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的年纪最能惹出事,十几岁时候勉强还说得上是乖,二十之后,真是跟犯太岁一样。”
蒋颂这些生活体悟,每句都说在李承袂心坎上。
可不是吗?
五年前还会哭着哥哥哥哥的喊着求你帮忙,做错了事情说两句就认,虽然有时候厌蠢心情上来也觉得烦,但归根结t底是有一点点疼惜在的,还是会给她解决问题。
现在完全不是那回事了,知道腿长在自己身上,说两句就拎了行李要走,凡事一争论一定要压你一头,不然就显不出她的能耐。骂也不能骂,打又……
打还是可以打的。
看蒋颂表情,显然也认同这未得及说完的半句。
他沉着脸叹气:“我的确没忍住。这么多年了,也是头一回,孩子用嘴伤人时候,完全不想分寸这回事。”
李承袂道:“他说什么了?”
蒋颂靠在沙发上,缓缓道:“前阵子,我和稚回意外有了个孩子,事故发生时,大约刚过一个月,她身体这几年本来不大好,所以没留住。流产这种事情本来很伤身,稚回又心疼,一直自责,所以养了很久。”
“平桨不知道这些,稚回的意思是不告诉他。一是孩子总归是做父母的课题,没必要说给他胡思乱想。二是,现在的孩子都喜欢独生,大多介意父母再要,平桨这两年情感上受挫,性格比小时候有些变化,稚回担心他知道了多想,所以干脆不说。”
“她很在乎孩子心情。”李承袂道。
蒋颂点头,声音微微有些阴沉:“但孩子显然不在乎父母心情,瞎猜一通,竟然叫板,说是我故意不做措施导致他母亲怀孕,又疲于承担责任,勒令她打掉。我和稚回结婚二十二年了,在他眼里,竟然就是这种形象。”
必须要管教。他最后说。
今天看到雁平桨,李承袂算是知道,到底管教在哪里,轻重如何。
换了他一定也会这么做,毕竟他早就这么做过,从裴音十七岁,在他那里偷走一支钢笔笔帽开始。
“雁老师没说什么?”他听罢后问蒋颂。
蒋颂轻轻点了点沙发扶手:“心疼了,药还是亲自上的,说小鬼脸上挂彩,要我破财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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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快乐~o>
第110章 你家里有床吗?
都怪这捆树枝。
裴音捏着机票看了好几眼,把那个太空棉收纳袋放进托运的行李箱。
她原本没有特别想李承袂来东京,倒也不是拦着他,她完全拦不住他。只是她家里——她住的公寓,恐怕没他想得那么干净整洁。她也不是邋遢,只是她东西比较多,又喜欢这里放一些,那里放一些。
裴音纠结地想着,不断想象李承袂到时候站在玄关会露出的表情,再度伸手,把那个收纳袋往更深处掖了掖。
国际航班托运查得更严格,裴音到柜台递出证件才有功夫想,不知道树枝这种东西被不被允许入境?
果然几分钟后,自己就被叫进了小黑屋。这是此前没经历过的事,裴音不免有些紧张,眼看着工作人员把她的行李箱其中一个打开,又扫描一遍,才从夹层里取出那个熟悉的收纳袋。
“这个是什么?”工作人员问她。
杨桃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轻声问裴音道:“宝宝,是不是装了化妆水?”
裴音摇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外人看着只觉得她的犹豫是因为脸皮薄。
心里快速编出个理由,她道:“我……这是我哥以前养的小狗的东西,我这次要给他带过去的。只是很普通的小树枝,春喜行道树边上种着的那种。好几年了,已经干掉了。”
杨桃立即反应过来,解释道:“是有这回事,狗五年前不见的,家人念想很久了。”
人对宠物的包容心总是更强,加上也不是肉蛋奶之类的违禁品,对方拉开收纳袋确认了一下,就当着裴音的面将行李箱合好,重新送去扫描托运。
杨桃带裴音出去,她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送机,兄妹出行,李承袂晚点才能到机场,所以是裴音自己过来值机。
跟裴音出去,杨桃道:“宝宝,我刚才看你箱子里装了好些东西,那个垫在上面的狗狗玩具,是李总送你的?”
裴音腼腆道:“不是,是我前两天去雁平桨家里,雁阿姨送给我的。吊牌我也没舍得摘,想等晚上回去了,放在我床头边上。”
这是她喜欢的话题,所以整个人很快兴致勃勃起来,补充道:“是西高地小狗呢!雁阿姨说本来想送我一只小比格犬,但那个款式模样做得不如西高地用心,毕竟‘礼轻情意重’,就还是送我这个了。”
说着,裴音的声音突然小了一些,支支吾吾的:“姐姐,你不知道,那个是情人节限定呢……刚好,今年情人节邻着除夕……”
她没把话完全讲清,杨桃知道小姑娘是什么意思,也笑着接她的话,哄她比哄老板来得自在:“所以才要放在‘床头边上’?”
裴音的脸瞬间完全红了,哼哼唧唧一阵,小声问道:“他最近有没有问过我?新年刚过,他一条朋友圈也不发。”
杨桃摇头:“第一个季度月末就结束了,先生最近一直处理工作,很少说起私人的事,唯一提过的,可能就是今天的机票。我想……他应该比较累,或许多休息一些会比较好呢?”
裴音听着,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登机带的包是李承袂除夕送她的那只,除了要带耳机与随身小药包那些,还另外装了电脑。昨晚教授紧急来信,说想看一看她的计划书,所以裴音盘算着,至少今天得马马虎虎赶出一份底稿来。
她把帽子往下扣,戴好耳机,火烧屁股地沉浸到了眼前的电脑屏幕中。
大概在裴音登机十分钟后,李承袂的身影出现在登机口。
十五元宵以来天气回暖,一周不见,男人身穿一件深橄榄颜色的阔型风衣,戴着墨镜。他带的东西很少,落座裴音旁边。机票是反复嘱咐杨桃订的,头等舱双人邻舱,因而很近。
李承袂看到,裴音的注意力都在电脑上,帽檐压得很低,垂着头疯狂敲字。
他略看了几眼,原来是在写计划书。又看几眼,李承袂注意到这份计划书还停在中文阶段,还在一个不断完善中文语法、防止之后交给软件翻译时错误太多的阶段。
他平静地、默不作声地看着,摘掉墨镜,倾身轻轻按了按裴音的脑袋。
他没说话,但裴音知道已是在同她打招呼。
她从电脑后面懵懵抬头,望了他一会儿,叫道:“哥哥。”
那把小树枝让她在再见他时总有股怯然的味道,裴音不觉把电脑抱进怀里,倚在座位深处,绞着头发默默地观察他。
风衣中部有条经典的马蹄扣腰带,她看到李承袂把它解开了。
她又去看他的手,那上面今天没戴戒指。李承袂似无所觉地调整屏幕,撑着头看上面的预计起落信息。
这时候他又很大哥哥了,看完起落时间,就随便找了一部电影播放,低头给手机关机,倦怠里带着放松的意味,似乎只是想存在在这里,而无意影响她些什么。
于是裴音又想起杨桃说的那句,“他应该比较累”。
起飞时的轰鸣没让她的欲言又止显得很尴尬,李承袂显然是临时赶回来陪她坐飞机回东京的,指了指揉着太阳穴假寐,察觉到孩子有话要说,偏了偏头,闭着眼道:
“怎么了?有话就说。”
裴音靠近了些,嫌还不够近,干脆把两人之间的隔板降下来。
“那个,就是……”
她几乎挨着李承袂的肩膀,动作像是挤兑着他似的:“哥哥给我的那个小袋子……”
“嗯,”李承袂道:“抱歉,我想确认一下。你现在叫我哥哥是习惯了,还是有别的意思?”
裴音也学他那种语气,垂着眼睛道:“就是叫多了,所以习惯了,没别的意思。”
李承袂点头,揉着太阳穴:“嗯,……那个袋子,然后呢?”
裴音其实也不十分确定自己要说什么,又或者她只是想在李承袂面前提起它,借以观察他的反应。
心里一方面焦灼着未完的计划书底稿,一方面又急迫想在他面前不露怯地表达点什么,比如要复合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先追一下,安排约会,最后表白,那样才可以。
裴音望着李承袂的脸,到底不是Queenie那样的性格脾气,一句要求的话都讲不出来,眼巴巴望了几眼,见他也不看自己,又觉得万万不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了他,可即便如此心里依然十分想要亲近,遂犹豫着贴近李承袂,飞快在男人唇角吻了一下。
“你知道,那我就不说了。”
她咕哝着,有心要李承袂也尝尝这种“猜猜我在想什么”小游戏的折磨,自顾自重翻开电脑,沉浸回学习的气氛中。
李承袂睁开眼,微微抿起唇角感受那个吻的余温。
他近来顾不上这些,此刻突然有,一时半刻竟然舍不得她退开。人到一定年纪就开始贪恋温暖,他知道,只是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经历到。
他老得太快了?还是她来得太快了。
李承袂抚唇盯着她。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裴音戴着耳机t闷声回答:“都行。”
李承袂道:“家里冰箱今天来不及添食材,等飞机落地,我订餐厅出去吃?”
裴音盯着电脑屏幕默默回答:“都行。”
李承袂看她写得专心,干脆不再问了,将心思放到稍后落地东京,回去为她做点儿别的什么。
东京的气温比春喜更暖,今晚天阴,沿路早樱已经开了,裴音趴在窗边看着,一时间很有恋爱的心情。
她回过头,李承袂周转飞机似乎比她更累,揉着太阳穴假寐调整,那件冷沉颜色的阔型风衣在关东阴沉湿润的气氛里反而很恰当。
下车后裴音就开始忐忑了。
她若无其事地看着李承袂帮她收理行李,又和他一起坐进电梯,上前开门。
她看到墙角堆放的纸袋,心想李承袂今晚一定会为她家里的卫生状况大发雷霆,但男人探出手,把她带进怀里,又慢慢推她到玄关鞋柜上面。
他抱着裴音,让她整个人几乎都笼罩在那件阔型风衣里面。
“家里有床吗?”他闭着眼问:“一张之外的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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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眼里隔壁座的妹be like:(呆萌地仰视中)
第111章 情意绵绵饭(加更)
“一张,就一张床。”裴音闷声道:“我一直都是独居。”
她低着头埋在李承袂怀里,感到他身上很香。
“你希望我今晚在这里过夜吗?”
李承袂颔首,似乎不是很着急,将情况说给她自己选,缓缓问道:“我如果在这里,今天晚上会做。”
可他看起来已经很累了。
裴音咬唇,不自觉就将这句话讲出来。
李承袂闻言低头看她,裴音仰头同他对视,看清男人的眼神,立即意识到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