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7星际港码头上的准哨兵们一样,没法治病。
买来的标准向导素只能临时对付一下,让哨兵们感觉舒服一点而已,小病靠扛,大病等死。
雷诺薩拉綜合症,海盗们都叫它“箱子病”,就是种会死人的大病。
“箱子病”的诱发,是因为哨兵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得多,长期生活在飞船上和太空堡垒这种密闭的狭小空间里,会出很严重的问题。
以哨兵那种极其优秀的视力,每天看到的却基本都是极近距离内的物体,就如同一个普通人,每天看到的东西全都出现在鼻子前方十公分一样,长期下来,从生理到心理都受不了。
再加上飞船的发动机、循环系统、舱室里各种机械运行的声音,普通人能够忽略,但是哨兵能清晰地听到。每天耳朵里都是这种单调重复的噪音,日日夜夜,没完没了。
焦虑、失眠、情绪失控、产生幻觉,还都只是初期症状,长期下来,精神域也会跟着扭曲变形。
最典型的特征,就是精神域缩小。
哨兵的精神域基于天赋和精神力的不同,大小各有差别,有的能大到一整片海域,一大片森林,一座大型城市,有的小到只有一间房间。
但是得了雷诺萨拉综合症的哨兵,精神域通常会急剧缩小,小到甚至只有一个箱子那么大。
所以叫做“箱子病”。
越是敏感的哨兵,就越容易得箱子病。
精神域这种异乎寻常的变形,长时间下去,哨兵就会发疯。
箱子病有“雷诺萨拉综合症”这样一个正式的名字,是因为当初有个叫雷诺萨拉的哨兵,在塔西斯星带的一座小型前哨站里服役时,因为得了这种综合症,闹出过大事。
那座小型前哨站,建在一块空洞陨石内部,空间相当逼仄,从舷窗看出去,外面都是紧贴的石壁。
前哨站在墙壁上投影了辽远的风景画面,只有一点心理上的安慰作用而已,帮助不大。
再加上那所前哨站建在陨石腔内,设备的噪音会在岩壁间来回反射,普通士兵只觉得挺吵,但对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那就是永不停歇的轰鸣。
最初,这个叫雷诺萨拉的哨兵只是失眠,脾气暴躁,没法放出精神体,后来,他的精神域就开始变形了。
彻底崩溃,变成疯子之前,他干了票大的。
有天夜里,他一个人拎着枪,爆了前哨站里的十几个熟睡的同僚的头,然后放了一把火,把自己和整个前哨站一起烧了。
自此之后,联邦的所有前哨站和军舰上都配备了精密的降噪系统,也开始严格执行前哨站轮岗制度。
哨兵们每在前哨站待一段时间,都会强制回基地休息。
除此之外,还有向导定期过去疏导哨兵,一发现不对,就赶紧把哨兵撤回基地休养。
除了前哨站的哨兵,在飞船上工作的工人也会遇到同样的情况。
叶汐最早一次接触这种综合症,是在前两年,在码头上接诊了一批工人,他们都是从边远星带的矿业飞船上回来的。
那边矿场的情况太复杂,自动化程度没有那么高,就招募了一批强壮的准哨兵过去干活,时间长,强度大,结果他们都患上了同一种精神域急剧缩小的毛病。。
只是有的程度深,有的程度浅。
这病并不容易治,叶汐很研究了一阵。
最后把工人们全都治好了,不管程度深浅,一律一人收了五十块钱。
塔西斯海盗这边,也是一样的。
海盗们经年累月地待在这种太空堡垒或者飞船上,为了躲避联邦军队的追捕,在星带间漂来漂去,像种游牧民族。
他们没有条件随时盯着成员的精神域状态,也不大可能让成员经常上岸,像联邦军队那样,严格实行轮岗制。
但是他们有他们的土办法。
就是彼此盯着,一旦发现誰的状态很不对,有“箱子病”恶化的迹象,就把人单独关起来,要是真疯了,就从飞船上扔下去了事。
他们管这个叫做空葬。
当然谁都不想被丢出去空葬,因此人人提心吊胆。
现在叶汐忽然说她可以治这种病,海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们披着鳄鱼皮的老大。
叶汐平静地继续说:“先把我的人放开,给我一个安静的房间,我可以给每个人做一次检查。”
她厚而弯卷的黑头发披散着,闪着一层幽幽的蓝色的光。
那是她身份的证明。
盖亚星没有消失前,就坐落在塔西斯星带,它的向导,几百上千年来,在这里盛名远扬。
盖亚星人的基因特殊,携带向导基因的大多数是女性,携带哨兵基因的大多数是男性,叶汐是个女孩,十有八九是向导,她的话可信性非常大。
鳄鱼人没说话。
这个号称自己“天生最不喜欢受人辖制”的人,沉默了半晌。
他终于抬起手,指了一下身后。
另一名手下连忙上前,接替了那个被定住的喽啰的位置,在虚拟屏幕上点了点。
笼罩着5077的蓝色光网消失了。
叶汐向啾总伸手:“过来。”
啾总拍拍翅膀,重新落回叶汐的肩膀上。
鳄鱼人吩咐:“给他们安排一间舱房。”
叶汐想起来了,嘱咐:“别忘了把我们两个飞船上的行李也拿过来,好好找一下,背包都转散了,东西不要丢了。”
鳄鱼人:“……”
第71章
海盗们的这座太空堡垒,上上下下楼层不少,两名持枪的海盗带着叶汐和5077,顺着大厅狭窄曲折的楼梯往下走。
这俩海盗的造型都很别致。
其中的女海盗看起来二十多岁,红色的头发鲜亮的像一团火,比叶汐的头发还要更蓬松,也更卷一点,长度只到脖子。
她还有个海盗的经典造型,右邊的眼睛前面挡着一片黑色的鏡片,只不过她并没有瞎,那是塊单侧悬浮型虚拟屏,一看就是做视觉辅助用的。
叶汐以前见过有人戴这种“眼鏡”,戴上眼镜,视野里就能实时显示周围一切人和东西的各种分析资料。
另一名男海盗年纪和她差不多,一条胳膊没了,换成了黑色螺纹金属制成的章鱼触手。触手相当长,看起来弹性很好的样子,随着走路的动作柔软地翻卷。
穿过迷宫般的过道,他们打开了一间舱室的门。
扑鼻一股复杂的味道,金属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空气过滤又常年不到位,闷出了旧年陈酿的感觉。
舱房没有窗,两张钉在墙上的上下铺面对面,中间的过道连轉身都很困难。常年住在这种地方,不得箱子病才奇怪。
红头发对叶汐说:“我们得搜一遍身,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们藏枪。”
叶汐没什么意见,张开胳膊。
红头发在她身上拍了一遍,叶汐能感觉到,她在用她单眼的那只镜片扫描她。
她摸出叶汐口袋里的小圆筒,打开看见里面是空的,就还给叶汐了。
叶汐随便他们搜,5077就也有样学样,自动伸开手臂。章鱼手搜了一遍5077,5077身上更干净,除了出发前戴上的手环,什么都没有。
红头发向啾總伸手:“我还得
查查这只鸟。”
两个海盗凑在一起研究啾總,摸遍了它全身上下,在它的后脑勺上发现了个小按钮。
章鱼手按了一下:“这是什么?”
啾總叫唤得像杀猪:“那是鸟的关键部位你不要瞎碰啊啊啊啊!”
一面虚拟小窗弹出来,浮在空中,叶汐把头凑过去,帮他们扫了一下虹膜。
啾總的后脑立刻弹开了,露出里面的处理器和复杂的结构。
啾总生气:“大魔王!你竟然跟他们串通一气开鸟的膛!要是他们碰坏了鸟的部件,鸟跟你没完!!”
金属鸟身里看起来毫无可疑之处,红头发把啾总还给叶汐,和章鱼手一起锁门走了。
叶汐花五秒钟参观了她的新房间,这大概就是她未来的诊室。
5077看她坐下了,也在对面的下铺坐下。
叶汐盯着他研究:“5077,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啾总落回她肩头,脑袋往旁邊歪下去,仔细瞅5077遮着面罩的脸,跟着问:“你现在可以说话啦?说得好嗎?需要鸟教你嗎?”
5077仍旧不吭声。
好吧。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刚刚那两个海盗又回来了:“我们老大那邊有个得了箱子病的病人,让我们带你过去看看。”
这话是对叶汐说的。
5077却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红头发莫名奇妙:“我们老大是叫她一个人。”
5077毫无反应,山一样堵在门口,就像完全听不见一样。
叶汐解释:“我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5077刚才放话挑衅了整座堡垒的海盗,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叶汐不太放心,两个人还是牢牢地绑定在一起比较好。
啾总也坚决地说:“他们去哪儿,鸟就去哪儿。”
两名海盗看他们两人一鸟这死活拆不开的架势,有点犹豫,也做不了主。
红头发轉身走了,过一会儿回来,大概是请示过他们老大了:“那你俩都来。”又对啾总补充,“还有你。”
这次居然有电梯坐了。
电梯是用铁条随便焊的,像个吊起来的笼子,一路一边哆哆嗦嗦地狂抖,一边吱吱嘎嘎地响。
啾总环顾一圈,评价:“什么破笼子,鸟都不住。”
章鱼手海盗瞪了它一眼,转过目光。
啾总倒是盯着他的金属触手瞧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焯一下水,切成段,再搁上点生抽香油,还有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