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阿池要以鲜血催动法阵的时候,阿池却忽地掏出一小包粉末朝戚无明猛地一扬!
戚无明先是一愣,又想到昨夜阿池下药的举动,便觉得这怕是穆晓晴给的迷药!
医修虽然不擅战斗,但总有些防身之法。而且穆晓晴是穆家家主的女儿,她手上的迷药,效力怕不会轻。
当这么多人——尤其是戚家家主的面,要是被迷倒就太可笑了,戚无明不敢掉以轻心,猛地一甩衣袖,直接用灵力驱散了粉末。
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粉末在灵力作用下飘到了楼阁处。穆晓晴一边提醒别人,一边捂住口鼻。但穆兰芷却伸手沾了点粉末,先是用指尖碾了碾,又嗅了嗅,道:“不是迷药。”
穆晓晴一愣:“那是什么?”
穆兰芷道:“刷墙的腻子粉。”
在穆兰芷开口之前,戚无明其实也意识到这有可能不是迷药。昨夜阿池下药的举动给他心底留下了一个印象,当阿池拿出粉末,他下意识就会认定这是迷药。
——当穆兰芷开口,戚无明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这是迷敌之计!
戚无明想,不管是阿池刻意的设计,还是她顺手利用了这个印象,但既然她用的是迷敌之计,那就说明她根本就没有抱着迷倒他的期望。
那么,她的真实目的是……?
戚无明瞬间意识到了:她是要争取时间和时机!
确实如此,粉末一出手,阿池竟转身就跑!阿池一边跑,一边狠狠地逼出掌心鲜血,用以催动脚下的法阵!
一时间,红光奔涌,戚无明四面围起了血气障壁。但阿池却看也不看戚无明,只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前奔跑!
云佑信有些愕然:“这是……临阵脱逃了?”
虽然云佑信觉得阿池都做到这一步了,应该不至于逃跑,但人心向来怯懦自私,事到临头想保全自己才是人之常情——而且敌人是如此强大,又绝无战胜的可能。
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阿池在借着法阵掩护自己逃走。
“不是逃跑。”金佩瑶摇头否认,她手指着阿池奔跑的方向,“她应该是要转移战场。”
这是对同样的场景的不同解释。到底是逃跑还是谋略,其实事实很快就会证明一切,但云佑信还是问道:“你怎么知道?”
金佩瑶道:“因为她已经拿起了剑。真正拿起剑的人不会临阵脱逃。”
云佑信又道:“如果你在那个凡人的处境上,难道你也会打到底吗?”
金佩瑶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会。”
“为什么?”
“因为剑修就是要战斗到底。”
但就如云佑信所想,对于阿池来说,戚无明这个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哪怕是阿池在这一局中已经事先得了三子。只见戚无明微微一抬手,红光熄灭,围住他的血气障壁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阿池也同样没抱着用这样的一个法阵就可以阻拦住戚无明的期待。她布下了了一个又一个法阵。一个法阵被破,她用自己的血催动起另一个,同时脚下不停地奔跑。
数把血剑在半空中围住戚无明,蓄势待发,但下一瞬便尽数消散;血气凝成的锁链自四面八方钻出,似乎要锁住戚无明的手脚,但瞬息便化为齑粉。
戚无明一路势如破竹,每次涌动起来血阵的红光总会被他熄灭。但每次熄灭的红光也还是会再次涌动起来。
法阵不足以让戚无明伤到半根毫毛,但多少还是拖延了一点时间。阿池近乎要跑出校场了,戚无明也追上去。
见状,楼阁上的众人纷纷祭起法器——穆家姐妹也唤回金雕与雨燕——追出去,开始在空中观战。
思贤峰毕竟千年未启用了,荒芜之处甚多。阿池跑到校场的边缘,便几乎要钻进茂密的茅草。而茅草的尽头,便接着密林。
阿池就是在往密林处奔去。
戚无明意识到:若让阿池钻进山林,恐怕形势就会开始改变。
他自然不会认为阿池是在逃跑。那么阿池费这么大的功夫转移战场,所谋求的无非是一个地利。在校场这样开阔的环境里,就算是提前布置法阵,对弱势的一方也是十分不利的——她显然是下定决心要扭转这样的不利局面。
戚无明心里也清楚,这个时候,如果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一招制敌。甚至做得更绝一些,直接将阿池连带着整个思贤峰都给封住——不管阿池到底有什么小聪明,直接一力降十会。
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样的招数,对付一个与他修为差不多的敌人或者对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对付一个凡人,还在其他公子小姐的注视下,就显得太可笑了。
凡人不配得到如此对待。
最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是不会满意的。
因为他不止是他自己。他是戚家的公子。戚家的公子不能只有这点本事。
另一方面,虽然他是来纠正自己的错误的——他要在这场考校中杀了阿池,但在名义上,这仍然是一场考校。他起码要做出一副考校的样子。
如果他直接用这样凶狠猛烈的法术杀死她,他的父亲依然不会满意。因为这样,就显得这杀意太急不可耐了,就显得戚家没有半分风度,就显得这场考校实在是太虚伪了。
——这样不够有身份,不够体面,不够“精致”。
所以,最好的剧本就是他不拿出全部实力,但是阿池依然没有还手之力,直到她身死。
那样的话,一个实力不足却还妄想着登上仙门、与仙人平起平坐的卑贱的凡人死去,他自己的错误也就被纠正了。他就能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一切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当戚无明破开校场上最后的法阵,阿池也钻入茅草地。
戚无明想:按照这样的剧本,凡人是不应该逆转形势的。
凡人怎么可以逆转形势呢?他们只是用来消耗的炭火,不是同在盏中的茶水。
有那么一瞬间,其实戚无明也想看看阿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阿池这三年的努力,他看在眼里。
他甚至忍不住想:她应该会用出全部的本事吧。
但他还是朝着茅草地伸出手指。
阿池本来正荡开茅草,拼命奔跑,但这整片的茅草,甚至脚下的泥土,都在一瞬间覆上了一层冰。
阿池微微瞪大双眼,在这样的惊变之下,她被覆上锋利冰棱的茅草叶划破面颊。血珠涌出来,在冰棱上缓缓滚落。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戚无明踱步过来。
阿池不得不回过身。
第161章
但阿池并没有露出绝望的神色。
茅草地不方便布置法阵,但等戚无明差不多要靠近了,她指间却忽地夹着好几个小小的纸包。
戚无明微微一愣,停下脚步。
这是迷药?……或者依然是迷敌之计?
这时候只见阿池伸手抚过空间法器,又拿出了一大把相同的纸包。
其实阿池心里清楚,戚无明刚才应该连带着她一起封冻住,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阿池更清楚,戚无明如今是自矜身份,不肯这么做——他可是衣冠楚楚的戚家公子。戚家公子这个身份带给了戚无明巨大的权力,但此刻也让他背负了沉重的枷锁——这就是他不得不出让的第三子。
她想,不管怎么样,既然我没有死,那就要在我想要的战场上对决,这事由不得你。
戚无明却在想:就算穆晓晴将自己所有的迷药都给了阿池,那也不可能是无限量的。
那么,哪一包,或者哪几包,才是真正的迷药?
戚无明下意识地观察阿池的神情。
阿池却露出笑容:“戚公子,不必看了。我都混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真正的迷药到底在哪里。”
说着,阿池朝戚无明扬出去一包。
她没有说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迷药在哪里的话,那么戚无明唯一的选择就是将每一包都当做真正的迷药来处理。
——既然他自矜身份,不愿意干脆利落地杀了她;那么同样地,因为自矜身份和体面,他也绝对不愿意冒着任何一丝被迷倒的风险。
戚无明不得不用灵力驱散扬起的粉末。趁这个时机,阿池将手里的长剑横在身后,脚下一个用力,竟借着冰面倒退着飞速滑出去!
封冻住的茅草变得无比脆弱,每每都被剑锋撞得支离破碎。可剑锋虽为她开道,但阿池看不见身后,总有尖锐的断茬划伤她,甚至有破碎的冰片扎进身体。
不过阿池不在意也不在乎,只是维持这个姿势,一面滑出去,一面屏住呼吸,不断地将手里的粉末朝戚无明扬过去。
很快,阿池手里只剩最后一包粉末,但她也滑到了茅草地的边沿,很快就要钻进密林。
戚无明知道不能再如此下去了,他的父亲可还在上面看着呢。
为了所谓的体面,他依然没有干脆地杀死阿池。他打算将她困在这里,好完成那一份“剧本”。
阿池滑出去的势头生生止住了。她低头一看,足下的靴子被冻住,与冰面连成一体!
但她没有慌张,毫不犹豫地褪下靴子。踩在冰上,刻骨的寒凉隔着袜子透进身体里。
她继续往后滑。戚无明又冻住那双袜子。
阿池同样褪下袜子,赤足踩在了冰上,双足冻得通红。
当戚无明被逼得要封冻住她的身躯的时候,她终于将手里最后一包粉末扬出去。
戚无明驱散了这最后的粉末,冰封的茅草地却已没有了阿池的身影。她钻进了林子。借着林木掩护,阿池的身影瞬息便消失无踪。
周身的被冰封的密集茅草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唯有通往密林的方向被阿池用剑锋和身躯破开一条道路。
戚无明走在这条道路上。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必须得追上去。可是道路两边,茅草的断茬上,还挂着鲜艳醒目的血珠。
走了两步,戚无明忽地一甩袖,整片茅草地倏然间化为齑粉。
风吹过,冰尘高高扬起,在阴云底下闪烁着细微的光亮。戚无明猛地一纵身,追入山林!
甫一入林子,周遭好像风平浪静,只是寻不见阿池的身影。
戚无明知道,阿池好不容易得了地利,她是不会与他正面交锋的。
他在林子里行了片刻,却忽地在身侧听见衣料的摩挲声。下一瞬,似乎有什么身影自眼角的余光一闪而逝。
戚无明纵身追去。可当追至,他却只看见一个披着衣裳的木架。木架的另一头拴着用来控制的丝线——又是迷敌之计。
这一瞬间,脚下的泥土忽然开始下陷。
——是陷阱!
但戚无明并没有陷进去,他直接将脚下的泥土封冻住了。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四面八方忽地响起叮铃哐啷的声音,戚无明回身去看,却见这附近的枝桠同时垂下了铜镜的碎片。
这应该是用某种简易的小机关操纵的。这些镜子的碎片用丝线系在树枝上,相互交击碰撞,反射着冰面的光芒,很是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