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明这厢自然也看出殷毕罗意在逃走,不在争斗,便出言讥讽:“怎么?堂堂血魔竟也惶惶如丧家之犬吗?”
面对这样的讥讽,沉不住气的修士早就回身来攻了,不少沉得住气的也难免要回骂两句,然而殷毕罗丝毫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竟是理也不理。
戚无明也想:这血魔比预想的难对付。
他没有时间,也并不打算与殷毕罗追战三五千里。戚无明四下一扫,见他们正好飞至一处大湖的上方,便又是一挥袖。
殷毕罗只见本来风平浪静的湖水竟猛然蹿出两条噬人的冰龙!殷毕罗躲了几下,身后竟又蹿出一道冰墙来堵她退路!
之前见戚无明将花雨化为冰晶,殷毕罗便猜他擅长的应是冰系术法。冰与水本是一体,殷毕罗知道此处是戚无明的主场,并不强自争斗,而是用无量花斩去龙首后便迅速退走,钻入旁边一处山林中。
殷毕罗疾速奔走,很快那一袭红裙便消失在葱郁林木间。
戚无明也翩翩落地,无尘扇收回手中。他并未钻入山林去追殷毕罗,而是猛一合扇,扇骨敲打在身边的树木上。
从被扇骨敲打的地方开始,冰晶霜华迅速覆于其上,并且飞速地蔓延开来。几个呼吸之间,整座山便皆是玉树琼花了!
殷毕罗钻入山林的时候,已觉出毒素开始在体内四处游走,虽然依旧可用灵力镇住,不至于发作,但毕竟折损实力。她依然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目的,如有可能,她仍然不愿与戚无明正面对上。
然而很快她便看见飞速蔓延的冰晶,她在没有被冻上的地方闪转腾挪,很快却是退无可退。她不得不再次祭出无量花,这次整朵无量花都泛着淡淡的血色。
殷毕罗很清楚,戚无明这一招看起来冰封了整座山,但他不可能将一座山从里到外全部都变成冰——他未必做不到,但这样太过耗费灵力,不值得。他最多为了阻她去路,将这座山封了个表面而已。
而一座山里面可是有无数活物的——从飞禽到走兽。无量花飞上半空,下一瞬山中竟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那是这座山里的所有活物发出来的。
无数血气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在无量花四周盘旋。殷毕罗自半空中撷下无量花,轻轻一挥,那些血气便挥散至整座山!
玉树琼花消散,山间林木转而蒙上淡淡的血雾。
但戚无明也在此时追赶而至。
殷毕罗看也不看遍地的横尸,又换了个方向奔逃。
殷毕罗很快发现戚无明实在是难缠得紧,她用了数种手段,又连着换了几个方向,竟都不能从他手下走脱。
眼看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殷毕罗一直奔逃到了一处片草不生的荒山中。
这一瞬间,无边的月色下,她看见戚无明的唇角勾了一下。
戚无明在笑?
殷毕罗猛地生出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瞬她便听见戚无明高喊:“芍药,开阵!”
早已等候在附近的芍药应声而动。
下一瞬,殷毕罗只见周身竟现出乾坤八卦来,而她本人被困在八卦中央的太极两鱼间。足下的太极两鱼若隐若现出将她囚住的灵力壁障。
殷毕罗看出是某种困阵。她试探性地飞出了一片无量花的花瓣。然而那片花瓣甫一碰到灵力壁障便化为齑粉。
她被困住了!
让阿池去探查殷毕罗的七天,为了抓住殷毕罗,戚无明也做了详尽的准备。
首先他不可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阿池身上。若阿池能顺利完成差事自是最好,届时血魔现身饯别宴,崔巍定然不敢在这样的场合保她。他既不必与崔巍撕破脸,也能顺理成章地抓捕她。
若阿池完不成差事,那颗毒药会帮他灭口,而他也就不得不想办法在城主府里搜捕血魔了。
到那时就有可能会与城主府里的戚家弟子发生冲突了。所以他带了十九去。面对这些戚家弟子,十九比芍药能下得去手。
他与十九合力,若能在城主府里抓住血魔自是最好。但血魔毕竟与崔巍有所勾结,城主府又是崔巍的主场,血魔依然有逃脱出去的可能。
所以他早早选好一处地方让芍药布下困阵。若血魔真走脱出去了,他会阻拦她,并且借阻拦之机,将她逐步引向这座荒山。
如今事情的发展虽然出乎他的预料,但看起来结果并没有发生改变。
虽然身处困阵之中,殷毕罗却没有丝毫慌张。她只说了一句:“想不到堂堂戚家的公子也暗算人啊。”
戚无明微笑道:“我可从来没有说要与你单打独斗。”又道,“不过老实说,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堂堂血魔竟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难怪你一直没被抓到。”
看着面前悠然自得的戚无明,殷毕罗不再多做口舌之辩,而是一边暗自蓄着灵力,一边试图与戚无明最后聊上几句,看看有无善了的可能。
殷毕罗道:“在下不过一介小小魔修,平日里也算是安分守己,不知戚公子可否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
戚无明道:“你说什么?”又笑,“安分守己?”
殷毕罗又说:“戚公子无非是要斩妖除魔,在下也知道一些为祸人间的妖怪和魔修。在下可以带戚公子去端了他们的老巢,甚至可以斩下他们的头颅奉与戚公子。”
戚无明笑了笑,没说话。
殷毕罗又道:“戚公子历练这一路,想来也有肃清戚家风气之意吧。巧的是,在下刚好知道不少城主的把柄劣迹。就算戚公子不办他们,手上多些他们的把柄,也是没有坏处的。”
戚无明如何看不出血魔的盘算,老实说血魔抛出的条件他也并非全无兴趣,但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芍药,心道若此刻跟在他身边是十九,说不定还有的聊。
算你倒霉了。戚无明心想。
他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少来花言巧语!你这等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那就没办法了。殷毕罗心想。
看来今日要走脱,非杀戚无明不可了。而为了掩盖杀戚家公子这件事,戚无明身边这个侍女也得杀,还有整个城主府——管他仙人凡人——全都得屠干净了才行。
随着暴涨的杀意,殷毕罗周身灵力同样暴涨,无量花更是变得血红。只见殷毕罗向着艮卦方向一掌拍出,竟是打算强行破阵了!
虽然因着中毒,殷毕罗的实力折损了些许,但芍药的修为依然不敌殷毕罗。面对着汹涌而来的灵力,芍药开始是勉力支撑,后来竟吐出血来。
戚无明拍了拍她,示意她不必强求。
芍药回过神来,立刻撤下此阵,同时远远退开,开启了将整座荒山容纳进去的另一层困阵!
这也是早就商量好的。
他们布下的困阵不止一层。若是殷毕罗破阵而出,起码要将她困在荒山之内,不能让她继续走脱。
不过殷毕罗此刻杀心已动,并未急着再破一层困阵。只见她袖间鼓动,浓郁的血气携裹着无量花瓣奔涌而出,齐齐朝戚无明而去,将戚无明团团围住!
“公子!”芍药心焦地唤了一声,然而她还得在原地维持阵法,不能上前相助。
被团团的血气围困住,戚无明并没有轻举妄动。这团团的血气愈发浓郁,后来几乎要凝成实体,而凝成的更像是一个个没有面目的血人。其中一个血人便朝着戚无明袭来。
这些并不难对付,朝他袭来的血人他用无尘扇一挡便化为了冰晶。
然而麻烦的是,被这些血气包围着,他自身的血气也被强烈地牵引。
想来这才是殷毕罗压箱底的杀招。
越是久待,周身的血气越是滞涩,行动便越是困难。戚无明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脱身。
正当他运起灵力,他却闻到了一阵花香。
明明他周身尽是血气,明明他只该闻见浓郁的血腥气,然而血腥气中间偏偏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甜香。
是无量花。
这股甜香沁入肺腑,接着周身那些没有面目的血人竟逐渐现出了清晰的面目来。他们几乎都是大睁着眼,一副不甘的模样,嘴里还发出凄惨的哭声。
戚无明知道是这股香气影响了他的神智。
这些人早就死了。他怎么可能还会看见他们。
也许是血气滞涩的缘故,戚无明一时竟不能行动,只能任凭着这些血人攀附在他身上,吸取他身上的血气。
大概是花香的影响,戚无明发现自己竟然冒出了一个极其软弱的想法:你们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明明知道现在不能分神,可在无量花的影响下,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行刺崔巍的那个少年。
其实那个少年算是很幸运的了,起码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这些人如同那少年一样死不瞑目,然而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遭受这无妄之灾。
第19章
尽管身上的血气已经被吸走了许多,戚无明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这些人的脸,他死死地盯着。戚家精研术法,所以他更加明白,这世上不存在完美无缺的术法,任何术法都一定会有破绽,或者说命门,就看施术者如何伪装或者隐藏了。
所以殷毕罗的这个杀招也一定有破解的关键之处。
找到了。戚无明心想。
在许许多多的围困他、攀附他的血人后面,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血人。
那血人顶着一张小女孩的脸,眼睛很大很圆,看起来纯真可爱。
哈,当年死掉的那些人,他可不记得有这张脸。
好一副纯洁无辜的模样啊。
这伪装可一点也不高明。
当他看向那血人的时候,其他血人纷纷挡在那血人身前,这似乎更加证实了他的判断。
血气的流失已经让身体开始僵硬了,戚无明于是掷出无尘扇。
扇面所过之处,血人尽皆覆上冰晶。然而当那女孩也覆上冰晶的时候,戚无明竟是看也不看,而是径自抓住了附近的某个血人的脖颈!
是啊,这伪装这么明显,又怎么会是精明血魔做出的呢?
所以那个女孩不是破解术法的关键,只是个诱饵,是为了诱他出手,尽早将他的灵力和体力消耗掉。这样他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但是反过来,装作中了诱饵的样子,必然也能让殷毕罗放松警惕。
当施术者放松警惕,术法还会不出现破绽吗?
果然,他掷出无尘扇的一刻,这些人血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开始产生变化了。而他抓住的这个血人拥有最浓郁的灵力。
下一瞬,被他抓住的血人周身也覆上冰晶,轻轻一碰便化为粉末。随着血人化成粉末,这团团的血气竟全都散了。
戚无明一伸手,无尘扇倒旋着飞了回来。
殷毕罗似乎又想祭出无量花,戚无明猛一合扇,一跃上前,抢在她出手之前与她连对了三掌!
刹那之间,地动山摇,走石飞沙,冰霜与血雾弥漫,稍远处的芍药受澎湃的灵力波及,竟是又吐出一口血。
到了这个地步,双方都不再留手。殷毕罗又是一掌袭来,只见掌心红芒闪动,杀意逼人,这一掌她竟压上了全部的修为。
她与戚无明同为金丹,她压上全部修为,要想接下这一招,戚无明也必须压上全部修为。这样破釜沉舟的对招,输掉的人少说也是重伤。
而若不接这一招,那她就会变招破困阵。
她赌的就是戚无明不敢赌命。她是亡命之徒,而戚无明是世家弟子,哪有养尊处优的世家弟子敢赌命的?!
然而戚无明冷笑了一声,竟在芍药的惊呼声里对掌迎了上去!
殷毕罗心下大惊,为什么戚无明能像她这个亡命徒一样豁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