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滞的空气中传来物品滚落的闷响,直到南北歌上前,将地上滚动的装备捡起放在长桌上,她抬头和众人短暂对视,随后起身退回苏薄身后。
动作很轻,但意思却很明显。
此刻站在她身前的人,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
而在场所有人都见过苏薄的脸,在那场焚尽灾难带来新生的火光里。
她们自然认识苏薄。
苏薄侧目,看向退到自己身后低下头的南北歌,默了片刻。
坦白来说,苏薄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不擅长打招呼,这种经历对她来说太小众了。上一世的经历让阴影成为了她习惯的领域,在暗处发号施令,观察一切,掌控一切。
于是苏薄决定先将这些人的脸记住。
她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锐利的目光像精密的扫描仪器,掠过她们绷紧的指节、磨损的武器、义体接缝的位置,甚至膝上半合的书页。每个人都各有特点,苏薄像记暗杀目标般将这一张张脸记在心里。
空气逐渐冷却,窃窃的期待沉下去,变成某种紧绷的屏息。原本雀跃的众人在这种恐怖的目光中迅速冷静下来,她们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妥,想用目光向南北歌求助,却又担心移动的眼球会暴露自己内心的不安。
完了,怎么刚见面就把老大得罪了。
不知道啊,别问我,老大好吓人。
南北歌没有说话,不是不想缓解气氛,她以为这是苏薄特意为众人准备的下马威。
众人屏息着,直到那道颇具压迫感的目光将所有人扫视完,重新回到了身后的人身上。
苏薄看着刻意低着头不和自己对视的南北歌,明白她是被下套了。
这些人明显一早就在这里等着她,南北歌看似无意的提起她们,实则是刻意引她来见她们一趟。
南北歌的深意苏薄明白,最近处理这些事时出面的一直是南北歌,她弄这一出是想让这些人知道背后的人是苏薄,而不是她南北歌。
记住所有人的脸后苏薄看着南北歌轻声叹气,她回头,走到了长桌主位,双手撑着斑驳的金属桌面微微俯身:“你们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姓名、年龄、擅长什么、身体经过什么改造。”她语气很平,南北歌的擅作主张让她有些不满,“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南北歌跟在苏薄背后,在苏薄说话时替她拉开了座椅。
苏薄顺势坐下,见众人还笔挺地站着,便让她们也坐下。
“坐吧。”
苏薄左边的第一个位置被默契地空了出来,那是南北歌每次开会都会坐的地方。
众人落座,目光却未离开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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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如果没榜可能会休息,不确定,最近膝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疼久坐不了,如果明天状态好的话也可能更新[化了]
第301章 迎客
此刻坐在光晕边缘的人, 她的脸比火光中更清晰,脸上的表情也更沉静。明明只是随意倚着椅背而坐,却像楔入动荡的钢钉, 成为了撑持一切的支点。
她不像烈日,更像冬日的冷太阳,不炽热, 却缓慢渗透进冻土的深处。
一场会议在介绍声中开始,随后问题被提出,指令被给予。苏薄话语不多, 偶尔开口,答案便简洁如刀刃剖开迷雾。
众人渐渐向前倾身,词语之间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开始生长,是狂热,也是信服。
所有视线汇聚之处只有一处,便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人。
她的强大不言自明, 姿态从容得仿若天生属于这里。所有难题到她手中都显得驯顺,仿佛她手中握着的不是答案, 而是秩序本身。
最令人心折的是, 这份掌控力于她而言如此自然而然,她似乎从未察觉,自己在她人眼中已然成为光的中心。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领袖了。
南北歌偷偷扭过头去, 她将脸藏在光影交织处, 无人注意她的时候, 一滴泪从她眼眶滑落, 又被迅速擦拭干净。
苏薄从不该在暗处掌控一切,没人比她更适合站在光下裁决。
南北歌不知道苏薄经历过什么,但那都不应该成为她困于阴影内的枷锁。从那场爆炸后南北歌便知道, 苏薄的宿命就应当在众人仰望的高处,成为不容逼视的太阳,方是她原本的命运轨迹。
尽管这是南北歌的私心。
就让她自私一次吧,南北歌看着正在对众人讲解计划的苏薄想。从米德拉失去名讳那天,废土区再没有过太阳了。
熟悉苏薄的南北歌知道苏薄有些生气。
没关系,她会好好道歉的,她愿意为此道歉赔罪到苏
薄消气,哪怕时限是一辈子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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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会议持续了很久。
中途苏薄让南北歌将一二这群孩子也叫了过来,四十多人乌泱泱将地下会议室挤满,攻击下城计划中的核心人员也完全确定下来。
在会议终于进入尾声后,邵不悲提议为此次计划取一个代号。提议一出,苏薄头大地故作思考起来。
实际上她正在和触手对话。
苏薄的取名能力一向很差,触手就叫触手,眼球就叫眼球,一二就叫一二。
触手对这个任务兴致勃勃:“一定要取一个好名字,要足够宏大,足够厉害,让人一听就知道我们要干大事!”
苏薄联想到之前击毁战机的画面,最终将这场行动命名为野火行动。
旷野,够大;火焰,够厉害。
苏薄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她认为这完美符合触手的提议。
其她人也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她们自动为它赋予了更多意义,最后一群人泪眼朦胧地重复着“野火”两个字,齐刷刷起身目送苏薄离开。
苏薄离开的脚步很快,南北歌跟在她身后,一时半会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二人离开修理铺,走上街道,在路过一个又一个巷口后,南北歌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薄,你生气了吗?”
没等到回答,南北歌看着前方的背影,无奈地挠挠头。
她大步上前,追到苏薄身侧,道:“如果你生气了,你可以告诉我。”
苏薄侧眸看了眼身旁的南北歌:“不走我后面了?”
南北歌笑了下:“所以……”
她的话被打断,前方的巷口处不知为何堵满了人,喧闹声传来,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淡淡的血腥味,一把弹弓从人群内飞出,掉到了南北歌和苏薄脚边。
苏薄警惕起来,也顾不上和南北歌赌气,她对南北歌使了个眼色,二人分开绕到人群两边查看情况。
触手被苏薄放出,人群中心的几人似乎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惊叫声瞬间炸开,触手还没来得及绕进巷内,原本挤做一堆的人就因为内圈的失控纷纷散开。
人挤人的场景并不好看,幸庆的是踩踏事件并未发生,这群人各显神通,愣是以一种混乱又有序的方式远离了现场。
这下不用触手也能看清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这条巷子有些眼熟,苏薄猛然想起什么,她当即以触手为踏板,三两下越过还在奔跑的人跳进事故发生的地方。
南北歌看见苏薄从人群中跳出,自然马不停蹄跟上。
似乎有人认出了她们,原本吵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入眼是一片洁白,这片白色反射着巷口处的灯光,细看才发现这片白是由一根根丝线组成,像爬山虎一样爬满了小半张墙壁。
苏薄顺着白线往下看,熟悉的红色摩托倒在墙角,两具完全被白线包裹的尸体正在逐渐被吞噬。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但其中一人还有一息尚存,苏薄所站的角度恰好能看见那人不断开合的嘴。
事情太多,有些不要紧的家伙被她忘在这里太久了。
触手绞向白线,骨刺探出,锋利的尖刺眨眼间便将作乱的白线绞碎。
白发纷纷扬扬从天空飘下,侥幸存活的家伙被触手抛向人群中的南北歌,而另一个已经没了生机的倒霉蛋同样被苏薄用触手甩出。
南北歌接过那人,又见苏薄冲她摆了摆手,便让离她最近的家伙将幸存者带去治疗,自己则是弄清楚发生什么后开始为苏薄清场。
围观的众人依依不舍地散去,她们不舍的根源不是这场奇怪的事故,而是正在将倒地的红色摩托扶起的苏薄。
另一边苏薄将从摩托座椅下伸出的白色线条全部切断,待周围没人后她用力拍了拍座椅,里面传来动静,关在其中的家伙似乎精力很好。
也
是,如果精力不好,也不能杀人。
“弄清楚了,说是那两人见摩托停在这里许久没人来取,便以为主人死了,想把摩托占了。谁知刚将摩托骑到巷口没多久,里面就冒出一堆白线将人裹起来,恰好路过的人和这两人认识,便想施救。谁知这线怎么也切不断,围观的人就多了起来。”
南北歌说完盯着车上的表盘不确定地问道:“我记得这是你的车吧,这改装痕迹是白的手笔,据我所知他只替你改过车。这是怎么回事?”
苏薄又用力拍了座椅一巴掌,但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原本被切断的白线又开始从座椅边缘冒出。
“回去说,这是我的车。”
奇怪的是在苏薄开口的瞬间,座椅下的动静就消失了。
要带个车回去对苏薄而言也不难,但是扛着个摩托走在路上有些显眼,此刻见里面的东西安静下来,苏薄当下决定直接将车骑回去。
“上车。”苏薄将车解锁,长腿一跨坐上了摩托。
南北歌虽然有些担心那突然冒出来的长发,但还是坐上了摩托后座。
她的心思转向其它地方,多亏发生了这事,苏薄似乎忘了她们刚才的谈话内容。应当是翻篇了吧,南北歌盯着苏薄后脑勺发起呆来,苏薄都让她上车了,绝对是翻篇了吧。
有时候事情总是结伴而来,前些天苏薄带着众人游猎时山海庙的消息迟迟不到,如今刚骑车赶回Begonia店门口,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车里的那颗脑袋是什么情况,山海庙那边的人就到了。
看着眼前将店门围起来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讨论的十来个老者,苏薄脸上的表情在吵闹声中彻底消失。
摩托引擎刚熄火,达蒙就发现了恰好回来的苏薄。
于是被围起来讨论的从Begonia变成了苏薄,苏薄只好让南北歌先将摩托带到店内放好,自己负责应对这群陌生的来客。
就在达蒙挨个介绍众人时,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乐园的李悯人也到了Begonia对面。
“这位是青杉师傅、这位是青贤师傅……”
“苏薄,这里!看这里!”
达蒙和李悯人同时开口。
苏薄看着青杉等人,一条触手被放出来观察正在过马路的李悯人,另一条触手则是盯着被南北歌拖回店内的摩托。触手看见的事物通感给了苏薄,她一心三用,只觉得幸好自己触手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