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乖
可是她觉得不太可能, 如今的阿衍还不是未来那个大魔头,他也没能耐杀了黎家夫妻。
黎清词本来还想着她终有一日定要想方设法让世人知道黎家夫妻与魏无机勾结残害她的勾当,让所有人看清这夫妻二人的真面目, 撕破他们在仙门中那正人君子的伪装。
却没想到黎家夫妻就这样被人杀了?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如此残忍手段,倒像是仇杀灭门, 可那人为什么独留了个黎怀婉呢?
黎家夫妻被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倒是也在洪都门传播了一阵子,黎清词虽觉得没让这夫妻二人真面目昭告天下,倒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这两个威胁她确实轻松许多。
半月过去,黎家夫妻之死却一直没有调查结果,转眼便到了沐休之日。这日在饭堂用膳, 百里衍问她:“明日沐休,可否一起下山游玩?你之前担心黎家夫妻对你不利,如今他们不在了,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黎清词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百里衍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 可就是听着怪怪的,她骤然想到她曾有过的一闪而过的怀疑。黎家夫妻被杀的手段和未来大个大魔头有些相似, 不过她随即摇摇头, 阿衍现在还不是那大魔头呢。年少的阿衍可比那大魔头善良多了。
黎清词收回思绪, “好啊,明日一早我们便一同下山游玩。”
百里衍克制着笑意,说到:“好。”
黎清词回到如意轩。秦朱玉听到动静急忙推门出来,风风火火走到黎清词跟前问道:“小词快帮我看看,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
藕荷色的裙子, 裙摆装点绿色纹样,看着便真如清脆荷叶间长出的一朵骄嫩荷花。秦朱玉很少穿裙子,哪怕沐休下山也很少穿。
秦朱玉少年英气,最喜欢以武会友,在她眼中,做女儿打扮反而扭捏。所以黎清词看着穿裙子的她也不免诧异,她道:“你要下山?”
秦朱玉点头,“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那个笔友?”
黎清词当然记得。仙门虽崇尚武力,却也有不少文人墨客,擅长以文会友。舞刀弄棒的秦朱玉在清泉河边捡到一个琉璃瓶,琉璃瓶中写了主人的门派和姓名,寻找有缘之人书信往来。
从此秦朱玉便开始了以文会友之路。黎清词还记得,前世秦朱玉确实去见过她的笔友,可是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再见面时,她已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浑身皮肤被切割,整个人惨不忍睹。
杀掉她的并不是她的笔友,那笔友那日遇上事情耽搁了,而秦朱玉则认错了人,将邪修认成了笔友,最后被那邪修所杀。
黎清词想到前世洪都门联合仙门各大门派寻找那邪修一直无果,在黎清词遭遇变故之前都未能抓到那杀害秦朱玉的邪修。
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前世那邪修行踪诡秘,无人知他是谁,这一世倒是有机会好好会会他。
黎清词点头,“很漂亮,头发挽个发髻,再戴根发钗就更美了。”
“是吗?”秦朱玉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小词,我有点紧张,要不明天你同我一起去?”
黎清词记得前世秦朱玉也央求她跟她一起去,不过她拒绝了,她已和梁靖安约好要一同游玩,这一世她当然不会留秦朱玉独面那邪修,所以她毫不犹豫答应了。
“也行,我随你去也可帮你把把关。”
黎清词已与百里衍约好明日一起下山,如此一来便只能爽约了。黎清词找到百里衍,同她简单说了秦朱玉要见笔友而她要帮忙把关之事。
听到这话的百里衍自是失落,可他转念又想清清如此受欢迎,至交甚广,爱慕者众多,而他又如何奢望特殊?
百里衍失落的表情落进黎清词眼中,黎清词道:“待我陪朱玉见完笔友我们便一同游玩可好?”
百里衍眼底恢复了些许亮色,“好。那我到时便同你们一起下山,你放心,我知你们好友有体己话说,我在旁边会不方便,我便远远跟着。”
听到这话黎清词有些意外,阿衍竟也知道女子之间会说体己话,他竟这般细心善解人意,完全不似未来那独断霸道的大魔头。
年少的阿衍,你真的好乖好乖,黎清词一时竟觉得爽约好对不起他,便想着定要好好补偿。
第二日一早,黎清词便与秦朱玉一同传送下山,两人下山之后黎清词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传送石,果然看到百里衍落后一步出现。
百里衍不远不近跟在两人身后,目光一直落在黎清词身上。今日黎清词穿一身靛蓝衫裙,腰身缠着一条白色腰带。穿着学子服身背长剑,她英姿飒爽,换上日常衫裙时,便有女儿家的柔媚之姿。身姿窈窕,走动间裙摆如波浪翻滚,婷婷袅袅。她头上戴着他亲手做的点翠,青丝半绾,就只一根发簪束发,翠绿色的发簪在阳光下映着她满头青丝熠熠生辉。做点翠时,他总觉得布得鸟的羽毛做出来有些暗,却不知戴在她头上竟是这般耀眼。
百里衍看得移不开眼。
黎清词陪着秦朱玉找妆娘弄了头发又点上妆面,再出来时那英姿飒爽女侠便成了美娇娘。秦朱玉放慢了步子,做窈窕淑女状,却还不放心,问黎清词:“我这身应该没问题吧?”
“容貌绝美,仪态满分。”
秦朱玉松了一口气,此刻两人正好路过一条巷口,街上人来人往,周围小贩络绎不绝,很是热闹,旁边有个女子突然惊叫一声吓得花容失色,大叫道:“哎呀,好大一只老鼠。”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秦朱玉猛然一提裙摆,一抬一踩,动作迅猛矫捷,只眨眼间的功夫,那硕大的老鼠就被她踩在脚下。
方才被吓的女子尚惊魂未定,此刻望着眼前美娇娘脚踩硕大的老鼠,更是惊愕,却也很快回过神,道谢:“多谢姑娘。”
“无妨无妨。”秦朱玉笑了笑,骤然想到什么,下意识看了黎清词一眼,顿时有些尴尬,“好像有点失态了。”随即又掩嘴轻咳一声做娇柔矜持装,小声问她:“是否还是满分?”
黎清词忍着笑,回答:“见义勇为,依旧满分。”
“那就行。”
说话间,黎清词看到旁边有卖烟花爆竹的,想了想走了进去。
黎清词和秦朱玉再出来时,黎清词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却见百里衍藏匿在人群中,依旧不远不近跟着,黎清词笑了笑。
今日涠洲正好有个庙会,秦朱玉与那笔友约在庙会见面。那笔友名叫周向南,是流星堂的弟子,流星堂是十二州一个剑修门派,两人书信来往有半年了,只知对方门派与名字,这是第一次见面。
前世周向南因为有事耽搁错过了这次会面,而前世黎清词接到秦朱玉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符纸给她传送的几个字。
“小词,我见到他了。”
也就是说那天秦朱玉认错了人,她见到的人并不是周向南,是个邪修。
两人已到了庙会上,眼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两人挤过一段人头攒动的街道,终于到了开阔些的地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秦朱玉寻到一间卖花灯的铺子,拿起一只玉兔造型的花灯冲她道:“待我见过周公子之后我们便一同去放花灯可好?”
“今日有约,只有下次了。”
秦朱玉挤了挤眼睛,“百里公子?”
“嗯。”
秦朱玉撞了撞她的胳膊,“梁公子真成过去了?”
“我与梁靖安并未过多纠葛,也不存在过不过去的。”
“哎哟,果然是新人胜旧人了。往日叫人家靖安哥哥,今日新人胜旧人叫人家梁靖安。啧啧。”
黎清词懒得理他,问道:“你的周公子呢?还未寻见吗?”
秦朱玉又在外面扫了一圈,两人就约定在庙会门口,秦朱玉摇摇头,“许是还未到,不过我信他不会爽约的。”
那真是遗憾,你信周公子不会爽约,那日便是因为周公子爽约你认错了人才命丧黄泉。
黎清词回过神来时秦朱玉已经买好了花灯,一个玉兔花灯,还有一个虎头花灯,秦朱玉冲她道:“你属虎,这花灯给你的,等下次我们再一起放。”
黎清词看着眼前花灯有些失神,暗想前世朱玉是否也为她买了花灯。少女满心欢喜与情郎相见,见完了情郎还与朋友相约,本该是圆满的一天却香消玉殒被人杀害。那人不懂少女情窦初开的骄矜,也不懂情意千金的珍贵,更不懂她是父母家族的骄傲,不懂她也是被人满心期待着的。就那般简单粗暴将她杀害剥皮,毁掉了她这个人,也毁掉了她周围和她有关的一切美好。
想到此处,黎清词下意识握紧了绑在腰上的剑。
正在此刻,她忽听得秦朱玉说了一声,“小词,我看到他了。”
黎清词心中猛然一紧,顺着秦朱玉手指的方向看去,“蓝色头巾,那是我与周公子约定好的。”
却见不远处人群中,果然有片蓝色头巾在人头攒动中若隐若现。秦朱玉拉着她走过去,黎清词也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今日周向南因为师门有事耽搁不会出现,那么秦朱玉认错的这个人便是杀害她的那邪修。
那行踪鬼魅的邪修,前世一直未能找到他,今日便要看看他真面目,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思索间,两人已走到那戴蓝色头巾的男子身后,那人正站在一处画摊前,展开一幅画欣赏着。秦朱玉深呼吸了几口,这才试探着叫道,“周公子?”
那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回过头来,黎清词一路上在想,杀害秦朱玉的邪修究竟会是何模样,想来应该是其貌不扬,不然做不出那残忍邪恶的事情。而且应该法力高强,再怎么也要远在秦朱玉之上,不然作为洪都门学子的秦朱玉,普通修士根本奈何不了。
所以看到眼前的男子黎清词是震惊的,眼前的男子穿一件月白色长衫,头戴蓝色头巾。他长了一张很年轻的脸,面如冠玉,五管清秀,有一双水润的桃花眼。他出声,清悦的青年嗓音询问:“姑娘是在叫我吗?”
更让黎清词不敢相信的是,眼前这男子身上的法力很弱,如若不是他身上还有稍许灵力加持,黎清词根本不敢相信他会是一名修士,倒更像是凡间的文弱书生。
很明显秦朱玉也被这张脸惊艳到,愣了片刻才回过神,脸上飞起几片红霞,她问:“你……你是周向南对吗?我是秦朱玉,你来之前与我约定好今日戴蓝色头巾。”
男子听到这话下意识摸了一下头巾,随即失笑,彬彬有礼拱了拱手说道:“看样子是这头巾让姑娘误会了,我并非姑娘口中的周向南,在下贺章。”
“你不是周向南啊。”秦朱玉显然有些失落,“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无妨。”
秦朱玉拽了拽黎清词的手,“走吧小词,我认错了。”
黎清词回过神,当日秦朱玉也是这般认错人的吗?是否意识到认错人便离开了?或者眼前这人并不是那邪修?黎清词又向他看了一眼,怎么看都不像。
然而两人还未来得及离开,便听那叫贺章的男子说道:“二位姑娘可是涠洲人士?可知今日有画铺展出白云居士的画作?”
秦朱玉道:“我并非涠洲人,不过我好友是涠洲人。公子对画作感兴趣?那真是巧了,我这位朋友最善鉴赏画作。”
贺章看向黎清词,面容友好,眼底满是笑意,“看样子我与姑娘是同道中人,姑娘师承哪家?善山水还是人物?”
黎清词压下心头异样,说道:“我并不会作画,只在鉴赏方面略知一二。”
贺章似有些失望,“原来如此。”又问道:“姑娘可知今日白云居士的画作在哪里展出?”
黎清词还未来得及说话,秦朱玉便道:“白云居士,我记得你曾评过白云居士的画,说他技巧有余神韵不足。”
“……”黎清词意有所指看她一眼,“我评过吗?”
秦朱玉显然并未体会到黎清词眼中那“不想管闲事”的含义,又道:“评过的啊,你还说他画的那山间神女,光线太亮了些,若能有摩诘居士诗中‘日色冷青松’的意境,那神女才更有神韵。”
贺章眼底多了几分亮色,道:“姑娘虽不会作画,倒是对画鉴赏有独特的见解。”
“那是。”秦朱玉应道:“每次有新画作出现,小词的点评都跟江湖中那些有名的画评家相差无几,甚至比他们见解独到。”
“行了。”黎清词打断她,“再吹就过头了。”
贺章又拱了拱手说道:“不知姑娘可知白云居士的画作在哪里展出?”
黎清词目光静静落在此人身上,他是那杀了秦朱玉的邪修吗?黎清词不敢确定。从表面来看确实不像,他这般弱怎么可能制服得了秦朱玉呢?可若他真是呢?那他肯定有什么非常手段。
总之这个人有一定的危险,总之还是远离些好。在还未确定之前她也不好贸然动手,要杀他易如反掌,可她怕错杀无辜。
若是那邪修便正好躲了开,若不是,萍水相逢,又何必跟他有太深的交情。
所以黎清词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抱歉何公子,没法为你带路了。”
贺章虽有些失落却也没强求,又道:“我远道而来,今日见到两位姑娘甚是有幸,不知可否一起用膳,也算结个善缘。”
秦朱玉目光一亮正要答应,黎清词急忙抢在她开口前说道:“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先告辞。”
贺章大概也看出黎清词的戒备,也没再强求,他道:“那我再向旁人打听,二位姑娘就此别过。”
黎清词冲他拱了拱手,目送贺章离开消失在人群中,秦朱玉双手抱胸,有些不满,“你其实知道那白云居士新画在哪里展出对吗?”
“不知道啊。”黎清词冲她挑眉,“这么想给那贺公子带路?不想见你的周公子了?”
听到这话秦朱玉才想起正事,她看了一眼天色,“这都与约定时间过了两刻了,他竟还没来?”
“那你要等他吗?”
“那便不等了,他既爽约在前,若他最后真来了没看到我,那也是他该受的。”
也不知是周向南失约让秦朱玉生气还是那贺章太过惊艳,让秦朱玉已经没兴趣再见周向南了,两人便暂且离去。不过这样也好,周向南今日是不会来的,等也是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