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茫然地想着,会议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其中一只公狗跃跃欲试地骑到了狗二身上。
裴音的人格终于在这一刻短暂取代了狗格,前十七年半学到的风序良俗礼义廉耻袭上心头,她开始拼命地尖叫起来。
狗的天!狗的天!是发情!是发情!
她没t有想错,真的是发情!
春天本来就是狗群交配的高峰期,史宾格之所以能对那股气味没反应,是因为它作为高尔夫球场的看家好狗,已经被噶蛋绝育了!
眼前的狗片完全把不到三个月大的金金狗吓到了,或者说,把从未真实见过同类交合的裴音吓到了。
春天到了,A市的柳絮马上就飞起来,狗群已然到了繁衍的季节。母狗发情,引得公狗躁动侧目,动物的本能天性显现,它们要交配、繁衍,直到生育出一窝下一代,保证种群的存活。
眼前疯狂交配的狗于金金狗而言,无异于裴音看到一群疯狂交配的人。她夹着尾巴跑开,缩在灌木下面,借树枝挡住屁股和狗桃,整个狗瑟瑟发抖。
这个场景对她一只狗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暴露赤裸和放荡了。她看到那几只刚刚还很端庄的,或友善或威胁的公狗,面上都露出了陶醉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着类似于腐坏豆腐的气味,它们身下伸出了一只与狗身体极不合衬、看来无比巨大的东西,通红邪恶,形如红薯,这个东西再度令金金狗尖叫了起来。
狗之勾!狗之勾!狗勾!是狗勾!
呕呕呕呕呕呕呕欧欧欧欧!!!
小小的花狗闭着眼睛仓皇逃窜,大狗在旁边旁若无人地交配,最文明的黑背史宾格抬着脖子发言,所有狗乱作一团,没谁注意到金金狗早已经连滚带爬地逃走,边哭边从高尔夫球场西侧一处狗洞离开。
她不能待在这里,外面的世界太残酷、太黑暗,充满兽性,与她的狗格人格时时刻刻发生强烈的冲突。
她哆哆嗦嗦地闻着地面,意外闻到一股冷冷的、平和的、充满安全感的气味。
是她哥哥身上会有的气味。
……哥哥……
那张冷淡又英俊的脸在脑海中浮现,金金狗一下起了精神,抹干眼泪,逆着奔流的空气朝山下走去,将所有的认祖归宗抛到身后,向那股气味进发。
就这样兜兜转转,不知道是第几天,她终于流浪到西山脚下。
这里离她所在的高中有些近了,部分同学就住在这里。金金狗仔细嗅着,确定气味最终出现在这,慢慢地、脏兮兮地靠近。
她仰头隔着灌木与栏杆观察,闻到院子里有一股淡淡的、同类的气味。
这里曾经有狗来过,或许是饲养,也或许是有小狗来玩,但总之,是不排斥狗群的人家。
裴音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房子里走出来,极高,五官深邃,还隐约面熟。
裴音努力地想着,到房子一楼堂厅落地窗正对的位置眺望,终于想起来熟悉在那里——她看到雁平桨皱着眉头侧对餐桌,在喝手里那杯黄澄澄的东西。
刚才那个人是雁平桨的爸爸。
裴音恍然大悟,可又费解,为什么会在这里闻到哥哥的气味?她张望着,几分钟后,雁平桨从房子里走出来,吊儿郎当懒懒散散抄着裤兜跳上车。
裴音突然想起,他俩好像是互关。
高一时候的事情了,当时雁平桨跳级上来年纪还小,没窜个子,跟她差不多高。第一次学级排班考试,他学号比自己多一位,就坐在裴音前面。
裴音还记得她身后坐着林铭泽,林铭泽……是哥哥前妻的外甥。
复杂的关系乱七八糟,塞满了裴金金的狗脑袋。她思维活跃起来,如见救星,小心地钻进围栏,一点一点从阳台下的缝隙挤了进去。
雁平桨家里少见到佣人,金金狗不停闻着空气中的香味,终于明白刚才雁平桨喝的,是香喷喷的玉米汁。
她对着餐桌狂咽口水,又不想不懂礼貌地把别人家弄脏,于是忍了腹中异常强烈的饥饿,一阶一阶爬上楼梯,循着气味钻进雁平桨卧室,因为有密码试不开平板和电脑,只能无可奈何露着灰灰的脚板,精疲力尽瘫在地毯上。
雁平桨,你要快点回来呀!金金狗想。
能不能跟哥哥联系到,我全都托付给你了呀!
第14章 有年上海下雪(修+补)
捉老鼠的事稍微耽误了几天,妈妈出差,雁平桨百无聊赖上学,顺便恋爱。
他近来不喜欢在家待着,因为总撞见蒋颂,父子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没有雁稚回从中调和,就硬是不尴不尬地处着。
雁平桨走的是保送特招,到三月,A大录取名额已经拿到,就等通知书了。他不是每天都去学校,偶尔也待在家里,比如这个周一。
“我这会儿去您研究所吗?那您记得跟保安大爷说一声,别把我拦下来。”
他跟那头的妈妈说话:“我跟我爸?嗯……等见了面再说吧,烦他。”
雁平桨皱着眉头喝掉玉米汁,跟管家发消息备车,漱口后兴冲冲出门。
研究所离家有点远,四周种很多青树。雁平桨下车后熟门熟路往母亲办公室的方向那里走,裤子上克罗心饰品碰撞,听在耳中比松涛更清晰。
他熟练地发挥自己人来熟的技能,进楼就和保洁阿姨笑眯眯打招呼,沿着昏暗的走廊来到尽头,推开虚掩的屋门。
办公室里,雁稚回穿着进实验室需要的白大褂,坐在书桌后的椅子里,扎起的长发有些松散,已经睡着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眉头微微皱着,衣领翻出忙碌的折角。
撇开这次出差不谈,最近妈妈回家都晚,雁平桨几乎已经习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她回家晚是因为工作忙。
作为副主任与同事交接工作,只是人事方面就要忙半月,更不要说是实验、出差考察等等一系列报表。
好不容易在办公室有个休息的地方,里面还因为实习生落下的零食闹鼠患。
雁平桨生出些爱护妈妈的内疚,安静坐在雁稚回对面的位置上等,没有立刻叫醒她。
他打量着里面的布置,看到书柜上除了一些奖状、奖杯、单位福利小奖品,还有一个装有全家福照片的相框,他小学毕业时拍摄的照片。
小学毕业后,他似乎就开始长得飞快。十一岁到现在,雁平桨四肢抽条,大脑发育,从小男孩变成青少年,也逐渐与爸爸妈妈不亲,在行为上不似从前那么亲昵。
他起身上前,拿起相框细看。照片右下角是父亲用油漆笔写的字:
「有年上海下雪,与稚回携子在静安。」
雁平桨很不愉快地嗯了一声。
十三个字,他就占个“子”。
“平桨?”
雁平桨回头,妈妈按了按眼睛,正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浅浅铺一层倦意。
“是不是等很久?刚从楼下上来,有点儿困,哎,就这么睡着了。”
雁平桨摇头,道:“妈,老鼠在哪儿?我准备好了!”
雁稚回撑着脸笑,也摇摇头,道:“不用,先坐这儿。”
她示意雁平桨坐到自己对面。
“最近和爸爸闹矛盾了,是不是?”她柔声问。
雁平桨愣了愣,慢慢回过味来。
“我来给您捉老鼠的。”他闷声道。
“爸爸最近心情不好,迁怒平桨了。”雁稚回给他倒了杯水:“不生爸爸气了,跟他道个歉,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是爸给我道歉呢?”
雁平桨垂下眼不看她,轻声道:“您不知道他那天说多难听。”
雁平桨有些恼怒地复述了一遍。
“……”
雁稚回诚恳道:“确实是说得很难听呢。”
“是吧!”雁平桨抬眼看她:“妈妈,你也觉得爸很过分,是不是?”
雁稚回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笑。
过了一会儿,到雁平桨开始有些不自在的时候,她轻轻挪开两人间的纸杯,探手过来,把雁平桨稍微有点翘起来的卫衣袖口抚好。
雁平桨垂着眼睛,看到妈妈的手指像安知眉一样纤细,不同在她留了指甲,安知眉没有。
“我想起你还特别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就不高兴你在,因为我们平桨太小了,总是晚上哭。”
雁稚回笑着道:“那时候爸爸还怪你呢,说影响妈妈睡觉了,但其实是三十多岁突然有了个孩子,不明白要怎么哄才好。”
她把平桨的袖口挽进去,垂着眼睛动作,专心道:“小孩子最好哄了,你那个时候夜哭,大多是秋裤袜口开了。跟现在这样差不多……抻开袜口,然后把裤脚塞进你蓝色的小袜子里面,就可以了。”
雁稚回收回手,看孩子盯着手腕发愣,温柔开口:“爸爸去年起就过五字开头的生日了,总担心赶不上我们,所以心情不好。他有自己的烦恼,平桨也是,只是说,这种烦恼或许与恋爱有关,或许与人生某个必然到来的阶段有关……我们彼此体谅一下,睡一觉、散散心,做个梦就过去了,好不好?”
雁平桨眼眶发红,声音有点哽咽了:“那您要站在我这边,不能只向着他。我是你们的孩子呀!”
他指那个相片:“都……一句话,却没我什么事。”
雁稚回噢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新的:“看这个,是只t有我和平桨的,喏,还有哈哈。前两天我新买了个相框,这才撤下来。还是放在这里,好吗?”
照片上是她牵着小小的平桨,哈哈兴奋地围着她们绕圈,照片上尾巴的残影甩成银杏叶子。
雁平桨这才点头,道:“那我还捉老鼠吗?”
雁稚回起身把照片放好,眼下有淡淡的、熬夜后的印子。
她笑着道:“不用,所里来实习的孩子都在嘴馋的时候,我带来的礼品啊小零食那些,走时一人分了一部分走,没有留给老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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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雁平桨哼着小曲坐车回家。妈妈还没下班,所以他自己来了。
蒋颂洁癖,因而一进门雁平桨就察觉到,向来一尘不染的家里多了点什么。他严肃侦察片刻,发现是楼梯上多了一串灰扑扑的梅花印。
再沿来处对光细看,竟然还有!并且是从堂厅阳台处发出!
他立即小心翼翼沿着灰扑扑的脚印上楼,按图索骥,最后停在自己房间门口。
青少年雁平桨深呼吸,推开门,入目赫然一只脏脏包小狗,大耳朵,黑背,花色分布活像从前的哈哈。
雁平桨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接近,已听到电梯声音。
他老爸回来了!
平桨迅速上前,将狗捞起来塞进书包,压低声音快速道:“别叫出声音!”
狗是很聪明的,狗狗听不懂人话,却能从语气判断环境的安危。
雁平桨放心地在咚咚声响起后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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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说找狗的事有消息后,李承袂当即抽空带了秘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