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悯人似乎嚷嚷了什么,他语速太快,苏薄没听得清,只大概分辨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说仅仅因为吃不饱就暴怒的话那些花也太小气了。
接下来的对话没必要在听了,既然她们所想的和她大差不差,那接下来的实验也方便让她们配合。
要知道苏薄是不打算给她们解释的,她只需要她们配合她,如果有反抗的话那就镇压反抗。
“吱呀——”仓库木门被推开,这木门从里面是能上锁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没有人想到要给木门上锁。
当外界的光线在地面从线扩展为惨白的面时,正在讨论对策的余婆等人也默契地停止了对话。
无数双眼睛看向了进入仓库的苏薄,有畏惧也有期待,每个人都在等待苏薄说些什么。
瘦高女人留给苏薄的机械小腿被她放在了实验室里,在她离开实验室前,那小腿上对下一次灌溉日的倒计时显示的是二十三个小时。
“今天快结束了,还有六天的时间完成目标。”苏薄冷不丁地开口。
她的话太突然,有劣等种一下没反应过来,开始质疑道:“你怎么知道?”
苏薄:“你们只需要听着。”
开口说话的劣等种被人捂住了嘴,那名捂住他的劣等种讨好地冲苏薄笑了笑:“你继续你继续,他不说话了。”
苏薄收回目光接着道:“这些花每天应该只要一次浇灌,在浇灌时间到来之前我要你们配合我实验。”
屋内的劣等种面面相觑,实验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词。从进入D区起他们的生活中就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实验,没想到离开D区后再次听到这个词,是从他们的同类口里说出来。
“你说清楚些,苏薄,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最后还是余婆走出人群直视着苏薄,“你什么信息也不愿意说,不可能有人再信你,像上次那样。”
上次苏薄说用他们的血浇花就能获得线索,她也没有说谎,只是她隐瞒了其中的危险,也隐瞒了对血液条件的要求。
苏薄不会以为自己及时阻止了事态恶化他们就会继续信任她吧?看看李悯人那大咧咧的呆子就知道,连他都开始担心苏薄会把他们卖了。
其实解释起来很简单,苏薄只需要说清实验室器材的作用以及七天后花会进入暴怒期的事情就行了。他们或许需要配制出每种花满意的血液作为肥料,就可以避免这些花在浇灌时间内对人造成伤害,然后平稳度过七天的灌溉任务等花进入所谓的暴怒期。
但麻烦的是苏薄担心他们认为浇灌任务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她靠出卖他们获得了花匠的特殊职位和信息,他们在花园里承受的风险本该是由苏薄一个人承受。
毕竟,谁让她才是花匠呢?
或者苏薄也可以更狠一些,她直接抓他们过去放血任由他们承受花粉的攻击,反正他们失控时流出的血液也能让那些花满意。
苏薄觉得自己现在只是让他们配合她做实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余婆出于好意的建议让她有些不耐烦,苏薄眼神开始变得深邃,她虹膜上的纹路虫一样游走,最后那些纹路勾勒出了一到水波般扭动不停的倒影。
要怎么处理余婆才好呢,直接拧下她的头,还是用触手把她的心脏搅碎。
漆黑的触手随着苏薄心意从脊椎处爬出,触手的声音在苏薄脑内似乎有些虚化了,于此同时那三条粗壮有力形容可怖的触手开始闪烁虚化。
周围很吵,说不清是谁在吵,苏薄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声音,但她觉得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声音似乎成为了虚化最严重的。
“叽,苏薄!”
这声音苏薄熟悉,是眼球。
伴随着眼球的叽叽声苏薄的理智回笼,她猛然发现自己刚才又被那道声音蛊惑了。
她差点又忘了触手的本貌和声音。
苏薄看着重新出现在她身后的,漆黑怪异有如外界生物的触手。触手感受到苏薄的目光还惬意地甩了甩尾巴。
而她的脑海里还回响着触手的叱骂声。
触手上一次骂她还是上一次,它被困在她体内,假触手鸠占鹊巢。
苏薄看向了被触手捆住胳膊的余婆,她脸上的皱纹因为表情扭曲而加深,一双因为年事已高而显得浑浊的眼睛却各位清明。余婆看着触手,没被眼皮压住的一半瞳孔里倒映着触手上立起的骨刺。
背后的汗毛立起,苏薄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尽管那条触手还在晃着尾间讨好苏薄,但它始终是个冒牌货。
它为什么又出现了,几乎毫无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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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外地回来了,明天开始持续日更
第143章 暴
怒之园10 “植入”
不, 或许也不是没有征兆。
手起刀落间其余劣等种惊呼着后退,他们的惊呼声浪一样刚跌落又涌起,而苏薄也在第二声惊呼中碾死了成片散落在地试图逃跑的海蚁。
余婆没有后退一步, 哪怕当时苏薄手里的铁钉距离她只有几毫米。
但她稀疏挂在额下的眉毛皱起,已经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解决完海蚁的苏薄更没心思向其余劣等种解释实验内容,她口中喃喃:“得赶紧通关。”
这句没有对话对象的低语被重新经历了一次不妙经历的触手接过话题:“我受不了了, 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血液分析仪、记忆体存储机和神经电元读取器根据分析仪的分析报告似乎需要三个对应的劣等种。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劣等种游离在外没有回到仓库内,现在能让苏薄用来实验的劣等种依旧数量不少。
那么多人,三个三个组合起来工作量可不小。
要在那么多可能中找到每种花满意的组合......苏薄突然觉得还是让他们去送死算了。
但损失的肥料太多, 下次浇灌该怎么办。让他们再次被花粉感染,他们的失控程度会不会加重,她还能及时阻止他们丧命么?
苏薄最后又将叶独枝带去了实验室,另外两个第一次参与实验的倒霉蛋,是差点被假触手绞死的余婆和离苏薄最近的李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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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次灌溉时那些花的反映可以看出来,它们需要的是被花粉刺激出暴怒情绪后人体内的血液。
但那花粉太诡异, 苏薄决定先试试不使用花粉能不能制造出让它们满意的血。
离开时还在嗡嗡响的记忆体存储机和神经电元读取器已经停止了工作,苏薄差点忘记了她还用它们从叶独枝身上取过材。
记忆体存储机里暗红色气体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硬币模样半透明固体。存储机旁边抽出一块两指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赫然是“相关记忆已提取完毕”几个字。
苏薄伸手将连接着存储机的针筒拿起,发现这针筒无法拆卸,但除了针筒外存储机没有任何外接设备, 整个机体光滑无痕, 也找不到能打开的裂痕。
而同样只连接着白色贴片没有其他外接设备的神经电元读取器内, 同样有枚硬币模样的半透明固体, 安静地躺在黑匣中,找不到缺口能够将它拿出来。
询问眼球无果后苏薄端着两个黑匣走到了余婆和李悯人身前,似乎是看出苏薄没找到破开黑匣的办法, 李悯人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但他总是闲不住的那个,于是开始盯着苏薄手里的东西发呆。
匣子里的东西真的很像硬币,它们静静地躺在黑色背景中间,表面上有些不规则凸起的细小纹路,密密麻麻织在一起,像某种不能轻易接触的禁忌。
等李悯人发现自己不小心将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时,苏薄看着他和余婆的神情开始变幻。
再然后,掌风掠过他的脑门,冷冽的气息扑入鼻腔。李悯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脑门上多出个血洞后,忍着痛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他又眼睁睁看着连接在黑匣上的针筒和贴片被苏薄伸向自己脑门。
而那两枚硬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完全不够它出入的狭小针孔里,从薄薄的贴片里,以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出现在半空中。
苏薄就像站在自助投币机前的客人,顺着那两枚半透明硬币的走势将它们投进了李悯人额头的血洞里。
只凿开了李悯人颅骨而没有损伤到他脑皮层的眼球深藏功与名,它藏在苏薄背后,将苏薄头发当做帘子撩起一些,然后鬼祟祟地看着那两枚半透明硬币在接触到李悯人额头时消失在血液中。
它们的消失有迹可循,苏薄看见金属色的絮状物顺着血洞钻进了李悯人伤口更深处。
李悯人眼睛瞪大,他能很明显地感知到有东西破开血管和骨骼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内深入,絮状物摩擦脑内皮层时传来的痛痒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向他的皮层和海马体伸出了爪牙,那段记忆八爪鱼一样将自己的残肢贴紧,生物电信号忙碌地传输着这串记忆,最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混淆了李悯人本身的记忆和这段外来的记忆。
混淆过后便是融合,它完美无缺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李悯人口腔内的唾液分泌着,不知为何他嘴里充满了金属味,伴随着那道突然加入的记忆一种莫名的愤怒感侵袭了他的大脑。
叶独枝半透明的脸帘子一样缓缓在李悯人眼前拉拢,再后面是苏薄打量的眼神。李悯人明白这是叶独枝的记忆。
这大约是她在D区时的事情,在场的人除了叶独枝和几个李悯人从未见过的劣等种外就只有余婆。
叶独枝离余婆有些远,她偷偷摸摸地跟在余婆身后,看去路,她们似乎是被选进了某次测试中。
最初李悯人是以上帝视角观察叶独枝这段记忆,但随着叶独枝的走动,李悯人的视角逐渐拉进,最后他的眼睛和那道不存在的眼睛重合。
等李悯人感到眼睛干涩不得不眨眼时,他的视角已经完全与叶独枝重合在了一起。
她,也或者说他,跟在余婆身后,进入测试场,这是一场新型智械的测试。她们将一对囊状机械物塞进鼻腔,味觉被放大数倍后丢进了一座电子回收厂。
广播音叫她们在电子回收厂中找到尚可重复利用的电子零件,那些零件的特征是拥有夹杂着咸味的金属味,而这智能犁鼻器能够扩大她们的嗅觉,让她们在各种金属气味中精准地分辨出他们需要寻找的气味。
听起来很简单的任务,但死了很多人。
这款智械的排异反应超乎寻常的严重,李悯人在记忆里似乎连嗅觉都和叶独枝连接了,他鼻尖狗一样迅速耸动,金属味扎破鼻腔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
突然扩张的嗅觉让大脑一时半会难以处理那么多的信息,它似乎负载了,于是干脆罢工,连带着鼻腔内的感受器一起手拉手罢工。
人们的鼻子开始爆炸,在他们成功寻找到可重复利用的电子零件之前,他们这些一次性用品先报废了。
叶独枝,也或者说李悯人,只能蹑手蹑脚屏息跟在余婆身后,靠着捡起余婆假意漏掉的任务零件完成了这次测试。
李悯人回忆完这段记忆后的第一反应是感到庆幸,叶独枝是少数活下来的劣等种之一,最关键的是她的鼻子几乎没受不可逆的伤害。
但不知为何口腔内的金属味越来越重,李悯人的眼前漆黑一片,可他明明感觉自己睁着眼睛。
“看前面,李悯人。”余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幸亏余婆说话时喜欢带上人的名字,否则他一时半会真难以分辨这声音是来自叶独枝的记忆还是来自现实。
但他看着的不一直是前面吗,如果不是前面,那会是哪里。
李悯人开始试着转动自己的眼球。
他的眼球似乎卡住了,李悯人在一次次转动眼珠失败后终于发现了这点。
空气里传来了滴水声,他口腔内的金属味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蜂蜜的甜香。
有人在他耳边惊叹,而李悯人只关心他为什么转不动眼睛。另外,实验室怎么突然黑了?
“巴登打开。”说话间滴水声更频繁了,这水似乎是从他嘴里滴出来的。
余婆很少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她看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李悯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枯瘦的手指向坐在地面的李悯人,他的头上扬,微张的口腔内,唇齿缝隙间溢满了鲜血。那双习惯笑嘻嘻不着调的眼睛此刻被眼白占据,余婆亲眼看着他将黑眼珠完全翻到了眼眶后面。
而李悯人还以为是她们关了灯。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剧分泌,感官被扩大,李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