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兰漫不经心说道。
苏薄思索着,又道:“你知道应如是吗?”
德兰脸上的漫不经心退去了。
“我知道应如和应是,但我不知道什么应如是。应如是懒惰的眷属,应是是暴食的眷属,他们两兄弟和我是同一代眷属,但我们关系不太好。”那双蓝色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厌恶情绪,“为什么问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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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要回老家过年不一定更新,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第353章 两人
“我知道应如和应是, 但我不知道什么应如是。应如是懒惰的眷属,应是是暴食的眷属,他们两兄弟和我是同一代眷属, 但我们关系不太好。”那双蓝色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厌恶情绪,“为什么问到他们?”
应如和应是,为什么会变成应如是。
“我要死了。”德兰突然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她的身形变得透明,门缝外漏入的光穿透她,在她身后投下淡淡的亮色。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赶紧。回忆会加速我的消散,我能感觉到,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苏薄看着那双手。曾经修长白皙,能够轻易挑起纷争搅乱梦境与认知的手,此刻骨节分明,指甲泛着青白。
她周围的粉色线条像是久置后的布料, 看似完好,内里已经粉化。
只等风来, 它们就会散成握不住的粉末。
“上城的主宰是暴食和懒惰, 而代祂们行事的人,叫做应如是。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两兄弟与应如是是什么关系,关于那两兄弟的能力和他们背后主宰的能力, 你尽量挑重点告诉我。”
德兰显然为此感到不可置信, 仿佛被应如是关在游戏场内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
“他们是废物, 公认的废物。那两位是七位神里的末位, 他们的眷属与使徒自然也是。”说到这里时,德兰情绪激动起来。
粉色光粒飘到了苏薄眼前,明明没有触感, 她却不适地擦了擦眼。
德兰在消散。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透明的微尘。
德兰仿佛没有意识到这点,也或许她意识到了,但对此无能为力。
“应如的眷属能力是‘无处不困’,应是的眷属能力是‘切割一切盘中之物’。但应如只能困,没有杀的能力;而应是的盘子是固定的某物,只要不被放到盘子上,便不会被他切割。他们曾经真的很弱,或许你该想想,他们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人。”
说到应如与应是时,德兰消散的速度加快了。
仿佛无形之中,有东西俯下头在对着德兰吹气。
苏薄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去阻止,因为神视之内并没有其它本源线条出现。她看着消散中的德兰,冥冥之中突然有灵感降临,让她知道了那东西是什么。
那是命运在对着德兰吹气。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猪’吗?”苏薄加快了语速。
“我不喜欢吃猪肉。”
德兰干呕一声,她最后消散的地方是她的嘴巴。
“我真的快死了。”
德兰的声音和她的嘴一起消散着。
“哦对了,你的神殿,”德兰的嘴一张一合,粉色颗粒源源不断从那张嘴中冒出,“我住进来的时候,把门口那几盆花养死了。余婆问起,我捏造梦境让余婆以为是李逢生浇多了水。”
苏薄看着那只剩下半截的嘴巴沉默一瞬。
“……我会告诉她不是李逢生干的。”
剩下半截嘴巴在所回答的间隙还在努力说着话,毕竟没有耳朵的德兰并不能听见苏薄的回答。
“我捏了我的模样,我看到过她们为死者敛尸,如果我什么也剩不下,帮我把泥像放在离祂死地最近的地方吧。”
“就当是你欺骗我的……”
最后一截嘴巴消失了。
侧殿陷入寂静。
苏薄抬脚走到那泥像旁边。
她的脚尖踢翻了泥像后方的灯,里面的烛火跳了跳,噗嗤一声熄灭了。
这种老旧油灯不安全,如今米德拉已经不使用这种需要燃烧烛火的灯了。或许是没钱买最
新的电灯,德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把这老古董弄了出来。
油灯燃尽了,德兰大概在侧殿呆了很久。
“这是山海庙行僧待过的地方,从某方面来说,她和她们是同类吧,所以她最后来了这里。”偏殿外突然传来了余婆的声音。
老者推门,慢慢走到了苏薄身旁。
“你一直都知道她在这里?”苏薄问。
余婆点点头:“李逢生老想着出去上前线,哪里有心思给花浇水。我守了两天,就把德兰守出来了。”
说完余婆看向苏薄脚边的泥像。
那泥像捏得粗糙,根本看不出人形。两个指甲印刻在代表着眼睛的位置,鼻子则是一个小小的泥球。整个泥像只有衣袍还算成型,衣摆线条流畅优美,像她无数次推着餐车路过众人门口时那样,整个衣摆扬着优美的幅度。
无数浅粉的颗粒在苏薄神视中失去颜色,最后灰尘一样在光线里浮沉片刻,最终归于寂静。
神像被苏薄捡起,捏在手中,最后递给余婆。
“等所有事情结束,再提醒我这件事吧。”
余婆捏着神像,盯着手上的泥巴团子表面嫌弃,实则担忧道:“那你最好快一些,这泥像可不结实。时间久了泥土裂开,怕是整个就散架了。”
“……好。”
离开偏殿后苏薄意识体飘上空中,最后落到神殿主殿顶部。
苏薄在神殿顶部坐了很久。
她看着底下来往的米德拉居民,看着忙碌的余婆,看着脸上伤口还没恢复的李逢生。
触手从袖子里探出头,触须轻轻搭上她的手背。
“苏薄,我想我也是来自混沌的。”触手难得放轻了声音,“但我没有任何和混沌相关的记忆了,为什么。”
苏薄抚摸着触手:“你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不该回忆的事情,不要回忆。”
贪婪已死,触手与贪婪之间在此世的连接已经断掉。
“记住,不要回忆。”
回忆会让连接重新出现。
见证了德兰死亡的触手自然老实应下:“好,我不回忆。”
苏薄神色复杂地看着触手,似乎在抉择什么,最后她缓慢“嗯”了一声,开始整理从德兰那里得到的信息。
眷属分为两种,一类是跟随主宰从混沌而来的生物,一类是米德拉居民。
应如是大概率是前者。
而“猪”是混沌有的生物,德兰明显知道“猪”。
所以上城居民是自混沌而来的“猪”吗,还是说,每个世界都有“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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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独枝。”
心珏将那枚十面骰带回了浮标。
她单手握着骰子,另一只手轻轻揉搓着骰面上新生的绿芽。
绿芽的茎细得像面条,茎上坠着两片对称的两头尖中间圆的叶子,叶片上没有植物脉络,光滑如镜,像是某种人造植物。
心珏又唤了一次叶独枝的名字,但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叶片没有反应。
她已经尝试过无数种方法试图和叶独枝沟通了,但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叶独枝都没反应。
有好几个瞬间,心珏都产生了被骗的念头。
但这骰子确实是叶独枝留下的骰子,而骰子上会长出的植物这件事也确实诡异。
十面骰被心珏放到地上,她盯着那两片叶,眸色渐深。
叶片看起来脆弱,实则难以摧毁。这骰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上面长出的叶片也是如此。
在心珏的折腾下叶片似乎往下坠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光滑的叶面倒映着心珏的脸,心珏盯着叶片的同时也盯着叶片上的自己,她为此感到恍惚,片刻后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还能做什么呢,叶独枝不回应她,她拿骰子没有丝毫办法。
或许是她使用骰子的方式不对,让她想想,叶独枝是怎么使用骰子的。
骰子是叶独枝能力的核心,当初吸收叶独枝本源时唯独漏下了骰子,所以是不是她现在吃掉骰子,就能继承叶独枝的能力了?
心珏重新捡起骰子,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了。”
她打开了清洗池里的水龙头,刷刷水流将骰子表面连带着上面的嫩芽一起冲洗干净。
骰子刚才被她踩过,也被她用火烤过,此刻放到水流下,上面的黑灰被冲刷干净,骰面似乎比心珏刚找到它时更白了些。并不是错觉,骰子确实发生了变化。
圆润的棱边变得锋利了些,骰面上的数字也更加清晰。
好像蒙尘的宝物终于被发现,此刻展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容。
淋过水后嫩芽似乎往上拔了一截。
心珏将眼睛凑到骰子前,用小拇指比划了一下芽的长度。
原本只有一指节长的芽在水流中多往上冒了半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