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章鱼手没听懂它在报什么菜谱。
就这样,他们几个被破笼子拽上了大厅里最高的顶楼。
几个人来到顶楼回廊旁的一扇门前,红头发用拳头哐哐哐地锤了几下门:“老大,人带到了!”
门开了,鱷鱼人出现在门口。
他把叶汐和5077放进来,吩咐两名手下:“你们待在外面。”
他关好门:“跟我来。”
声音仍然嘶哑。
鳄鱼人当先往里走。
叶汐盯着他包着皮兜帽的后脑勺,心中琢磨:他还真不怕他们从背后给他来一闷棍。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鱷鱼人头也不回:“这里到处都是可以把你们切成碎塊的光网,是自动触发的,你们两个最好老实一点。”
里面是个套间,至少比较宽敞,不过仍然坚持着海盗们破烂風的装修風格不动摇,墙上挂着不知哪来的战斗机器人的半截身体,地上摆着一块卫星的残骸,沙发后挂着旧军舰上拆下来的指示牌,一闪一闪地亮着灯。
鱷鱼人带着叶汐他俩穿过套房,来到里间的门前。
他打开门,压低声音对叶汐说:“人就在里面。”
里间布置得非常特殊。
房间的四面墙上,竟然都是顶天立地的虚拟屏幕,此时正在播放大海的景象,茫茫的海天交界处,仿佛隐约还有陆地。
这片海的正中,也就是房间中央,安置着一场大床,床上躺着个人,严实地盖着被子。
叶汐默了默。得了雷诺萨拉综合症,用屏幕扩大视野是毫无用处的,在哨兵眼中,那片“大海”仍然只是距离很近的屏幕而已。
她走近一点,看清床上的人了。
是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男生,甚至可能比她还稍小一点,脸庞精致漂亮,肤色不见天日似的苍白,眼睛紧闭,睫毛很长,和这群海盗的风格格格不入。
这人是个哨兵,却没有竖立屏障,周身弥漫着的情绪,也不是箱子病患者身上常见的焦虑和紧张,而是一种极度绝望之后,特殊的玩世不恭和无所谓。
鱷鱼人来到床边,俯下身,低声呼唤:“小飞。”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叶汐:呦。小飞。你和麦苏家有作息时间表的小蜜袋鼯共用一个名字。
鳄鱼人:“我带过来一个向导……”
那人并不睁眼,仿佛从迷蒙中勉强维持了一点清醒,笑了一下:“向导……什么向导,这里哪来的向导……你又过来吵我,我正在梦里跟人砍脚后跟呢……可好玩了。”
语气轻快,但是声音非常虚弱,像是在梦呓,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鳄鱼人低声解释:“真是个向导,这回是个盖亚星人,说不定不太一样。不信你看她头发。”
叶汐马上往前撩了撩她闪着蓝光的长头发,以作证明。
小飞根本不睁眼,继续他的梦话:“头发……什么头发……我不要看头发……”
他看起来精力不济,神智不太清醒,又昏过去了。
叶汐讨价还价:“如果我治好了他,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鳄鱼人不松口:“我只答应过你,如果你能治箱子病,我就放过你的哨兵。”他补充,“如果你治不好,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切成块。”
啾总思考:“两种肉块要混在一起吗?那火候可不太好掌握……”
鳄鱼人瞥它一眼:“还有你。”
啾总完全不惧:“你会不会做饭?三种类似的食材混搭,对厨艺的要求有多高你知道吗?”
5077就在旁边,默不作声,好像只要叶汐给个眼色,他就能冲上去立刻扭断鳄鱼人的脖子。
不过这骨头帮一堆歪招,不知道这房间里又有什么机关,暂时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叶汐:“治他不难。我得先知道他的名字。叫小飞?”
她严肃重申:“你得告诉我他的真名字,我在精神域里才好做引导,化名什么的都不行。”
众所周知,他们这种游走在边远星带的海盗,假名特别多。
鳄鱼人只迟疑了一瞬,就回答:“我都是叫他小飞。你可以叫他岑飞。”
鳄鱼人轻手轻脚地拉过一把椅子,放到床前,问叶汐:“你坐这儿?”
叶汐过去坐下:“开始前,我还要知道他的基本情况,多大年纪,在哪长大,人生中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创伤经历,等等等等,你要想治好他,就要全部如实告诉我。”
鳄鱼人默了默:“你该不会是防卫部送过来的探子吧?”
叶汐无语:“你也可以不让我治。”
鳄鱼人和她对视半晌,屈服了:“他二十岁。”
第72章
叶汐心想,比她还小一点。
鳄鱼人补充:“……零三个月。十五岁之前,在塔西斯星带跑船做生意……”
叶汐插口:“十五岁就做生意,这什么天才。”
鳄鱼人只淡淡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他接着说:“……十五岁后,就一直待在这座太空堡垒里。”
叶汐:“待了这么多年,那他现在才疯,还真是个奇迹。”
鳄鱼人纠正:“他只是病了而已,不是疯了。”
叶汐不跟他纠缠:“他以前有没有不太好的人生经历?印象特别深刻的那种。”
鳄鱼人沉默了一阵,最终说:“没有。”
怎么可能。
叶汐问:“他情况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先送到附近的星球上?”
他们海盗又不是不能上岸,离开空间狭小的太空堡垒,就算精神域不会恢复正常,至少病情也不会继续恶化。
鳄鱼
人不吭声。
他不肯透露太多,叶汐决定先进精神域看看再说。
看他没有走的意思,叶汐问他:“你非要在这儿盯着嗎?”
鳄鱼人:“那当然,不然你忽然一高兴掐死他怎么办?”
叶汐瞪他:“我是變态嗎我一高兴掐死人玩?”
鳄鱼人:“万一呢?”
啾总顺口随了一份:“就是,万一呢?”
叶汐:“……”
鳄鱼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反正5077也在,有他镇场,叶汐很放心。
她探出精神触手。
一进精神域,就很想骂人。
这算是个什么鬼地方。
叶汐发现自己是平趴着的,人挤在一个非常狭小,只比身体宽不了多少的通道里。
好消息是,周围是种奇特的岩壁,发着莹莹的微光,虽然幽暗,勉强能看得清东西,坏消息是,岩壁离得非常近,太近了,趴在那里,稍微一抬头,脑袋就会撞上隧道顶,空间压抑得感觉连气都喘不过来。
叶汐没有幽闭恐惧症,在这种逼仄的地方,也觉得会疯。
雷诺萨拉综合症患者的精神域会缩小,但是變成这样狭窄又弯弯曲曲的通道的,叶汐还是第一次碰到。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了。
这个叫岑飛的哨兵,和鳄鱼人一样,就算现在虚弱又昏沉,也能看得出,精神力并不弱,比普通哨兵强得多。
精神域在缩小,他强悍的精神力,却又把缩小的精神域拓展成了向前延伸的通道。
他正在竭盡全力,艰难求生。
治疗雷诺萨拉综合症患者的思路,和治疗精神域崩塌的哨兵的思路有点像,就是首先说服他们接受现狀,盡可能放松心情,等焦虑不那么严重的时候,再想办法引导他们自己扩张精神域,让精神域恢复到正常尺寸。
正常的哨兵,神智清明,很容易交流,岑飛这种半昏迷、意识不清的,就不太一样了,还是要先找到他的本体。
问题是在这么狭窄的通道里,还看不远,这位的本体到底在哪?
叶汐试着往前挪动。
爬得很费劲,因为空间实在太小了。
通道顶上的石头蹭着她的脑袋,下面的石头硌着她的胸口,粗粝的石块磨着胳膊和手掌和膝盖,肢体严重受限,几乎没有蜷起四肢发力的空间。
通道太窄,被她的身体基本堵死了,不可能转身,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什么,前方的通道看起来只有一点幽光,没有尽头。
困在这里,简直让人绝望。
叶汐调动精神力,用声音叫人:“岑飛?!”
四周一阵嗡嗡的震动,好像岩壁都在跟着她的声音抖,尾音回荡,袅袅不绝。
叶汐:咦?
这是她融入了大笔精神力之后,除了5077的精神域外,头一次进到其他哨兵的精神域里。
她调动精神力发出的声音,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了,穿透力要强得多。
感觉她再努努力,这地方就要塌方。
叶汐不太想把这里震塌方,悠着一点劲,再叫一遍:“岑飛?”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