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我干的。”
“行了行了扯哪儿去了?”我不耐烦,“我话可是都给你说到了,医院你自己走也走得出来,为啥非跟着我呢?昨天我要是不去你不还在那儿呆得好好的?现在你们就走吧,乱世出英雄,你说不定就能占山为王开创一片新天地呢,反正从前法律治不了你,现在连医生都没了,你彻底自由了,多好!”
“你忍心把我一个弱女子送到丧尸嘴里?”
“嘁!你要是弱女子我就是林黛玉。”
“我不想走,也没地方去。你家好,你爸妈也好,我就想留在这里。不然我把李铜鼓给你使嘛,你想怎么使就怎么使!”
韩波噗嗤笑出声来,看着余丹丹满眼都是好奇,一点也不在乎我快气炸了的表情。叫他上来跟我组队撵怪,他倒是看起西洋镜来了。
“我呸!你自己留着使吧!我可告诉你我脾气不好啊,你再跟我胡搅蛮缠我管你是余什么玩意儿,照样大嘴巴子抽你!走!赶紧给我走!”我横眉立目,嗓门也大起来。
余丹丹见我真怒了,撅着嘴不说话,哀怨地看着我半晌,咬咬上嘴唇,又咬咬下嘴唇,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呜呜,你怎么这么心狠,我们好歹也算认识一场,以前你来提我去治疗,我哪次闹过嘛,都好好配合你的……呜呜,凭什么刘美丽可以留下来我就不能,你就是看不起我,你看不起精神病人,我们也是人啊,有了病也不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就是想逼死我嘛,我三岁没了妈四岁没了爸,我渴望亲情渴望关爱不行吗?呜呜。”
心好累,好累,我举目望天,面无表情,对余丹丹的哭诉充耳不闻。
韩波在一旁傻了眼:“他……他什么毛病,咋还哭起来了呢?唉,怪可怜的。”
对他的同情心我嗤之以鼻,“可怜个毛线!这戏码也就骗骗你们这种无知的人。”我指着余丹丹的后脑勺,“这小子,变态杀人狂,多重人格障碍,死在他手里的人可不止一个,在我们院里常年都是住单间,有专人看守的懂么?”
韩波表示大开眼界:“哇!多重人格障碍不就是一个人体内住着几个灵魂吗?太酷了!”
余丹丹泪眼朦胧抬头:“嗯,我很辛苦的。”
“一个灵魂!其他的都是余瑜幻想出来的好吗,包括你,余丹丹,你特么别装了,我今天事多,你赶紧滚蛋!”
无知的韩波显然被他吸引了:“那他的治疗效果怎么样?如果可以保持一个性格长时间稳定,也不是不能跟别人共同生活。”
我翻白眼:“昨天才变过一茬,由男变女,跟孙猴子似的。”
韩波撇撇嘴,对余丹丹摊手:“我帮不了你,你太危险了,谁知道下回你变出个什么来,还是走吧。”
余丹丹抽搭半天没有效果,抹抹眼又站起来了,吸吸鼻子道:“我根本没有危险了,虽然我别的人格没有消失,但是根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预兆混乱,卢小豆给我治疗了两年多,也不是一点疗效没有。”
“有什么疗效?你昨天还不是说变就变?”
“不可能啊,变之前我没有犯癫痫吗?”
“嗯?”我一愣,癫痫?鲤鱼打挺?
余丹丹沉默了一会儿,好似下了很大决心,抿了抿嘴道:“我本来不该说,因为这是我的弱点,一犯病总是人事不知的,要是遇到对我有敌意的人,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干掉我,可是我真的好想留在你家,所以…这是我的诚意,我同意你在我转换的时候控制住我,直到下一次我再回来。”
我不置可否继续听他说话,“杀人的也真的不是我,可是用这身体我只能背锅,如果你能找到卢小豆,他倒是可以给我证明一下,我不会伤害别人的。”
“你昨天还架刀子割我和刘美丽呢。”
“那是被逼急了。而且我割伤你们了吗?吓唬吓唬人而已。”
不得不说余丹丹很具有欺骗性和说服力,他言辞恳切,善于示弱,一副我把心都掏给你了的姿态能够让人不知不觉地就想放他一马。
比如无知青年韩波,就是又一个受骗者,他在听完余丹丹的话之后,立刻觉得这个人的危险度大大减少——看起来没有攻击性,并且思维清晰逻辑正常,一点也不像神经病,万一哪天变人格犯癫痫了,捆起来就是。
然后就把我拖到一边劝说:“人多还不好啊?我说你这如临大敌的模样也太没出息了吧?我昨天想过了,老在这儿消耗没有进项是不行的,我们要去多找物资,不光吃饱肚子,还要武装自己,加固院墙,也为以后做准备。不管是留在这里还是开拔到别的地方,没有物资都只能挨打。丧尸都出来了,精神病人算个屁啊,这小子和底下那傻大个儿都不是善茬,你收留他们就尽情使唤他们呗,对你只有感激的份儿知道不?”
我神游太空地看着韩波的嘴一张一合,听见余丹丹嘟嘟囔囔:“我有什么不好,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呢。要是余瑜知道你把我们赶出去了,肯定会报复你的,给你找麻烦让你内忧外困,哼,哪有我这么善良。”
突然间,我就想明白了余丹丹在打什么主意。
当初我接受护工培训的时候,护士长曾经严正警告过我们:尽量不要跟多重人格障碍患者的副人格对话,他们会利用交流不断完善自己,这不利于主人格的康复,严重的甚至可能完全压制主人格,直至吞没。
他这是想干掉余瑜,取而代之!
强烈要求留下,是希望接触更多人群,保持人格发展的稳定性;主动暴露弱点,是希望借助我们的手来压制其他人格。想想都头皮发麻,一个被幻想出来的副人格竟然想把主人格杀掉,这与弑父有什么区别?多么险恶的心机,多么无耻的利用啊!
我有什么理由不成全他?
第12章 投市委秘书一票
是的,成全他,我几乎在一瞬间就转了念头。余丹丹非常奸诈,他给出了一个选择,让我两难。
留下他,要冒着他可能转换人格大发淫威伤害他人的危险;不留他,要面对他一定会转换人格然后回来找麻烦的事实。我可没忘了我把脚踏在余瑜胸口时他眼睛里那种恨不得食我肉啖我血的光芒。
比起余丹丹我当然更讨厌余瑜。自大扭曲暴虐的反社会反人类分子,杀人估计就是他自己干的。只要他的主人格出现,卢副院下班的时候脸色从来都是土黄土黄的。他不愿意消灭副人格,并以此为傲,坚定认为自己是被神选中的人,可以通过脑电波控制他人……赶这样的人进入现在这个无拘无束的世界里会不会称王我不知道,但只要他不死,曾经把他踩在脚下的我以后麻烦一定少不了。
我一不是医生,二不是圣母,谁是主人格谁是副人格关我屁事?我当然要选择对我有利的路来走。如果余丹丹能让余瑜消失,我倒是可以考虑接受他的存在,毕竟人妖比杀人狂要好对付多了。
可我不能自打嘴巴,也不能承认我被他说动了,刚斩钉截铁地要他滚蛋呢。于是我找了一个台阶下:“那这样,下午我们开个会,针对你们的去留就投票决定吧。”
余丹丹昂着头下楼去了,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韩波看着他的背影没入楼梯,笑着说:“我还真想看看他变成另外一个人是啥样的?”
我说:“要不是惹了他的主人格,我绝对不会把他留下来,这人非常危险,我们得时刻提防着。”
韩波呵呵:“我记得你也这样说过周易。”
我捧住额头颇觉伤脑,人家组队打怪都是选有本事的,怎么到我这儿全是非正常人类?
中午周易和韩波出门摸周边情况;赵卓宝抱着笔记本看电影看得津津有味;李铜鼓问了我两回巧克力的事,逼着我在家里翻箱倒柜给他找了几粒不知哪年剩下来的咖啡糖,勉强打发了;刘美丽和彬彬一同看顾着二叔,情况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到绝境,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余丹丹很乖巧地陪在我妈身边,帮忙淘米择菜收拾院子,然后一人搬个小凳对面坐着洗面筋。他洗不好,但是很虚心,阿姨长阿姨短的嘴像抹了蜜,把我妈哄得很是高兴。后来又不知说了什么鬼话,我妈还吸吸溜溜抹起泪来。
我一直站在楼顶居高临下地瞭望,自然忽略不了他俩的动静,偶尔他抬起头来看到我面色不善,便会露出一个假惺惺的微笑来。
午饭前人都回来了,我强行叫醒我爸,把除了二叔之外的所有人都集合到了客厅里。一共十个人,有座就坐,没座就蹲着。
“都到齐了吧?”
我清清嗓子,接过刘美丽递上的一杯茶,正准备很威严地在沙发坐下。被一脸起床气的我爸一屁股怼开,大马金刀地占了半个沙发,“一边去!没睡俩小时,开哪门子会!”
威严荡然无存,我只好尴尬地溜边给我爸腾地方,看韩波坐在电视柜上忍俊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说两句啊,”学着王队长每次开会的开场白,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场一些,“大家都知道现在丧尸横行,咱们能保住命来相聚一堂也是缘分,希望大家别把自己当外人,都能有一家人一个团队的觉悟。所以今天,我们开个小会,讨论一下目前的形势和未来的工作……不是,是未来生存的方向。”
“你咋废话那么多!”我爸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拆我的台,“跟谁学的打官腔哪,有事说事,没事我还要睡觉呢。”
“就是,家里一堆活,你这孩子有开会的功夫不如出去给我找两瓶液化气。”我妈也跟着添乱。
彬彬站在门边,焦心地道:“姐,我爸离不了人,你说快点。”
“行了行了!”我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一家子没一个支持我工作的,营造的严肃气氛被他们破坏得一干二净。
“那我不废话了,就三件事,第一说打算,第二算物资,第三制定计划。开始吧,一个一个发言,爸,您先说。”
我爸瞪我:“什么玩意儿没头没脑的,你让我说什么?”
“说您的打算啊,”我怄着眼不高兴,今天就没高兴过!
“说说对现在的形势有啥想法,以后日子咋打算的,家里这么多人都投奔您来了,您不能一点计划没有吧?”
我爸对“大家来投奔他”的说法很受用,表情缓和了许多,揪着胡茬子想了一会儿,说:“我的想法嘛,就是我们还得守在这里,等等看政府的救援。你们小年轻都不要冲动,也不要老想着往外跑,有叔一口吃的就有你们的知道不?这满城的僵尸单靠你们几个能杀完吗?不能!我们要相信政府不会放弃我们,给他们一点时间集合部队,等大炮坦克一轰进来,槐城还是会回到我们老百姓手中的嘛,这里是我们的老家,你们都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们要保卫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的故土……”
“爸爸爸!”看韩波跟周易两个人抖着肩膀偷笑,我急忙打断他,再说下去变成故土难离大演讲了,“行了我们知道您的意思了,您说的对,下一个,妈……算了您也别说了,等会您负责点清楚粮食就够了,周易,你们几个说。”
周易的发言很魔幻,他重申了关于丧尸必然进化的观点,要求我们杀完丧尸不要忘记翻脑壳,鼓吹了一番晶核异能论,撺掇大家一起外出吸纳队员,展望了建立大型基地成功登顶人王的辉煌未来。
他的发言结束后,连三个精神病患者都用鄙视的目光注视他,更别提其他一脸懵圈或者一脸麻木的人了。
刘美丽的发言很上道,她反复表达了对我们一家子的谢意,表示跟着队伍走,坚决拥护我……被我瞪了一眼后改成我爸妈的所有决定,以及发挥自己的特长做好健康保障。
我爸妈听完频频点头。
彬彬的发言很心酸,他表示他从今天开始直至以后都将为了二叔的康复而努力,如果不能康复,那就要替他爹妈报仇,杀光所有丧尸。
在末世还能拥有远大理想的少年,我们自然不会浇他冷水,纷纷给予鼓励。
韩波的发言是和我商量过的,故而说起来简短精悍。主要四点,加固围墙阻隔,搜罗武器物资,人员各司其职,建立对外通讯。
“我跟小波意见一样,”我做起了总结,至于眼巴巴等着的余丹丹三人,直接被我无视,没给他们发言的机会。
“要不要走,主要看能不能活。如果在槐市我们就能活下去,那是没必要去别的地方冒险,活不下去就得找庇护。万一有一天丧尸围来了呢?粮食吃完了呢?所以我们需要跟外界建立联系,看是不是有更好的生存地,接下来乃至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都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
忽视我爸不赞同的眼神,继续道:“至于怎么建立我们再讨论,不过这一块目前看来还很安定,当务之急是先把安保工作做好。我建议我们分成两个组,一个组出外找物资,一个组留家里砌围墙——我的意思是在外头加一圈,沿着原先巷子的墙,绕房子扩大一圈,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还需要水泥,所以下午我们就出去找东西。妈,现在家里有多少粮食?。”
我妈想了想说:“加上小余带来的,一共有六百斤大米,一百五十斤面,百来个鸡蛋,腌肉腊肠咸鱼什么的还有几十斤,十来个人怕也吃不了多久。”
余丹丹举手,我无视。
韩波说:“工厂停了,粮食和菜都没人种了,等于吃一斤少一斤,我们得多找些回来,再囤点罐头什么的,下午我和周易开车去扫几个超市,能拿的都拿回来。”
余丹丹又举手,我仍然无视。
周易插嘴:“武器,武器别忘了!去派出所或者分局,弄点枪啊炮啊手榴弹什么的,就算被丧尸围了也能炸出来。”
我妈说:“罐头吃多了人都干了,没人种菜我们可以自己种嘛,你们去给我找点菜种子,我会种。”
余丹丹持续举手,我白他一眼:“啥事?”
余丹丹笑眯眯地指指李铜鼓:“他哥是粮食二库的党委书记,他以前也是二库的职工,你不如叫他带路去搬粮啊。”
“啊?”
我一惊,还没来及问,余丹丹又道:“军分区的仓库在小江山,那里知道的人不多,如果我们早点去,也许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真的?”
这下连周易也兴奋起来,余丹丹就像怕被我打断一样继续道:“卢羊县水泥厂离这里三十公里,要拉水泥,得找个大点的车,那里还有小型的搅拌机,可以一起弄回来。”
这下所有人都惊讶了,我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余丹丹娇羞一笑:“我以前是市委秘书。”
“你胡扯也要有个底线。”我嫌弃地看他。
副人格是依托主人格生存的,他们没有现实的过去,所有的经历都是主人格臆想出来的,有缺陷不完整的。就算余丹丹的身份是“市委秘书”,那也是虚的假的用以自我催眠的。
余丹丹无辜地眨眨眼:“我真的是市委秘书,只不过生病了就没去上班了,这些单位啊企业啊我以前都陪同领导去视察过的,记得很清楚啊,骗你干吗?”
刘美丽蹭到我身边,趴在我耳朵上小声道:“可能是余瑜去过,记忆通过加工之后再共享了。”
有道理,可余瑜不过是个无业游民,他怎么会接触到这些单位?军械库,水泥厂……听起来很诡异的样子。
这时候我爸妈和周易他们都情绪高涨热烈讨论起来,显然对余丹丹给出的信息非常感兴趣,我爸也不困了,很是激动地说:“有枪有粮,还怕建设不出南泥湾吗?一切僵尸都是纸老虎,只要我们咬定青山不放松,最终的胜利一定是属于人类的!”
我妈也高兴:“粮食是根本啊,有了粮食怎么着都能活下去。”
我不会扫大家的兴,既然打算留下余丹丹,那他积极出谋划策我还是应该奖励的,于是我僵硬地笑了笑,道:“爸妈,这些事待会再讨论。会议还有一项议程,就是针对小余他们三个人的去留问题,大家投个票决定吧。”
我妈奇怪地看着我:“小余他们怎么了?来都来了,投什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