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明天把哈哈牵过来,你们认识一下,好不好?”
“以后我们就跟哥哥一起去江畔散步,好不好呀?”
哥哥?
金金狗望着她,不同意地“欧喔”了一声。
她有哥哥,她已经选了最好的人做她哥哥。她哥哥以后也可以牵着她去江畔散步,如果做不了妹妹,她就永远做一只米格鲁猎兔犬陪在他身边。
金金狗放开喉咙嚎了两声。
雁稚回听出她不愿意,坐到沙发,轻轻地掬着小狗的脸,搓她松弛的嘴皮:
“宝宝,你怎么不愿意呀?阿姨家里的哈哈哥哥很好的,哈哈哥哥小时候跟你长得特别像,喜欢迎着车窗吹风,吹得耳朵都翻起来……等天亮了,就带你去看看它,好不好?”
金金狗不舍怀抱温暖,趴在她小腹上,欧欧叫了一声。
雁稚回亲了亲小比格犬的耳朵,把它举起来慢慢左右晃。小狗上半身与下半身不同步,屁股总是慢半拍,她笑着陪它玩,直到平桨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摸摸从房间里出来,跟妈妈要狗摸几下。
金金狗朝他呲牙。
雁平桨挠头:“它怎么总是不亲我呢?我对它很好呀,我担心爸不喜欢它,还带它去开房,给它定景观套……”
雁稚回笑着说:“还小呢,大一点就好了,我们小朋友最亲人了,是不是?”
她摸得太舒服,金金狗眼皮又慢慢耷拉下来。雁稚回见状,取了张毯子给腿上的小狗盖好,道:“平桨,给它想个名字吧?”
雁平桨就问:“是爸爸带回来的,它要姓蒋吗?可它是我先发现的,是不是该姓雁呢?”
雁稚回道:“可以不取姓嘛,只起名字就可以了呀。”
平桨不肯,就道:“我都有t姓的。”
雁稚回看孩子瘦瘦高高站在沙发边,十六岁不到十七,已经很英俊,心里感慨,就问他:
“那你想跟妈妈姓吗?还是像别的孩子一样,习惯跟爸爸姓呢。”
雁平桨半蹲在妈妈腿边,轻轻戳小狗熟睡后耷拉的耳朵,悄声道:“我才不跟我爸姓呢,他的姓不好听,和我的名字搭不上。”
雁稚回摸了摸孩子的颈发,就此发散思维,道:“那如果是跟爸爸姓,要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蒋……让我想想,蒋禄鋆?”
她笑着说:“那是个很满的名字了,不如平桨,平静安定的,我们对你的希望就这么多。”
雁平桨哼了一声:“那我也要叫雁禄鋆!不跟我爸姓,他今晚看我跟看仇人一样,好像我欠他什么似的。”
雁稚回笑出声,揉乱孩子的额发,俯身看着他的眼睛,道:“爸爸也很辛苦的,只是年纪不一样,你还不明白。上次早恋的事情,不就是这样嘛。”
雁平桨顿了顿,声音小下去:“我也还没恋呢……”
母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秉烛夜话的气氛里,雁稚回道:“这只小狗就叫鋆鋆,怎么样?”
她在手机上打字给孩子看。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雁平桨指着「鋆」问。
“金子。”
雁稚回说着,垂头检查小狗的耳道卫生,轻声道:“我们狗狗小朋友的耳朵亮亮的、油油的,可不就是金子吗……”
梦中的金金狗:QAQ嘤。
这天上午九点,李承袂满身冷气到公司开会的时候,金金狗被雁稚回带到了父母家中。
哈哈平时都养在这儿,金金狗甫一下车,就闻到浓烈的同类气味。
她小心地跳过门槛进去,循着气味走进屋内,就看到远远的博古架下面,有一条中型老年犬卧在那里,是条公狗,和她一样有对称的脸毛,优美的黑背,棕色的耳朵,漂亮的白色尾巴尖。
这应该就是雁阿姨说的,她的爱犬哈哈了。
金金狗摇着尾巴靠近,怯怯地跟他打招呼。
欧欧……
哈哈望了她一眼,中气十足、无比标准地“WER”了一声,严肃道:“力微,饭否?!”
快哉快哉!雁阿姨家养的竟然是一条古风老狗!
金金狗顿时目露敬佩,扬起脑袋,洗耳恭听。
欧……!
“您叫得好标准呀。”她真心实意夸赞。
WERWERWERWERWERWERWER!!
哈哈正义凛然道:“小友稚龄未长,来日方长渐悟便是。且不必拘泥于章法标准,当务之急,乃秉持吾辈犬种之抖擞意气,一往无前才是!”
狗的天,仙风道骨!金金狗立刻立正,见哈哈鼻子动了动,精准地看向雁稚回,撒开四蹄窜过去,自己也“欧欧”一声,兴高采烈地跟着哈兄朝雁稚回献殷勤。
一时间堂厅里犬吠不停,雁稚回蹲下来迎接,竟然哭了。
她有点记不得哈哈有多久没叫得这么大声了。毛孩子老了,爱躺着,趴着,腿脚爬不了几级台阶,叫她都得省着点儿嗓子。
明明她结婚那天,哈哈还是一只能跑能跳,能衔着婚戒盒子陪她吃雪糕的小朋友。
雁稚回抱着哈哈,使劲抚摸它的脖颈,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叫得真响,叫得这么好……”
金金狗仰头看着,望见哈哈温顺地望着雁阿姨,一下一下地舔她的脸。
哈哈是一条年龄很大的比格犬,身上有疾病的气味,看在人类的眼里,已经老态龙钟。但当它再“WERWER”地叫出声的时候,金金狗听出,它在叫妈妈。
WER WER!
妈妈,妈妈。
金金狗乖乖蹲在旁边,朝哈兄摇尾巴。
哈哈余光里望见她,善解狗意通情达理,一只腿朝一旁让了让,给金金狗留出个感受怀抱的位置。
后者立即甩着尾巴埋了过去。
阿姨的怀抱是软的,是香的,是热的,金金狗听她啜泣的声音,突然想到自己的哥哥。
哥哥会找她吗?说不定她走了以后,他也找过她呢?
对小狗来说,主人的怀抱是独一无二的。雁阿姨的怀抱再温暖,对她来说,也仍跟哥哥的怀抱不一样。就像对哈兄而言,只有雁阿姨才能被它叫妈妈。
哥哥的怀抱里,有她一直想要的那么一种东西,很不相同,金金狗不知道——甚至裴音不知道,这种很不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但她知道很多人固执死板,钻牛角尖,甚至不撞南墙不回头,就是为了追求那么一种很不一样的东西,为了这种东西,人可以飞蛾扑火,螳臂挡车,只要获得了那么一样东西,再多再多的苦,都会瞬间变成甜。
所以她想,她还是不能离开李承袂。雁阿姨有自己的狗,她则或许,只能做李承袂的狗。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狗。有位大作家似乎曾经写过这样的话。
世界上有很多动物,贪睡的猫,跑酷的狗,变蛤的雀,恋爱的犀牛。她想回到拥有她的人身边,无论是作为什么身份,至少要到他的身边。
金金狗在雁稚回为他们两只狗做狗饭的时候悄然离开了。
临走前,她灵巧地跳上桌子,把从花园咬来的黄色风信子叼到雁稚回的手机旁边,还沾了点儿垃圾桶旁不小心滴落的胡萝卜汁,留下个歪歪扭扭、半生不熟的小狗梅花爪印。
叔叔阿姨,平桨,哈兄,我还是决定去找我的哥哥了。谢谢你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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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刚开完会离开公司准备去蒋家要狗的哥哥:人遛狗!还是狗遛人!
还是哥哥: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第19章 我的哥哥
小蝌蚪找妈妈,金金狗找哥哥。她吃饱了肚子,扬着尾巴,舒展地走在路边,春天的风里。
一辆七座中巴车不知什么时候跟在身后,周围车来车往,裴音本就是人,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她满怀希望,真诚友善地走着,直到突然被身后探来的大掌攫住,整只狗被一把捞起,粗暴地塞进车内。
在此之前,她还在构想找到李承袂之后,兴高采烈扑进他怀里的景象。
金金狗当场吓得失禁。她拼尽全力地叫喊,小狗的叫声短促凄厉,路边坐在电瓶车上玩手机的孩子愣了愣,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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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李承袂开得很没耐心,他看着下属汇报,屏幕上PPT已切了两页,男人依旧维持刚才的姿势,手中捏着钢笔,笔尖稳定地、轻轻地点着纸面。
杨桃走进会议室,俯身递给他一份文件。李承袂屈指示意她靠近些,垂头签字,边签边低声道:“车备好了么?”
杨桃点头,注意到老板手上之前由狗咬出的伤口,已经完全看不出了。
她请示对方的意思:“我现在跟蒋董约时间?”
李承袂想了想,摇头,抬手示意她先走:“不急。”
杨桃很快离开,李承袂即便走神还是分了心思在听会,提了几个问题,高管间确定方案,见李承袂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确定boss到底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落地窗外江面涟涟,李承袂放下钢笔,几秒钟后,他点头道:“可行,按这个方案拟了文件审批,正常走没有问题。到下月末,对应部门的庆功会可以办得大一些,我最近有个人安排,就不参与了。”
谁都知道去年年会酒会,产品部有人喝得太过,向李总碰杯时边喝边痛哭。后来只要涉及这种场合李承袂露了面就走,也没人再敢主动邀请他来。
眼下这话由他自己说反倒方便下级,气氛短暂凝滞后又很快轻松起来,晨会有惊无险开完,李承袂在簇拥里离开回到办公室,却完全无感方才那些业务。
他站在窗边俯瞰江面,鸽子飞舞如同噪点,李承袂觉得自己像个即将迎接人生里第一只宠物的孩子。
那种七八岁的,被父母许诺放学回家就能看到一只小狗小猫,很容易满足的孩子。
他要怎么把她带回去才比较合适?
李承袂矜持而刻板地思考着面对裴音的表情。
“先生。”杨桃敲门进来。
李承袂没有回头,垂头摘表,准备到里间换一件衬衣:“怎么了?”
“裴女士来了。”杨桃低着头。
李承袂解手表的动作完全没停。
“让她在会客室沙发坐,”男人语气淡淡的:“我等下过来。”
大概裴金金要再在期待和渴望中等他一会了,因为他得再挪出半个小时的时间应付她母亲。
所幸狗在蒋颂那里,虽然没回家他就无法放心,但至少有底,知道她去了不会受苦。
李承袂走进休息室,对着镜子脱掉衬衣。新换的衬衣领口喉结遮不完全,他审视地摸了摸脖子,又加了一件半领内搭。
今天早晨,裴音疑似有消息的事情已经传遍全校。学生之中引发讨论自不用说,裴琳同一时间从警方那里得到消息,不顾李宗侑t劝说,直奔公司总部来找李承袂。
等了十几分钟,李承袂平静地在她对面坐下,一贯的审视人的姿态,眼神傲慢冷淡,跟他母亲生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