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的他血腥气臭得她连靠近都不想靠近了……
连装乖都不会,真是愚蠢,不听话的小笨龙。
千年来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完全被这头蠢龙搅乱了,神明又一次升起厌烦。
找个机会杀了他吧,她想,这双顽强的凶狠的眼睛,色泽再美丽,按在这个愚蠢的野兽身上,也没什么价值。
然而,就在那时,就在那一天——她坐在神殿中,正琢磨着如何彻底杀死一条龙,远方有个死去的信徒灵魂回到手中,带着格外强烈的祈愿。
神明拉出命运线,随手捉出一只木偶。
——名为奥黛丽·克里斯托的木偶。
如此孤独,如此坚韧,如此……
绚烂。
她亲手缔造出小奥黛丽的命运,由着心情为她绕上层层灰暗的丝线,又诚心诚意地祝福她孤寡凄凉绝望终老——可是,奇迹发生了。
小小的、被丢弃在旧抽屉的木偶,脱离了神明的丝线,嗒嗒跑出了自己的路。
缔造出木偶后的某天,神明想起来,却发现抽屉已经空了,木偶不知所踪。
而再次尝试着用她祖先破碎的灵魂拉扯出奥黛丽·克里斯托的命运线,却只能看到一片浩瀚的谜团——她将与无数人联结,又将与无数人分离,以她为中心,密密麻麻的丝线延伸向整个马蒂兰卡的人类,从古至今,从现在到万万年后的未来,直至无法窥探操控的无限远方——甚至,神明。
最强大的神明拿着剪刀与针头站在那个人类浩瀚的命运中,定定望着远方,不禁住了手。
千万年以来,千万年以来,第一次,此生第一次……
祂看见了绑住自己的丝线。
绑住无数神明的丝线,尽数牵在未来那女孩的手中。
并非信仰的莹润白光,而是玫瑰般的猩红,宛如鲜血凝固——紧紧绑住祂,直直地伸向那个位于未来的女孩——他们之间的渊源,他们之间的纠缠,将持续很久,很久,久到——神明也无法勘破。
芙蕾拉尔的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怎样一只小木偶呢?
千万年以来,终于……
祂期待起自己的未来。
由自己缔造的木偶,奥黛丽·克里斯托。
这个人类,究竟会如何美丽呢?
嘭。
嘭嘭。
是头颅斩落的撞击,还是神明沉闷的心脏开始跳动。
啊啊,祂竟然创造出了这样完美夺目的木偶——千万年之后,那个无限的未来,好期待,好期待,奥黛丽,亲爱的小奥黛丽,你与我终于邂逅的那一天……
【哦,还是被你找到了?】
骑士提着剑,骤然回头。
被斩碎的那几页颂章在空中漂浮,不远处混沌的灰暗中,雪白的光影在缓缓聚拢。
神明留下的遗物碎裂,这个巨型的回溯结界就要溃散了,回到现实的图书馆只是分分钟的事——但很明显,那家伙还有后手。
骑士捏紧剑柄。
【你也就鼻子灵敏点了……】
可那洁白的光影却绕开他,轻盈地落在破碎的颂章边,勾过残页。
【好没情调。竟然斩碎了我专门留给小木偶的浪漫情书。营造爱意可是很费功夫的?】
芙蕾拉尔转过身,雪白的长裙变作西装,银白的长发变为短发,玫瑰纹路则化作精美的袖扣——骑士瞳孔一缩。
俊美无铸、银发如雪的男人停在骑士面前,身上带着清冷又微甜的雪松味道。
爱与美的神明抬起手,一手拍了拍黑骑士脸上猩红的刺青,一手又抚向自己脸上无暇洁白的皮肤。
【好看吗?】
他微笑:【小奥黛丽喜欢这样的外型,是不是?】
【你跟在我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狗,又跟在她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狗,如何,给前主人提供一点追求现主人的小意见?】
骑士没有开口。
他的瞳仁已经竖直,牙齿不可抑制地变尖拉长,咯咯的骨骼与利齿一齐摩擦,为了压抑自己的狂怒与杀意,无法轻易开口。
美丽的男人又拍了拍他脸上的伤疤,宛如拍打一只丑陋的流浪狗。
【说话啊,】他似笑非笑,【小龙,以前不是挺会叫唤吗?还是说,你依旧蠢得可怜,对爱一窍不通?】
【没关系,等我拥有了我独一无二的小木偶,就会好好调教你……我们夫妻共同的狗,嗯?你会在婚礼上负责叼花球吧?】
按着剑柄的黑骑士消失了。
庞大的黑龙直接扑向了神明的虚影,滚滚龙炎席卷整个空间,暴烈的嘶吼能击碎结界乃至千万年的时空——“芙蕾拉尔!!”
-----------------------作者有话说:神明没有性别。
千年前的她变成了千年后的他,所谓最伟大的爱,是他自己的倾慕与追求。
这个遗物展开的回溯结界,本意是让大帝来到神殿,见到祂独自等待她的千万年……
可惜自始至终大帝窝在村子那边气得心口疼挪不动步子,而龙龙又直奔着爱神的脑袋来了,大帝看过去的时候他就在神殿到处砍(。)
大帝(揪龙耳朵):事情结束了就别跟路人打架——你个笨蛋,他想追我是他的事,我再杀他百八十遍泄恨是我的事!!现在赶紧回来让我抱抱缓一缓!!
PS:虽然上章评论数没满,但这章还是爆了点字数……评论过70下章继续爆~~
第88章 第八十五次试图躺平奥黛丽……奥黛丽……
誰から愛されたなら如果曾被谁深爱过愛してるって言えたかな就能说出我爱你吧——引自-質恋(feat.まつり)-高瀬統也/ まつり【我喜欢你。】
【你呢,是否也喜欢……】
“阁下,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骑士抬起头,圆脸蛋的侍女站在门边,理着裙边,冲他露出柔和中又带着点羞怯的笑意。
千年前的黄金宫固然辉煌,这里却是只有佣人会经过的后厨柴房,墙边的铁架上点了几枚蒙蒙的蜡烛,连最基本的魔法照明都没有实施。
更何况这是某个举行宴会的热闹傍晚,明日就是不用上朝的公休,大臣们都在厅中庆祝某个关于丰收的节日,他偷偷过来时甚至听见那个总板着脸的夏洛特借着酒劲搂住了卡丽笑——大家都快醉了。
大家都快睡了。
偷偷溜出热闹的宴会厅,蹲坐在宫中最偏僻的柴房里,骑士本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
他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小秘密,背在身后。
“什么?”
你为何在这里,你看见了什么,你说什么让我见笑,你是否发现了我正在——这个问号里面包含了很多略显惶恐的小心思,但黑骑士的面甲与语气依旧带着沉沉的冷气,丽塔没有读出。
除了克里斯托大帝,本就没谁能轻易读出黑骑士的心思,他在她以外的人类面前永远是寡言又冷硬的。
这个问号在大帝眼中会解读为有趣的小紧张,在他人眼中,便会变成目中无人、高傲诘问的证明。
——可丽塔却没有发笑,更没有害怕、恼怒或焦躁。
她只是站在那儿,微微低下脸,有些局促地捏着耳边的那缕头发,脸颊甚至被烛火映得过于红润了。
骑士对这位侍从有些印象,因为她经常引着他入宫去见陛下,又总是会看着他露出颇有深意的微笑——如今这样支吾腼腆,是不同寻常的作风。
“就,刚才……你不是从后厨那边的小花园过来的吗?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看到……”
哦。
骑士想了想。
自己偷偷溜过来,掠过那处小花园时,是瞧见有对影子站在那儿,有个陌生的男声在说“喜欢你”。
龙的耳力与视力虽然比不过嗅觉,但随意一瞥,他也清楚,站在对面的女孩穿着侍从的制服,小声但坚定地回应了,“也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提问,回答。
在有些人面前,是需要迷茫千年依旧谜团重重的荒谬话题;在有些人面前,却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回应。
可骑士对同族异性之间的交|配就不感兴趣,对这些喜欢来喜欢去的人类就更不感兴趣,人类总爱把喜欢啊爱啊挂在嘴边,关注多了甚至会让他联想到那个糟糕又垃圾的神——如果这世上再无“喜欢”这种累赘的情绪,那个神经兮兮的神明绝对不会强大至此。
千年前的骑士天真地想,我是不会喜欢上任何生物的,绝对、绝对不会。
神明本就给他留下了丑陋的印记,又恶作剧般在这上面留下了蛊惑人类着迷发疯的神力——倘若被神明发现自己心底真正的喜欢,那就更会被夺过去、当做嘲讽的利器。
逃出神殿已有万年之久,他不愿再回去做宠物了。
“阁下您……虽然很不好意思……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刚接受他的告白就要向陛下公开关系……如果您能装作没看见……”
可沉浸在幸福中的丽塔又捏了捏头发。
“阁下,能拜托您,暂且帮忙隐瞒一阵吗?”
骑士其实没听懂。
有什么不好意思,为何要做心理准备,接受别人的告白又为什么要向陛下隐瞒——话说陛下有空去理睬这种下属相互交|配的小事吗?
但他不想多问,也不会多关注其余人类。
丽塔并非重臣,陛下没有派给他监视任务,所以不汇报她的交|配对象是可行的。
骑士浅浅点头,转身。
见他这样好说话,侍女狠狠松了一口气,圆脸蛋又露出富含深意的笑容:“谢谢,谢谢……那您呢,阁下?您正忙什么?”
骑士僵住了。
“不关你的事”,本该这样表示,可侍女已经越过了他的肩膀——笨拙的铁甲捏着锅铲,几颗削得坑坑洼洼的土豆倒在地上,剁了一半的番茄趴在碗边,藏在后背的画面,宛如蔬菜的碎尸现场。
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