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了?”医生指着苏薄。
苏薄不解:“你指的是什么,你的名字吗?土土?”
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发出尖锐的笑声。
医生的手指无力地下垂,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他一脸怒火地冲向占了他座位的风狼,又被风狼用一根指头顶住脑门不得寸进。
“别闹了土土,找你有急事。智者和屠夫在抓我俩呢。”
风狼笑眯眯地放下手,她和医生显然是旧相识,二人的关系看上去很不错,医生听见风狼的话后也不再闹腾,脸上的愤怒瞬间转为担忧。
没有理会苏薄,他看着风狼正色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他们对上了?”
风狼摇摇头:“没事。”
“有需要的话就告诉我,你知道相比那两个东西,我更支持你。”医生见风狼心里有数便没在多问,这次有事要来找他的应该是二人中的另一个。
他看向苏薄,以为苏薄终于想通让他进行开颅手术,但眼下二人被追捕,并不是个进行手术的好时机。
正准备拒绝苏薄,却不想苏薄先开了口:“别误会,我只是借一下你的地方。”
医生愣住:“啊?”
他看了眼风狼,但风狼也不明白苏薄想要做什么。
苏薄很难解释自己身上的情况,她走进被屏风遮挡的内室,医生和风狼跟着走了过去。
然后二人看着苏薄坐在手术床上,从被头发挡住的耳洞内取出一根一指长的铁钉,二话不说掀起衣袖划破了一块明显刚结痂不久的伤痕。
从伤口内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蓝色圆球。
这一幕惊呆了二人,医生皱着眉凑近苏薄,然后带上新的手套将滚落在地上的圆球捡起,放进了一支试管里。
“我的伤口里,全是这种东西。”苏薄将衣袖完全掀开,指着上面纵横交错的伤口说道,“借一下你的地方,我要处理好他们才能离开。”
苏薄说完放出触手,医生感知到触手的出现,皱着眉看着苏薄伤口处的蓝珠子被触手吸出然后消失在空气内。
风狼虽然看不见触手,但也能隐约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个生物。
医生指了指苏薄,又指了指空气,风狼了然地点头,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蹲在苏薄身边好意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苏薄看着风狼坦诚的模样,想到二人共同处境的她选择对风狼点头:“我背上的伤口不好划开,你帮我,必须要沿着疤痕原本的位置原封不动划开才行。”
“没问题。”风狼将一只手兽化,随后给医生递了个眼神,“去把止血药和纱布准备好土土。”
医生闻言额角的青筋跳动,他的手握紧又放开,最后在二人统一的注视下无奈地叹气,绕开屏风走了出去。
见医生离开后苏薄解开了外衣,一片狼藉的后背完全展露在风狼眼前。眼前的皮肤让风狼下意识皱眉,这么重的伤,不敢想象苏薄经历了什么。
从伤口的疤痕处能明显看出来这些都是新伤,最严重的一道伤口几乎贯穿了苏薄的半个后背。这些伤口非常不规律,看不出来是什么武器导致的,像是撕咬出来的伤痕,但猛兽撕咬的伤口不应该那么细密。
苏薄背部最左边的皮也像是新长出来的,肤色明显不同,突兀地扒在伤口中间。风狼看着下意识想到了苏薄被人活生生扯下一层皮肉的场景。
她出现在集市时脚步很镇定,没有虚浮感,丝毫看不出不久前受了那么重的伤。
风狼不想耽误苏薄的时间,但看着这些伤口她的狼爪生生顿住,不知从何下手。
而苏薄的动作很快,在风狼愣神之迹她已经将左臂的疤痕全部划开,触手几乎是整个身子缠在苏薄的手臂上,将吸盘对准那些伤口,不放过任何一个蓝色圆球。
那些不属于苏薄身体内部的蓝色圆球在顺着伤口流出体内时苏薄竟然有种不舍的感觉,这种异常的情绪在出现的瞬间就引起了苏薄的警惕。她立马掀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为了不影响触手的效率,她将铁钉含在嘴里,弯着腰用嘴咬着铁钉去处理另一只手上的伤口。
风狼此时也不再犹豫,她的五指灵活地齐齐开工,一次性能划破好几道伤口。蓝色的圆球几乎是在皮肤破开的瞬间便涌出。
“全部处理好,剩下的交给我。”感受到风狼再次迟疑的苏薄开口,风狼低声说好,随后忽视了那些恶心的小球继续手上的动作。
苏薄额头上慢慢冒出了冷汗,将新愈合的伤口再次划破所带来的疼痛比初次受伤时更甚。但她别无他法,她必须趁这些小球没有在她体内产生其他变化时将他们全部排出。
由于此刻的动作苏薄的眼睛
和小球离得很近,它们比第一批被她处理的小球在她体内呆的更久,蓝色的外壳内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那出现在球体内,像蝴蝶眼睛一样的一只复眼。
那只复眼非常小,如果不是苏薄离得近,可能根本发现不了复眼。
起码此时同样在处理苏薄身上伤口的风狼就没发现球内的复眼。
苏薄的脸皮发麻,那是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这种恶心感甚至超过了划破伤口的疼痛感,苏薄差点吐出来。
她加快了动作,几乎是粗暴地咬着铁钉狠狠扎进自己的伤口内,蓝色小球看起来柔软,但外壳却异常坚硬,好几次苏薄的铁钉穿破皮肤扎到小球的外壳上,但都没刺破它。
触手吸收完苏薄一只手臂上的异物后,苏薄刚好处理好自己的另一只手臂,触手顺势缠上去。
苏薄将铁钉换到手上,又开始弯腰处理小腹和胸前的伤口。
被触手吸收过的手臂虽然不再流出小球,但伤口处却依旧在流血。
期间医生来过一次,他将纱布和止血药放在了屏风外后又老老实实地离开。风狼见状将东西拿了回来,优先替苏薄将正在流血的手臂包扎好。
纱布很快用完,风狼冲外面的医生喊话让他再多准备一些。医生挠着头,这次他拿来了几乎能将人完全包裹住的纱布量,还提了整整一箱止血药过来。
她们忙活了很久,风狼从最初的慌乱到麻木,掀开苏薄的最后一只裤脚时,她已经不会再为了上面的伤口叹气了。
-----------------------
作者有话说:吃到过期的东西然后食物中毒了,身体难受导致今天情绪大崩溃,断断续续哭了一整天。明天缓不过来的话会停更一天,谢谢理解。
希望大家天天开心呀
第62章 理由
二人到最后都满头大汗, 苏薄几乎快拿不稳手上的铁钉,而风狼则是一头栽到了苏薄身边,整个人平躺在手术床上, 手脚呈大字型摊开。
苏薄整个人都被包成了木乃伊,她将铁钉重新放好后,颤抖着手脚将衣服穿好。触手软趴趴耷拉在地上, 在苏薄脑子里打着饱嗝。
“我要睡一觉,苏薄。”触手慢吞吞地开口,语调含糊不清, 似乎下一秒就能直接睡着。
苏薄低声回应:“要多久。”触手无法使用,也意味着她的力量被削弱,而距离下一次游戏场开启仅有七天。
“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五六天,这次的能量特殊,我有点消化不了。”触手再次打了个嗝, 尖端微微蜷缩。
“七天之内,醒不过来我就砍了你。”
“啊, 不是不是, 苏薄。我虽然睡了,但你还是可以使用触手,我说了, 这就是你的手臂, 只是我没办法和你沟通了而已。”触手知道苏薄误会了, 困意瞬间消散大半, 它连忙解释。
这次苏薄理解了:“那你睡吧,醒不过来也没关系。”
触手:“......”你是有多嫌弃我。
“休息好了就走吧,我们来时的动静很大, 难保不会有人去给智者和屠夫报信。”风狼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她想拍拍苏薄,但手底下这个缠满绷带身上没有一处好肉的苏薄让她收回了手。
苏薄闻言站起身,和风狼一起走向屏风外,医生显然等待已久,他先是分别给二人递了两支营养液,随后拿着那个装了圆球的试管看向苏薄。
“幸亏你动作快,这些圆球应该是蝴蝶的卵。估计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彻底孵化,而你的身体会成为它们的巢床。”
医生的言语间满是赞赏,他饶有兴趣地晃了晃手头的试管询问苏薄:“这一管留给我玩玩,可以吗?”
苏薄见风狼将营养液倒进嘴里,才跟着打开手上的营养液:“你随意。”
医生给她们的营养液品质很好,入口没有异味,反而有点香甜。苏薄犹豫了会将第二支营养液也倒入嘴里,她的伤口需要恢复,此刻不是节省的时候。
风狼见状将自己手上那只还没喝的也递给苏薄:“诺,伤患多补补。”
医生无奈地看着风狼,提前预判了风狼要说什么,抢先解释:“就这四支了,今天没带多的过来,你还要的话得去我家里拿。”
风狼扭过头,哦了一声。
营养液的效果立竿见影,苏薄能感受到体内的能量逐渐恢复,呼吸的频率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苏薄带着拖车,冲风狼和医生土土挥手告别。
“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离开。”苏薄掀开了篷布,外界的红光漏进室内,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风狼发出了同行的邀请。
风狼微微愣住,反应过来苏薄说了什么后她摇摇头,高高的马尾在背后甩动。眼前那位被红光罩住的小木乃伊闻言也没有遗憾,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后放下篷布,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在风狼的耳边消失。
医生的耳力没有风狼那么好,他看了眼盯着篷布发呆的风狼,问道:“她说了什么?”
风狼的注意力回到诊室内,她冲医生哈哈一笑,再次占领了医生的座椅。
“她说,她叫苏薄。”
“她就是炸毁广场的人对吧,让我猜猜你是为什么打破了平衡,你去救了她?当着另外两方势力的面?你太冲动了,风狼。”医生叹了口气,在患者的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和风狼面对着面。
“集市的人没有骨头,你不能指望一场爆炸,给他们把骨头炸出来,知道吗?”见风狼低头玩着手指不说话,医生再次语重心长地开口,“况且她根本不是集市的人,你救下她,除了给自己带来麻烦以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些年什么都没变。”
“你也知道这些年什么都没变?”“就时间变了。”
医生沉默了。
“我有时候想,要怎样才能改变点什么呢,但我没有答案。没有答案,就什么也不敢做,就会犹豫,会顾虑,怕承受不起。”
“有那么多人想追随我,认为我和智者,和屠夫都不一样,他们想找我寻求庇护。但我拒绝了他们。”风狼瘫倒在医生的椅子里,看着天花板低语。
医生太了解风狼了,他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你知道你护不住任何人,风狼。拒绝他们对他们而言是好事,你既不能带领他们推翻烟火节,也不能顺从规则看着自己的手下在烟火节为你赴死。”
“独善其身对你而言是最好的,没有人会轻易动你。但你现在插手了。”
“你插手了,就给了他们动你的理由。”
医生吹灭了棚子里的烛火。
“她做了我不敢真正下决心做的事情,这种感觉很爽。会这么想的不止我一个人,土土,她推了我一把,也推了所有人一把。”
哪怕是推她下地狱,在选择救下苏薄的瞬间,风狼也选择了认账。
医生叹了口气。
“去我那里躲躲吧,好好想想你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我
能感觉到智者的气息,他快到了。”
-
苏薄其实在发出邀请的瞬间就后悔了。
她没有资格对任何人发出邀请,因为她不自由。这几天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生活让她重新产生了在末日探险的错觉,她几乎快要忘记了,她自己也是个囚徒。
更明确地来说,她心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