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蒙几人由于一苏醒就远离了人群, 被花丛遮挡住身影的他们本可以侥幸逃脱,但谁能想到苏薄选择了叛变。
一群人就这么毫无抵抗能力地被女人带到了仓库内。
仓库很简陋,是个已经驻了虫的木屋。仓库门一打开尸变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而看瘦高女人的表情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并不打算遮掩。
“照顾好那些花,目前我只知道洛新妇喜欢吃年轻些的, 其他花的口味你得自己试。不过嘛,它们快到暴怒期了, 试错了可能会被那些孩子胡乱吃掉呢。”女人这句话是用下城区的通用语说的。
所有被捆起来的劣等种都听懂了她的话。
原本有些摸不清状况的劣等种此刻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苏薄身上一下子多了许多仇视的目光。
苏薄被女人带到了仓库隔壁的实验室内。
若不是实验室内的工具还算整洁,苏薄还以为这间房已经废弃了。
它外表比隔壁蛀虫的木制仓库还要潦草,房顶是用干枯的草木茎叶编织的。但从实验室内的情况来看, 这片花园似乎不会下雨。
实验室器具上的灰已经积得很厚了, 若是有雨, 这些器具也不至于脏成这样。
周围没有旁人后女人又开始用另一种语言和苏薄沟通, 她指着实验室中间的试验台道:“这些是制作花肥的工具,至于用途嘛,等你弄明白了我会告诉你的。”
女人说完要走, 马蹄状的脚踩得地面啪嗒响。
可惜这声音响了三声就停止了。
苏薄的触手缠住了她的腿,熟悉的锐器抵着女人的后心窝,苏薄没有说话,但她的行动已经将她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女人明知故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触手缠得更紧了些,外金属骨骼挤压时发出了耗子般尖锐的吱声。
“教教我,怎么用。”苏薄不太熟练地使用着通用语,或许是觉得练习通用语更有利于她,总之她现在没用那种奇怪的语言。
轻度变型的外金属骨骼将触手撑开了些,原先凹陷的地方逐渐平整。但触手不甘示弱地继续用力,女人似乎是不耐烦了,干脆卸下了自己被触手缠住的金属腿。
她弯腰,手指在膝盖处敲敲打打,然后苏薄就看见她将大腿从膝盖处抽出。失去了膝盖和小腿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女人动作,她毫不在乎地靠着剩下的金属大腿站在地上,然后回到苏薄身边。
数个大小一致蒙了灰的透明培养皿被女人用手指擦干净,随后是神经电元读取器,血液分析仪,和一个记忆体存储机。
当然,苏薄并不知道这些器具的名称,好在女人在擦拭它们时简单地介绍了一些这些陌生的工具。
简单到她也只告诉了苏薄它们的名字。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同类。”女人说完这句话便潇洒转身离开。
她甚至没有找苏薄要回那截被触手缠住的小腿,就这么用她的金属大腿迈着步走出了实验室。
金属大腿的横截面踩在地上也哒哒哒的,只是响声没那么清脆,沉闷闷的。
苏薄后知后觉开始思考如果她捆住的是她的大腿会怎样。
女人能拆下大腿后靠身体站在地上然后又拆下小腿安装到身体底下去吗?
虽然这个问题并没有意义,但苏薄觉得自己下次可以试试。
两截带着膝盖的小腿被触手递到了苏薄面前。
看着它们苏薄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不过这小腿材质坚硬,能抗住触手的缠绕还能复原,留着大概有用。
苏薄将两截修长的金属小腿一边一个插进了皮衣的衣兜里。
大半截小腿漏在外面,虽然掉不出来,但这让皮衣看起来像长了巨大触角的甲虫。
真是不讲究的女人,竟然用手就把这些古怪的仪器擦干净了。
苏薄念叨着拿起仪器端详起来,培养皿她大概知道是做什么的,上一世她见过基地的科学家把这玩意当宝贝似得盯着。问题是她需要在里面培养些什么东西。
至于神经电元读取器,血液分析仪和所谓的记忆体存储机......
苏薄觉得自己需要点帮手。
不过血液分析仪听起来用途很明确,大概。
苏薄打开分析仪半圆形的盖子,然后在里面滴了一滴自己的血。那滴血就这么晒太阳般大咧咧摊开,苏薄盖上盖子,分析仪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又熄灭。
不知是不是她使用的方法不对,分析仪的指示灯亮起后再没有其它反应。
苏薄又往里面滴了两滴血,直到她的血液把半圆形的浅口容器填满,分析仪依旧没有反应。
盯着分析仪等了足足一分钟的苏薄开始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很愚蠢。
“叽——”
愣神间一道叫声从苏薄背后响起,这叫声是......
后颈处痒痒的,似曾相识的一幕,还不等苏薄想起来什么,一颗半灰半白的球体就拱开了苏薄的头发跳到她锁骨凹陷处。
“苏叽!”这表面有些粘液的球眼珠眯着,两条牙签手不停挥动,它尖尖的牙签腿扎在苏薄锁骨的皮肤上并不疼,只是有些痒。
苏薄低头,下巴刚好被它挥个不停的手戳中。
“啊,眼球。”也不知是不是认出了眼球,苏薄看着它的眼神少了几分锐利。
好久没被苏薄掐在手里的眼球放松了身体,它有些担忧地看着苏薄,说话声略显虚弱:“苏叽薄,叽真的 ,醒了,吗?”
眼球知道苏薄之前昏迷了,它在沉睡中能感知到苏薄的状态。但它受游戏场限制太大,哪怕被带出了游戏场,也很难在苏薄生活的现实世界里苏醒。
那次它直觉苏薄现在很不好,它说不出是哪里不好,但出自一种护主的本能,眼球强行挣脱了硬性规则束缚试着唤醒苏薄。
不过苏薄睁眼时眼球刚好昏迷了,它迷糊间只隐约看见了苏薄起身的场景。
现在苏薄重新进入游戏场内,眼球体能能量逐渐充盈,游戏场与它之间再次建立起超脱规则的连接,它终于再次醒了过来。
苏薄被眼球问得愣住,像是没想到眼球会说人话,又像是没想到他开口第二句话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一直醒着。”苏薄语调像是不满,但她握着眼球的手并没有继续用力,反而松开了些。
眼球以一个很舒适的姿势躺在苏薄手心里。
苏薄又长高了些,手掌躺一个眼球绰绰有余。它甚至能在她手心里滚上两圈。
但它此刻并没有打滚的心情。
“真的,叽吗?”眼球再次确认,身上的冒得更凶了些。
苏薄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现在的她不喜欢别人质疑她,尤其是自己人。眼球竟然能被她当自己人么,明明她对这小东西的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
铁钉又被苏薄取下来放在手心里摩挲,她试图在记忆碎片里寻找到关于眼球的那部分,但那些碎片太多太杂,明明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有短短三四个月,竟然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真的。”苏薄再次回答,但这次她开始不确定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些古怪的仪器。眼球被苏薄放在肩膀上,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但苏薄觉得眼球是喜欢待在她肩膀上的。
果然,眼球迈着它的细腿从苏薄手心跳到了苏薄肩头,脚下的肌肉坚硬有力,眼球顺势坐了下来。
见眼球坐稳后苏薄转身准备离开,她本想去仓库找人来帮忙看看这些仪器,但刚抬脚又掉过头来。
那装满了血液的分析仪被她盖好盖子拿在手里。
苏薄回到了最初苏醒时所在的花园中间。苏薄自然是认不得花的种类的,她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是因为这片区域的花是她唯一认得的花,红蔷薇。
这片蔷薇开得最好,在逐渐褪金的暮光中红得快要沸腾。花香凝成实体在空气里淌着,之前醒来时看见的蜂蝶依旧像衣袍上的刺绣般展着彩翅贴在原来的位置,实在是难分死活。
靠近蔷薇后那些蜂蝶也不跑,伸出手时它们依旧不跑,等苏薄的手指贴上一个青蓝色蝶翼时,终于可以确定这上面金箔般贴着的蜂蝶确实是死了多时。
血液分析仪的盖子咔嚓一声被打开,苏薄蹲下身,再次拨开了一簇蔷薇的枝干,盯着贴近地面那些缓慢游走的青灰色影子。
她在犹豫要不要用自己的血做这个实验。
这样很莽撞,她当然知道。但她不太想浪费自己的血。
“叽?”蹲坐在最佳观景位的眼球在这时叫出声。
苏薄眼神叫它安静,但眼球却摇起了身体。
“不是,这样叽用的。”眼球边晃边说。
苏薄好奇道:“血液分析仪,你知道怎么用?”
眼球点点身体,但又摇了摇身体,它差点把自己晃得从苏薄肩上滚下去。在清醒了一会后眼球的理智恢复,它终于看见了苏薄手里的血液分析仪。
现在告诉苏薄,应该也不算晚吧。眼球心虚地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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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家了,下周恢复正常更新。
第136章 暴怒之园3
之前眼球没注意苏薄手上拿的是什么, 现在看清楚了,自然立即告诉苏薄这东西的用法。
怪不得之前分析仪没有反应,原来血液不能直接倒在那半圆形浅口里。
但这些血确实是浪费了, 眼球说必须用刚取出的新鲜血液。这小东西知道的东西不少,并且苏薄觉得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于是苏薄重新蹲下,她思考了会用指尖沾了一滴自己的血,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指递到了那片蠕动的影子旁边。
闻到血腥味的影子似乎加快了游走的速度,但它们始终只在花茎根部内,没有因为这点血气露头。
苏薄又用两根指头沾了点血, 这次她将三根指头都伸了出去。
效果显著,那根茎表面开始出现了凸起,这些小疙瘩此起彼伏的出现,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破茎干表皮出现。
一点黑色终于破开了其中一个小疙瘩,很小的黑点, 一个到四个,形状两两成对, 细看下来像是某种昆虫锯齿状的钳和触角。
但那一对钳子和触角在破开茎干后立刻僵在原地, 其他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也逐渐平坦下来。
因为苏薄收回了手,她将沾血的手指递到了眼球旁边,在确认苏薄同意后眼球美滋滋地张开瞳孔将苏薄的手指含了进去。由于苏薄动作太快眼球没看清那些生物是什么, 况且它现在只顾着进食, 要知道这是第一次苏薄用自己的血喂它。
确认到这里就够了, 等那些东西出来, 说不定真的会有危险。
苏薄已经认出这东西了,海蚁。或者说,形状非常像海蚁的某种昆虫。
那真是她想忘也忘不掉的记忆, 就算模糊了大半,也依旧生动。她看着将自己的血喝干净没有一滴浪费的眼球,还想起了眼球因为她受了重伤的事情。
如果这些阴影真的是海蚁......
苏薄转身朝仓库方向走,她的脚步不徐不缓,但拖在身后的巨大触手却在不耐烦地用尾端敲打着地面。
收不回去的触手很好的暴露了苏薄真实的心情。
吃饱喝足的眼球自觉地忽视了这一幕,它打了个饱嗝,亲昵地蹭了下苏薄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