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苏薄还不知道以后被她注视着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她耐心地听着达蒙的介绍,目光却被青杉等人背后的竹篓吸引。竹篓里散发出的恶臭她很熟悉,是已经腐烂的尸骨。
联想到之前听过的消息,苏薄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闪过诧异情绪。
不管是在怎样的时代里,敬畏生命的人都值得被人正眼相看。为素不相识的人敛尸,哪怕被戏称为清洁工也毫不在意,这群行僧的强大源自于灵魂。
行僧们显然和苏薄想象中有差异,这群老者虽然面容因为奔波显得有些憔悴,表情却始终带着和善的笑。
她们看向苏薄的眼神有异于苏薄见过的每一种眼神,但苏薄能感受到她们并无恶意,也只能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让她们这样看着。
这种感觉很古怪,苏薄最擅长感知恶意,此刻她能确定分明这群人没有恶意,那古怪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行僧们极其健谈,在达蒙介绍时会偶尔打断达蒙自己上前介绍自己,看上去热情极了。
而李悯人本就和山海庙的行僧相识,走近认出达蒙和青杉后李悯人老实地站到了人群最后。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苏薄难得产生了想跑的想法。
这群行僧绝对不简单,苏薄在心里下了定论。
终于等到达蒙将所有人介绍完,在行僧们和善好奇又热切的目光中,苏薄略显僵硬地完成了见面流程的最后环节。
“欢迎,我是苏薄。其余事情我们进去再说。”
-----------------------
作者有话说:行僧们(用爷爷奶奶终于看到传说中的孙女的表情上下打量苏薄):嗯,看起来还不错,这孩子绝对不简单,多看看
从未感受过这种目光的苏薄内心:好像被人放在火上烤了,有危机感,这群老家伙绝对不简单!
马上一百万字了,这周日更吧,不要焦虑了!既然成绩一般就努力完结!早点吸取经验开下一本
第302章 参观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Begonia, 行僧们虽然是群话痨,但行为举止却很得体。
散发着恶臭味的竹篓被她们取下来,征得南北歌同意后, 十五个竹篓被整齐地摆放在店门口旁边的玻璃窗下。
青杉将窗户打开了些,浊气被风卷去,线香被点燃, 店内的空气一下清新许多。
Begonia明面上毕竟是家餐酒吧,虽然现在南北歌很少放普通客人进来,但卫生干净整洁是做餐酒吧的基础要求。
行僧们的自觉让南北歌偷偷松了口气。
店外的营业牌被南北歌翻转到“暂停营业”那面。苏薄和南北歌商量后决定带着山海庙一行人去二楼议事, 而南北歌和白一起留在一楼看店。
上楼时达蒙和李悯人凑在一起走在队伍末尾,李悯人对达蒙挤眉弄眼想要探听情况,但达蒙心不在焉,只是用手肘顶着李悯人的后背让他快些走。
见状李悯人收起小动作,老老实实地跟上前方的行僧们。
一行人的到来惊动了余婆和一二,一二从房门内探出头, 又很快被余婆压了回去。
“你自己玩,我去看看。”余婆说完便将一二塞回房内走了出去。
她先是和青杉等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然后才看见走在队伍末尾的达蒙和李悯人。
担心绿芜情况的余婆直接逆着人群走到李悯人旁边。
“绿芜如何了, 你带她去找风狼,她愿意帮忙吗?”
李悯人神色复杂的点头:“绿芜受蓝天的影响不大,风狼那边暂时把她留下来了, 我这趟急着回来是因为风狼拖我带了话。”
达蒙闻言终于回神, 他皱起眉, 厉声质问:“你怎么把绿芜一个人丢在那, 那风狼究竟是什么人我们都不清楚,你怎么能自己先回来!”
“我……风狼说她和苏薄是旧识,加上风狼让我带的消息很重要, 我就先回来了,应当不会……”李悯人被达蒙吼得怔
住。
“行了。”沙哑而锐利的声音打断了李悯人,余婆复杂地看了达蒙一眼,随后目光正视着前方的行僧们,“你若是心思在绿芜那,第一个问绿芜情况的就不该是我。这些行僧来的目的不简单吧,她们还没答应?”
这话显然是对达蒙说的。
如果达蒙在山海庙的事情顺利,他在见到李悯人后应该立刻想起询问绿芜的情况。
但看达蒙神思不定的模样,这些行僧此次过来的目的想必不简单。
达蒙默了片刻,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前方的队伍已经停了下来。
二楼的房间大都住了人,只有一个仓库还空着。
仓库早被南北歌清理出来,却没来得及布置,她还没想好这仓库接下来要用来做什么,行僧们的到来反倒为她提供了思路。
总去路漫漫那里开会也不是个事,不如将仓库也改成会议室。
狡兔还有三窟,据点只有一个哪里够用。
不过这个想法是临时产生的,如今仓库内连个椅子也没有,进入仓库的一行人只好围成圈站着面面相觑。
光影昏沉,空气凝滞,不知是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但苏薄觉得时间似乎被无形的手拉长了。她思索着如何开口,而那些围绕着她的,沉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终于开始转移方向。
行僧们似乎将苏薄看够,青杉带头,她们放松自在地席地而坐,时间的流速似乎在这一刻恢复,名唤青贤的老者还热情地招呼苏薄也跟着坐下。
“地打扫得干净,有天大的事也坐下再说吧。”
说完青贤拍了拍她旁边的空位。
这位老者和余婆一样满头花白,一头长发被她编成了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微胖的脸颊因为笑容挤出一小团肉,下垂的眼尾后叠着层层纹路,看上去和善极了。
她的瞳孔有大半因为微笑藏在了眼皮褶皱下,但苏薄依然看清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打量和精光。
这群行僧似乎一直在考量她,从刚见面起,她们就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薄最初以为这种考量的目光来源于她们的不安,因为要举家搬入罪都,不安于背后的掌控者是个怎样的家伙,不安于命运与当下的局势。
但如今苏薄发现不是这样。
她们坐在地上的模样惬意又自如,她们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加掩饰,更重要的是,她们不急着开口询问她们的未来。
她们不是来谈判的,她们更像是一群客人,一群观察者。
达蒙失败了一半,他没有说服这群行僧带着山海庙搬入罪都;但他也成功了一半,因为行僧们动了心思,心思一动,脚步也跟着动到了乐园。
苏薄和青贤对视,二人一少一老,一人站一人坐,她们对视着,谁也没先挪开目光,仿佛要把彼此的灵魂都看个透彻。直到昏暗仓库内的灯光“咔哒”一声亮起,恰好打在她们中间的空地上。
“开个灯,亮一些,嘿嘿。”
终于找到吊灯开关的李悯人见众人看过来,尬笑了两声解释道。
“开灯好,你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股机灵劲。”青杉笑道,说完扯了下一旁的青贤,“好了,好了,正事要紧。”
这群人显然没答应搬入罪都,她们口中的正事会是什么。
苏薄看着青杉和青贤的互动,又伸出触手将所有行僧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行僧们游走各个区域做“清洁工”,想来乐园对她们
而言并不陌生,但她们这幅来参观游玩的模样是何用意。
乐园显然不是她们参观游玩的对象,她们参观的对象该是新奇的,从未见过的,但她们一定事先就听说过什么,因为她们明显兴致高昂。
不够有趣的参观对象不会让她们兴致高昂。
观察到此结束,苏薄大概猜到了原因。触手被她收回,苏薄做了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决定。
她打断了青杉和青贤的对话,在青贤旁边的空地上盘腿坐下。
“各位千里迢迢过来想必也不轻松,何必忙着说正事,不如先在乐园休息两天,有事也之后再议。”
苏薄说话时看着坐在她对面一位唤作青菘的行僧,青菘是这群行僧里最年轻的一个,她盘发在头顶,发包内黑白参半,不说话时嘴角依旧是上扬的,长而垂的睫毛下有一双看谁都带着温和感的眼睛。
青菘在听见苏薄的话后下意识看向青杉和青贤,总是翘起的嘴角难得被她压平。
和青菘的紧张不同,青贤和青杉的反应很快。
“年轻人做事确实周到,不过我想我有必要说清楚这趟的目的。”青贤说话时不经意间带上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对大家都不好。”
“说清楚总是好的,别着急,什么事都是急不来的,对不对达蒙?我记得从前我就是这样告诉你的。”青杉语气倒是依旧温和,他突然提起达蒙,却是意味不明。
达蒙不好接话,一边是和他渊源颇深的长者们,一边是事先有过约定的苏薄,他偏帮谁都会为难。
苏薄接话:“有目的当然需要说清楚,但不是现在。”
青杉被苏薄的话堵住,他眨眨眼:“这是什么说法?”
“因为现在我不想听。”
苏薄说完起身,目光在一众坐着的行僧上扫过,最后落到坐在角落的余婆身上。
好巧不巧,一直耷拉着眼皮的余婆也在这时抬眼,二人对视,余婆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苏薄见状接着道:“各位自便吧,好好休息,最近乐园趣事很多,可以好好逛逛。至于你们口中的目的,等我想听的时候,各位可以再来找我。”
青贤张张嘴,突然一阵无形无质却寒凉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青贤皮肤上传来湿润冰冷的触感,看不见的巨物依次紧贴上她的下颌、脸颊、太阳穴和颅顶,直到她的头颅被巨物完全裹覆。
青贤来不及脱口的话被吞回,她张开的嘴被迫闭合,头难以扭动,只好侧目看向一旁的青杉,却发现青杉同样被禁锢住,二人眼底双双闪过忌惮。
那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等她们弄清楚那裹住她们头颅的东西是什么,脸上的触感消失,腥咸寒凉的气息散去,二人再定睛看向门口时,门框内已经没有了苏薄的身影。
余婆扯着李悯人耳朵将他也带离了房间,达蒙见状犹豫地起身,还未迈步跟着余婆离开,就被青杉叫住:“暂时留一会,达蒙。”
达蒙看着门外逐渐远去的几个背影,站在门框处的他似乎被门框内外不同的灯光割裂成两半,他的脚尖踩着外界的光线,头颅慢慢转回九十度,向着屋内的那半张脸上因为带着墨镜而难以分辨神情。
青杉叫完达蒙后并没要求他进来重新坐下,他似乎只是想让达蒙止步在门口。随后青杉开始和青贤对话,期间穿插着青菘和其她行僧的话语声。
“看出什么了吗,青贤?这苏薄是善是恶,方才她坐你旁边,你该看清了。”青杉温和地低声询问。
这声音恰好能让达蒙听清,但又不至于传到门外。
像是特意让他听的。
青贤的回答让其余行僧感到诧异。
“看不清,非善非恶,或许也是好事。起码她对我们的态度绝对中立,没有害人之心。”青贤回想起刚才眼里看见的那片灰色。
是的,青贤能看见一个人的颜色,但仅限于黑白灰三色。这是她的能力,知善恶。
她眼底的善恶并非宏观上的善恶,而是更具体的善恶。方才苏薄和她们待在一起时,她身上的颜色一致是灰色,这不代表她这个人就是中立的,非善非恶的人,只代表在对待她们时,苏薄的态度是中立的,既无恶意,也无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