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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匹夫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第103章 最不可能是因为把你看成妹妹所以动感情
两个月前。
圣诞节刚刚结束,元旦新年到来之前,杨桃突然联系到裴琳,说先生想要见她。
这是此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和李宗侑领证五年来,见到李承袂的次数屈指可数。临海那里子公司的发展集团看重,李承袂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彻底换掉他父亲在位时的组织架构,平时住在临海。夫妻俩被迫提前进入养老状态,搬回了春喜,直到现在。
知道李承袂要越过李宗侑直接见自己,裴琳心中无比忐忑,不知道这个如今正儿八经的继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面地点安排在集团总部顶楼的会客室。裴琳才出电梯,就察觉到一股可怖的安静与压迫。
李承袂显然喜好用各种材质的玻璃和石头,不做大面积明显的金属结构,但在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商务环境里,类似的设计予人的感受,除了刻板就是冷漠。
走进会客室,裴琳看到李承袂已经在等,心中愈发不安。
她坐下来,应付面对上位者是她的舒适区,无非是哭诉曾经的孤儿寡母如今终于过上正常日子,裴琳说得小心翼翼,知道讲什么李承袂最容易心软,就又老生常谈地哭诉一番裴音国外的生活情况,女孩子怯怯一个,现在国际形势不好,还不知道怎么遭人欺负云云。
李承袂抚着下巴靠在沙发,盯着她听她说,等裴琳说完了说够了,才道:“明年她应该会回来。”
裴琳一听李承袂居然松口,女儿有希望回来,连忙追问:“什么时候?”
“很快。”
见裴琳面露喜色,李承袂放下茶盏,道:“但在她回来前,有件事需要你为了她去做。”
“只要金金能回来,……她那么怕生一个孩子。”
裴琳哀求地看着他:“你其实也知道,不是吗?她当年那样不只是为我,她其实……”
李承袂的眼神倏地变得冷淡了,令裴琳不由自主地噤声。
她低着头,焦虑地不断摩挲茶杯,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有什么条件?我和宗侑如今不过想好好过日子,给不了你什么。”
李承袂缓缓开口:“五年前是裴音让步,才给你嫁进李家的机会。现在我希望你能为了她,也主动让步一次。”
他不耐跟裴琳周旋废话,说罢抬眼,朝秘书抬了抬手指,杨桃立即取出一份文件,上前恭敬客气地放在裴琳面前。
“这份文件签下之后,剩下的手续流程我会安排其他人去做。”
李承袂直视着裴琳的眼睛,道:“明面上,你的一切待遇都不会变,你可以认为自己还是太太,作为我父亲的妻子和他继续一起生活。这份文件的内容,非必要,我不会公开。”
裴琳脸上一时间什么表情都有,震惊,顾虑,不可思议。
她先问对方话中的言外之意:“……‘非必要’?”
李承袂颔首,抚着下唇靠在沙发,跟她拉开距离。
“如果未来她有意愿和我组成家庭,那么为了家里最小年纪孩子的名声,这份文件涉及到的事实,会在必要的时刻公开。”他道。
裴琳已经听出一点李承袂日后的打算,不由地反感他竟然将商业竞争中不黑不白敲骨吸髓的手段用在这种地方。
“组成家庭……我先问你,你会告诉她么?还是就这么瞒着她,让她以为自己家庭美满,有父母有继兄?”这些话只是说出来,都令裴琳觉得脊背发凉。
她道:“你明明知道她多可怜,她从小到大就羡慕别人有这些……”
李承袂只说:“至少在她开始考虑婚姻的时候,她会知道的。”
那不就是靠瞒,靠骗?
她要提前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婚姻,只为了李承袂能名正言顺接近妹妹。别以为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的接近怎么可能只是看几眼、说几句话,五年来,李承袂活得就像t一个假人、怪物,没人知道这幅躯壳里面到底压抑着什么东西。
她不明白这种人怎么就盯上金金。
“已经是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了,你就算是……关起门来……谁能知道……”
裴琳说得断断续续,竭力在找一条可以走的路,暗示他道:“她不会抗拒的,她现在大了,能想明白这些的。”
李承袂无比干脆地拒绝了:“不存在这么一条路。”
“……”
裴琳问他:“你自己这么说了,我还有别的可选吗?”
“没有。”李承袂迫视着她:“但你可以选择让自己过得体面和轻松一些。如果由我强行来推动这件事,我会做成本最高的打算。”
裴琳仍然不死心:“那就是……还有成本最低的一条路可选,难道非要……”
李承袂出言打断了她,眼神锐利决断:
“否则你认为我为什么突然让你过来?签下合同,一切与之前没有不同,这就是你可以选择的,将成本控制到最低的最优路线。”
裴琳低声问:“宗侑管不了你,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试图管你。可是,就不存在一条对你来说成本最低的路?「成本」这两个字,难道只与我有关系?”
“因为我更偏向于不计成本。”
李承袂缓缓地、低低地说:“那会让我面对她的时候更心安理得一点。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裴琳的确明白他的意思。
他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只要裴音试图回国,不仅仅是通过几张纸片试探他的想法,而是切身实地表现出一点点回到他身边的意思,那么他就会不计成本地占有她,把她留下来。
所以他会遇山开山遇水劈水,裴琳不配合正好遂了他的意,他可以直接强来,摧毁所有他看不惯的关系、伦理与生活,让最后那一点儿对幼妹的怜悯都消失。
压力之下,裴琳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除了按照李承袂指好的方向去走,她已再想不出多余的法子。
这几年来精心保养的双手微微发着抖,昭示裴琳心里的惶恐与不安。
她明明是他的长辈,已经是他的长辈,可实际上依然受他的掣肘与管制。裴琳原本以为,这名正言顺的五年,代价是女儿飘萍般留在国外作为人质,现在看来,真正的人质或许是她自己。
“可是……可是!”
裴琳心中挣扎,问他道:“这不是把婚姻当儿戏吗……”
“拜你女儿所赐,我现在确实把婚姻当儿戏。”
李承袂将笔放在裴琳手边,完全不动怒,但声音冷漠,落地如同一记清晰的重锤:“裴琳,你最好按我说的来。”
现在,李承袂看着黑暗中裴音惶然无助的表情,知道了自己要付出的成本是什么。
她的尊严也是很宝贵的东西。甘心被他欺负、摆弄,甘心在他身下摇尾乞怜地求欢,于她而言,都是有条件的。
她当年欠他一些——也或许欠他很多——所以她要做这些,她也认为她应该做这些。
但是,如果李承袂已令她亏欠他的东西不存在,比如一段她甘之如饴而他无比厌恶的关系,那么,她一直以来的身心上的付出,就成了他之所以欠她的理由。
谁欠谁更多?他和她都不过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只知道原来当哥哥的也不是完全能够不计成本,在成本是一个活生生的妹妹的时候。
李承袂在黑暗中开口:“裴金金?”
裴音正在动脑子。
已经不用看了,手里那个紧紧捏着的户口本。她想起回国以来母亲的目光,还有每次她叫李承袂哥哥时,余光中母亲晦涩模糊的表情。
妈妈显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叫出口的所有称呼都是假的。现在是四个人在蒙了纸的假把式里过日子,他们三个都接受了,演给她看,在等她接受。
相比于是否能够承受,裴音更觉得恐怖,甚至毛骨悚然。
五年里,她作为李承袂的妹妹存在的时间,究竟占到多少呢?
“金金。”李承袂在黑暗中低沉地叫她。
“你不要过来。”裴音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已经听出来,说话间他正在慢慢接近她。
一个女孩子的心有多软,有时候一个简单的拥抱就可以妥协一切。恰恰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所以此刻为了跟他争论,要竭力避开他的柔情。
“我们现在没关系了,是不是?”裴音问他。
李承袂停下来,站在被她叫停的位置,淡淡地注视着她。
“嗯,不然?裴金金,你以为我们是什么。”
他平静道:“我不会跟自己的亲妹妹做口。”
裴音沉默下来,她好像很难受,李承袂听到她艰难粗重的喘息,那几乎如同一种断续的呕吐。
他的手动了动,想上前看她的情况,但裴音立即敏锐感受到他的接近,又出言将他叫停。
她啜泣着:“我以为你是因为把我当成妹妹,所以才在……那种时候叫我妹妹的。昨天、今天,或者说,很早很早以前,你没有在那么叫我的时候动感情吗?”
“最不可能是因为把你看成妹妹所以动感情。”
她听到李承袂冷静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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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口两个字能写出来,是世界把我逼成这样的!
伪骨科真的好痛哦TvT 真骨李承袂可以光明正大说因为你是妹妹所以我会动感情,但伪骨李承袂只能说最不可能因为你是妹妹所以我才动感情。
这本前期的剧情修过好几次了,因为硬性要求是,哥不能因为妹是“妹妹”所以喜欢她。有时候想想挺难过的。纸片人没有人权,但我的牺牲总有一瞬间不如他们多。
写到一半因为脑中代际混乱,又掏出计算器算年纪,应该是这样的:
五年前,裴音18,裴琳40,李承袂31-32,李宗侑53
五年后,裴音23,裴琳45,李承袂36-37,李宗侑58
第104章 狗的驳诘
“你没有把我当妹妹。”
裴音一字一句地说:“哪怕你真的在床上叫我妹妹?”
李承袂坦然自若地看着四周,目光最后回到裴音小小的脸上。
“那么你呢?”
他低沉地诘问她:“你就把我当做是哥哥了?听到他们催婚,就迫不及待提醒我我是你初恋而且我们做过的时候?还是每次床上床下,用那种恨不能削肉还母好公开宣示主权的眼神望着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