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刀修长的刀刃震荡不休,苏薄惊讶地收回手,看着铁钉在刀刃上留下的痕迹。
裂纹从点状逐渐扩大,随即蛛网一样织上刀刃前端。
唐刀,碎了。
这不合理。
她该不是在做梦吧?
当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就产生了变化,并且极容易失控。
苏薄不排斥自己做梦,发现这里是她的梦境后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好消息是她不用担心死在这里。
坏消息是,她担心陷入梦境中时会有人来刺杀她,而她来不及反应。
苏薄想不起来做梦前她在做什么了,她突然感到不安,她为什么会想不起做梦前她在做什么?
足够刺激的梦境内容或许会有助于她苏醒,因为她记得魔术师说过,有一次他陷入梦境,不小心坠楼,在心悸中失重感让他骤然惊醒。
决定了。
苏薄抬头看着教堂,教堂挺高,从上面跳下来,应该能醒过来吧。
在默默观察苏薄并且感知到她强烈欲望的某人:……不是,这是什么发展?
断裂的唐刀被她收回刀鞘。
皮质军靴踏着湿漉漉的石阶发出冷硬的脚步声,半开的教堂大门被一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推开,苏薄将贴面的钢制面具带上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猎鹰般的眼睛。
哪怕是在梦里,她也习惯了遮面。
末日里见过她真容的只有组织里寥寥几人,师傅说过,他们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教堂空空荡荡,苏**惯性将这里的布局记在大脑里,开始找上楼的路。
她很快找到了楼梯,却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苏薄一边上楼一边借着擦得亮堂的台阶观察身后,但背后空空如也,整个教堂似乎只有她一人。
她很久没见过没被丧尸也没被人类占领的建筑了。
就在她到达二楼的时候,眼前出现的人影让她止住脚步。
魔术师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石柱下,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遮住左半张脸的面具被他取下来拿在手里,而他另一只手里提着红棕色的酒壶。
酒壶被魔术师扬起,这是邀请苏薄喝酒的动作。
苏薄前进的脚步被她止住,但一想到这是梦境,苏薄又觉得魔术师会在这里也很合理。
大概是她太想喝那口酒了,她已经很久没喝酒了,自从师傅察觉出她有了贪恋的东西之后,酒被视为禁品,整个组织的人都被迫戒了酒。
只有魔术师能搞到酒水偷渡进来,而苏薄和他的关系就是那时候好起来的。
她是师傅最得意的武器,她不能偏爱任何人和东西,不能贪恋任何人和东西,不能有欲望。这样的武器才会没有缺陷,没有东西能拦住她摧毁目标的决心。
魔术师见苏薄驻足,一如既往地用没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对她露出微笑:“怎么不过来,你师父不在这里。这可是我好
不容易找到的酒,第二基地副手的血还沾在上面,温的。”
说完魔术师将酒坛上的血抹在自己手上朝苏薄展示。
这是他的战利品,为了苏薄挑选的战利品,新鲜的刚出炉的战利品。
他衣袍下还滴着水,苏薄猜魔术师做完任务后应该是马不停蹄带着酒找到了她,魔术师总是这样。
他对她很好,他们是同一批进入组织的人,厮杀中只有她和他活了下来。
他总是讨好她,哪怕他的实力不比她差……好吧,其实还是差了很多,她要杀他轻而易举,魔术师擅长的是暗地里的杀人术,而她没有短板。
魔术师会的杀人术她也学会了,但她觉得那些杀人术并不好用,便一直装作没有学会。
只要她一日学不会魔术师那套,师傅就会留着魔术师弥补她的“短板”。
他们能成为搭档是苏薄一手策划的,事实证明,她留这个家伙留得很对,只有他敢为了她违背组织的命令。
或许聪明的魔术师自己也猜到了他为什么还能活着,为什么能成为苏薄的搭档。
莫名其妙回忆起往事的苏薄迈开了脚步朝魔术师走去,现实中她都敢偷喝酒,梦里又有什么好怕的。
等她喝完酒,就拉着魔术师一起去跳楼。
“来了。”
苏薄不爱说话,也就和魔术师一起时话多些。
换做旁人,她只会沉默着走过去。
魔术师不觉得苏薄冷漠,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
酒坛上温热的血液被他擦干净大半,剩下一些留在酒坛表面,因为他知道苏薄喜欢触碰温热的东西,尤其是在这样阴冷的雨天里。
但太多血液会脏了她的手,所以魔术师只留了一点血迹在酒坛上。
他们靠着石柱坐下,共饮一坛酒。
苏薄喝了大半,只给魔术师留了一小口。
魔术师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将剩下的酒喝了。他不知从何处又变了一坛酒出来,那坛空了的酒被他随手砸向墙壁。
空酒坛噼里啪啦碎在地上,新的酒坛被打开,酒香伸出莹润的手臂挽攀住苏薄肩膀。
这是梦里,苏薄告诉自己。
于是她又喝了一坛酒。
魔术师像刚才一样,摸出新的酒坛,砸坏了旧的酒坛。
她抓过魔术师仔细搜索他的身体,掌心下的男性躯体精壮有力,而苏薄只在意他是从哪里摸出一坛又一坛酒的。
魔术师的呼吸声逐渐粗重,苏薄嫌吵,又推开了他。
她又喝了一坛酒。
一坛又一坛,酒的气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变味的。
酒香变得甜腻,没有酒精的气味,反而像是果汁。一种她从未喝过的果汁,此刻代替了酒水,成为她最贪爱的东西之一。
大脑似乎被麻痹,苏薄喝着甜甜腻腻的小果汁,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第263章 欲望教堂12
魔术师的脸突然在她面前放大, 一双浅金色的眸子正对着她,被头巾遮住的嘴唇发出了温和的询问声。
“接着喝吧,苏薄。你可以一直喝, 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新的酒坛被递过来,苏薄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魔术师。
魔术师什么时候把面罩换成了头巾, 魔术师黑棕的瞳孔什么时候变成了浅金色?
无所谓,只要是魔术师就好。
魔术师是可信的家伙,他递过来的东西是绝对能够信任的。
周围的一切都是可以信任的, 魔术师、酒、教堂。
教堂?
苏薄抱着新的酒坛,咕噜咕噜甜腻的果汁入腹,来不及吞咽的汁水从她嘴角滑落到作战服上,魔术师自然地弯腰,替她将那些汁水擦拭干净。
在她记忆里魔术师是很讨厌弯腰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苏薄的注视,魔术师抬起头。
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修女服, 有些奇怪,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魔术师总是这样, 他能变成任何模样,为了他的魔术。
苏薄突然想看魔术了,于是她对魔术师说:“给我变那个魔术。”
“哪个?”魔术师没想到话题转变得那么突然, 表情不自然地僵住。
苏薄皱起眉, 心想魔术师真是个健忘的废物。
不过这是她的梦境, 那她能控制魔术师变魔术吧?
苏薄开始试着控制魔术师。
魔术师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在浅金色和黑棕色之间变幻,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在修女服和作战服之间变幻。
苏薄皱着眉,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对魔术师的魔术也有着执念, 此时此刻,她一定要看到魔术师的魔术。
哪怕眼前的魔术师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连带着苏薄嘴里的果汁也在变味,一会是甜腻果香,一会是刺鼻的酒味。
“魔术师”看着苏薄,她没想到苏薄的欲望里还包含着一场魔术,可她哪里会什么魔术。
她侵入了苏薄的大脑,用梦境为饵想要控制她。
这并不是她惯用的手段,但在苏薄还没发现真相的时候,这手段往往会有奇效。
苏薄意识深处的爱欲喜好单一无趣,一个人,一杯酒,一只狗。
现在还多了一场魔术,这似乎是苏薄刚发现的,以至于这位入侵者没能提前做好准备。
入侵者不明白,怎么有人会对自己的欲念那么迟钝。
她本打算慢慢来,一点点侵蚀她。
但现在苏薄的意识开始反抗,真相和她编织的虚假开始在她意识里拉扯,入侵者感受到了压力,这次机会错过,苏薄下次一定会心生警惕。
入侵者还在挣扎。
但苏薄的意识仿佛骇浪高高掀起,入侵者被巨浪打下,在这片漆黑的海里沉沉浮浮。
而在苏薄眼里,魔术师的脸终于定格成了黑棕色眼睛,她歪头,觉得这双眼睛顺眼了很多。
不过那酒坛依旧是果汁的味道,很甜美可口,也没什么不对的。
“怎么还不变魔术?”苏薄疑惑,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境了吗?
入侵者知道她变不出魔术,想要变出魔术,她就必须把苏薄记忆里的魔术师还给苏薄,而不是取代了苏薄记忆里的魔术师后将入侵者还给苏薄。
她怎么会知道苏薄想要的是什么魔术,该是多高超的魔术才能让苏薄念念不忘。
只差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