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卵泡样的瞳孔在白色眼白里扭动,最终以相同的幅度扭到了眼球左侧,那是绿芜所在的方向。
达蒙伸出手,将绿芜手里的白纱夺了过来。
绿芜被带得一个踉跄,达蒙那双眼眶里的东西给她带来的震撼感让她一时半会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达蒙边说边将白纱重新裹好,再次被遮住的小眼球们发出不满的咕叽声,“就好像我一觉睡醒,它们就长了出来,但是最开始长出来的是我自己的眼睛。”
“后面我慢慢能想起来,这双新的眼睛是从某个游戏场出来后的通关奖励。我本想等恢复好给你们个惊喜,谁知道惊喜总是容易被意外变成惊吓。”
他的眼睛开始发痒,原本正在缓慢恢复的眼球又开始干瘪下去,像两颗漏了气的皮球。
再然后皮球彻底破裂,黑色瞳孔皱缩成了裂缝,裂缝向两侧散开,底下蛄蛹着生长而出的,是一堆虫卵状彼此挤压的白膜未退的微型眼球。
达蒙的视力没有恢复,但他总能听见眼眶内眼球们挤压发出的咕叽声。
在难以忍耐的瘙痒刺痛中达蒙曾伸手去触碰自己的眼眶,指腹下颗颗圆润湿腻的触感让他想过死亡。
绿芜终于从达蒙的话里回过神来,她的脑海里闪过一次又一次游戏场的画面,最终扑向达蒙用双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臂。
她的眼睛盯着他那张苦笑着的脸,双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掐断达蒙的胳膊。
“是不是花园那次,是不是?”
瘦高女人瞳孔里有黑色阴影游弋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闪烁而过。
达蒙本是不想告诉绿芜具体是哪天的,但她太敏锐了,于是他不得不点头承认自己的苦难从那时候便已经开始。
“它们在生长。绿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最后杀死其他眼球出现在我眼眶里的会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靠着那颗‘眼球’看见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伪善者,我只是,想自私一次,看在我在尚有余力时救助过那么多人的份上,不要阻止我这次的自私。”
绿芜听见了达蒙的请求,但她看向达蒙的眼神陌生又悲痛。
过往种种良善都不该成为他放任自己助纣为虐的借口,苏薄的计划一旦成功,解救的是千千万万废土区居民。
一个好人自私一次,害死了另一个人好人,他就是坏人了吗?
绿芜不知道。
但达蒙是她无数次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会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但同样的,我不会帮你。”
这是绿芜最后的底线。
-
苏薄不知道自己成了绿芜心里的好人。
她趴在天花板经过黑漆漆的走廊,看着窗外草木摇曳的影子,像来时一样回到自己房间里。
按照之前几人商议的结果,今夜不该入睡。异常的睡眠状态会让他们丧失对外界的警戒,一旦出现异常便是要命的麻烦。
而且那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梦境……令苏薄难得的感觉到不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触手戳了戳苏薄挺直的后背,不解为什么苏薄在回来的路上似乎心情还算不错。
苏薄这才有空将地底能量聚合体的推测告诉眼球。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下去。”
她虽然可以靠着意识离体用黑色线条直接吸收地底的能量聚合体,但一旦出现意外,她担心保不住自己的身体;也担心打草惊蛇,让教堂里的人注意到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触手疑惑:“还有个问题,你不觉得这些聚合体的来源很奇怪吗?”
“不要太在意来源。”在经历了那么多和主宰相关的事情后苏薄看着自己的
手淡淡开口,“很多时候,刨根问底反而是意外的开始。”
“我只在意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在我能证明了解来源这件事必然会影响到结果之前,我们没必要将太多精力放到来源上面。”
“就和我不再纠结你是怎么出现在我身上这件事一样,明白吗?”
感知到苏薄目光的触手僵住,然后讪讪点头:“明白,明白。”
天杀的,这谁敢说不明白。
在被窝里睡觉的眼球似乎是被触手点头的动作惊醒,一拱一拱地冒头出现在被子上。
看着被它身上粘液弄脏的被窝,苏薄一言不发地将被子盖好,假装没看到粘液的痕迹。眼球被它捞起来,苏薄又让它重复了一遍今天的经历。
眼球话里的内容和她离开前一样,苏薄再听了一次后便没再让它重复,反而是让它将修士踩它的事情重复了两三次。
修士抬脚,眼球来不及滚开,修士大概率会踩到它,但不知为何并没有真的踩到眼球,因为眼球感觉不到疼痛。
修士抬脚,眼球来不及滚开,修士几乎绝对能踩到它,但修士或许因为什么挪开腿,眼球并没感到疼痛。
修士抬脚,眼球愣在原地,修士绝对绝对会踩到它,修士似乎没有挪开腿的动作,他没发现眼球,但本该被踩的眼球并没感觉到疼痛。
每一次重复眼球都在更改自己的话,它当时被吓傻了,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发现,在慌乱中的记忆是晃动的,不准确的,记忆里下压的鞋底在它重新抬头时已经挪向了其他方向。
随着重复的回忆眼球发现修士一定会踩到它,他是踩了它以后才抬脚走向其他方向,只是这太匪夷所思,它的记忆自动将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了。
因为它接受不了这个奇怪的真相,而且它担心将事实告诉苏薄后,会让苏薄觉得它被发现了。
哪怕事实是修士没有发现它,但谁会相信它的话呢?
修士又不是死人,脚底下突然踩上一个软糯滑腻的东西会不好奇去看,会仿佛没有感觉般直接走开?
可随着记忆真相的揭开苏薄并没有责怪眼球的意思。
看着头顶那张露出满意微笑的脸,眼球怯怯地蹭了蹭苏薄的手指,像是在讨饶。
“我知道了。”苏薄放下眼球,“玩去吧。”
眼球和触手迷茫地对视,没人知道苏薄说的知道了是知道了什么。
她笑得好像挺开心的,那应该是好消息吧。眼球对触手挤眉弄眼。
不知道,不过她开心那当然最好了。触手将身体扭成了麻花。
第262章 欲望教堂11
苏薄闭上眼睛进入了左眼世界, 她准备继续吸收那些从地底冒出头的粉色线条。
黑色线条镰刀一样小心翼翼地收割着粉色线条,能量在她身体里划分为两条线,照例一部分流向触手, 一部分流向她自己的本源核心。
看着仿佛没有知觉的粉色线条,苏薄觉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但还有重重迷雾遮挡在她眼前, 让她无法看清事实的全貌。
德兰、神父,以及最重要的,那条被藏起来的通往地底的道路。
苏薄本打算吸收部分粉色线条后闭目养神慢慢转化能量, 她控制着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而身体进入了放松的状态。
触手牢记着苏薄的嘱咐,一旦她有要入睡的倾向,就叫醒她。
于是触手一直断断续续呼唤苏薄的名字。
它一直得到了回应,于是本提心吊胆的触手逐渐放松下来。
直到某一瞬间,房内的灯光似乎在瞬间熄火又在瞬间重新亮起, 触手几乎以为那片刻的黑暗是自己的错觉。
变得浓郁的甜香味不知从何处冒出,手掌般抚摸着触手的躯体, 而耳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让触手猛地精神一正。
它摇晃起苏薄的身体, 但仿佛也就是那一刹那的事情,一切就发生了。
触手绝望地看着苏薄的身体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而她紧闭的眼皮和呼吸声提醒着触手这个事实。
苏薄, 睡着了。
-
苏薄是在第三次路过教堂门口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
依旧是一场下不完的雨, 她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很久, 第一次路过教堂时苏薄只觉得教堂很眼熟, 没有多想。
她手上的任务还没做完,她得抓紧时间,做完任务回总部去和魔术师喝场大酒。
也是奇怪, 这教堂竟然不算破败,也没有丧尸出没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在任务面前都不重要。
她提着自己的枪,背上背着魔术师给她的唐刀,根据情报北方第三基地的副指挥官会路过这片区域,但她转了三圈,都没看见有人出没的痕迹。
太奇怪了,苏薄想。
像是鬼打墙,她一直直走,却一直会路过教堂。
教堂的大门吱吱呀呀打开,像是在邀请她入内,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行踪暴露,那位副指挥官在教堂内上演着请君入瓮的戏码。
苏薄站在教堂门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她将枪收起来取出那把唐刀,锋利的刀刃在出鞘的瞬间将雨帘切断。
这应该是她目前为止拿到的最好的武器,组织的锻造大师为这把唐刀开刃都花了一周时间。
可看着唐刀,苏薄觉得不太趁手。
就好像有什么更趁手的东西属于她,但她却没从身上找到它。
是什么呢?
作为一个谨慎的杀手,苏薄喜欢做足准备再踏足险地。
一双眼睛看着在教堂前止步不前的苏薄,心里逐渐疑惑,她怎么还站在原地。
这个家伙已经拿着刀在这里站了快半小时了!
她不应该能忍住不进去,她有足够多的理由进入教堂。
苏薄确实有足够多的理由进入教堂,几乎有道声音在她耳边一直催促她进去,那声音很耳熟,是她自己的声音。
就在耳边的催促声让苏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里挂着一根铁钉。
铁钉末端刺破她的手指,有血液从指腹流出,苏薄看着逐渐变大的血珠愣了愣。
她什么时候有拿铁钉当耳钉的嗜好了?
铁钉被苏薄取下来,黑色金属是她从未见过的材质,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苏薄用铁钉往唐刀上刺去。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小小的铁钉怎么可能在唐刀上留下痕迹,组织的锻造师又不是吃素的,能被师傅留下来的锻造师都是穷凶极恶手艺一流的家伙。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