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答似让他意外,他又问:“到时我会杀了无数你的同门,你不恨我吗?”
未来的黎清词可是将他恨得牙痒痒的。到死了都在说着憎恨他的话。
黎清词一时也看不明白他,他究竟希望她恨呢还是不恨呢?
黎清词抚上他的脸,轻声道:“那我很为阿衍开心,到时就不用再东躲西藏,无人对你有威胁了。”
为什么是这样的答案,为什么年少的黎清词会对他如此忠贞不渝,为什么她如此喜欢他?即便她倾心的是年少的他,可一种类似于嫉妒的感觉疯狂叫嚣而上,他想归结于她对他的欺骗,她曾欺骗他时也这般温柔。
可他如今一无所有,他有什么好骗的?
“往后,你不必再住那逼仄的小院,不用费心才能穿一身好看的裙子。你可穿尽绫罗绸缎,戴这世间万般珍宝。你也可住在奢华的宫殿,无数仆人供你差遣。只要我留在这具身体里你便可以得到这一切,你若选择跟着我,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你是未来的阿衍,你和阿衍本就是一体。”
“不,我们并不是一体。”
“……”
“你要如何选择,是选少年的我,还是未来的我。”
“那我自然是选少年的阿衍。我已看到他未来的模样,我知他未来会和你一样强大,我愿陪着阿衍一同成长。”
他面色凝重了稍许,真是奇怪,少年阿衍的脸,并没有未来那般锋利棱角分明,还带着几分年少的稚气,可不知为何,他沉脸时,竟也和未来那大魔头一样叫人胆寒。
他一声冷笑, “你可知我成为未来的我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会上刀山会下火海,我会踏遍地狱,会遭受一次次极致的痛苦。”
原来如此,原来阿衍你曾经历过这么多,难怪会变得那般乖张暴戾。
黎清词道:“那我便更要和年少的阿衍在一起了,阿衍会去地狱的话,那我便也要和阿衍一起去地狱,阿衍经历过什么,我便都要陪着他经历一遍。”
百里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证明什么,证明她的表现都是假,证明她在骗他,可她却愿意选择年少的他。
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跟他在一起。
所以,他有什么好骗的呢?
这样的答案应该叫他满意的不是吗?可为什么心中那股嫉恨却如烈火一样灼烧着他。为什么在这里,在这样的时空中年少的他会遇到这样的黎清词。她爱他疼惜他,愿意与他生死相随,可为什么他遇到的却只有欺骗他,侮辱他的黎清词呢?
为什么会不一样?为什么?
牙冠紧咬,鬓角肌肉微动,一股疯狂想要毁灭一切的想法在体内涌动,那璀璨的灯火,那让她开怀的舞龙,都该毁掉,将所有一切都毁掉,包括那年少的,拥有她全部爱意的百里衍。
黎清词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沉着脸的样子有些可怕,他生气时便是这样,是生气于她选择了年少的他吗?
她不懂他为何会生气,年少的他和未来的他不都是他吗?可总归她不想他生气,所以她搂着他的脖子,另一条腿也缠上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紧,她道:“你是未来的阿衍,总有一日我们会相遇的不是吗?我要同年少的你在一起,总归有个人陪着,你的痛苦会少些,等你成长起来成了未来的你,我们自然也就相见了不是吗阿衍?”
那股可怕的甚嚣而上毁灭一切的冲动,在她盘上他的肩,双腿紧勾着他腰时,似一股能让万年冰川融化的暖流冲击而上,将所有的疯狂冲刷殆尽。他渐渐的竟忘了方才有怎样冲动的想法,只下意识闭上眼,闻着她的呼吸,耳畔回荡着她温柔的语调,身体贪婪吸收着她身上的温热。
片刻后所有的情绪都散了,剩下的是本能占有的欲望,声音不知不觉变调,听在人耳中却是压低的温柔。
“抱我,抱紧我。”他轻声说。
黎清词搂紧了他,骤然感觉到他的动作,她急忙道:“不要在这里。”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便搂着她的腰将她抱到了里面,抱着她交叠着躺在床上,随后便疯狂抵死缠绵。
和他在床上总是如此累人,黎清词累得靠在他怀中大口呼吸,却感觉他突然停顿,黎清词不解,却见他皱眉,黎清词道:“怎么了?”
“没事。”
是那被他挤到一旁的少年百里衍想要跟他抢夺身体的占有权。
“你在做什么?你不许再碰她!”
少年百里衍的神识疯狂冲撞挣扎,想要将他挤走。
“我是未来的你,她自然也是我的。”
“未来的黎清词才是你的,而现在是我跟她在一起,你要找的是未来的她,而不是现在的她。”
百里衍一声冷笑,说道:“未来的她,你可知未来的她是何模样?”
“欺我辱我是吧?那你也该受着那欺你辱你的黎清词,那个黎清词才是属于你的,而不是现在这个爱着我的她。”
“我是未来的你,我所受的一切你都会受的。”
“那也与现在的我无关。”
说完那被挤开的少年百里衍的神识猛然一撞,再次拿回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黎清词全然不知道阿衍的挣扎,只是断断续续让她好生难受,直到他靠在她耳边说:“清清,你不要受他蛊惑,你不要离开我。”
黎清词失笑,应道:“好。”
随后才又重新进入正轨。
不知道最后究竟怎么睡过去的,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在她和阿衍在租住的那间小院,阿衍已经去上工,膳房给她留了饭。
从那日之后未来那大魔头似乎就没有出现过,总之她并未在阿衍身上感觉到不同。
不知阿衍究竟何时会遭遇大魔头所说的那些,可现在两人的生活是平静而温暖的。两人也攒了些钱,黎清词已开始规划开一间画铺。
或者能和阿衍在凡人界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好。阿衍没有成为未来那大魔头,那样也好,不要经历他所说的那些,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阎罗殿。不要经历那些,不要成为那个暴戾疯狂的魔头,就这般平平淡淡生活在小镇,一起规划他们的生活,一起让日子越过越好,就像周围无数凡人夫妻那样。
黎清词的厨艺见长,不管她做成什么样阿衍都会评一句好吃,不过后来再评好吃时,眼底明显多了几分享受。有时她收画晚了阿衍也会做饭,第一次看到他站在灶台间做饭时,黎清词有一种不真实的分裂感。俯首灶台间,眉眼间都是那未来大魔头的影子,此刻却挽着袖子,那双杀人如麻的手正做着羹汤。
挺不敢置信,一时难以自控便走上去从身后搂着他,轻声唤他,“阿衍。”
阿衍轻轻叹息一声,有些无奈说道:“吃饭前怎得还勾人?”
“我哪有?”
“那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
或许是在一起久了,年少羞涩的阿衍和她说话时也没了顾忌。
黎清词道:“那我看看。”说罢便要解他的衣衫,阿衍却下意识握住她的手,避开她的目光,耳根泛着红晕,说道:“先吃饭。”
依旧是年少那羞涩模样,这会儿倒是他来勾引她了。
外间院中那梧桐树叶枯黄掉落,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冬日便悄然来临。两人手头宽裕了些,已储备了过冬的衣物,那日气温骤降,因为敛了灵气,没了灵气御寒,黎清词一早起来便换上了厚厚的袄子。
阿衍去了铺子上做工,黎清词买了些兽皮回来,想给百里衍做一双兽皮手套。阿衍做首饰,一坐就要坐许久,手一直在外面冻着,黎清词那日去找他时,他弯着腰坐在那里,一双手冻得通红,看得她心疼不已。等她画铺开张了,卖画要轻松许多,阿衍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黎清词坐在院中,将兽皮剃干净,虽说她敛了灵力隐藏身份,可毕竟是修士,自然极其敏锐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力量靠近。
周围仿若被气流笼罩,气流挤压间黎清词只觉胸口闷闷的疼。她急忙放眼四顾,院子里空空荡荡,然而她已感受到有人靠近,她下意识站起身,冷声问道:“来者何人?”
猛然一转身,就见院中不远处站了一个人,似从空气中化身而出,那般突兀地立在那里。
寒风凌冽,海棠树干枯的枝丫在寒风中咯吱乱响,此人身上却只穿了一件旧旧的衣衫,冷风吹来衣袂翻飞,越显得他清冷。
黎清词目光微眯,“是你?”
再看到陆远和,黎清词却恍若隔世般,这个与她要好的陆师兄,那般低调,不问世事,沉心研究医理,谁能将他和云山之巅的昊阳神君联系起来。
“我是该叫你一声陆师兄还是该恭敬称一声神君?”
陆远和目光在周围扫过,他问:“这就是你现在过的生活?”
黎清词可不会以为他来此是想看她生活怎么样的,她直接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带你回洪都门。”
黎清词笑了,“我与魔为伍,已违背了洪都门门规,洪都门应该按规定将我逐出山门。所以我现在已不是洪都门学子了。更何况就算要捉我回去受罚,又怎么劳你昊阳神君大驾?”
“你叛离师门并不是你之过,你只是被魔迷住了心智。魔本就善诡计,你年轻资历浅,无法辨别,被魔所骗,门主自会网开一面。”
黎清词摇了摇头,一脸平静说道:“非也,我是自愿的。”
第42章 神君
“不要执迷不悟。”陆远和道。
“你已经知道我是自愿的, 我自愿与魔为伍,我现在已经触犯门规,应该被逐出师门。好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洪都门学子了,也不用再劳烦你将我带回去。”
“与魔为伍者该当与魔一样被处杀殆尽,你以为只是逐出师门那么简单吗?”
“那你便杀了我吧, 昊阳神君杀我易如反掌不是吗?”
四周笼罩的无形空气墙似逼紧了些,不过眼前陆远和面色却未改变。胸腔被挤压得有些难受,黎清词依旧直视他目光, 毫不退让。
就在这时,只听得嘭一声,是门被急速推开的声音, 骤然的响动打破了有些紧绷的氛围,两人向门口看去,便见百里衍神情凝重出现在门口。
“你怎得在这里?”
此刻还不是百里衍下工的时辰,可今日到店铺之后心中一直不安, 遂早早回来,还未走近便感觉一股陌生的气息笼罩在周围, 心头不安更甚,直到推开门看到站在院中的陆远和。
陆远和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上次与这魔交手, 两人堪堪打个平手, 他回去也修养了许久,此刻再见他,他身上气息平平,不似上次的锋利逼人。
陆远和有些奇怪,便稍作探查, 一挥手一股灵力自掌间击出。强者出招看似信手拈来慢条斯理,然而却又快又准。百里衍根本反应不及,竟被那掌风撞向胸口处,直接弹得飞身出去,待要起身时只感觉胸口仿若碎裂般的疼。
百里衍也没想到,他竟连昊阳神君一招都挡不住,那一直要抢夺他身体的黑影已经许久没出现过,他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潜伏在深处,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只看着不参与,就比如现在。
昊阳神君打上门来,他能感觉到黑影的异动,不过他似乎没有要占有他身体的想法。百里衍捂着胸口,在神识中低语,“你在等什么?若他杀了我,未来的你也不会存在了。”
他没应,甚至那异动平静了些,他又重新潜伏到深处,似要做一个冷眼旁观者。
黎清词见状,快步上前将百里衍扶起来,从百里衍起身的艰难姿势可以判断,这一击让他受伤不浅。
黎清词心疼不已,却也疑惑,未来的阿衍为什没有出现,仔细一想,他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陆远和只是试探一下,倒也没想到不过轻轻一击百里衍竟完全无力抵挡。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身上探查,他确实受伤了,而且这一招已让他伤得完全失去反抗力。
陆远和道:“你若跟我回去,我便饶了这魔一命。”
黎清词压抑着怒火道:“我已经与魔为伍叛逃师门了,你为何就要我回去呢?我一个叛逃师门之人回去有什么意义?”
“你于剑道上天赋极高,若好生培养,会前途无量,你不该为了魔毁了自己前景。”
听到这话黎清词简直要笑了。想前世,她被黎晋书一家设计毁掉灵根,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若他只是医修陆远和,他灵力低微无法出手相救她能理解。可他是昊阳神君,他要阻止一切轻而易举。那时为何不看在她是修炼的好苗子,前途无量阻止黎家和魏无机残害她呢?
倒是百里衍这个魔将她救下,助他复仇。
如今却又这般冠冕堂皇,说出要将她好生培养,要带她走。
着实可笑得很。
黎清词还未来得及说话,百里衍已站在她跟前挡住她,他冷笑一声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带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