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逛了一会儿,黎清词便同秦朱玉来到云山脚下,秦朱玉道:“我知你还要跟百里公子相约,你便送我到这里吧,我自己上山。”
“你上山去了就别再下来了,改日我们再一起去放花灯。”
这会儿已经过了秦朱玉前世遇害的时间,不管那贺章是不是前世的邪修,总之这一劫秦朱玉算是躲过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呆在山上才是最安全的。
秦朱玉道:“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我先上山了。”
黎清词看着秦朱玉上了山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目光还未来得及寻找便看到百里衍向她走过来。
这一路他就真的一直跟着,在一个非常安全的距离,却是黎清词一回头就能看到。还真是乖得不行。
“我们现在去哪儿?”百里衍问道。
“有个地方,我带你去。”
去那儿要坐船,两人租了一艘小船,那个地方偏远船家不愿意去,便只能由百里衍亲自撑船。
黎清词坐在船舱之中,简陋的船舱连个帘子都没有,她一眼就看到那撑船的少年。今日的他穿一件青色长衫,头发扎成马尾,微风缠绵中,发丝轻摆,那腰看着劲瘦却有劲,船被他撑得很稳。
记忆中百里衍常穿一件玄色长袍,暗沉压抑的颜色便自带一种肃穆感,年少的百里衍倒并不喜欢黑,衣衫也多以青色和白色为主。这样很好,少年就该穿得这般清新,不该穿那肃穆的颜色。
这一身也很适合他,天色渐黑,一抹青色立在船头,在蟹壳般的天色里,在潺潺流水之上,他为这暗沉的天地添了一抹嫩绿亮色,显得如此生机勃勃。
船在岸边停靠,黎清词带他来到山头,两人站在山头上时,月亮已升到天边,淡淡清辉下,朵朵山茶花开得绚烂。
山头并不高,却足够看到脚下涠洲夜景,璀璨的灯光如游龙一般,这么远似乎也能听到街上热闹的喧嚣。
此刻两人穿过山茶花从站在山崖上,百里衍望着下面,问她:“为何带我来此?”
“这里很安静,还能看夜景,主要是没什么人。”
整个山头就他们两人。
“你还带过别人来此吗?”百里衍问。
“没有,这也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曾经只远远见过这山头,那时想着在这里看涠洲一定很美,没想到还真是。”
百里衍勾唇笑了笑。
黎清词沉默片刻问他:“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小时候?”
百里衍不知她为何突然问到他小时候,却也思索了一下,小时候吗?他母亲早逝,父亲不知所踪,从小跟着舅舅生活,舅妈不太待见他,而他也经常被附近的人叫做野孩子,从小到大收到不少别人异样的目光和冰冷的石子。
“沉默寡言,性格孤僻。”
黎清词点点头,这点倒是一直都很像,她又问:“你娘亲和爹爹还在吗?”
“娘亲已离世,爹爹不知道,我从出生到现在就只见过我爹爹一次。我是跟着舅舅一起长大的。”
“舅舅?你还有个舅舅?”
“嗯。”
黎清词虽和百里衍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却是对他的私事一无所知,他在哪里出生,他有哪些亲人,他经历过什么,她全然不知。
所以她想多了解他一些。
“阿衍,你可有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百里衍深深看了她一眼,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可他不敢,所以他说:“没有。”
倒是不一样的回答。
前世她也曾问过百里衍,那时候她大仇得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百里衍坐在不远处,手上握着一本书,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医书。
“阿衍,你有想做的事情吗?”她问他。
“嗯?”他思索片刻,“以前是想一统三界,现在多了一个。”
“什么?”
“救你。”
比起救我,阿衍,你更重要的是实现一统三界的梦。
黎清词收回思绪,时间差不多了,她道:“阿衍,我送你一件礼物好不好?”
“什么?”
话落,只见大片烟花自山崖下升起,璀璨如流星一般在天空划过,点点星火印在黎清词眼底。她冲他微微一笑,脸上那花瓣状的贴花便也如有了生机一般在她脸上绽放,那张脸被映得比花还要娇美。笑意浅浅,温柔如风,却摄人夺魄,让他目光旧旧停留,许久回不过神。
“阿衍喜欢看烟花,这便是我送你的礼物。”
天空轰然炸响,点点星火如流星一般坠落,那比灿若星辰的眼里满是笑意。百里衍只觉得仿若有一双温柔的小手在他的心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越发绚烂的烟花升起,映着他一双眼睛也越来越亮,他失神许久才回过神,问她:“为何要送我礼物?”
从未有人这般大张旗鼓送他礼物,此刻那照亮大片天空的烟花却是她送给他的,是属于他的。这种被人在意着重视着的感觉让他陌生,而给他一切的人还是黎清词。
她即便什么都不做,她也不需要做什么,她也足够在他心目中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可她为什么还要如此隆重送他礼物,就好像他是她很在乎的人。
她的生命里有很多人,他也不奢望她的在乎。
黎清词道:“我想让你快乐。”
在巨大的欣喜之中,然而百里衍下意识想着的却是,我怎么配?怎配你如此大张旗鼓让我快乐呢?
此刻盯着少女笑靥如花的脸,有太多的自我怀疑和不确定,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竟不自觉脱口而出。
“清清可否喜欢我?”
这对他来说好像也不重要的问题,她喜不喜欢他有什么要紧,只要他在她身边就行。总归不管她以后喜欢谁,他都会想办法将她抢过来的。
此刻他真的很想知道,她想让他开心,是不是也喜欢着他的。
黎清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让她心情有些沉重。还记得那日,在她同百里衍说完那些绝情的话之后,那一晚百里衍如鬼魅般出现在她床边,一开始她以为他要杀了她。直到她感觉腰间一沉,是他搂了上来。
他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扩散,他同她说:“你可否再骗我一次?你便再骗我一次可好?”
“叫我一声阿衍,再叫我一声阿衍。”
沙哑的声音竟没有了往日的低沉危险,甚至透着几分虚弱,她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是杀了什么人,还是受了伤。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百里衍用如此乞求的语气,高高在上的魔尊,有着一统三界的野心,手段残忍到发指,让整个仙门闻风丧胆,却在向她乞求,好像她的回答便是良药,便决定了他的生死。
那时她死死咬着唇,生怕那一声阿衍脱口而出,后来,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一句话。
她知道阿衍想听什么,可是她却对向着她求救的阿衍说,“百里衍,我并不喜欢你,从未喜欢过,一丁点也不喜欢。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他呼吸都停滞了,时间缓慢拉扯,拉扯得人生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搂着她的手臂才松了开,温热的身体一走,顿时一股阴冷的风袭来,黎清词甚至怀疑是自己死了,身体也冷了僵硬了才有那么冷。
烟花依旧在燃放,百里衍目光紧紧注视着她,在等她给他答案。身体不自然僵硬,紧抿的唇,微拧的眉心,紧张感已让他开始难受,他却还是未将目光挪开半点。一分一秒过去,时间留给他的是煎熬,可他依旧等着她的答案。
可他骤然感觉到那股拉扯感,百里衍暗道一声不好,正要潜入神识,然而这一次那人却丝毫机会都不留给他。
瞬息功夫,百里衍的眼底便多了一股冷,或者是被烟花映着,黎清词却并未察觉出不同。百里衍目光扫过天空的烟火,随后又落在眼前人身上。
他其实潜入少年百里衍的神识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一只暗中潜伏着并未让他发现,就像一个狩猎者一般静悄悄蛰伏,窥探。
他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祭司告诉过他已发生之事不可更改,可这一次年少的他和黎清词的际遇却完全不同。年少时两人只有短暂的交集,甚至都未能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两人似乎相恋了。
他不知为何事情发展会不同,连祭司也不知,祭司只说或许布阵时出现差错,他回到的是另外一个时空,那个时空中依旧有百里衍和黎清词,可却并不是真正的百里衍和黎清词。
目光微沉看着眼前少女,很想问出那句,黎清词你为何如此?却一直未开口,或者是噼里啪啦的烟花声影响了他,或许是好久不见这女人,再见她依旧明媚如朝阳扰乱他的神智。
他就这般静静看着她什么都没做。
“仙魔殊途”“魔族在仙门眼中是最低劣肮脏的存在。”
黎清词,这些才是你该对我说的话,而不是将我带到这里,燃放半空的烟花,说一句为了让我开心。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在疑惑与惊愕过后,百里衍却感觉到深深的愤怒,虽然不想承认,但一股强烈的妒忌情绪渐渐在心底燃起。
你是骗我的对吧黎清词?好像只有这么想才能让那股嫉妒的火烧得不那么难受。
可现在的他究竟有什么可骗的?
不,你就是骗我的,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骗我的,什么让我开心,什么礼物,都只为了骗我实现你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就是骗我的。
所以我要毁了。
他聚气于掌,抬手,目光依旧落在黎清词脸上,我便要你亲眼看着你为我做的一切被我毁掉。
黎清词,我绝不会再给你骗我的机会。
即便不是骗我,可这样的美好,你为什么要给别人,哪怕是年少的我也不行!
只需一瞬息的功夫,那强大的法力就可从他手中流出将眼前一切毁掉,那烟花,还有周围开得荼蘼的山茶花,你想要给我的所有美好我都要毁掉。
黎清词本来正在整理要说的话,骤然看到他抬手,她有些疑惑,他突然抬手要做什么。
大概是眼前的氛围太过温馨浪漫,周围不自觉弥漫着一股暧昧感,黎清词看到他抬手,便很符合氛围地,将他的手握住。
执手同看烟花,眼下的氛围也确实合适。
正要发力的百里衍只觉掌心一暖,是她柔软的手包裹上来,他觉得莫名其妙,可却下意识将那凝在掌间气息燃烧的灼热重新收回去。
第25章 想和阿衍长长久久……
目光不解看着她, 眼底却不自觉透出几分迷离,是掌心间传来的温柔让他迷离,让他有一瞬间失神。
黎清词握住他的手冲他笑笑, “我喜欢阿衍,在祁山时便对阿衍一见钟情,阿衍长相合我心意, 性子也和我心意。我喜欢你,很喜欢,想要和阿衍长长久久, 相伴到老。”
相似的表情相似的话,他好像也见到过听到过,她窝在他怀中, 比眼前人更温柔更娇媚,冲她道:“魔尊英明神武自是让天下女子倾慕不已,我也不例外,若能常伴魔尊左右, 那便是我此生之幸。”
可后来她说,“我身为仙门之人, 怎么会对大魔头有情,那些都是骗你的, 我只想要你身上的灵力, 我只想报仇, 如今我大仇得报,我也不想再演了。”
“百里衍,我从未喜欢过你,一丁点也没有。”
哪怕到了死那一刻,也恨不得要与他划清界限。
“百里衍, 我又不喜欢你,你别再为我哭了。”
都是骗他的吧,她何曾对他有过真心,这烟花,这表情,这话,全都是骗他的。
黎清词怎么会喜欢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