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怀婉撑着身体走到窗边,开了窗任由冷风灌进来,被冷风一吹,她也冷静了不少。这具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最起码能正常走路了。看样子双修对她来说着实有用,她与梁靖安双修时从他身上汲取了一些灵力,因为是第一次她没经验,汲取得不多,可即便不多,灵力也足以将她残废的身体修复,能让她像个正常人。
梁靖安不愿意娶她,再要从他身上汲取是不太可能的。可就这样算了吗?黎怀婉抬起双手查看,这只手也不如往常那般白皙,也再不如废人那般没了力气,或许再有一点灵力她便可以握剑了。
黎怀婉闭上眼睛,她本就不是会认命的人,如今看到了希望,她更不可能认命。
黎怀婉又去了潇湘馆,因她身体好了些,客人倒比往常多了几个,可没有一个她满意的。要么就是吊儿郎当的浪荡子,要么就是灵力太弱,每次都是弹了一曲便将人打发走。
直到第一次那客人再次登门,不过与上一次为来寻欢作乐的恣意随性不同,此刻这人面色郁郁,进来之后往那椅子上一坐,随意得像是进了家中的后花园,倒了杯酒灌下肚,冲她说道:“弹一首天骄弄。”
这一次不再是魔界的曲子,天骄弄是仙门的名曲,不过这曲子有些悲伤。黎怀婉想了想说道:“我见公子面有郁色,天骄弄太过悲凉,公子本就心情不虞,听此悲曲,只会让心情更加沉重,我便给你弹首轻快些的曲子可好?”
想来此人确实心情不太好,听到这话,目光凉飕飕看过来说道:“你们妈妈没有教过你不要自作聪明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替客人做主了?”
黎怀婉倒是见好就收,急忙颔首道:“是青雀逾矩了,这便为公子弹奏天骄弄。”
那人却又挥了下手,说道:“罢了,你便随意吧。”
黎怀婉看了他一眼,一时不明其意,便曲风一转,弹了首轻快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黎怀婉曲子的作用,一首曲毕,那人面色确实好了些。
曲子完了,他还晃着头,似乎沉浸在曲风之中,随后才拍了拍掌,“好技法,好曲子。”
黎怀婉见他心情好了些,这才问道:“方才见公子面有郁色,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办错了一件事。”
“要紧吗?”
“嗯。”
“有性命之忧?”
那人抛来意味深长的一眼,“青雀姑娘可是在关心在下?”
黎怀婉颔首,暗想着,你可想得真多。然而表情却像是被说中的羞赧,男人笑了笑,“那倒没有。”
“没有便好。”
男子没再说话,黎怀婉向他看去,却见他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叫人看不明白,黎怀婉便道:“公子为何这般看我?”
“我上次见你,你身上并无半点灵力,这次再见,似乎有了一些。有灵力滋润修复,我看你精神似乎好了了不少,是与人双修过了?”
即便眼前垂着帷幔,可黎怀婉依旧被刺了一下,她低下头没说话,男子见状也是了然。
他道:“那日我说宿在此处你不同意,怎得最后又同意了?那人是什么来头?”
黎怀婉没回答。
“今日我宿在这里你可愿意?”
黎怀婉握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内心依然抗拒,可她想到了梁靖安那张冷然的脸。
“我梁靖安怎么可能娶一个废人为妻?!”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没有退路,片刻之后她点点头。
这一晚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言而喻,可与这人行床笫之欢时,黎怀婉依旧有些抗拒,身体僵硬,嘴唇紧抿。
不过此人在床笫之上似乎极有经验,黎怀婉一开始瑟缩不安紧张,后来竟也不知不觉接纳了。
他既然已知道她是要用双修之法修炼,身体也牺牲了,黎怀婉自然不客气从他身上汲取灵气。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第一次从梁靖安身上汲取灵气时,灵气氤氲,清新润体,如一股薄荷味的风灌进体内,让她好生清爽。可这人身上的灵气灌进身体时,却让她感受到一股灼烧的痛,痛得她难以忍受,她便只能央求他停下。
“不行,不可,好疼。”
黎怀婉推着他,感觉神魂像被一股烈火烧着。
男人正在兴头上,不过还是不情不愿放了她,黎怀婉退开些,捂着头缓解那股疼痛,她道:“为何会如此之疼?身体像是被灼烧一样,怎么会这样?”她疑惑看向男人。
男子斜靠在床上,用手撑着头,那长发随意散落,一张脸白的渗人,他轻飘飘丢来一句,
“因为我是魔。”
有一瞬间黎怀婉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可他面容平静,并不像在说笑。
“你……你是魔?”
黎怀婉急忙披上衣服下了床,和他拉开距离,几分不敢置信,几分畏惧看着眼前人。男子撑起身体慢悠悠站起来向她走近,黎怀婉下意识后退,眼含恐惧,浑身都透着戒备。
“那又怎么样?我魔气入你体内,你的身体不是好了很多?”
即便黎怀婉此刻处在惊惶之中,确实也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可仙门自来对立,她堂堂剑修世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与魔为伍?而且还与魔双修。
“你快将你的魔气拿走,我不要魔气。”
“我可以拿走,不过我一次给你的魔气,你得需要与十个人双修才能得到。你真的能忍受和不同的人行床弟之欢吗?或者说得难听点,你真的能做到被千人压万人骑吗黎大小姐?”
听到这话黎怀婉惊得瞪大了眼,“你……你怎知我身份?”
“要知道还不容易吗?”
“你究竟是何人?”
“鸠聿山,尊号连横。”
“连横?没听说过。”
鸠聿山嘴角微抽,“现在听说了吧?”
“你来仙门做什么?”
“往后你便知道了,我们暂时先不讨论这个,黎大小姐,你还要继续吗?”
黎怀婉没说话,显然有些犹豫,鸠聿山又道:“你若是和我双修,我一次给你的魔气便能让你功法精进不少,魔功与仙法不都是为了强身健体吗?你们仙门就非要泾渭分明分个高低贵贱?”
鸠聿山又道:“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若不愿意我便走了。”
“等等。”黎怀婉说完闭上眼,似下定决心般,“你留下。”
这次双修之后黎怀婉明显发现身体好了许多,她能握剑了。将体内魔气附于剑招之上时还有不小威力,若再修炼个一段时间,说不准她便可以杀了想杀之人。
当然也有不好的,魔气与她体内的灵根冲撞,会时常让她感觉到疼痛。可这一切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最起码她能走路,她能用剑,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当然她也得小心一点不要被人发现,若让人发现她身上的魔气,仙门之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这日黎怀婉正在后院舞剑,丫鬟翠翠进来说道:“小姐,鸠公子来找你了。”
黎怀婉皱眉,他竟找到府上来了,黎怀婉暂时不需要他,便冲丫鬟道:“就说我不在。”
“黎大小姐真是好生无情。”
人未至声先至,就见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后院之中,不是鸠聿山是谁?见到来人黎怀婉一脸惊愕,虽说黎家夫妻没在了,可他们留下的阵法还在,此人竟完全无视了黎家御敌的阵法就这般堂而皇之来这里。
不过在短暂的惊愕过后,黎怀婉目光不自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有些诧异。
与之前见面时完全不同的穿着,那经常披着的长发用玉冠束在头顶,身上一件白底蓝针刺绣锦衣。虽说那张脸依然苍白,可这一打扮下来,看着倒有几分正常人模样,像仙门的贵公子。
黎怀婉突然想起那日双修过后分别,鸠聿山问她:“往后我可去你府上找你吗?”
黎怀婉刚要拒绝,鸠聿山便道:“黎大小姐身份尊贵,总不能长时间混迹在这勾栏之中。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若被人发现了,恐怕于你黎家名声有损。”
黎怀婉想着我都与魔勾搭成奸了,还有什么名声?不过长期混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她略想了想说道:“你不可再穿这一身。”
鸠聿山看了一眼自己的一副,面上有几分不满,“我这一身怎么了?”
“怪异。”
那时鸠聿山也没明说答应,不过此番现身倒确实换了一番衣着。
“你怎么来了?”黎怀婉面色有些冷,显然不太欢迎这不速之客。
“我不是说过我会来找你。”
黎怀婉挽了个剑花收起剑,“找我做什么?”
“你这话说得真是无情,你现在都能舞剑了,不是该感谢我吗?”
黎怀婉皱眉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暂时不想双修,你若没有别的事就先走吧。”
鸠聿山在院中凉亭座位上坐下,随意得跟在自己家一样,他道:“当然有事。”
“何事?”
“你有个妹妹叫黎清词?”
“你打听得倒是挺仔细。”
“那当然,我还知道她是洪都门学子,她有个相好叫百里衍。”
“所以呢?”
“你帮我个忙。”
黎怀婉丢来一个反问的眼神,似乎在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黎大小姐,你现在能握捡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你就不想功力更精进?”
黎怀婉深吸一口气,“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想办法让你妹妹带着他相好回来,然后将这个给百里衍服下。”
鸠聿山冲她丢来一枚药丸,黎怀婉下意识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这药服下会让他神志大乱,届时才好除掉他。”
听到这话黎清词吓了一跳,她一脸惊愕,“你要除掉百里衍?”
“嗯,我来仙门的任务就是除掉他。”
黎怀婉骤然想到那日百里衍杀害黎家夫妻那一幕,即便过了这么久每次想来都会忍不住恐惧,此刻她浑身不自觉发抖,说道:“你杀不掉他。”
“只要让他吃下这药便可以。”
黎怀婉将药重新丢过去,“我帮不了你。”
那日百里衍的可怕她历历在目,她绝不可能去招惹他。鸠聿山见她面色苍白身体也在隐隐发抖,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他便也没强求,只将药丸收回怀中说道:“这样吧,你只要想办法让你妹妹和他相好一同回家,剩下的就由我来做,这样可好?黎大小姐咱两都这样的关系了,你不会连这种忙都不会帮吧。”
黎怀婉深深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后点点头,“我只负责让他们回家,剩下皆与我无关。”
“这是当然。”
“不过你为什么要杀百里衍?你们魔族跟百里衍有何过节?”
“这个啊……”鸠聿山皮笑肉不笑一勾唇,“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