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袂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拓展屏下的电脑屏幕。两张屏幕分开,她的位置看不到他在看什么。
“那个生病的人……”
李承袂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裴琳?”
少女咬唇,走过来看到电脑上的zoom界面,知道哥哥快要开会了,就轻轻牵着他的袖口不说话。
“是她,病了,但也没病。别多想。”李承袂把她抱到腿上,在进入链接听会之前,垂头亲了亲她。
“上次我给她的文书,大概有地方令她不敢签,找了个借口躲我而已。你担心她的时间,不如想想,要不要以后跟着我上次带你见的荒井先生做研究。荒井先生以前也是我的老师,你以后在东大跟着他读书,会让我更放心点。”
裴音懵懵懂懂点头,心里对这个老师有印象。李承袂带她见这个老先生的时候,是把她夹在腋下问候他的。
“还有件事,大概要让你知道。”
李承袂看着她,耐心道:“你的好朋友Queenie,嗯,是这个名字吗?她已经跟父母回来了,昨天刚到国内。”
————————
哥:看了小半年比格狗写连载:)
现在的李承袂:不能靠这个谈恋爱
重逢后的李承袂:挨打就是在谈,我怎么教训我妹你们都别管
第53章 大小姐
当晚,裴音失眠了。
噢……不,是金金狗失眠了。她没什么胃口,听着床上主人低低的呼吸声,狗模样躺在软软的黄格子小窝,叼着阿贝贝垫在肚子下面,里面还盛着哥哥那枚宝格丽满钻戒指。
金金狗忧郁地掰着手指算——她努力地抻着腿展开蒜瓣脚,四瓣,所以一次只能算四下。
让金金狗来想一想……
第一件,Queenie回来了,她家离哥哥家也不远,大概在哥哥家与雁阿姨家之间……;
第二件,妈妈生病了,妈妈甚至病得要住院……;
第三件,哥哥说妈妈没生病,那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没病?如果没生病,妈妈应该在家,可如果是真的病了呢?如果真的是生病了呢……;
第四件,哥哥要送她去国外读书了,可怜金金狗克服物种困难学习半年,却最终连高考也没赶上。
第五件……噢,指头数完了,要从第一瓣开始算。第一件是什么来着,等等……哎,狗脑袋不好用呀……还是重头算吧。
金金狗找了个更舒服的姿态,摊平花斑肚子,聚精会神盯着蒜瓣脚数数。
第一件,Queenie回来了……
就这样反复,直到狗鼾声如雷将李承袂吵醒,裴金金也没能算清楚,到底还有几件事需要自己权衡纠结。
第二天一早,金金狗小蹄一挥,决定三十六计,等为上策,反正等那位灵通的神婆回来了,她就要彻底变回人类,到时候再去看Queenie和妈妈不迟。
她耐着性子等,一天又一天过去,小暑都要来了,哥哥还是没提带她变人的事。
裴音咬唇,她做人时总是怯懦,脸皮很薄,连吹枕边风都要纠结好几天,眼下这也不敢问那也不敢问,一时间竟然觉得无路可走,索性破罐破摔,有了个剑走偏锋的烂主意。
自己去。
她可以先把变人美式装进小帆布包里,拉链要保证能被狗咬开。然后,她刨个狗洞钻出去,叼着包出发,到一个安全的没有监控的地方,咬开喝个够。接下来,她戴好口罩,作为人类活动,去偷偷看看妈妈。
看完她就回来,只要速度够,她甚至可以在回家时去Queenie家门口观望一下,看看她二楼的窗户是否亮着。
裴音想了又想,觉得这个计划真是天衣无缝。
她不明白为什么李承袂不主动提带她去见神婆,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让她作为人出现,如果她出生开始就是一只狗,那自然无所谓,她可以一整天都不出去,懒洋洋躺在小院子里晒太阳等主人回来;可她是人,她虽然内向,却有一群愿意带她玩的同学朋友。
上一个夏天,林铭泽曾建议说高考后大家一起去A大择桑葚,如今一年之期已到,她却不知道,他们去了没有。
裴音在心中反复铺垫,积攒够了离家的道德资本,又用三天偷偷在别墅北面的栏杆下面挖了个勉强能钻出去的狗洞。第四天,她整装待发,李承袂前脚刚走,后脚金金狗就叼着小包故技重施跳窗,从狗洞里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
夏天干热,距离地面十公分往下的泥土格外湿润柔软,残留着一丝春日青草才有的芬芳。金金狗忍住往更深处刨土打滚的冲动,咬开瓶子,匆匆喝了好几口。
她耐心地等待着,五分钟后,轻轻的一声蹦米花响,裴音重望见自己纤细的手指头,高兴地拍了拍脸,理了理头发,系好鞋带,背着小包朝李家祖宅进发。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没法用手机,就捏着现金到八大处公交车站坐守在那儿的黑出租。车开得很快,裴音戴着口罩坐在后座,不断预设稍后见到妈妈的场景。
就看一眼,她想。
她只需要从门口假装经过一下,妈妈喜欢在花园里喝下午茶,远远就能看到。
如果妈妈不在,她再绕到侧面,那时候药效差不多了,她就躲在那儿变回狗,再小心地潜进去。老宅不养猎犬,她完全不用害怕。
只需要沿着台阶皱起鼻头闻一闻,她就知道妈妈是不是在这里,是不是健康。
一切都朝裴音预想的那样发展。
她穿着提前一个晚上换好的旧短袖短裙,帆布鞋鸭舌帽,远远地假装路过似地走了过去。
裴琳不在。
花园空空荡荡,鸡蛋花树上开着几朵。
裴音目露失望,仍未死心,躲在绿t化区树后等着变狗。半小时后,金金狗抖松浑身紧实的毛发,热得吐出舌头,呼哧呼哧挤进栏杆沿着地面闻嗅。
裴琳的气味非常淡,似乎已经至少几天没有来过这里了。
裴音陡然不安起来。
妈妈怎么不在呢。难道妈妈真的生病,病到住进了医院?爸爸去世好多年了,她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哥哥总说让她别老惦记裴琳,可这是她妈妈呀……
是,是了,哥哥不让她想妈妈,是不是因为,他其实知道裴琳生病住院的消息,却不告诉她?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有什么不能和她说的呢。
他都可以像拎一个PRADA麂皮方包那样把她夹在腋下见荒井先生,又为什么不能如法炮制,带她去看看妈妈?
裴音挤出栏杆,在藏匿的地方失魂落魄地趴伏下去,望着老宅飘窗飞出的一角窗帘出神,不知道要怎么办。
时间飞速流逝,等阳光开始变得刺眼,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该回家了。
金金狗惊慌失措地跳起来,刚要咬开小包喝水,鼻端却嗅到熟悉的同类气息。
金金狗努力地辨认着,直到反应过来,这气味是哈兄的狗尿。
金金狗:??!
哈哈平时养在雁阿姨父母家,这附近有它的尿,必定雁家也离这里不远,四舍五入,就是雁阿姨离这里不远。
裴音记得雁稚回同她说的话,有困难可以找对方帮忙,当即叼着小包一路循气味找过去。
上天垂怜,夫妻与狗正在门口这条东西方向的路边遇见。
金金狗急切地追着车跑,一连吠出十几声,见之缓缓停下,大喜,忙折返叼起小包,朝着霸道老钱的宾利奔过去。
窗户落下,露出雁稚回柔美的脸。女人惊讶地望过来,她身后,金金狗抻着脖子,看清了蒋颂的表情。
老男人皱着眉,似乎没想到她出现在这里,除了细纹昭示年纪,那思考现状的样子真同她哥哥一模一样,都是上位者专有的压迫神情。金金狗犹豫地看了看雁稚回,小心后退一步。
女人顿了顿,意识到什么,回身拍了蒋颂一下,而后下车,俯身拾起小包,把金金狗温柔捞进怀里,抱到车上。
汽车平稳向前行驶,裴音看到方向不对,着急地朝雁稚回叫,呜呜嗷嗷的。
雁稚回不知道她怎么了,就抱孩子似地抱着她,轻轻捉挠着肚子问:“宝宝,你要吃什么呀?”
“宝儿,你是不是哪里疼呀?怎么一直叫呀。”
如果是平时,小狗肯定要撒一顿娇才罢休的。可眼见着天色由青转橙,哥哥可能快到家了,自己却离西山别墅区还有十万八千里,金金狗就急得直蹬腿,拧着身体想要往下跳。
蒋颂远远围观,看那狗身上长刺似地乱扭,心道真是不识好歹,有的人想这么被抱着还得不到,它倒好,疯狂显摆不要。
裴音彻底急眼了,从女人怀中爬出去,看到蒋颂放在旁桌上的手机,鼓起勇气过去用鼻子不断往外顶。
雁稚回终于明白她想做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刚唤醒屏幕,就看到小狗跳上来挤到身边,探出爪子在屏幕拍来拍去。
雁稚回恍然大悟,问道:“宝宝,你是不是要写字呀?”
金金狗已经预感到挨哥哥打的结局了,此时不过是亡羊补牢,多打几个巴掌与少打几个巴掌的区别而已。她眼泪汪汪点头,就着雁稚回的手机屏幕,拼尽全力写出四不像的两个字:
「回家」
-
宾利在距离别墅的最后一道S弯处停下,金金狗匆匆忙忙朝雁稚回摇尾巴致谢,慌慌张张叼着小包下车。为了销毁罪证避免多挨巴掌,还假装不小心将那半瓶星美式丢在了车上。
结束一天的冒险,哥哥家重新出现在视野之内。
金金狗记吃不记打,几步路的功夫,心情又好起来。她哒哒哒地叼着小包往前走,昂首挺胸,而后猝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李承袂戴着一只黑色口罩,深灰西装纯黑衬衣,黑袜子黑皮鞋,气息冷漠地坐在离别墅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公共长椅上,守株待坏狗。
那是他偶尔早晨沿家门口路边遛狗时会坐的位置。
来往的人很少,男人坐在那儿,其实无所谓是否戴口罩。但李承袂还是戴着,几分钟后,他按住了自己的脸,缓慢用力地揉起来。
直到那种潮湿的、阴暗的情绪都发泄干净,他放下手掌,抬眼,看到隔着走道、路泥、灌木,自家比格站在那儿悄悄与他对视,尾巴似乎已预感到了挨骂的下场,正犹豫不决、要落不落地甩动着。
“还不过来。”
李承袂冷冷开口:“站在那看什么呢,大小姐,要我亲自来请你吗。”
——————
第54章 打小孩的家长做派
大小姐这种阴阳怪气的称呼都叫出来,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
金金狗装松弛地东张西望片刻,确定实在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叼住小包走过去。
李承袂一直沉着脸,刚把狗拎进怀里,手已经朝狗屁//股脂肪最多的地方狠狠落了两巴掌。
他永远是打孩子的方法,一定要她长点记性才行。
呜噢噢噢噢噢!
金金狗仰着脖子,在家门口疼得嗷嗷叫。
“嗯?真有本事。”
李承袂边往家里走边斥责她:“现在离家出走已经不是单一只狗,知道拿东西带包了。裴金金,你还记得上次是谁跑出去在外流浪一个月,捡回来时脏得几乎看不出狗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