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袂摇头,轻声骂她:“哪学来的,不要用畜牲的口吻说话。”
「可金金狗现在就是畜牲呀」
“还有别的原因么?”
李承袂不想再跟畜牲争辩有关畜牲的话题。
「回国不用转机」
「想哥哥时,我很快就能回来」
“其他理由呢?还有吗?”
受到鼓励,金金狗摇着尾巴,趴在iPad上邦邦打字:
「Queenie要跟爸爸妈妈移民日本」
「我想见她」
这是目前唯一可以用来搪塞裴琳的理由。
李承袂摩挲着下巴,看她凑到手边,遂揉了揉狗脑袋,道:“知道了,我来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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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李承袂出国,蒋颂那里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他最近不在国内,助理查的时候发现,林家前阵子也在查,只是受限于李承袂,难免有些畏首畏尾。”
“林家哪一个呢?”雁稚回接过文件,问他道。
“林照迎。”
雁稚回嗯了一声。
她看着上面的内容,很快明白蒋颂的意思,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除夕,裴音失踪。附近的所有监控都看不到她的影子。
大年初一,裴音的母亲报警,李承袂配合去做了笔录。
新年法定假期结束之前,某一天,李承袂开始养狗,取名金金,是裴音的小名。
三月,蒋颂约李承袂喝茶,介绍徐仙给他。不日,李承袂因丢狗报警。
大半个月后,裴音的账号深夜给朋友的博文点赞,ip定位在柏悦,雁平桨以父亲名义订的套房。那晚酒店没有人,只有雁平桨背着李承袂的狗去过。
警察排除了本人到过这里的可能。当晚,狗被带到蒋颂家里。第二天,雁稚回带狗来到父母家里。
当日,狗从这里逃走,被拐至宠物市场,由李承袂救回去,从此狗不离身,最近更是应酬能免则免。
期间,李承袂多次拜访徐仙。徐仙返广东后,他又去过一次,未果。
最近,李承袂带狗出国,去的都是发达国家大城市的知名院校。
“应酬这方面,秘书给我的另一份报告上的说法是,因为他要回家洗狗。‘家里的狗什么都吃,一天不洗就臭。’据说他是这么说的。”
“然后……宝贝,看这条。”蒋颂指着最后一句:“裴音已经无缘高考了,但申请国外的学校,完全来得及。”
“我认为李总不是一个操心宠物到,会认为有必要带它去看各大学府风貌的人。”
蒋颂亲了亲妻子的脸,轻声说:“除非是人。”
雁稚回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最近在国外,要查到这些还要费些时间。稚回,你相信这些吗?”蒋颂问她。
雁稚回想了想,道:“今年新出了一款游戏,平桨总和同学周末总要凑到一起玩,那里面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内容,也是孩子告诉我的。”
她比划着,兴致勃勃地跟蒋颂说道:“每天早上会有一只叫西施惠的小狗在广播前做报告,如果当天的报告里,特别提到「看到茶叶在杯中立起来了」,那么村民将迎来无比幸运的一天。”
“这一天中,往金光闪闪的洞里种下99000铃钱,得到三倍铃钱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我说这个是想说,不妨信一下,”
她说:“万一我们以后也遇上这样的魔法呢?蒋颂,不妨试一下。”
蒋颂弯起眼睛:“怎么这么可爱?真是小姑娘。”
他问:“你打算怎么验证这个猜想?”
雁稚回亲了亲他:“您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我会有办法。”
第38章 Happy Birthday Puppy Brat
李承袂回国的第二天,杨桃到他家替换盛夏里狗穿的新衣服。
车开进大门时,她看到管家在花园让物业检查围栏。似乎李承袂很不放心,定期就要看看灌木下面有没有新的狗洞出现。
堂厅内难得电视开着,不确定是CCTV几号频道,放着1986年的老歌《让世界充满爱》。歌手们唱得舒缓,哄着电视屏幕外的大耳朵花狗睡得打呼噜。
杨桃瞄了一眼,看到小狗就睡在老板腰上,人类身体最温热的地方。她上前轻声问好,李承袂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一旁那一沓文书里抽了几份给她。
杨桃接过,发现是几所东京的语言学校。
她有些惊讶,听到boss开口:
“看看哪所更合适裴音,我粗略看了看,都不错。十八岁了,可以准备起来了。”
他的手在轻轻地挠狗耳朵。
杨桃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裴音。
这对杨桃来说实则是很突兀的事。近半年除了工作,李承袂的重心显而易见都放在他怀里这只狗身上。
他上次提起裴音,还是什么时候来着……杨桃甚至想不起来了。
甚至于其实很多人已经忘记有裴音这个人存在。消失三个月后,她被定义为失踪。母亲似乎放弃再大张旗鼓地寻找她,旧日的同学忙于准备高考,也几乎不再有心思讨论她的去向。
更不用说她的生日。即便是十八岁生日。
因为每天都有人过十八岁生日,一个走失的小女孩的生日与这些众多的、盛大的庆祝日相比,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裴小姐十八岁了?”
她注意到,李承袂的手顺着狗的右耳朵往下,抚到它的嘴筒子上抬,轻轻挠金金狗松软的下巴。
“嗯。”李承袂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狗难得乖巧的睡脸。
“就是今天,我想大概连她自己都忘了。”
李承袂摇头,手指深入狗毛,检查金金狗颈下的干净程度。她这里简直像仓鼠的颊囊一样,李承袂曾经从这里翻到三天前一时兴起喂给她的核桃渣和无花果皮,气得一周没让狗上床睡觉。
杨桃低声道:“可是她还……”
“还没找到,是吗?”
李承袂淡淡道,看起来并不很担心:“裴音现在大概在太平洋上划船吧,因为脱离人类社会,已经想不起做人要纪念什么了。没事,你先做。车到山前,大概就快要找到了。”
杨桃走后,李承袂捞起狗抱着上楼,把她放在书房桌子侧面墙边的沙发。
狗根本没醒,抬着狗蹄哼哼唧唧地挠脸,两三下功夫,又歪着头熟睡过去。
后来他回忆过这一幕发生的情景,可还是不确定它到底如何发生。似乎就是很突然的,用电脑处理工作的过程里,他某次抬眼,沙发上躺着的已经是人。
李承袂死死盯着她。
这是裴音第一次除午夜之外的时间里变回人,在她十八岁的第一天。
她穿着李承袂在浅草寺买给她的白睡裙,对应的狗衣服是水玉波点的t浴衣款式。
李承袂还记得那天回去,裴音是怎么从一个购物袋一跳进另一个购物袋,最后叼着这条最喜欢的往他这里拖,让哥哥给她换上。
现在她睡在这里,手耷拉在靠背上,两条腿不安分地乱放,几乎让裙子滑到腰上。
她漫长的头发以一种逶迤的姿态落在沙发下面,唯有光线清明的白日,黑发的纯情才能完全显露出来。
李承袂安静地、默默地望着她出神。
三年,五年,她以后还是这样么?
一个人怎么从少女长成女人,他能够作为哥哥,日趋一日地见证这个过程吗?
梦中的金金狗正被庞大的杜宾堵在墙角咬耳朵,它把她的身体舔得湿乎又黏巴,露出难看的、恐怖的红薯块根,抬着前肢将她往自己身下驱赶。
呜欧欧欧欧欧欧欧!!!
金金狗半是抗拒半是顺从地推诿,被赶得急了就反嘴咬他两口。她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正在灼烧后背,于是金金狗回头,回头。
她眺望着。
跟李承袂的目光对上。
裴音睁开眼,在目光与李承袂交接的瞬间,毫无所觉自己从人形变回了狗身。
肥软的碧根果、花猪、比格狗,垂着两扇大大的耳朵,躺在沙发上望着哥哥——同时也是她的主人。
她张着嘴,无声打了个哈欠,翻了一边,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李承袂安静端详着她,片刻后,他抬步来到裴音身边,俯身也躺了下来。
宁静的安详的午后,丁达尔效应发生在奶油色的窗帘缝隙,阳光与灰尘静悄悄浮在飘窗。
他就这么躺在宠物身旁,躺在妹妹身边。
李承袂闭着眼睛:“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道:“以后就不是青少年……”
金金狗大叫一声。
“……就不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了。”李承袂心平气和地改口。
“晚上带你去宠物友好餐厅吃饭,十八岁生日还是很重要的。要……听话,不要总是一兴奋就叫,网上对你这个品种叫声的风评本来不大好。”
他声音慢下来:“你不知道好一点的、允许带狗的餐厅有多难找,小狗东西。”
金金狗耷拉着眼皮看他,欧呀欧呀嘤咛几声,一点一点拱进他手掌下面,用头蹭他腋下近肋骨的地方。
李承袂偏头看她,看小狗的耳朵软软的,耳骨白白的,鼻头黑黑的,狗脚臭臭的,嘴筒子宽宽的,牙齿小小的,眼皮松松的,尾巴硬硬的,身体肥肥的,肚子粉粉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就地捉着她的耳朵埋进去吸了一口。
他很轻地喟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