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暴怒之园29
机械小腿的声音似乎微弱了些, 电流音滋滋作响:“距离灌溉开始还有五分钟。”
苏薄还坐在试验台上。
她干脆将实验室的大门直接打开,一副请君入瓮的模样,免得那些未知的攻击从其他缝隙或墙壁屋檐的缺口处漏进来。
大概率是花粉, 那些植物也只有这招能攻击到待在实验室和仓库的人。
“距离灌溉开始还有十秒。”
……
“灌溉时间到。”
实验室安静得让机械音缓缓荡出回音,苏薄抬头望向天花板,总觉得光线散了些, 外面明明晴朗,但远处隐匿起来的厚重乌云中却酝酿着将落未落的雨滴。
第一滴雨水落下时是没有声音的。
在暴雨真正抵达前,只有被晕湿的地面知道这雨滴的重量。
苏薄依旧看着敞开的大门, 按照距离来算,或许她会成为第一片被晕湿的地面。
触手提起了精神,既紧张又期待,它从苏薄的记忆里得知了第一天那场花粉袭击,但当时的触手被困在苏薄身体里,并没有真正感受到这些花粉中蕴藏的能量。
听苏薄的描述, 触
手感觉那些能污染人心智的花粉内很可能藏着它最爱吃的本源力量。
“终于感受到了,是本源力量!”如果触手有眼睛, 此刻它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心形。“这次的本源力量应该是这个游戏场里的, 我能分辨出来这股能量和昨天属于那位的能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触手说完兴致勃勃地串向前去,它自信地回头将触须末端上扬道:“这我绝对能吃。”
苏薄放松了对触手的限制打算任由它发挥,感受到这点的触手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三条触须都高高扬起, 最后形成了包围网围在大门旁边。
粗壮的触手遮住大门后苏薄几乎难以看见门外的情况, 她安静地等待着, 左眼眼皮时不时跳动,看上去怪异极了。
直到占据了开阔视野的触手喃喃出声。
“这也太夸张了……”
苏薄的眼睛借助触手看见了外界的情况。
散发着各色荧光的花粉飘飘扬扬,明明没有风, 它们却目标明确地漂浮向了实验室和仓库方向。花香被这些花粉夹着裹着迎向实验室大门,比那些慢悠悠的花粉更先到达。
复杂的香气相互交织也相互破坏,仿佛死去的香味被扛起尸体,最后只留下了浓郁的腥臭味。那些还活着的香味扛着尸体撞击起由触手编织成的网,而令苏薄没有想到的是,触手竟然对这气味难以抵抗。
她看见触手难受地拧在一起,皮肤上的吸盘开始不自觉收拢,尖锐的骨刺重新瘪入体内。而见包围网被突破的腥臭味更加肆无忌惮地闯入实验室内,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只能被嗅觉感知到的气味像是为花粉开路的先锋般一往无前。
苏薄见状只能自己操控触手,但对于这些气味她也一时拿它们没有办法。
触手的吸盘已经完全闭合,它在苏薄脑子里嗷嗷叫着:“好奇怪,这气味似乎有些克制我。”
“那你就闭嘴让我来。”苏薄说着强行打开了触手的吸盘逼出里面的骨刺,但触手也因为苏薄这一举动哀嚎得更加大声。
它第一次试着抵抗苏薄,但可惜触手无法从苏薄手里拿回身体的操控权,它归根究底只是苏薄身体的附属品。
“真的很难受,那气味好像从我吸盘里钻进来了。”无可奈何的触手只能开口试图说服苏薄,“这些东西绝对对我身体有害,苏薄我认真的。”
但尾随在气味后的花粉并不会因为此刻苏薄和触手的争执而停止,就在他们拿这越来越浓郁的气味无可奈何时散发着点点荧光的花粉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实验室门口。
各色的荧光混合成了耀眼的白,比阳光更亮的白色光点洋洋洒洒漫天飞舞,像是不经意路过了这里,又不经意飘进来些许,看上去有种毫无攻击性的慵懒。
它们在空气里游动时偶尔会停在半空中震颤,随后曳尾的鱼般甩动着尾巴开始调整方向。
当第一粒花粉进入实验室时,整个空间内的气流似乎都因它而屏息。包括实验室内本在争执不休的苏薄和触手。
那花粉不知为何停顿,它上下震颤似乎是表达着疑惑,而更令苏薄疑惑的是她竟然从一粒发着光的花粉上看出了困惑的情绪。
但那疑惑也只存在了片刻,猝不及防地,它成千上万的同类随之涌来。
它们从分散到聚集只在刹那之间,原本慵懒的花粉聚合成了一条溪流,它们自带的光色为这条本死板的溪水披上了粼粼波光,而在溪水成型的瞬间原本困扰着触手的腥臭气息被洗涤一空不知去向。
完成了任务的先锋兵纵身跃入溪水成为了它的一部分,这下触手厌恶的不再只是气味,而是这整个由花粉组成的光流。
“我能看见它们的本源,分散的,就在这些花粉里。”触手突然压低声音道,它有些不安,情况似乎没它想象的那么简单,“但是之前那股让我恶心的气味似乎换了种形式在影响我,我现在很抵触接触这些花粉。”
苏薄最初并没觉得这是问题,就算触手本身抵触花粉,她也可以强行控制触手去吸收它们。
然而触手接下来的话让她明白这种抵触并非那么简单。
“就像狼不可能吃草,羊不可能食肉一样,这种抵触是刻在基因序列里的行为。”触手说完试着张开吸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席了一小片花粉,但下一秒它的吸盘就抽搐着将花粉吐了出来。
被触手吐出的花粉散发着莹莹幽光,像是在嘲笑触手的不自量力般,它们甚至围着触手的吸盘晃悠了一圈才慢吞吞回到溪水般的光流当中。
“你是说那股气味改变了你的本能,导致你没办法吸收它们的本源力量了?”苏薄皱眉,一边防备着这条光斑变化不休的花粉溪流一边问道。
没等到触手的回答,就在她声音响起的瞬间那些看起来纯洁无害的花粉却突然发起了进攻。
重新流淌起的溪水带着不再遮掩的杀意掀起了波澜,巨龙般扬起的水波下似乎幻化出了被溪水打磨莹润的白骨。
苏薄操控着触手将第一波巨浪抽散,然而水势却在短暂凝滞后更加汹涌,最后那溪水摊开分散成无数由光点组成的细带向实验室中央的苏薄卷去。
三条触手以少对多,而分散的光带只会在散开的瞬间分裂成更多的光带。
第二条触手化为新的皮肤包裹住苏薄裸露的肌肤,她深知被花粉沾上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自然不会忽略那些水滴一样溅起的花粉团。
此刻花粉身上的荧光在无休止的分裂中变得更加耀眼,满天星光在苏薄眼前碎开,苏薄再确认自己的身体被第二条触手完全包裹住后终于难以避免地闭上了双眼。
但她记得自己孤身留在实验室的目的,她没有阻止右眼生理性的闭拢,但她强行伸手撑住了左眼准备阖起的眼皮。
那只睁开的左眼像打开禁忌的锁孔被人扭动般颤抖不休,伴随着昨夜听过的来自眼球神经的咔咔声眼前光彩夺目的花粉光带逐渐褪色成了黑白默片,而触手的声音也被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只留下了熟悉的灰黑色线条和结在线条深处三颗跳动不休的果子。
老旧电视机的条纹波动,短暂失灵后黑白色又逐渐添上新的艳色。代表着光带的线条变成属于花丛的黑棕,黑棕上密密麻麻的结着蚂蚁大小的正在砰砰跳动的棕色圆球。
那些圆球就是花粉内的本源力量。
既然能看见那一切就好办了起来。
然而就在苏薄看不见的背后,开始一粒粒分开的花粉漂浮着黏上了苏薄的外套。
它们竟是直接穿透了苏薄那能够抵御黑水侵蚀防护性极佳的皮外套进入了她的身体,而正在前方挥散聚拢的花粉的触手并没有发现这些花粉甚至穿透了它的皮肤。
苏薄只觉得后背有种莫名的不适感,那感觉太微弱,她分辨不清这不适感究竟是来自她的后背还是被眼睛影响的脑内神经。
以防万一苏薄将后背抵住了墙面。
与此同时白色的线条开始拆解棕色线条,它像剪刀扎入绸缎般三两下就剥出了被绸缎紧紧包裹住的珍宝。
棕色的果子从线条上掉落又被白色线条接住,属于苏薄的线条开始贪婪地攫取着棕色果子内的能量,流动在白色线条中的浅棕色游走如发光的血管。苏薄突然意识到拥有了傲慢赋予的本源之力后哪怕没有触手,她也能靠自己吞噬这些能量。
但每吞噬一颗果实,在苏薄忽视的地方,正有猩红颗粒混在流动在白线的棕色能量中,顺着落有序交织的线条靠近中心那颗平稳有力跳动的巨大心脏。
苏薄记不清自己吞噬了多少果子,直到她的左眼再也支撑不住,毛细血管的爆破声回荡在耳道内,无论是白色还是棕色最后都开始被鲜红色渲染,仿佛有炙热的岩浆一簇簇从苏薄眼球里喷出,她终于闭上了那只血淋淋的左眼。
右眼睁开时眼前的花粉似乎散了很多,荧光不再刺眼,但触手却惴惴不安地提醒着苏薄小心身后。
等苏薄一个横跳躲过了不死心袭击过来的花粉后她躲入了试验台后,再花粉飘来之前掀开了后背的衣服。
触手的不安成真,苏薄后背的一小块皮肤上竟然密密麻麻沾满了花粉,而第二条触手化成的屏障已然被那些花粉破开,黑色的皮肤卷起死皱的斑纹。
那块被花粉沾上的皮肤像是发了霉的果皮。
第163章 暴怒之园30
“杀了它……”沙哑的耳语从记忆深处浮起, 倾盆雨夜,沾血的刀从苏薄手中滑落。触手不受控制地扫过实验台,摆放整齐的黑匣子哐当落地, 漫天花粉散得更开。
从未出现在苏薄梦里的画面像长刀起落后人头落地时喷溅出的血,滋滋响着在地面淌开,气息腥热, 是临死前独有的生命力表现方式。
那天夜里苏薄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同伴,那只丑陋的,时时刻刻带着嘴套的丧尸犬。他们发现她偷偷饲养它后并没有揭穿, 反而任由苏薄带着它参与自己的任务。
那天夜里苏薄成功杀死了反抗军的二
把手,她以为自己终于有资格向他们提出饲养丧尸犬的要求了。
魔术师阻拦她,那双骨骼分明的手在她面前变出了自己能耍出的一切戏法来讨她开心,试图让她忘记要去申请饲养丧尸犬的事情。她打散了他变出的纸鹤,打散了白鸽,打散了各种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古怪动物折纸。
魔术师的魔术都是用来杀人的, 那处心积虑思考新魔术手段来杀人的魔术师头一次将自己的智慧用到了叠纸上,可惜他的讨好对象根本不买账。
终于变不出新花样的魔术师在新落的蒙蒙雨中失望地看着苏薄, 那双时时刻刻笑眯眯的眼睛在面具背后变成了冷厉的刀。
苏薄看着记忆里的魔术师对自己说, 他说:“你会害死它,也会害死你。”
那时的她是怎么做的,还不等苏薄想起来, 记忆里的她已经开了口。
意气风发的少女已经将自己当成了组织里最重要的刀, 他们不会为了一条丧尸犬放弃她, 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拥有了叫板一切的勇气, 哪怕她只是为了一条狗在叫板。
“我不会死,我的狗也是。”
她提着任务目标的头颅转身,一想到自己能光明正大饲养一条丧尸犬少女就觉得生活即将充满乐趣。
多管闲事的魔术师会第一个被她的狗咬, 没本事的魔术师或许会成为下一个被她饲养的丧尸。
那时的苏薄很想笑,但她已经在长时间的电流刺激下失去了做面部表情的能力。
她试着将自己的嘴咧开,嘴角肌肉牵扯却将她整个面部肌肉都扯得抽搐起来。小苏薄甩着手上惊恐未退死不瞑目的头颅,只觉得这样好别扭,还是算了。
首领确实很满意她的表现,将自己完全藏在袍子里的男人和她的师傅站在一起,两人听完苏薄的话对视一眼后,苏薄的师傅让小苏薄先将这颗脑袋挂进仓库。
属于苏薄的战利品仓库已经挂满了脑袋,变异植物制作的特殊涂料能让这些脑袋不会腐烂。仓库大门打开时偶尔有风路过,这些脑袋风铃一样“咚咚”相互碰撞,从小接触这画面的苏薄对这些脑袋由嫌弃到习惯,直到现在,她有时候还会故意打开仓库大门听脑袋们被风吹得“咚咚”响。
脑袋越来越多,响声越来越沉闷响亮。
苏薄也越来越喜欢坐在仓库门口发呆。
直到她捡回了那只丧尸犬,对了,她向师傅讨的赏赐,饲养丧尸犬,她该去领赏了。
小苏薄猛地从门槛上站起,她用自己的刀柄随手一戳便关闭了足足百斤重的库门。
她走路向来如风,风过无声,但总能带走点末世里最不值钱的人命。唯有这一次,苏薄走的有些急,脚步哒哒作响,她迫切地想要听见答案,尽管那张脸看上去冷漠如旧。
再然后呢,苏薄不太想回忆了。
但回忆按部就班走着剧情,没有放过她。
她的师傅给了她一把新铸的刀,据说耗死了数十个金属性异能者才练出了这把无坚不摧的刀。
师傅将她带到院子里,那只被她藏起来的丧尸犬被魔术师牵在手上。小苏薄不明白魔术师为什么能找到她藏起来的丧尸犬,但这不重要,今天过后它就不用被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