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丝雨在风里飘成了大颗大颗的珠子,打在人身上竟有些痛。
后面苏薄发现这哪是珠子,这分明是钻心的枪子。
她的刀被她丢在了雨里,她的丧尸犬被她摘下脑袋挂进了自己的仓库,她的生活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改变,但她在仓库里呆的时间更多了,而魔术师也成了她亦敌亦友的临时搭档。
那段时间C城恰好是梅雨季节,连绵不断的阴雨却让她浑身都觉得有火在烧,但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
直到魔术师告诉她这叫愤怒。
幼年的苏薄不理解情绪,而如今的苏薄理解了情绪,却很难生出情绪。
可此刻苏薄惊奇的发现这股愤怒跨越了时间重新回到了她的大脑里,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但当记忆以一种让人能够重新身临其境的画面重现在她面前时,已经长大的苏薄却发现自己和幼年一样再次体会到了心火烧身的感觉。
封存已久的记忆被打碎,尖锐的玻璃碴刺进了苏薄大脑。她仿佛看见自己的师傅站在前方,手里提着那只变异犬血淋淋的头颅。
“不。”苏薄捂着脑袋摇头,记忆里的雨水浇了她一身,浸湿的衣服穿在身上黏腻又沉重。
大片大片花粉顺着苏薄的呼吸钻进她的喉咙,而更多的花粉则是贴上了她的衣服。苏薄皮肤下的血管开始不自觉鼓胀起来,随着她粗重的喘息声,星星点点的荧光色似乎从血管中亮起。
记忆里的雨夜像现在一样吵,溅落到地面和刀刃上的雨滴声清脆如珠落,空气里泛着凉意,只有苏薄是热的。
她跟随着那个身影跌跌撞撞向前,但那道影子越来越快,到最后苏薄不得不全力奔跑起来。
似乎变凉了一些,她体内沸腾着的血液。
原本被苏薄吞噬的属于花粉的本源能量在奔跑中迅速被苏薄消化着,她下意识将一部分能量分到了脊椎处供养触手,尽管此刻的苏薄已经想不起触手了。
她只是出于本能地发动体内的力量,触手便像捕食的巨蟒般越过苏薄冲向了记忆里的人,她的师傅。
但无论她怎样都无法触摸到那个影子。
直到他主动停了下来。
变异犬的脑袋被他放在了空地上,巨大的镰刀悬浮在那颗已经干瘪的脑袋之上随时准备落下。
“你救不了它。”师傅的身影若隐若现,他平静地看着有些狼狈的苏薄开口,“就像你小时候一样。”
镰刀掉落,苏薄急忙控制着触手去阻拦,然而当她的触手碰到镰刀时却直接穿透了它。
那只丑陋的狗脑袋跟摔碎的苹果一样在镰刀下四分五裂,苏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它的头都碎了,它饥饿难捱时该怎么用头拱她的手掌。
它该怎么用舌头表达对她的喜爱,怎么用那双有些腐烂的黑色眼珠盯着她发呆,又要怎么用有些湿润的鼻头帮她寻路。
借助着触手扑向那颗四分五裂的头颅的苏薄发现自己终于摸到了它。
苏薄在碎肉中找到了它烂果子一样的眼珠,只有一颗,另一颗已经碎成了泥。苏薄试着将那滩烂泥用手拢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捏着肉泥的形状,但轻轻一松手,它们又会变成原型。
她拼不好变异犬那双因为丧尸化变得有些骇人但喜欢呆愣愣盯着她走神的眼睛。
半跪在地的苏薄甚至开始用自己的触手去拼凑这些
碎骨和肉泥,触手有些无章法地挥动着,它克制了力道配合着苏薄的手,但她们依旧没办法将这颗破碎的脑袋变回原型。
周围似乎更热了,苏薄额头上冒出了汗。
她整个人几乎被花粉包住,而在苏薄的世界里她以为这是那晚的暴雨。
眼前闪过一缕黑色,最后停在那滩烂肉前的是一双穿着皮靴的脚。
“你是组织的刀,认清楚你的位置。”师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记忆和现实再次重合,那天夜晚苏薄提着那颗脑袋回去时,他也是这么语重心长地说出了这句话。
积压的山火终于爆发,触手挥出时苏薄突然想起她已经不是那个无法反抗师傅的孩子了。她甚至没有精力去思考记忆里的人为什么会穿越时空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精力去思考为什么这颗已经被她焚烧的变异犬脑袋会被镰刀斩碎。
苏薄顺着那双黑色皮靴往上看,她的师傅总是爱笑的,现在也是。他似乎笃定了她会听从他的话,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只能无力地麻痹自己,然后听从安排带着这滩碎肉回到自己黑漆漆的仓库里。
但是凭什么,她的狗已经成为地上的泥了,他还能高高站着,让她仰望着他。
他凭什么还能站着,他不该站着,他也不配这么站着。
苏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战栗不止,她咬紧了牙关,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无助,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想要摧毁眼前的人,从头到脚的摧毁。
她的血液涌上了大脑,苏薄捂住了自己的头,鼻腔被血腥味占据,抬头间只见整个世界都燃起了火焰,火光将她师傅的脸照的形同恶鬼。
而现在的她只想杀了眼前的恶鬼,用触手绞碎他的四肢,然后用刀剁碎他的脑袋用手撕开他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你该死。”
沾血的骨刺在死字脱口而出时深深扎入了男人的皮肉,苏薄的手化掌为刃携着哀嚎的风声穿透了男人的胸膛,与此同时另外三条触手将吸盘尽数张开,无数骨刺剔过男人的四肢,条状的血肉洋洋洒洒落了一地,但这依旧没让苏薄好受起来。
还不够,他只是被她削了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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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鞠躬道歉qaq
第164章 暴怒之园31
她看见自己的手掌在穿破男人身体的瞬间布满了鳞状血痂, 男人的骨头像是武器般锁住了苏薄的手腕,她的血和男人的血混在一起从指尖淌下。
诡异的花香味从男人身上传来,熟悉的香味让苏薄隐约想起了什么, 但她的理智几乎被怒火吞噬,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着灼烧她的五脏六腑,苏薄现在只想将男人大卸八块, 哪怕她身上的伤口开始越来越多。
当发现男人还在对她微笑时苏薄直接抬腿踹向他的头颅,不顾手腕被男人的肋骨卡住苏薄猛地抽手,骨骼与骨骼摩擦出惨烈刺耳的震荡声。
男人的脑袋被苏薄这一脚直接踢落在地, 然而下一秒一颗新的头颅重新回到男人被衣袍裹住的身体之上,他看着苏薄抬手抓住了她的脚腕,再次对她笑了起来。
触手见状绞上了男人的脖子,苏薄闪现到男人背后扣住男人的双耳,那颗刚长出来的脑袋像地里的萝卜般被苏薄硬生生从男人脖子上拔了下来。
看着矮了一截的男人苏薄滚烫的血液似乎平静了些,她额头处跳动的青筋减缓了频率, 周围跃动的火光暗淡了些许。
而男人的手也成功刺伤了苏薄的触手,他手上不知何处变幻出来的枪械苏薄很熟悉, 扳机扣动时沉闷的“砰”声从她腹内响起。
下一秒男人整个身体飞起, 他身上被触手骨刺剔得没有一块好肉,但那些伤口又在以难以解释的速度迅速再生着。
苏薄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看着男人的模样只觉得酣畅淋漓, 连带着体内一直灼热的血液似乎开始冷却。提着男人的耳朵冷冷看着男人脖子截面处再次蠕动起来的血管和骨骼, 一颗新的脑袋正酝酿着会从里面再次长出。
而被苏薄提在手里的脑袋被她丢向一边, 骨碌碌滚动了两圈后那颗头颅又被触手捞回像球一样提在手上。
他竟然还想长出脑袋?苏薄笑了一声, 拇指关节抽搐,这颗新长出的脑袋无疑是往火里又添上了新柴。
触手精准地用这颗脑袋砸掉了男人的第三颗脑袋。
于是两条触手各提着一颗脑袋,在砸掉了男人的第四颗第五颗脑袋后苏薄的手上和触手上已经提满了脑袋。
飞溅的血液几乎挂满了她整张脸, 腾不出手来擦脸的苏薄就这么将所有头颅提在手里再次向男人靠近。
这次将他整个人都打碎吧,她拿不下更多的脑袋了。
想到这里苏薄刚冷下去一些的血液似乎又沸腾起来,她的瞳孔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放大,提着头颅的双手难以遏制住力道直接捏碎了那两颗脑袋。
白色的脑浆迸溅,但这远远不足以泄愤,她要让他整个人都变成烂泥,然后用这摊泥来埋葬她的变异犬。
苏薄发现自己早就想那么做了,她的师傅,早就该被她捏成烂肉踩在脚下。他该和她的狗一样高才对,苏薄突然意识到这点。
于是一切的攻击都有了目标,她终于想明白了要怎样摧毁他才最让她畅快。
血腥味几乎掩盖了空气里的花香,苏薄的触手逐渐伸长,她似乎听见自己的脊椎处传来了骨头破碎又生长的咔嚓声。但这一切的异样都无法阻止苏薄,她拼尽全力地将所有攻击都打到男人身体上,拳拳到肉的感觉让苏薄重新沸腾的血液再次得以缓和。
但只要她停下来,那股灼烧感反而会更加激烈的反弹烧得苏薄难以安宁。
“为什么?”苏薄的理智让她自言自语出声。
但随后这理智又被愤怒的潮水淹没,她感叹般“啊”了一声,看着自己师傅黏在地上的尸体猛然发现这还远远不够。
但他已经死了,头颅没有再生,伤口也没有复原,为什么她的怒火没有减轻分毫,反而愈演愈烈。她该怎么办,体内的血仿佛下一秒就能烧毁她。
她的师傅已经和她的丧尸犬一样高了,他的肉和丧尸犬的肉混在了一起难分彼此,他终于不能高高俯视着她的丧尸犬,也不能俯视着她。
之前战斗时留下的伤口终于开始发痛,苏薄看着自己的手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一片血红色里找到自己的伤口。
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想起来男人似乎是在小腹里开了一枪。
花香味更重了。
身体变得沉甸甸的,苏薄觉得自己变成了枝头熟透的果子,随时会掉到地上。
“为什么还不够?”苏薄重新蹲下来,这次没再出现第二双黑色皮靴在她眼前。
她的世界依旧红艳艳一片,明明周围没有火,但她却仿佛待在火炉当中。
盯着地上的碎肉看了许久后,苏薄终于站了起来。
三条触手被她拖在身后,骨刺上的血液被触手舔舐干净,像进食完的猛兽。
“就那么想要污染我看我愤怒吗,那你看个够好了。”
她不喜欢这仿佛被火光照耀的世界,既然这里让她体内的血液难以平息,那她就干脆把一切都摧毁。
苏薄不再试着克制自己,她放脱了自己回笼的理智,将所有思维都丢掷荒野。她放任心头的火肆意灼烧,然后重新举起了自己的触手。
消化完力量再次成长的触手高悬于苏薄头顶,在一片火光中留下了唯一的阴影。
而阴影之中,浑身鲜血的苏薄大笑出声,她疯了般开始撕扯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土地被触手砸出裂纹,苏薄仿佛野兽般用手臂将裂纹撬开直至脱力。
漆黑的触手开始将骨刺无差别刺穿周围的草木和房屋,碎瓦飞溅时又被苏薄抬脚踢向尚且完好的建筑墙面。
她不知道这里是回忆还是真实,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逼真,和记忆里基地的模样分毫不差。
基地,那该死的幸存者基地。她的狗都变成烂泥了,她的师傅也成为了烂泥的一部分,那这些建筑也该和他们一样才对。
除了她以外,没有东西有资格站在这里。
哪怕是死物。
建筑的残骸越来越多,坍塌的墙面和轰隆倒地的参天巨木让苏薄越发兴奋起来。
她破坏着一切,直到地面开始颤抖,天幕倾斜摇摇欲坠。
天也会塌吗?苏薄抬头看向这片天空,世界里的火光越来越暗了,而她还没有找到火源,她也没有心思去寻找什么火源。
她只想让这里彻底消失,像她的变异犬一样,只剩下碎骨和烂肉留在地上。
触手的攻势越来越快,到最后苏薄甚至站在废墟之上试着攻击那越发低沉的天空。
当触手真的触碰到天空时,苏薄耳边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无数萤火从天边散开,原先的火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墨蓝和墨蓝中逃窜的惨白荧光。
这荧光是从她身体
内逃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