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复:[别来,不用担心。]卡丽:[你终于上线——]红:[只是龙的发情期而已。你们人类世界的臣子难道该飞过来打扰皇帝的私生活吗?]卡丽:[龙的发情期!和失联的陛下!有什么关系!]这句塞满愤怒感叹号的消息一出,打字人便似乎反应了过来,下一条消息是两大排纷乱的乱码,很像脸滚键盘。
红惬意地甩了甩尾巴,看热闹不嫌事大:[嗯,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关系。所以别坐飞机来凑热闹,一帮聒噪的电灯泡。]卡丽迅速下线了。红猜或许是对面挤在一起的几个人类爆发时不小心碰摔了手机。
……嘁,年岁还没她零头大的小崽子,还敢跑过来跟她打探消息。
真以为每头龙都跟蠢侄子那样好欺负啊。
啊对,她知道那一龙一人的关系还没在其余人类面前暴露过,她或许不该直言暴露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红一星期前接到蠢侄子那通怨妇般没有逻辑的牢骚后听得很清楚了……什么她竟然不承认我、她竟然对同事隐瞒我这个男友的存在、她竟然还假装单身存在云云……
红才没有被一再欺负后继续忍气吞声的耐心,她想说就直接说了——对,没错,我大侄子就是跟你们陛下不清不楚了,怎么,堂堂一头龙还配不上她这个孱弱人类啊?那有本事你们飞来咬破我的油皮啊?
忍什么,顾虑什么,侄子就是太弱智才总被那人类拿捏死。
我可不是,我又强又聪明,没谁能拿捏——“滴。”
是特殊短信提示音。
红龙得意摇摆的尾巴登时一僵,她缩了缩爪子。
[额温热得不正常。还没过去。][坐标给你,寄我十份延迟药,不要浓度稀释的。]……这都七天了,怎么还没顺利降温,依旧要嗑药?
还是十份药,你当这玩意儿是可以随便乱嚼的糖豆子?
红龙愤怒打字:[想都别想——][我嗅见你在四十公里外、五十六公里下的地壳里,别逼我凿下去撕烂你的尾巴鳞,红,你的臭味污染了我伴侣的气息。]红龙:“……”
[同城快送还是顺x上门,或者无人机空投给你。]-----------------------作者有话说:红龙:我可厉害了!可聪明了!可强了!
根本没有空闲出场的黑龙:(冷眼)
红龙:……我,我就是说话大声了点,你管我啊!
还能存有理智检测体温,决定继续嗑药控制住自己已经很好啦……虽然但是……
让我们为下章的大帝点起七根蜡烛.jpg
第360章 第三百零四十八次试图躺平共度。……
水滴。
滴答,滴答,滴答。
他听见水滴一颗颗下落,飞溅,晕开,又在某地落笔的痕迹。
像是一支涂满颜料后却来不及绘上画纸的笔。
像是一片怎么也无法完全擦干净的莹莹汗渍。
像是一道反反复复舔干净又印上去的尖牙印。
像是一处柔软又潮湿的土地被一次次地翻卷……
他分不清。
滴答,滴答,滴答。
他只恍惚觉得,那是一颗颗下落的水滴。
愈发高的温度,逃不开的疯狂,似乎蒸腾起泡的大脑,伴随着一些时而暗下时而乍亮的炫光——是纷乱的画面,是间歇恢复又消失的理智,还是一次次试着推拒过来又迅速沉沦的手臂——这一颗颗落入他灵魂深入的水滴啊。
它们在混沌的世界里逐渐连成如缕不绝的细线,而那细线缓缓绽放出一层蒙蒙的珠光。
他的灵魂在一片晦暗不清中瞅着那层珠光,感觉有些眼熟,像是曾经去过的某道深渊,某片白雾笼罩的草地。
那里抉择过数次成长,也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还可以做出一个艰难又愚蠢的攀岩选择,背负着自己往日的仇敌……
不知道。
他已记不清。
他恍惚地走过去,顺着水滴连成的珠光指引。
渐渐的,世界不再昏暗不明,第一抹颜色出现在他眼底——猩红的肉,猩红的尸体,铺天盖地的血腥气。
他站在两头巨龙交缠撕咬的尸骨之下,对上那只攀附在尸骨上撕咬腐肉的小怪物。
那头小怪物气息奄奄,似乎已经死去了,幼嫩的肚子涨得老大,尖牙下还戳着一截没来得及吞进去的肠子。
莹润的珠光线也随着那血淋淋的怪物一齐泛上红色——破壳的红,胚胎的红,却也是尸骨中爬出来的红。
他安静地看着那具小小的怪物尸体,对上它狰狞猩红的眼睛。
【你的起点竟在这里。】
冥冥中,似乎有很多道不同的苍老声音回荡、叹息:【一头龙竟诞生自这样肮脏悖德之地。】
一枚缺损的蛋,一头永远无法融入龙族的怪物,从他生命开始的这一刻起,从他咬下第一口同胞血亲的尸体,便已经注定。
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无视那数道声音的叹息、可惜,或许还有零星的嫌恶吧……
但他不在乎。他自小就学会了去忽视这些瞧不起自己的家伙们传出的声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幼小的尸体,然后道……
“我凭自己的爪牙破壳,我不会死在这里。”
数道苍老的声音安静下去。
于是,微红的珠光再次颤动,缓缓推进。
他被推向第二道红——莹莹发光,美丽剔透的红——那是幼小的红龙,她正高高在上地踩在他头上,勒令他收起爪牙收起尾巴收起所有愚蠢呆傻的性子,不要再给自己丢脸,做个被全族嘲笑的弱智。
于是,某个夜晚,小黑龙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洞窟,离开了族地,离开唯一在乎过的亲人,然后一头撞死在族地出口那片高高的崖壁。
苍老的声音们再度开始叹息。仿佛是注视一个注定早夭的孩子。
【你从不被唯一的血亲接纳……】
“因为她才是弱智、蠢货、胆小鬼与傻子。”
他平静地看着小黑龙在崖壁涂出的血痕:“她恨我,她愧对我,她又需要我,但她从不肯承认。比起被血亲排挤的伤心,我当初只是想去一个没有飞过的地方探索崭新的土地。”
……苍老的声音们落回去,珠光线向前推动,原本被红鳞闪耀过的亮红又一点点覆上了雪白。
星星点点的雪白,是一簌簌鹅毛般的大雪。
雪覆盖过被神官追捕的深山,覆盖过脸上带疤的金发女孩,覆盖过她的泪,她的痕,她被母亲抽打的嘶喊,她最终颤抖着为他箍紧项圈、拽过金币袋子的手指头。
被关进笼子的幼龙拼命抵抗到了最后一步,最终被惊怒的农民们用稻草叉共同插穿在笼底。
苍老的声音们嗡嗡地叹息。这一次,他们的叹息里还掺杂了一些怜悯、轻蔑与不争气。
【竟被弱小的人类祸害至此……】
可他根本就没去看那具戴着马蹄铁、狗镣铐、牛咬具、如同被俘虏的畜生般倒在笼中的尸体,他只是有些新奇、有些惊喜地看向远方那个发着抖登上船的女孩。
“原来她就是初始的克里斯托。”
他弯弯眼睛:“我很高兴我救下了克里斯托,与这个姓氏建立了这么久远的联系——芙蕾拉尔发现她的时间原来比我晚那么多吗?”
苍老的声音们:“……”
苍老的声音们不再叹惋。它们似乎是生气了,泛着雪花的珠光线猛地拉升、推进——玫瑰的旗帜飘荡起来,那座冰雪神殿出现在眼前,一柄玫瑰烙铁也压在了幼龙的脸前。
那头被锁在笼子里的畜生被迫掐着脖子一遍遍浸入望不见尽头的银亮圣水,一遍遍直面那美丽的烙铁与转动的刻刀——它嘶喊,它挣扎,它不屈地抗议。
可最终,一柄神力凝结的刀扎穿了它的心肺,只留下一些随着本能发作的抽搐,与涣散瞳孔里永远烙印下的恐惧。
这一次,这具尸体,终于令他沉默了。
苍老的声音们议论纷纷,含着一些居高临下的得意——看,生而残缺,性格敏感,你果然会随着折断的尊严一齐死在这里。
……可我不怕祂。
他努力了一遍,无法说出这句辩驳。
名为芙蕾拉尔的阴影切实存在至今,哪怕祂死去,他也无时无刻不被玫瑰烙印折磨,不被银亮的水面淹没,不在美丑、胖瘦的定义中疯魔……
他无法克服这段成长中的疤痕。这疤痕延续至今。
他努力数遍,未能辩驳成功。
最终,眼看着那蒙蒙的珠光线就要倒走、消散,那些苍老的声音们要审判出“到此为止”——他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胸腔深处那颗跳动的心。
“我怕祂,但已有人无数次抚平过我的懦弱与惧怕。即便我丑陋,即便我带疤,即便我增添了无法被抹去的耻辱……”
他喃喃道:“她谅解我。她庇护我。她疼惜我的丑陋,甚至会被我的疤痕吸引。”
“我……不后悔这段耻辱的经历。”
一段时间的静默。冰雪神殿之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之后,苍老的声音们放大、交织、骤然增高——仿佛一场死寂的议会突然被砸来一个绝对无法容忍的新政——它们呵斥,它们愤怒,它们都在审判着他说:“一个人类,你将全部寄托在一个人类身上!竟只为一个人类卑躬屈膝!!”
可这些已经抹去了怜悯同情的叱骂挡不住推进的珠光线。
也抹不去他一点点弯起的嘴角和眼睛。
“不,你们错了。”
他从未将全部寄托于她,他知道她再也不愿去承担这样的重量——替其他的灵魂决定、判断、将他们的人生乃至下一代无数代都引领到最完美的方向——不,不不。
她不是他的寄托。
她只是慷慨地爱了我……而耻辱与伤疤塑造了我,这也一并被爱着了。
而她所爱的全部,我都会选择包容。
珠光线在他的微笑下推得飞快。
很快,一具具陨落的尸体闪过,被神官杀死的,被信徒捕获的,被神明凌虐的——无尽的逃跑与无尽的追杀——可珠光线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漫长的雪白一点点重新被血色覆盖,他却根本不再停留于任何一具尸体。
因为这些都不是一段成长可能的终结。
他在学习,他在观察,他摸爬滚打固然狼狈,但每一天,每一年,他都在学习跨越自己的种族局限,找寻作为一个人类杀死神的方式。
龙杀不死神,但人类是神明的基石。
他会学习基石,他会融入基石,他会崩碎那基石。
为了抹去那段白雪皑皑的耻辱,为了彻底洗刷心底残留的战栗与恐惧……他成长,学习,成长,逃离,不管要付出几万年的颠簸流离。
他接受每一段可能出现的凄惨死亡,再于每一次坚定地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