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蒙还想说什么,却见苏薄抬起了手:“你好像有些急了,阿德勒。”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阿德勒象征性地理了理自己已经破损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因为我在下城实验室见过类似的材料。”也不知阿德勒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起码他表现得很真切,“那种材料需要用劣等种的血液来维持活性,而且它每次补充能量时只会吸收一个劣等种的血,血里不能掺杂其他人的血液。 ”
阿德勒说完就发现苏薄在看她,那双眼睛很深,倒映着他有些难掩慌张的脸,像要把他的身影吞进黑暗里。
他后退两步,将身体压低蹲下来,假装在看地上吸了血的沙,借此回避苏薄的注视。
“你们怎么看?”苏薄难得地询问了一下别人的意见。
主要是,她突然有些好奇她们会怎么选。
是为了救人去担失败的风险,还是为了保险起见先用少茗的命去试探。
达蒙自然是觉得可以一起分担放血的量,也不知是受了少茗影响还是真的这样想。
至于绿芜,她离少茗最近,受影响也正常。因此绿芜同意达蒙的话时苏薄并不觉得意外。
李悯人表示听苏薄的安排,而余婆则建议先审一审阿德勒话里的真假。
“游戏场是上城设立的,里面的元素带着下城区的设计倒也合理,但前提是阿德勒说的是真话。”余婆客观地分析,手上的铁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阿德勒抬起头:“我说的是真话。”
人命重要吗?
对于下城区的劣等种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对于上一世是杀手的苏薄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少茗自己也知道。
地图上的红线闪烁着,时不时变换着方向,无法固定下来。
它仿佛在催促众人加快喂血的速度,一副随时会因为营养不良坏掉的样子。
少茗的脸色变得苍白,还在流血的手臂颤抖起来,她因为体力难以支撑站立而靠在绿芜胸口,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代替着她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苏薄,似乎在等待她发话。
地图上的红线闪烁得更夸张了。
红线组成了一张丑陋又简略的哭脸,大家的注意力被地图吸引,它仿佛真的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们看,它好像在表达自己很排斥别人的血。”阿德勒指着地图惊讶地说。
地图听懂了阿德勒的话,哭脸转换成诡异的笑脸。
看见笑脸后阿德勒更有底气了,他甚至开始催促苏薄:“快做决定吧。”
苏薄上前,从余婆手里接过铁钉,然后将少茗从绿芜怀里扯了出来。
少茗睁眼看着苏薄,欲言又止地张开嘴,眼里的绝望化成了名为愤恨的情绪。
铁钉顶部还沾着血,苏薄手起刀落,更多的血流入沙中。
“你!”阿德勒目眦欲裂,他看着苏薄在余婆和自己手臂上划开的血口,难以理解地吼叫出声,“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你和这地图是一伙的?”
苏薄不咸不淡地反问阿德勒,手上动作不停,在达蒙和绿芜手臂上也划开了口子放血。
四个人一起放血加快了血沙累积的速度,新的血沙被抹上地图,上面的红线在换血的瞬间出现了扭曲,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一只手抚上地图,地图边缘被拧起,一副随时可能被撕碎的模样。
“不吃就去死。”
李悯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拍了下自己脑门,几乎以为自己是被太阳晒中暑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苏薄在威胁一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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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是我不更新,是我的手中暑了[可怜]
第211章 贪婪之藏12
地图上的红线依旧拧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红线浮现在纸面上,虫一样扭动着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直到地图的边缘被苏薄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疯了,地图如果坏了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阿德勒蹦起来, 冲到苏薄面前抓住她的手臂。
但下一秒阿德勒就被余婆和达蒙拉开。
二人一左一右摁着阿德勒的手臂,阿德勒终于意识到不对,他后知后觉地解释:“我只是有点着急,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迷失在沙漠里的感觉了。很抱歉,但我没有恶意……”
眼球站在苏薄肩上看着被撕开口子的地图,叽叽两声, 似乎在笑。
苏薄又捞起一捧沙抹上地图,嘴里威胁不停:“我说了,不吃就去死。”
最初地图依旧无动于衷,阿德勒看苏薄的眼神逐渐迷乱起来,她难道被影响了?还是觉得走投无路开始发了疯?
就在地图被苏薄撕出第二道裂缝后,那些红线恐吓般在地图上弹跳起来。而苏薄神色冰冷, 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直到地图上的裂口几乎贯穿了半个地图。
这下不用阿德勒开口, 余婆和李悯人也纷纷让苏薄冷静。
而苏薄看着地图, 脸上竟然缓慢地,扬起了抹转瞬即逝的笑。
地图被她单手拎着,布满红线的那面缓慢转向对上了余婆和李悯人几人的眼睛。出乎众人预料的是地图似乎真的被苏薄吓到了, 多余的红线不情不愿地褪去, 随着血沙被吸收, 地图上只剩下了最后一条红线。
虚化的红线逐渐化实, 也不再四处乱串,而是老实地固定在一个地方。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也行?”李悯人和绿芜对视一眼, 看着同样惊讶的绿芜李悯人明白刚才的一切都真实发生了。
少茗瘫坐在地上,哭笑不得地捂着自己的手臂,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产生了恍惚感,她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阿德勒站在原地,余婆他们早就放开了他的手臂。见地图恢复正常后阿德勒没再说话,眼里看不清更多的是欣喜还是恍然,他只是沉默着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所以这地图真是活的?红线消失是因为,它饿了?”李悯人向苏薄确认着,盯着她手里的地图突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眼球跳下来,一副邀功的模样替苏薄解释:“地图叽,死的,红线叽,活的!”
苏薄纵容地看着眼球,就在刚才,是眼球偷偷告诉她那些红线似乎是一种线虫。
线虫拥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嗜血,融入器械中会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成为器械的一部分,但由于它嗜血的特性,线虫器械很容易因为电量耗尽而紊乱,而对于这种器械来说,血液就是它们的电池。
阿德勒其实没有说错,这种线虫确实很排斥不同人的血液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但眼球说那些线虫不仅拥有意识,还拥有一定的智慧。
拥有智慧,就代表着懂得审时度势,就代表着有所畏惧。
融合为地图一部分的线虫在地图被毁后自然也无法存活下来,种种考量综合在一起后,苏薄才会决定用地图威胁这群虫子。
比起直接死亡,吃点不愿意吃的东西饱腹算得上什么。
这些线虫的识相让苏薄很满意。
她挥手让余婆和达蒙远离阿德勒,看着阿德勒失去风度沉默不语的模样,又问了一遍阿德勒刻意避开的问题。
“你和地图一伙的?”
阿德勒瞳孔收缩,他看似镇定地整理好了自己被弄乱的白袍,好一会才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回答苏薄。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阿德勒没再多解释,而是把问题抛给了苏薄。
苏薄没说信或不信,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不再搭理故作镇定的阿德勒,也没让其他人限制他的自由。
“地图恢复了,继续走吧。”
之后的路途中地图又熄火了一次,苏薄用同样的方法让地图恢复了。
每个人手上的伤口都多了两道,但没有出现死亡。
沙漠中时不时有造型怪异的沙丘出现,但那些沙丘从始至终都没有展现出攻击性,苏薄不得不开始怀疑起阿德勒之前的经历。
他说他们队伍是在沙丘旁边出事的。
从他模棱两可的描述中大家都默认阿德勒队伍里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带着羽毛的怪物。
至于阿德勒后面又是如何出现在活沙图中被沙蚁追杀的,他给不出答案,只说自己醒来就在里面了。
他身上疑点重重,但耐不住他的基因能力好用,苏薄最终还是留下了他。
少茗死里逃生后也不粘着达蒙和绿芜了,反而一直跟在苏薄身后,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距离拉开后少茗对达蒙绿芜的影响减弱,某天晚上一觉睡醒,达蒙与绿芜对视一眼,看着少茗的眼神里都带着审视,但苏薄不说,二人也没将对少茗的排斥感表现得太明显。
在沙漠里有惊无险地行走了三天后,她们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着有宝藏的绿洲。
说是绿洲也不算,这其实就是沙漠里一块被铺上了绿色人造草皮的沙地,这块人造草皮面积不算大,草皮最中心被挖了个不规则的洞灌了水,形成了一小片人造湖泊。
非常粗糙的制作,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下。
草皮被裁剪成了规整的正圆形,直径约两百米。
苏薄她们是第三支到达绿洲的队伍。
等她们踏入绿洲时,乌梢队伍和另一支陌生的队伍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了。
三支队伍默契地和对方保持着距离,他们都选择在绿洲最边缘休息,时不时去绿洲中心点的湖泊里取水。
苏薄坐下后就让李悯人和达蒙去取水了,看乌梢队伍和另一支队伍的样子,他们似乎已经确认过水源没问题。
但苏薄发现乌梢队伍里似乎少了不少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支队伍最开始可不止这五个人。
“少了四个人,起码。”余婆对乌梢队伍的人数
记得更清楚些,她对乌梢映像比苏薄更深,这位人如其名的劣等种余婆在劣种舍时就听说过他。
“他们队伍里明面上看起来没人受伤,那少的四个人很可能是他们内部解决的。”如果是遇到了危险,那其他幸存者的状态看起来不应该这么好。
余婆一下就想到了地图的性质。
地图每次补充能量时需要的血量差不多是两个成年人的致死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