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袂回头,也望了那道飞机线一眼,起身到会客厅沙发坐下,示意杨桃把文件拿到这里来。
金金狗墩墩地咬着玩具跟过去,在看清那是个什么文件之后,呆滞几秒,松开怀里的安抚玩具,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嚎。
杨桃不由地停住,李承袂皱起眉,瞥了眼小狗,朝秘书不容分说探手:“拿过来。”
裴音:“……”
“在哪儿找到的,裴音房间?”李承袂没着急翻,先放到一边。
“狗房里找到的,藏在柜子里一个还没使用的小窝里,厚厚一层,我全拿过来了。”
杨桃善解人意道:“可能是金金在裴小姐房间翻到,都叼过来了。它喜欢收集些看起来漂亮的小玩意儿。”
“是吗?”李承袂笑笑。
他特地留意过,下属表情很平静,动作也如常。既然杨桃刚才已经看过,那么应该已排查过风险,所以他可以放心看。
这边狗已开始咬哥哥的裤脚,仰着头嚎得震天响,蹬着蹄子在身边撒泼,闹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李承袂无动于衷,稳住这沓纸页翻看。
《呕吐袋》。
上面顶头写着。
第52章 她竟然也想过他们可以是亲生
需要强调的是,裴音写这些东西时,她已经变成狗了。
人变成狗,不是建国后被允许的事情。
李承袂曾想,即便裴音要变成一只狗——或者说她十分渴望变成一只狗而她真的变成了狗,这件事,也不该发生在当下。
她不应该用变成狗这件事麻烦他。更不该藉由这件事,令他喜欢她。
这一切都曾令李承袂感到很麻烦。
而现在——
李承袂翻了几页,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膝旁脚边,狗在等死,嘴筒子趴在男人鞋头上,噙着泪水两眼汪汪。
“裴金金。”李承袂开口。
裴音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他垂着头,山根高,眉骨下自带一片阴影,身后是落地窗,以及盛大的落日,是以完全看不出他的脸色。夕阳将李承袂身上的黑色衬衣映得隐隐发蓝,能看出面料中加入了一定含量的真丝,衬得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沉稳又矜贵。
小臂长的狗努力抬起前爪扒在他膝头,几下就将膝部的裤料抓得几乎刮毛。
五分钟前,她一直持续发出稚嫩但尖锐、高亢的叫声,试图用尖叫阻止李承袂把她的秘密看完。男人对此无动于衷,而很快狗的体力也遭耗尽,她不得不拨拉李承袂的小腿,顺着他的腿颤巍巍爬到膝头,求他别看下去。
一爪子挠上去就是几万块,杨桃望着那只比格扑棱的前肢,不由咋舌,想起大约半个月前,总裁刚给这只狗过完生日。
可食用松饼蛋糕上,单词都是李承袂亲自用粉红色的生牛肉泥写的。
当时她还在想,“brat”用在宠物身上真是宠爱,现在来看,却根本是写实。她第一次见到一只宠物撒泼,它似乎很不愿意李承袂看这个本子上的内容。
可狗不识字,这些东西又来自总裁的小小姐……
杨桃思维发散,自觉失言。
现在大概,已经不能叫小小姐了。她拿不准李承袂对裴音的态度,更不知道老板金屋藏娇,将人藏在哪里。
男人面无表情将那沓纸页翻得飞快,狗因着不敢咬他的手,就刁钻地咬他手上的戒指。
李承袂似乎不高兴,展开手指挣脱犬牙,轻轻在她脸上拍了——或者说扇了两下,接着把戒指摘下来,随随便便丢进小狗沉甸甸的怀里。
小狗喔呜一声,立即抱着咬玩,玩够了就叼着跳下沙发藏到自己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阿贝贝里。藏好了,再哒哒哒地走回来,夹着嗓子朝李承袂呻唤。直到眼见着再叫不动了,就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趴在主人腿上,嘴套拉得又扁又长,露出眼白,一对圆而水润的狗眼睛小家子气地瞅着他,有气无力、心不甘情不愿地甩着尾巴。
小狗狗萌。杨桃怜爱地观望着它。
空气中仍持续着翻动纸页的声音。
“这都是什么时候写的,第一次来月经?”
他淡淡道,好像是刻意朝着谁说的,又好像没有:“写了这么多,三分之一都是十八禁。裴琳原来是这么管教女儿的,我现在明白了。”
狗哀嚎了一声。
别说了,哥哥……
李承袂皱着眉头摇头:“满脑子废料,没救了。”
他看向自己一贯得力的秘书:“杨桃,你看这些的时候,没觉得有问题么?”
杨桃脑中警铃大作,立即道:“其实也还好……毕竟裴小姐也还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些幻想是正常的。”
李承袂没说什么,把那沓纸随手放在沙发,小狗立即上去用肚子压住他也不在意,只靠在沙发上盯着狗沉思。
片刻后,李承袂指了指本子,示意杨桃拿回去。
“放在我书房,储藏间保险柜,谨慎一些。”
“离开前把桌子上iPad拿一下给我,麻烦了。”
门被关上,李承袂垂眼打开金金狗的说话软件,将平板放到她面前。
“交待一下,怎么回事?”他抱着胳膊审她。
裴音委屈地看了他几眼,转过去用屁股对着,耷拉着耳朵不理。
李承袂看她这样子,在心里鼓掌,不阴不阳说真是知道他对她想丢丢不了想舍舍不下,知道不可能丢下她不管了,所以才有底气发脾气,好像用那么多字意//淫他的人不是她一样。
他差不多把那一沓草草翻完了一半。
别的都算了,少女时代的幻想可以原谅,何况他知道,她本来喜欢他。
问题在于她竟然也想过他们可以是亲生。
长篇累牍的幻想小说里,她竟然敢假设他们是真的兄妹。
李承袂喉咙轻微地滚了一下。
“好了,听话。”他低声道:“跟我说,是什么时候写的?”
金金狗扭头看了看他,拍着狗蹄在平板上写:
「变成小狗狗之后」
李承袂点头,盯着那三个字,摩挲着下唇问她:“为什t么写这些?”
裴音胀红了脸,躲在狗格身后咬手绢,过了一会儿才写:
「因为觉得只有做了你妹妹,才能和你谈恋爱」
啊。
李承袂面上不显,心里有些惊讶。
没有人知道这一点……或者说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
可在她还是个孩子,还不会有条理有逻辑地去论述自己观点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你说的谈恋爱,就是里面你写的那些么。”
李承袂摸着毛茸茸的花狗,捋她的尾巴:“金金,恋爱关系不是靠这些东西培养的。”
他这么一说裴音反而着急了。
怎么不是呢?
难道之前两人互相吃过嘴巴之后,没有觉得更爱对方一点吗?
她欧欧地叫唤,神情间很不赞同的意思。
李承袂撑着头,盯着她看了几秒,起身到休息间去。男人进去之后门没完全关上,金金狗探着脑袋,看到他站在岛台附近,打开冰箱拿水。
狗尾巴悄无声息地扬起来。
喝水,在5min后的白烟里变成人形,披散着长发、穿着睡裙,被抱到休息间的那张床上,勾着身上大哥哥的脖子跟他拥吻。
她已经很熟悉这个过程,这次也不例外,气喘吁吁趴在他身上平复呼吸时,裴音下意识往李承袂腹中蹭,总觉得那样会更舒服。
她问:“哥哥怎么知道这个的?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李承袂用指腹揉她的脸,道:“你以为你用的电脑上WPS是谁的账号?”
裴音震惊地看着他,听到李承袂道:“是我办公室这台电脑的账户。为了保证信息安全,这些设备都加域过,即便你换了账号登录,也一样。”
裴音尴尬地望着他,仿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那她做狗以来,她日积月累写的那些,她每天小小的狗脑袋里幻想的一切粉红泡泡情节,对哥哥来说,岂不都成了连载?
裴音真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你对你那些同学倒都不错。”李承袂简要地评价了一下:“写这么个东西,还把他们都带着。”
裴音胀红了脸来捂他的嘴。两人这时候倒真有些像从小互相看顾的兄妹,李承袂抬腿将她从身上顺下去,被女孩子不甘心地拱回来。
而到底不是兄妹,呼吸一接触就绞紧了不分开,李承袂望着她,低声道:“最近跟我去徐仙……”
话音未落,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李承袂皱眉,看了眼来人名姓,起身接听。
裴音竖起耳朵去听,人耳到底不如狗耳灵敏,她不知道那边在说什么,但应该是于李承袂而言较为重要的事。
“病了,住院?”他起身,淡淡笑了一声:“她这么说的?”
裴音不安地望着他,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直觉。
病了?谁病了?
她看着男人边系衬衣扣子边跟手机那头的人通话,下床时轻轻按了按她的脑袋,仿佛是要她再躺一会儿。
“住到哪儿了?”李承袂说着,到外间写字桌坐下,调出日程,平静地在最近的空余时间档里加了一项。
他看到裴音小心地跟出来,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是不是……”裴音小声问他。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