势狂发,烧得洞庭湖几乎沸了半边。
柳步虚得了岳清和许飞娘的传音示警,急忙以法诀密咒,唤来当日四值功曹,乃是值年神李丙、值月神黄承乙、值日神周登、值时神刘洪,分别守住四方,更有日游神温良三眼跨虎而来,持定天神法器,将洞庭湖空中布满。
此时洞庭湖水已经上涨到三四丈高,被六丁六甲以神通逼住,空悬而立,最顶上比两岸居民的房舍还要高出数倍,仿佛水波峭壁一般,里面青红黄黑白各种颜色混合翻滚,伴随着鱼鳖虾蟹各种惊慌逃窜的水族,全都看的清清楚楚,一旦被人以法力破坏,洪波四泄,后果不堪设想。
水涨过三丈之后,柳步虚已经通知巫山那边的钟先生和韦少少一起举起玉碑宣泄地气,使得这边湖水涨势稍缓,不过还是不停上涨。
此时在洞庭湖南岸不远处的妙真观中,李元化,佟元奇,醉道人,矮叟朱梅,金姥姥罗紫烟,以及她的师妹步虚仙子萧十九妹,正和严媖姆的弟子姜雪君说话。
本来应该妙一夫人来主持大局,只是四川那边群魔出动,布鲁音加,飞龙师太,呼加卓图,赤隆儿爪,鬼老单午,金花钟昂,以及毒龙尊者和尚和阳,与慈云寺方面交流频繁,更加联合华山派的高手,隐隐有要围攻峨眉老巢之意,因此妙一夫人便和餐霞大师等回山驻守,这里便让李元化做代表,朱梅为首,来请严媖姆出山,罗紫烟失了镇山重宝纳芥环,誓要报仇,把向来不肯招惹是非闲事的小师妹萧十九妹也请出来相助。
望着远处不停上涨的湖水,罗紫烟恨恨地道:“难为那妖孽想出这么一个法子,两边一起宣泄水气压力,只是此水这样涨发,一个疏忽,被人破了丁甲天神的法术,洞庭湖周围生灵岂不是都要跟着遭殃?依我看还是咱们出手,替换下六丁六甲,以仙法将湖水稳固,同时斩杀妖孽,以绝后患!”
佟元奇一张红脸,仿佛关二爷在世,说起话也直来直去:“媖姆大师真的不管不问么?”
姜雪君也担忧地望着北边,抓着茶杯:“那茅山的柳步虚是天庭册封的玉印灵官,有天地亲书的玉简金诰,前几天来找家师,说此事已经被洞庭君上奏天庭,天庭让他主管此事,因此家师也不好随意插手,只说若是他们制不住湖底那只妖孽的时候,家师才会出手。”
那醉道人道:“能免了洞庭湖周围百万生灵的灾难,这样天大的功德便要任其被妖孽拿去,媖姆大师也甘心么?”
众人俱没有接口,唯独李元化和佟元奇看了醉道人一眼,都红了老脸,好在李元化脸黑,又留有一把大胡子,佟元奇本来就是红脸,因此也看不出来。
只因修行人要戒贪,贪钱财,贪法宝是贪,贪功德也是贪,贪来的功德,往往不是功德,甚至还会招来祸患,因此仙家积累外功,佛家积累福报,也都是有方法,要智慧的。比如凡夫贪功,放生之前大张旗鼓,让商贩知道,故意抬价,甚至提前去山中加力捕捉,买到手之后,又不得法,放去便死,或是毒蛇猛兽,反去伤人等等,放生成了放死,便是贪功不得,反酿其祸。
在做这些人无不修炼数百年的剑仙,俱都懂得这个道理,洞庭湖一事,既然别人做了,他们便不能争抢,否则酿成祸患,全都要落在他们的头上,若是从旁相助,还能分润一些。
醉道人深恨岳清,再加上听说湖底有至宝,贪恨交加,才说出这样的话,刚一出口,也自后悔,深觉给峨眉派丢脸,众人又都不接口,他便尴尬着不再说话。
这时朱梅说道:“据我推算,那湖底妖尸乃是死而复生之象,而且生机绵长,此次他们决计灭不了他,禹王至宝在他身上,无论是否为五台派所得俱是后患无穷。刚才我看人英那孩子身上也没什么宝物,不如咱们几个出手制服妖尸,将宝物得来给人英傍身护法,也算是咱们几个做长辈的心意,不知几位道友以为如何啊?”
156悬湖·第二化身
李元化等三人以朱梅马首是瞻,罗紫烟只要能够报仇,自然赞同,姜雪君也早就手痒痒了,她是从心里往外鄙视五台派的,岳清整顿教规,在她看来是沐猴而冠,纠集一帮左道旁门,也好似跳梁小丑,大禹留下的宝物怎么能落到那种人的手里?只是柳步虚拿着天条策令上门,严媖姆已经决定不插手此事,她也不好前去掺和。不过如今朱梅牵头,她便有了借口,况且又是给自己孩子谋福利,她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双方一拍即合,姜雪君立刻让人把严人英找来,那严人英是严媖姆的侄孙,今年才十四岁,生得秀眉虎目,挺鼻奉额,长身玉立,英姿飒爽,举手投足间,凝重而不失灵气,众人看过之后,无不在心中赞叹,不愧是将来峨眉大兴的主力,能够位列“三英二云”之一。
姜雪君笑着站起来,拉过严人英的手往外走:“姜姨带你去取洞庭湖里的宝贝!”
梼杌冲击先天五遁,将木遁燃气熊熊烈焰,随时都要失去平衡,五行一旦失衡,则金木水火土五行元气乱冲乱炸,君山顶上不但手持灵符布阵的十个人必死无疑,就连虞孝他们四个也难保性命,许飞娘急忙通过五遁神桩,以生克之法维持平衡,梼杌早从湖底东边的位置炸串一个窟窿,窜了出来,破开湖面,直往上升。
柳步虚看他出来,立刻将九老仙都印祭起,这宝贝乃是茅山三件镇山法宝之一,威力无穷,梼杌见之大吃一惊,急忙驾驭水遁往西方逃窜,天上日游神温良看见,用手中长戟一指:“在那里了!”四值功曹同时施法,各自射出一道霞光。
梼杌神灯之中飞出黑白光焰,向上跟四值功曹抵住,怒喝一声:“小小毛神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灯火逼着四值功曹所发霞光分成四股,反向四人烧去,他这宝贝最能煅烧元神,即便天上神仙有本命元策收在天庭,不能被彻底杀死,但挨上这一下,也够他们四个受的。
温良跨在虎上,大声喝道:“不得无礼!”扬手向下打出一团团的太阳神焰。
梼杌凛然不惧,反手发出仙刀,飞出一道金虹,温良料抵挡不住,急忙化一道长虹飞走。
柳步虚从天上赶来,再次祭起九老仙都印,梼杌怒骂一声,正要返还水里,后面飞来十二口极光剑,他急用仙刀拦截,双方对砍,叮叮当当,炸起万千彩芒,天上神印落下,梼杌又打出那件五色毫光的宝贝,与神印撞在一起,喀啦啦,爆出千百道霹雳烈火。
岳清从水下杀上来,一面用极光剑将梼杌圈住,一面发出十二溪女天游印,梼杌抵挡不住二人夹击,再次向南方飞走。
洞庭湖水持续涨起,君山顶上只剩下桌面大小小的一块,虞孝等人站在那里,看见妖物逞凶,将后羿射阳弩摘下,张弓搭箭,又是三件连珠。
梼杌正自逃窜,忽然下方射来三道乌光,比闪电还要快上三分,他合身化成一道长虹,跟三只射阳神箭缠绕追逐,并排向南飞去,期间仙刀跟射阳神箭不停撞击,寒芒纷飞之际,五色毫光又起,劈啪一声,将三支箭同时炸成火球,那射阳神箭每支射出去之后都能够自动追击敌人,并且按照主人心意,手法随心,因此虽然才只有八支,却能反复使用,今日却被他一举毁掉三支,虞孝在下面顿足大骂,心疼不已,想要御剑飞去报仇,又自忖难以抵挡,被石明珠劝解几句,这才作罢。
梼杌的速度极快,洞庭湖八百里水面顷刻飞尽,眼看就要登岸,忽然前方从湖面上升起一片火光,仿佛一道帐幔,上接苍穹,下连湖面,火势狂发,迅速增厚,倒逼回来,梼杌再次发出他那件法宝,尖端暴起三点火星,跟迎面而来的火气对撞,并未如他所料的那般炸开道路,反而像火上浇油一般,炽热的火焰狂喷乱涌,无数道火龙自火中成形,蜂拥扑来。
此乃许飞娘被他从君山地下突破了禁制,几乎打破五行平衡,将君山和洞庭湖都毁于一旦,怒极发威,五台派的道法便是以五行起家,弟子入门学的都是大小五行篇,此乃后天五行,等太乙玄功大成之后,再修先天五行,最后化合混元一气。相比起来,就连专修五行真气的合沙道长和以五遁禁法闻名的圣姑都显得要外行许多。今日被人破阵而入,大折脸面,许飞娘哪能咽得下这口气,立刻狂催五遁神桩,借着山顶阵法之势,将东南西北天空尽皆封住,东青西白,南红北黑,中央更有一片黄色光幢将君山护住,水面上尽是五行精气化生出来的巨木金戈,黑水炽焰,如潮急涌,肆意奔腾,将整个湖面封住,不再让梼杌入水。
梼杌南方去路被火山封住,急切间无法突破,后面岳清追得正急,眼看就要束手成擒,哪知道对面咕咚一声闷响,火山竟然被人从外面攻穿一个三四长的大洞,梼杌一见大喜,急忙向前飞驰,迎面撞见姜雪君、罗紫烟,矮叟朱梅和萧十九妹四人带着严人英飞进来。
来时姜雪君告诉严人英:“你只管用银河剑去斩妖尸,斩着了记你一件头功。”
这会与妖尸撞见,姜雪君一上来便将师传乾天太乙无音神雷打出,罗紫烟放出飞剑化作一片如潮水般的紫气,朱梅发出太清玄门有无形剑气,萧十九妹则是七十二道三元神光刺。
也是姜雪君和朱梅等人太过自大,事实上君山脚下有大禹禁制封印,事先外人谁也没有算到里面竟然藏着一个这样厉害的东西,他们和岳清一样也是后知后觉,不过岳清亲历现场,对梼杌的了解更加直观准确,他们只能从卦象上推算,得知是个曾被大禹杀死,用来镇压地眼,后来再度复活通灵的妖尸,即便是有四五千年的道行,他们也没放在眼里,毕竟姜雪君和罗紫烟还有朱梅都是地仙修为,法术更是天下罕有匹敌的,即便这妖尸再厉害在她们跟前也算不得神通广大。
哪知道这梼杌在地下修出元婴,继而凝聚五眚之气,重塑胎体,修成第二化身,这还是先挨了岳清一记天游印,要不然就算是严媖姆出手也难至他死地。
双方狭路相逢,梼杌清秀的脸上满是狰狞,喉咙里发出呜呜低吼,先是金刀开路,那刀本身是一道金虹,上面更射出九道刀芒,旋转着射开,后面是黑白灯焰化成的云团,滚滚向前。
四人的飞剑法宝,乃至于无形剑气先与九道刀芒相遇,其他人也还罢了,那严人英毕竟道行浅薄,银河剑被一道刀芒压住,立刻便开始失去光彩,多亏朱梅从旁发来无形仙剑替他挡住,还来不及道谢,姜雪君的无音神雷就在黑油一般的火焰之中炸开了,就好像一大桶燃烧的黑油被从中炸裂,虽然当中被无音神雷消灭不少,但还有一半多散成大大小小的火团,四下飞迸,梼杌后面狂催神灯,黑白光焰源源不断地发射出来,就连姜雪君也不得不施法抵御。
朱梅急忙取出天遁宝镜,射出一道五色光柱,向前抵住黑焰,还不等松了口气,猛然间一道五彩毫光射在光柱之中,势如破竹一般急速靠近,尖端更是暴起点点火星,朱梅吓了一跳,急忙使出无形仙遁逃走,梼杌乘机以法宝开路,直闯出来。
火阵被内外夹攻,炸出窟窿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许飞娘立刻施法将其闭合,无数火龙蜂拥扑人,更有火气之中化生出来的众如山岳的尘沙厚土,土中又生无量金刀金箭,反复化生,无穷无尽,萧十九妹最先抵挡不住,立即身剑合一向外逃走,罗紫烟报仇心切,出手太急,事先没料到对手竟然这般厉害,被神灯白光扫中,几乎将肉身炼化,元气大伤,也紧随师妹逃开。
唯独姜雪君自以为丢了脸面,将无音神雷四处乱打,炸得周围火浪翻飞,这神雷乃是严媖姆所炼,威力比圣姑的霹雳子更厉害许多,发出时无声无息,多厉害的妖魔邪法也要给立刻破去,当年岳清炼神婴剑的时候她去救人,没有随身带着,否则岳清便要性命难保,挨上一颗,便要形神俱灭。然而这五行神阵乃是正宗道法,不受它的克制,更兼五行齐运,化生无穷,虽然炸得火翻水涌,金碎木折,但随着五行精气的运作,立刻重新生出,无法破去。
岳清追到阵外,看见梼杌已经化成长虹往西天边上飞走,南边妙真观里忽然升起一个丈许方圆的金光巨手,裹着无数金光霹雳,雷声滚滚,后发先至,风驰电掣一般追去,远远地在天边堪堪赶上,骤然火星四射,暴起五彩毫芒,巨手散成漫天流光,梼杌也逃之夭夭,彻底失去了踪影。
岳清恨极了姜雪君和朱梅他们,返身进入火阵,大喝一声:“姜雪君,你简直是找死!”放出十二口极光剑围了过去。
姜雪君用金色剑圈环身守护,在大火里看见岳清,怒骂道:“妖道受死!”劈手打出天龙剪,两道金碧光华化作神龙,头并头,尾并尾,向岳清绞去。
这天龙剪是妙真观一脉的至宝,威力极大,好在岳清已经今非昔比,三朵金花悬在头顶之上,将天龙剪和无音神雷全部挡住,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火焰之中,暴起天芒神针。
姜雪君冷哼一声,头顶上悬起一片金色光幢,将她从头到脚全部罩住,天芒神针射在上面炸起点点涟漪,反手又发出无音神雷,金光闪耀之际,将天芒神针炸碎不少。
157破阵·逃之夭夭
许飞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弟不可鲁莽,若是真伤了她,媖姆大师那里不好交代。<-》”
姜雪君大声道:“你们若真有本事能伤了我尽管使来,找师父报仇的不算能耐!”双手十指间飞出五道金光,合成一对金光巨手,一起向岳清抓来。
岳清见她能听见许飞娘给自己的传音,也暗暗称奇,发出十道太乙混元剑煞,将金光巨手击碎,这下也大出姜雪君的意料之外,她这门功夫名叫须弥金刚手,佛门之中只白眉和尚跟芬陀大师二人最擅此法,当年严媖姆在旁门时,曾经学到此法,后来得了《大玄天章》以道家心法改炼,威力与白眉和芬陀二人不同,威力确实不相上下。姜雪君使出这门功夫,虽然远不如她师父千丈雷火,万道金光那般声势浩大,但等闲剑仙也难以抵挡那一下抓的,竟然被岳清凭自身功力破去,心道最近几年这妖道的功力进展神速,过去倒小瞧了他们五台派的功夫。
两人斗剑,一时间势均力敌,许飞娘也暗恼姜雪君不留情面,专爱跟自己作对,在君山下面催动五遁神桩,火阵之中温度急剧升高,尽是白炽光焰,化生出千万条火龙一起向姜雪君身上扑卷而来,姜雪君就算是再厉害,也抵挡不住五台派两大高手的合力攻击,怒骂一声,反手连续打出三颗无音神雷,又将火阵炸出一个大洞,乘机化一道金虹飞走。
看着姜雪君远去跟朱梅等人汇合,岳清冷哼一声,将火阵闭合,回来见柳步虚。
柳步虚也是长出了口一气:“咱们都低估了那梼杌的厉害,这次差点就酿成灾祸了!”
岳清也有些后怕:“是我的疏忽,没有算清楚下面是什么东西就贸然动手,好在平安地过来了。”他掐着手指头算了算,“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司空湛被你赶走了么?”
柳步虚道:“那家伙精怪得很,被我和许师姐联手坑了一道,先收缩阵势,示敌以弱,等他入伏之后再并力猛攻,十二大诸天秘魔差点就被许师姐收走,又让我用九老仙都印打了一下,没有个一年半载不能恢复。我看他如今言谈举止,说话气度全都与之前不同,性格大变,状似疯癫,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岳清道:“他祭炼大小诸天秘魔,共是二十四个魔头,要想完全控制不受其害,必须要修成天仙境界,阳神无漏才行。过去他都是将十二个大诸天秘魔放在洞中,只带十二个小诸天秘魔出来,当年在五台山被我们合力将小诸天秘魔收走,连同列缺双钩和天芒神针一起失去,急怒之下便开始祭炼那大诸天秘魔,出来时随身携带,然而那魔头俱都是贪婪狡诈之辈,又岂是好相与的?暗地里侵入他的元神,吞食他的精气,他自己又没有一件能够克制魔头的法宝,照如今这样下去,他迟早为魔反噬,身败名裂!”
此时梼杌已经逐走,觊觎宝物的各路仙家也都被驱逐,只剩下将涨起的湖水归位,便算大功告成了。岳清早已经通知了钟先生和韦少少在巫山宣泄地气,他也在这边施法,疏通地脉,破除大禹禁制的参与部分,又去南疆地区取了一座小型的石峰回来,留着填补君山下面的空洞。
大禹禁制设得巧妙,巫山和君山两处各用玉碑神钟镇压气水,先取碑则山崩地裂,先取钟则洪水滔天。岳清先让钟先生和韦少少施法举起石碑,将地气泄掉一部分,然后再破掉君山这边的禁制,使得八百里洞庭湖水暴涨十余丈高,由柳步虚率领六丁六甲,四值功曹,日游神夜游神,以及洞庭龙王,四部水神合力将水逼住,不使蔓延上岸。
这时巫山那边再次宣泄地气,少了洪水强压,地气也不会急涌爆炸,直泄了两天两夜,到第三天开始,洞庭湖水开始逐渐回落,等第七天头上,湖水便已经落回原来的水平。
岳清和许飞娘动手取钟,与此同时,钟先生和韦少少施法收碑。
那碑上有两块玉实,钟韦二人破开外面禁制,玉实遇见空气,便要化去,石慧和石完按照岳清实现的吩咐,放出灵符,凝固玉实精气,由钟韦二人仙气护着飞上玉碑,各自吸取一颗,那玉实乃神碑再次汲取地脉龙气,四五千年方孕育出来的灵胎,二人吸收之后,非但能够易筋煅骨,改变体质,还能增长功力,抵御石家独有的火劫,将来修地仙孕育元婴之时更是事半功倍!
钟韦二人收了玉碑之后,便带着众小辈们往洞庭来汇合。
岳清取了神钟,将一块从南疆运来的巨石重筑根基,本想用法术将下面封禁,洞庭龙王带着众水神来拜谢群仙,说道此处:“小神想拒此处,修建龙宫,此地位于君山之下,地底水脉之上,天旱时可以神力从地下汲水补充,天涝时又能将湖水从地脉中泄走,如此非但洞庭湖周围受益,整个大江两岸,方圆数千里之内尽能旱涝保收。”
岳清道:“如此甚好。”他拿出两个葫芦和一件从幻波池得来的冷月纱,递给龙王,“这次虽然没有让湖水蔓延,但地下五眚浊气涌入湖中,污染水质,使得水族死了不少。这件宝贝可助你收取五眚浊气,净化水质。这两个葫芦里是玉屑丹粉,你撒入湖中,可保洞庭湖里的水族三年之内疾病全消,繁衍无忧。”
洞庭龙君接过宝物,和众水神们再次拜谢,回转湖中而去。
岳清把这次得到的宝物拿出来,乃是神禹碑、禹王钟,和在梼杌石棺里收到的那枚晶圭。
岳清道:“这次事先没能知道下面是这等厉害的妖物,只说有四件宝贝,到时候各家分润,没想到几乎弄得鸡飞蛋打。据我后来推算,梼杌手中用的那把刀,是当年炎黄二帝联手战蚩尤时所锻炼的鸣鸿刀。”
方瑛恍然叹道:“难怪那般厉害!”
岳清道:“不错,连我的极光剑也不是对手,若不是十二口齐出根本抵挡不住。梼杌手里托着的那盏灯名叫烛龙灯,也是炎黄时期的宝物,用烛九阴的眼珠炼成,专们用来破除蚩尤手下的魑魅魍魉的。最后那道五色毫光,名叫燧人钻,上面暴起的火星,乃是天地之间乾坤相合,少阴自太阳之中初生之时的神焰。嘿嘿,连严媖姆的须弥金刚手都能够轻易破去,可真是件好宝贝。”
众人听完,俱都唏嘘不已。
岳清拿起那片小圭:“这圭也很了不得,名叫后土圭,当年大禹治水多亏了它,乃是天下戊土精华,最能克水,当时梼杌用它镇压我的极光剑,我竟然收不回来,若不是将我们五台派的通玄真经修炼小成还拿不起它来。”
他介绍完开始分配宝物,将神禹碑给茅山派,禹王钟给昆仑派,后土圭给泰山派。
柳步虚最先反对:“这次君山大劫本来岳师哥就是在帮我做事,哪能我最后拿了宝物,却叫你们空手而归的道理?这碑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钟先生和韦少少也推辞:“岳道友帮着孝儿去北海取了后羿射阳弩,同样是前古奇珍,说句见外的话,昆仑派上下无不感激道友的恩情,况且这次不过出些蛮力,如何能要这等重宝?”
他们两派不要,方瑛和元皓就更不会要,岳清再三坚持,三家死活不收,最后岳清又把从幻波池里得来的宝物拿出三十份来,每家十份:“禹王的宝物你们不收也就算了,但这些可不能再推辞了,否则的话,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也不敢再找各位求助了。”
圣姑的幻波池天下闻名,她炼的宝物也俱是难得的珍品,柳步虚最先哈哈一笑:“这个我就不推辞了。”袍袖一甩,最先收去。钟先生和韦少少对视一眼,略有犹豫,不过还是都接了过去,方瑛元皓不知道其中的恩怨利害,也将宝物收了。
岳清看钟韦二人拿了圣姑的宝物,明显有站队倾向,暗自满意,又把潘芳的元神和她的雷龙珠取出来交还给巩霜鬟,巩霜鬟连声感谢,岳清道:“道友莫要如此,邓师妹和刘师弟如今都在我五台,咱们也算是间接的同门了,如果不是潘道友逼迫太过,也不至于大打出手。”略顿了顿,又说,“如今雷姑婆飞升,听邓师妹说,道友入门极晚,所学不全,难成正果。”他这话就有些当中揭对方的短了,饶是巩霜鬟脾气好也有些生气,只是听完岳清接下来的话,便又转为狂喜,“我听闻贵派前辈百禽道人公冶黄当年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身体困于石上不能移动,与我邓师妹当年情形相同,巩道友若是能够找到他,或可重寻道统。”
巩霜鬟叹气道:“我和芳姊也多年寻访,只是不知道师叔的洞府。”
岳清道:“公冶真人是刘师弟和邓师妹的前辈,我们也在暗自寻访,如今已经有了迹象,他老人家如今元神出游,在莽苍山寻找冰蚕以对治走火的身躯。”岳清把冰蚕所在地风穴连同公冶黄闭关的地点全都告诉给巩霜鬟,又拿出两颗广成子的聚魄炼形丹递过去,“这两颗丹药,乃是广成子所遗留,当年邓师妹就是靠着它返本复原的,公冶真人得了冰蚕,再有此丹相助,不用再受经年苦楚,立刻便能彻底恢复,而且根骨不损,元气不伤。”
158指点·遗宝来历
巩霜鬟接过丹药,几乎声泪俱下,连声感谢,岳清送给她的这份礼物实在是太重了,雷姑婆飞升之后,同门之间也都不来往,平素相好的只有潘芳一个,两人又都没有全部的功法,连地仙也很难修成,如今拿了丹药去找到公冶黄,能够重新拾得师门道统,不然的话,再过些年,散仙劫数临头,自己肯定渡不过去,要兵解转世避劫的。<-》
岳清也颇多感慨地说:“道友莫要如此,公冶真人也是在下师弟师妹的前辈,我此举也是替他们两个,在前辈面前略尽孝心。”
巩霜鬟留下不走,就是想要把潘芳的元神和师门至宝雷龙珠讨要回去,如今更得了意外之喜,也不就在多耽,告辞离开。
岳清把罗新他们叫到跟前,收回先天神符,然后拿出一葫芦仙丹:“这次多亏了你们帮忙,才解了洞庭之危,如今我们都要各归洞府了,送你们每人一颗仙丹,服用之后,可易经洗髓,驻颜不老,只要不是酒色过度,活个一百四五岁都没问题,并且无病无灾。”
他说完就让俞允中拿着葫芦给大家分发丹药。
俞允中躬身接过葫芦,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不断地给白琦和戴衡玉他们使眼色。
在君山上这些天,俞允中已经和大家约好,等事完了,他们拜师,将来一起上山学道。
那罗新和白琦向道之心最为迫切,看见俞允中捧着葫芦过来,立刻上前恳求拜师,紧跟着许钺和许超哥俩,戴衡玉和戴湘英兄妹,连同湘江五侠十几人一起跪倒:“我们不要仙丹,只想跟随真人上山学道,只要能学的道法,做个洒扫仆人也心甘情愿!”
岳清笑道:“你们根骨还好,这次洞庭湖一事又攒下不少仙缘善功,若说入山学道也好,只是一来要放弃红尘利禄,二要严守山规戒律,你们如果能做到,待会便跟我们一起回山。”
众人全都表示自己愿意遵守仙人规矩,欢天喜地,互相祝贺。
凌操看着心生感慨,自己当年本是有一段仙缘的,只可惜奈不住寂寞,弄了个虎头蛇尾,徒自蹉跎这大半生,又看爱女满脸羡慕,想要也跟着戴湘英一起拜师,又驻足不前,犹豫万分,他过去把凌云凤拉倒廊下:“你若想拜师,便跟他们一起去吧。听说脱脱大师已经坐化多年,上辈子的恩怨早也随风化去,你祖父临终前都已经放弃,也不要再把一腔怨气传给后人了。”
凌云凤很是矜持地道:“祖父大仇,怎能轻望?前些时我听爹爹你讲那段故事时候,说起来五台派行止颇为不端,不像是正经仙家路数。况且咱们凌家自有仙缘,我曾叔祖,曾姑祖皆是得到剑仙,也不必反去向外求别人。如今想是女儿仙缘未到,等将来缘分到了,自然有前辈来接引,倒也不必像他们一般急于一时。”
凌操看女儿那恋恋不色的样子,分明是自己在给自己找借口,叹了口气:“痴儿!虽然我们凌家长辈有修仙之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引渡的,凌家四五代下来,那么多人口,也只有你祖父有幸学的一点剑术,除他之外再无别人,想要坐在家里等仙人接引,岂不是白日做梦一般?况且我听闻仙家修行,也与我们练武一样,都要从小而起,你今年岁数已经不小,再过两年,便过了岁数,身子骨精气神全都长成,如何还能炼那先天混元之气?听为父的,你若是真想修仙,此时便去跟了仙人走,若不想,便立刻跟我回家去,过两年我为你寻个好夫家,嫁过去相夫教子,好生经营过日子。可千万莫要等仙人走了,你再后悔,到时候三心二意,弄得家宅不宁,我可不依。”
凌云凤听她爹这么说,想自己若是真的错过这个机会,凌家的先辈再不来接引,就彻底断了仙缘,将来在村里寻个小伙嫁过去,生儿育女,终老一生,顿时打了个寒颤,狠一狠心,跺一跺脚,也过去求拜。
她们父子二人都没想到,此时姜雪君和朱梅他们正在议论她,只说凌浑有个后辈在君山,要借此事拉进和凌浑的关系,打算这次要把她带去峨眉,引荐给妙一夫人为徒,哪知等到最后却是凌操自己回的长沙,凌云凤已经跟去五台山了,顿时相顾无言,最后朱梅说道:“凌家丫头注定是峨眉派弟子,不过暂入旁门罢了,等机缘到了,自然回归正途。”
岳清让柳步虚把先前陷入火阵之中的严人英送回妙真观,又特地给黄粱观主史涵虚求情,由柳步虚特地穿给了他一卷道书,以酬此次之功,然后便以太乙五烟罗带着群仙一起回归五台。
到了五台山,还在这里参悟天书的群仙都出来迎接,恭喜岳清圆满归来。
岳清升座七星殿,自坐了主位,上首坐着许飞娘,下首坐了刘泉,主位上是邓八姑带着五台派众弟子,客位上是其余六派群仙。
岳清先叫来尤璜、罗鹭二人,重新拜师,又叫尉迟元:“谷师兄坐化多年,你又承接不了他的道统,如今重回这里,便拜入我的门下吧!”
尉迟元正愁自己师父早丧,在这五台山上没个靠山,生怕日后落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下场,听岳清这样说,顿时喜出望外,当即磕头拜了师。
岳清又唤陆蓉波:“我们仙家最重师道,石生是你的儿子,只能算是我们五台派的亲戚,却不能算是五台派的门徒,不如让他拜在鲤儿门下,如此方名正言顺。”
陆蓉波自然不会反驳,叫来石生,令他拜师,岳清又让石慧拜入陆蓉波门下,石完跟着石生一起拜入杨鲤门下,又看向石仙王:“道友这双孙儿,毕竟不凡,如今却是便宜我了。”
石仙王赶紧谦逊:“道友说哪里话,能拜入五台派是他们的造化!”
紧接着又是俞允中和戴衡玉拜刘泉为师,裘芷仙和戴湘英拜许飞娘为师。
廊下还剩了十多个人,俱都激动无比,又有些忐忑,期盼着岳清处置。
岳清似乎觉得自己门下弟子已经够多了,便开始向其他门派推荐,首先是白琦和许钺、许超兄弟推荐给石仙王,让他们入嵩山派。又把湘江五侠推荐给泰山派,拜入方瑛门下,这五个人俱都是绿林中的一代豪侠,个个武艺不凡,根骨也很不错,尤其是木鸡和林秋水二人,甚至比不少仙家弟子根骨都要好,方瑛也很高兴。
另外当时在君山时候,司空湛的弟子之中有一个叫李厚的,是个干系颇大的关键人物,岳清特地飞剑传书令方瑛元皓将他身上的魔头消灭,带了回来,如今也让他拜在元皓门下。
除了这些人之外,岳清又向金针圣母推荐萧玉和崔瑶仙,以及凌云凤三人。
金针圣母如今已经摸索出一些修炼元神的办法,心情正好,对岳清也是感恩戴德,见萧玉和崔瑶仙资质尚好,尤其那凌云凤更是罕见的根骨,听岳清一说,立刻笑咪咪地应下来。
那凌云凤看殿中座次情形,应该是以岳清为尊,听他们说话口气,也是五台派最大,原以为自己能像戴湘英那样拜入许飞娘门下,却没想到竟然入了别的门派,看金针圣母那样一个老婆子,心中便先不喜,转而开始生出悔意,心想自己如果不跟来五台,会不会仙人已经去家里接引了?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既然来了,便先拜师,等日后有缘见了凌家先辈,再作计较。
金针圣母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只是当着大家的面,又是岳清推荐,当做不知罢了,一直笑咪咪地受了凌云凤的礼,令她和崔瑶仙一起站在自己身后。
最后还剩下一个罗新,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又不是童身,若讲修道的话,已经是有些晚了,自身的根骨也只一般,日后成就有限。岳清把他带回来,一来是他求师心切,又极诚恳,二来也是想恶心罗紫烟,将来司徒平为母报仇时,还要罗新照看,原本想让他和表弟白琦一起拜入嵩山派,但后来还是改变了主意,毕竟引起罗紫烟的怒火可不是闹着玩的,嵩山派未必能接得住。思忖再三,还是自己收过来,排在尤璜之前,正是虱子多了不痒,不能凭白地就把盟友给坑了。
新收入这么多门人,而且资质都还不错,只要假以时日,让他们成长起来,五台联盟势必实力大增。岳清让邓八姑打开先天阁,不分门派,只要没有飞剑可用的,俱都赐下一口天罡剑。
众人拜师之后,岳清又跟可一子说:“据我所知,在贵州桂花山仙福潭有一位散仙红花姥姥跟道友相识?”
可一子点头道:“昔年我们同时入道,颇有些交情。”
岳清指着元皓新收入门的弟子李厚道:“此子与红花姥姥门下申若兰有数世不解之缘,况且据我推算,红花姥姥的天劫也将要邻近。”略沉吟了下,又接着说,“还请道友和圣母走一趟,邀请她来与我们一起参悟天书,她能来是最好,若不来,便问她飞升之后,那申若兰何去何从,你们带着李厚一起去,她一看便知咱们的心意。”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