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裴音似乎被他噎了一下,道:“哥哥没有捆住我手脚,为什么不能回来。”
她像是气不过,道:“你到底过不过来?”
雁平桨哈哈大笑,笑完见好就收,道:“你们玩吧,我下次。我妈妈前几天出了车祸,身体不大好,我不方便。”
“雁阿姨?”
裴音立即道:“身体不大好是什么意思?我、我可以去看看她么?”
雁平桨回头,见父亲正坐在床头跟母亲说话。
他转过身,靠着阳台栏杆道:“你来吧,看到你她应该会高兴。我把地址发过去。”
当天下午,裴音来到医院。
病房是一栋小楼,两人有至少三年没见过面了,客厅坐下,彼此稍微有点儿生疏。
中学时代没有那么多边界感,友情或恋爱都很模糊,但随着各自散开,在不同的地方读书生活,距离感出现是很正常的事。
这种距离感在雁平桨身上出现得很清晰。他有女友,大家都大了,很多不方便,是以裴音刚到东京的两年里,几人还经常见面聚会,后面就逐渐少了来往。
“知眉呢?”裴音问他:“韩羽和我都没联系到她。”
雁平桨挺久没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道:“不知道啊。”
裴音“嗯?”了一声,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
“你们……”
雁平桨摊手,懒散靠在沙发上:“啊,我们分手了,去年本科毕业的时候。”
裴音终于表现出一丝过去的稚气:“啊?!她甩了你?”
雁平桨有点无奈,撑着头问她:“为什么每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说是她甩了我?就不能是我甩了她吗?”
裴音抿着唇:“你不像是那种……那种……”
“不像是会有本事到把她甩了的人,是吧。”雁平桨笑着问。
裴音也笑了一下,点点头。
“你想看我妈妈的话,就去吧,在楼上主卧。不过她这会儿不一定醒,我爸刚刚陪她吃了午饭,可能要睡一会儿。”
两人对视,雁平桨补充道:“我爸担心得不得了,但其实只是一点擦伤。”
裴音点头,环顾着四周,没忍住问道:“哈哈有过来陪雁阿姨吗?好像闻到狗味了。”
雁平桨愣了一下,好像才想起很多中学毕业的事。他看着裴音,有些慨然,仿佛想透过她看到什么似的。
他道:“老天……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们真的很久没联系了你知道吗?”
裴音蹙眉:“什么?”
“不是哈哈,不是它,是我读大学那年我爸妈在家里养的狗,叫小萍,一条伯恩山。刚不是吃了午饭吗?我爸带它回去了。”
“哈哈已经不在了。”雁平桨抓着头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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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猫具体这部分《不应期》番外有写,补充了原因。蒋颂结扎很早了,这里我把它解释为复通了,但大家都没意识到,所以猫猫意外怀孕后精神比较萎靡才出了车祸
第85章 baby girl
裴音一两分钟没能发出声来。
她皱着眉头,似乎要比划着才能完整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你说的‘不在了’的意思是……”
雁平桨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我大二那年的事。哈哈年纪挺大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它是好孩子,挺不容易的。”
裴音没说话,红着眼眶怔怔地坐在那儿,手不住揪着裙摆,跟高三那时候一模一样。
这让雁平桨有种亲切的感觉,仿佛他还是每天穿梭在自己和安知眉家之间,哈哈不情愿地被父亲遛弯,母亲百试不厌地晨起煮一壶玉米汁。他还没经历分手这种羞辱,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
“别难过。”
雁平桨挠了挠眉梢,放缓声音道:“我知道你以前……没办法的事,我也是这一两年才调理好自己。哈哈走得很安详,这之后我妈病了一场,身体变得不太好,我爸经常担心。”
裴音点头表示理解,道:“可能因为从前有过那种经历,所以我觉得哈哈很特殊。毕竟我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它很可爱……每次雁阿姨一叫它,它就过去,靠着她的腿蹲下来。”
“你出国是多久,五年?”
雁平桨看她点头,道:“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是啊。裴音在心里想。
那哥哥呢?
哥哥还会不会记得,他有过一只小狗呢?
他还记不记得,他曾经抱着她,咬着她的脸说些亲密的称谓。他叫过她的小名,亲口称呼她是“小妹妹”。
他叫她“小妹妹”的时间远在她真的成为他的妹妹之前。
“你别看我现在云淡风轻。”
平桨见裴音情绪不好,右手拇指与食指托着脑袋,平静道:“我其实挺担心我妈的,她这次车祸看起来伤得不轻,但我爸一直说没什么事,挺不对劲的。”
裴音揉了揉眼睛,道:“我看你挺镇定呀。”
雁平桨摇头:“我只能这样。我爸的脾气性格你多少有点印象,如果我表现得很不安很着急,他心里会更紧张。我这两天心里大概有点儿猜测,但还要再看看,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让他这么瞒我。”
裴音道:“什么猜测?”
雁平桨没有打算说,他啧了一声:“我也是瞎猜的,总觉得不大可能……”
“说说你吧,你现在是什么情况?”雁平桨端详她:“你哥知不知道你回来了。”
裴音摇头,念念有词道:“实话跟你讲,我的行李现在还放在酒店呢。”
雁平桨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撑着头看着她直笑。
他比起中学毕业似乎又高了一些,朋友圈偶尔会发健身房的照片,大概是有增肌,所以看着又比那时宽阔一些。
总之看起来是青年的样子了,风流又沉稳,挺英俊的。
裴音看他笑成这样,非常不满:“不要笑了,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要直接拿着行李去见哥哥么,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雁平桨喝了口茶水,这才止住笑意,道:“你妈妈呢,也不知道?”
裴音看了看他,低下头:“……不知道。”
“都说了你不要问。”她小声道:“问这么多,搞得现在我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回来了,我都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如果这时候知眉回来,你会有什么反应?”她问。
雁平桨没说话,但他实实在在地不笑了。他长相里肖似父亲的部分似乎这几年才慢慢浮现出来,冷脸时轮廓尤其像,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
这多少令裴音感到舒服了些,同时又觉得两人实在颇为凄惨。
她默默喝起茶来,大概过了几分钟,雁平桨揉着眉头道:“你当时有做什么忤逆他的事么。”
“忤逆”这个词很微妙,所指范围可大可小。裴音想想那时候,道:“指什么啊。”
雁平桨盯着她看了几秒,道:“你还是先别出现在他面前吧。”
他喝了口茶,道:“至少站在我的角度上看,谈情说爱的人突然变成妹妹,发配出去又偷跑回来,一定会被打得很惨。”
“我哥应该不会打我吧。”
裴音咬着嘴辩解,话音刚落,就想起自己从前是怎么被他打到t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脸色红白交加,不可名状地心虚。
其实最开始她也只把那些当成是挨打。
是一个夜晚一个夜晚积累,配合年岁,才让她慢慢明白,为什么她能一边哭一边觉得高兴,为什么她一点儿也不反感哥哥把小狗金金提起来落巴掌。
哥哥那时候说的是对的,她没了他、没了那些,真的会死掉的。是她太笨,也太迟钝了。
雁平桨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明白我什么意思了?”
裴音没说话,只匆忙地点了下头。
看她窘迫,雁平桨摇头:“刚见面就说掏心窝子的话,你也是很够朋友。去看我妈吧,我想静一静,就坐在这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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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五年来变化并不大,住宅区维护打理得十分干净,车道沿途的别墅几乎没有积雪。
午间天气晴朗,冷空气拂面,下车时颇觉神清气爽。
“坐。最近不是参加峰会?前两天和董事会的王总聊天时说起你,以为你今年多半就留在临海,没想到这时候赶回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蒋颂穿过花园,引李承袂进来,手里牵着小萍,带狗到堂厅落地窗边喝水。
这几年他与李承袂已经很熟了,随着后者年龄增长,彼此聊天时已形如同辈。
“没什么事。”
李承袂摘掉无框眼镜擦拭,指腹托着镜片,略垂着眼:“临海住不惯,会开完还是决定回来。雁老师不在家里休养么?”
“稚回还在医院,我有心让她在那儿多住一段时间,护士二十四小时在,否则总觉得不放心。”
蒋颂到沙发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水。
“那么我下次到医院看望她。”
李承袂抿了口茶,道:“一到年关各种事情,上周集团年会,这几天才觉得空下来。”
蒋颂点头:“今年还是一个人?”
李承袂捏着茶杯,垂眸摩挲着杯壁,道:“正在想。”
蒋颂看向他,有些意外:“终于想好要去东京了么,我以为你会把自己耗到四十岁。”
见李承袂不置可否,蒋颂低低“啊”了一声,轻轻揉着额头,边分出一点儿心思惦念妻子,边慢慢道:
“……怪不得你要从临海赶过来,竟然回来了么?好孩子。现在很多孩子看得多见得多,放出去,往往就不大愿意回来了。”
“人已经到家了?”他难得多问了一句。
“住在酒店,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李承袂摇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淡淡道:“不敢立即回来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