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优美的文字,带着血腥味的优美。
机械腿尽职尽责地倒计时,苏薄怀疑瘦高女人是故意将这两截小腿留给她的。这样女人就不用亲自来提醒苏薄时间了。
只是已经失去生物载体和能源供给的机械腿竟然还能转达女人的话,苏薄着实没有想到。
理论上来说改造人的改造部件在掉落后和普通的金属垃圾是没有区别的。
大概游戏场内的生物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吧。
那片红蔷薇依旧艳丽,希望她手里生蛆的血它们能喜欢。毕竟这些死去的蛆也算是给血液加了料,丰富的蛋白质,它们没理由拒绝吧。
感应到苏薄想法的触手在她脑内骂得更凶了。
神经病、智障,你到底要拖着这冒牌货多久才能发现。
后半句话苏薄听见了,但她听不清也听不懂,她大脑内呼唤她姓名的声音突然放大了音量。
在野蔷薇丛前垂下眼的苏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被她提在手里的叶独枝半梦半醒间抬头,又被苏薄的表情吓得再次闭上了眼睛。
苏薄在红蔷薇前刺破了那袋血,玻璃炸裂的瞬间血水和混杂在其中的蛆虫躯体雨一样和玻璃碎片洒在了蔷薇花瓣上。
为了让整片花都被浇灌到,苏薄不得不用触手将这些散落的血液挥得更远些。但这也让触手身上沾上了腥臭。
总觉得触手这时该抱怨的,但触手怎么可能会说话,它只是她的肢体而已。
脑子里似乎更吵了,像是有人打起来了一样。
蔷薇的花瓣更用力地绽开,花蕊露出,不少白色颗粒点缀到了那片艳红上。
明明只是两个巴掌大的血袋,理论上来说浇灌足有小房间那么大片的蔷薇丛完全不够,稍微远些的地方完全没被浇灌到。
可这些花像是会自己分配营养般,苏薄看见血滴从一朵花的花瓣完好无损地滑到了另一朵花的花瓣上,然后那血滴到达目的地后又顺着花瓣滑到花蕊中间,给花蕊带上了莹润的帽。
最后每朵花的花蕊都顶着一颗小小的血滴。
血滴逐渐缩小,直至完全消失。那些花也就这么心满意足地晃动着花茎,花瓣娇俏地抖动着,花心缓慢偏向了苏薄所在的方向。
除此之外无事发生,它们看起来好糊弄极了,这么劣质的食物也能让它们满足。
苏薄突然觉得花匠的活没有听起来那么难,前提是她能弄懂这血液是如何制作的。
然后机械臂突然发声,它尽职尽责地督促着苏薄,在苏薄以为工作完成的时候。
“距离浇灌时间结束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可她明明已经完成了对这片野蔷薇的浇灌工作。
苏薄将视线挪开,野蔷薇花丛的左边是一片蓝色的小花,右边则是一片黄粉交错的郁金香。
至于更远些的地方,紫色鹅黄色白色应接不暇,这片花园根本看不见尽头。
机械臂的意思不会是让她在五分钟之内浇完所有的花吧。
它疯了么,就算她能再长出十条手臂也不可能在短短五分钟内把花园逛个遍,更别提浇花了。
然而机械臂冷漠的倒计时让苏薄知道它是认真的。
“你能听到我说话吧?”苏薄对着被她从衣服里拿出的机械臂问。
机械臂:“四分三十秒。”
苏薄接着问:“我一个人不可能把整个花园浇遍,在有时限的前提下。”
机械臂:“四分二十五秒。”
苏薄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机械臂也用来喂花,但她忍住了:“除非所有人都能出来当花匠,或者一半人也有可能。”
机械臂终于发出了别的声音:“花匠只有一个。四分十八秒。”
前一道声音是那瘦高女人的声音,苏薄听出来了,看来她确实能听见自己说话。
野蔷薇花丛周围似乎有异样的动静传来,苏薄打算先回到实验室去。
在回实验室的路上她身后时不时有花叶摩擦的簌簌声,但当苏薄回头,却只看见了石板路和逐渐拉开距离的花丛。
不浇灌完所有的花似乎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结合女人之前说的话,苏薄开始思考自己一个人怎么能够这么多花分食。
叶独枝依旧被她抗在肩上,这个姿势能保证苏薄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将她丢出去。
“再确认一下,那些‘肥料’任我处置对吧?”
机械臂慷慨地给予了苏薄肯定的回答。
于是正对着实验室的脚尖往旁边一转,苏薄走进了仓库。
带着腥臭味的触手被拖行了一路,终于将身上的白色颗粒蹭掉,但看表面的模样看不出问题。苏薄本想将它收回体内,她觉得这触手是能被她收回去的,但苏薄失败了。
于是她只能继续拖着触手,就这么一脸漠然地钻进了仓库中。
触手的蛇一样在仓库外拖出一截,末端时不时翘起,似乎心情很好。仓库门被苏薄虚掩着只留下一个恰好能容纳触手宽度的缝隙。
等仓库门再次打开时,从门内涌出的就不止苏薄一个人了。
而是一群被解开了束缚的劣等种。
劣等种们争先恐后跑出仓库,没有人多话,只是老老实实地跑到了花园中。
这片大的看不见边际的花园被奔跑中的劣等种摸索到了边际,每个劣等种都找到了自己需要负责的花丛,然后老老实实地在花丛边缘止住脚步。
苏薄是最后一个走出仓库的人,作为花匠,她三言两语便说服了他们自己承担施肥的工作。谁规定肥料不能自己施自己呢。
唯一被苏薄隐瞒的信息是施肥错误的后果,但这一点不需要她明说,劣等种们也能猜到大概。
不过重新拥有“自由”的劣等种宁愿主动赴险,也不想被动等死。仓库里那些过期肥料已经让他们担惊受怕了许久,高度腐败的尸体和驱赶不尽的蚊蝇蛆虫足够让他们将前因后果脑补整齐了。
苏薄站在那片红蔷薇前,这片蔷薇看起来已经被喂饱了,花瓣娇嫩嫩地绽着,花香像美人肤若凝脂的臂弯般攀上了苏薄的脸。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相比其他花丛而言。
离苏薄最近的几个劣等种犹豫不决地偷瞄着苏薄,她只告诉了他们这些花要用血来喂,但具体要喂多少,需要哪里的血,苏薄却没说。
第138章 暴怒之园5
见他们看过来, 苏薄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是之前苏薄取血测试血液分析仪时划出来的。
劣等种们恍然大悟,心一狠, 咬咬牙,在相同的位置用牙或是用金属肢体划出了一道血痕。但没有人愿意当第一个小白鼠,将血液滴入花丛当中。
他们的血滴到地上, 那些花看起来渴望极了,血腥味逐渐传开,越来越多劣等种开始效仿旁边的人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苏薄兜里的那双小腿又开始提醒苏薄时间, 距离浇灌结束只有两分钟了。
于是苏薄又对离她最近的劣等种比划了下,然后指着花瓣,将手腕凑近了些。
选择站在离苏薄最近处的劣
等种只会有两种,一是完全没有主见只想效仿苏薄的,二是太有主见想要仔细观察苏薄的。
幸运的是这个站在苏薄右边的劣等种是第一种。
他当即讨好地对苏薄咧出一个笑容,然后慢慢将滴着血的手腕凑近了身前的郁金香。
没有经过加工的血液会是什么效果呢?
苏薄淡淡地看着那只手腕, 黝黑粗壮,青筋凸起, 血痕鲜红, 看上去能够这些花吃个够。
血液滴落的时间在注视中似乎被拉长了,但红色的血珠浸入金黄的花瓣又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朵郁金香的花瓣颤了颤, 而第二滴落到花瓣上的血珠违反引力从花瓣底部攀升到花瓣微微收窄的顶部, 然后滚进了另一朵郁金香的花瓣上。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是更多的劣等种开始往花瓣上滴入自己的血液。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被劣等种们注视到的花茎最底部,暗处游走的青灰色影子开始在翠绿的花茎上顶起一个接一个的鼓包。
苏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也只是看在眼里。
忽视那些花茎上过敏一样冒出来的鼓包, 这里风和日丽,劣等种的低语声和花朵传递血液时彼此摩挲的声音混合成了安眠曲。
回到最初苏薄想要验证的问题,一定要给这些花浇灌经过加工并且符合它们胃口的血液吗,如果她不呢,它们会如何?
她始终记得这次的目标是消除暴怒,而女人却说过一周后是它们的暴怒期,要在那时想办法平息它们的愤怒。
一定要等到它们进入暴怒期吗,得不到满意肥料的花会生气吗?
苏薄相信自己能想到的问题其他劣等种也能想到,在下城区的一场场实验中存活到现在的劣等种,没有一个会是真正的蠢货。
每个人活到现在都是各凭本事,她能抢占先机不过是因为听懂了女人的话。
呼吸声似乎低了些,苏薄知道在等待这些花给予反馈的不止她一个。有人将肢体械化,也有人拿出了武器,起码在苏薄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没有人是毫无准备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血滴答滴答。
第一片将异样完整展露出的是和苏薄隔了三个花丛的薰衣草丛。
莹紫色的花粉薄雾般从花蕊中吐出,这些花粉漂浮在空中的样子看上去像迷路的萤火虫,它们慢悠悠地,毫无威慑力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域。
在这悠闲的扩张中薰衣草的花穗也在悄然扩张,等劣等种们发现时,那些娇小的花簇已经膨胀成了婴儿手掌大小的畸形团簇。黏腻的香气在空气里凝成了让人想要一口吞下的糖浆,这样的场景是个正常人都会知道不对。
负责浇灌这片薰衣草从的劣等种自然不傻,他在花粉溢出的瞬间就开始扯着步子后退。
他鼻头皱起,脸因为憋气涨得通红,他的大腿根因为迈步过大感到酸痛,但不管他怎么跑,这些柔弱无骨的紫色荧光始终跟随着他。
男人只能将步子迈得更大,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周围的劣等种并没有避开他。他们站在原地,只是皱着眉盯着他和他身后蔓延的莹紫色。
这些漂浮着的,梦幻的莹紫色,以一种温柔的攻势俘获了奔跑中的男人。
它们的凑近上了男人瞪大的瞳孔,细小的淡紫色菌丝灵活得如同人类的手指,抓住男人的睫毛然后咿呀着将米粒大的身体完全贴了上去。除了男人外没有人看见这些菌丝,周围的劣等种只是奇怪男人为什么突然原地跑动起来。
薰衣草深处突然传来风琴般的嗡鸣,不知何时生长到两米高的花茎开始不规律摆动,乒铃乓啷彼此撞落一地花簇。与此同时还坠着的花朵内花蕊伸展而出,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花蕊顶部裂成锯齿状,更多的莹紫色从里面飘出。
这只是第一个异动,那逃不掉的男人已经成了莹紫色扎根的土壤。
花匠和花肥的界限似乎对这些花而言并没有那么明确,它们得不到满意的肥料时根本不会在意投喂肥料的人究竟是花匠还是肥料自己。
否则现在倒霉的该是站在蔷薇花前的苏薄。
这对苏薄而言是个好事,但她此刻事不关己的模样无疑让见证了男人结局的劣等种们感到愤怒。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最初最信任苏薄率先滴血的男人现在也是最先质问她的人。
更多的花丛开始产生异变,越来越多人自顾不暇,只有苏薄和少数劣等种还在盯着那片将男人包裹住的莹紫色。
苏薄用触手试探着靠近,男人和她的距离恰好在触手延伸的最大距离内,这实在是她目前最好的研究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