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婆或许是想开口的, 但她叹了口气,只是和李悯人几人一起拉着绿芜离其
他新人远了些。
不是所有人都像绿芜一样好运,刚被投放进游戏场就碰到了在第一次游戏后存活下来的同伴。
“要小心些, 我们最好离这些花远点。”李悯人若有所思地开口。
“你们和苏薄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几人沿着花园里的石板路走了几步,离进来的新人远些后绿芜才问道。
达蒙摇头:“该是没有的,苏薄自从离开下城区后态度一直比较冷淡。”
“但这次有些太冷了。”李悯人弱弱地开口。
还不等几人再说些什么, 有奇怪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哒哒声清脆,像是马蹄踏在石板上。
几人向声音来源处看去,见是个安装了金属腿的斜刘海高瘦女人。女人眼窝凹陷皮肤发黄, 隔近些能看见她嘴唇上昆虫翅膀样贴着的死皮。
她的上半身和常人无异,只是身体更纤细,手臂更修长,双臂自然下垂时指尖甚至能碰到膝盖。
至于那双踩在地上哒哒作响的机械腿,似乎是双金属马腿,又或是骡子的腿, 总之不像是人腿。这腿的脚掌部分是对蹄,也难怪走起路来声响颇大。
女人走近,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道路两侧, 为她让开了道。
高瘦女人径直越过他们,只在快要离开时僵硬地转了圈眼珠。李悯人很不幸地和这双眼睛对视,只觉得通体发寒, 这眼睛也太不像个人了。
待女人走后李悯人终于忍不住低声询问达蒙:“你看到了吗, 她的眼睛。”
达蒙皱眉回道:“我没注意, 怎么了?”
“靠, 天老爷。”自李悯人离开D区后他已经很久不曾说过这个口癖了,大概是换了环境的原因,求天求地也求不到点指望。
只是惊惧过度下李悯人这具感慨脱口而出,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然而熟悉李悯人的人都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达蒙追问:“怎么了?”
“她的眼珠好奇怪,她的眼珠会动。”
没有人觉得李悯人在说胡话,他口中的眼珠会动恐怕并不是单纯的会动。
果然,李悯人继续道:“她转眼珠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瞳孔中间有东西在爬......”
达蒙:“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
李悯人实在不想回忆刚才那幕,但他思索了会还是道:“长着触角,黑色的,很小。那东西爬开后她眼珠中间还留下了点白色。靠,别问了,我越想越觉得眼睛痒。”
余婆闻言,一个熟悉的生物名称瞬间出现在她脑海里。
叶独枝和余婆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神情里她明白她们想到一块去了。
于是相同的名字被她们脱口而出:“海蚁!”
“那是什么?”没经历过嫉妒之城副本的绿芜疑惑道。
“不会吧......”李悯人脑子更乱了。
“什么不会吧?”
突然加入对话的声音让沉浸在回忆里的李悯人哆嗦了一下,他猛地回头,却看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苏薄,你怎么过来了。不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发誓自己在陌生环境警惕性已经很高了,不该听不到苏薄的脚步声才对。
但再看达蒙他们,显然也没有听见苏薄靠近的声音。
苏薄似乎觉得李悯人被自己吓到的模样有些滑稽,她微弱地扯动了下嘴角,还不等一个笑容完整地出现又重新恢复冷脸。
“那边,叫我们过去。”苏薄抬手指着李悯人他们刚苏醒时的那片还算开阔的空地,李悯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空地里被一群劣等种围在中间的正是刚才的瘦高女人。
苏薄说话的语调听着很怪异,不过苏薄愿意过来提醒他们过去这点,就足够李悯人感动得忽视这不对劲的地方了。
“谢谢你苏薄,我们这就过去。”李悯人开心道。
不过苏薄说完就率先离开,不知有没有听见李悯人的道谢,也不管李悯人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她快步挤开人群走到瘦高女人身前,不客气地扯着女人的衣服让她弯下腰来,语调客气道:“人齐了,我帮了你,该你帮我了。”
瘦高女人动作很顺从,她学着苏薄的模样贴着苏薄的耳朵道:“我会优先让你挑选工位的。现在,收起你的爪子。”
女人的手穿过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体,将那抵着她胸口的锐器用指尖拨开。
若有劣等种能听见二人对话的内容,一定会发现她们沟通时使用的语言是完全陌生的,这语言完全不是下城区和废土区的通用语。
苏薄若无其事地将铁钉穿回自己的耳洞里,但手依旧抬起摩挲着铁钉。
总觉得触碰到铁钉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片段。
不算清晰的片段,分散又混乱,没有时间顺序,拼图一样在她脑子里落着。
好歹是找到拼图了,总比之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个别节点要好。
还不知道被苏薄卖了的李悯人他们正大步往瘦高女人方向走。
只是越靠近女人,达蒙就越觉得危险。
这种危险在女人路过他们时并没有显露出来,此刻女人身上肆无忌惮散发出的危险感,像是笃定了他们跑不掉一样。
余婆虽然年纪最大,但眼神却不差。
她一眼就发现那些围在瘦高女人周围的劣等种不是自愿的。他们脚尖更偏向外侧,身体也侧着,双手统一姿势下垂放在身体两侧,但他们手臂的姿势不该这样统一。
除了站在瘦高女人身旁等着他们过去的苏薄,其他人的模样太统一了些。
余婆先是拉住了叶独枝,又不动声色地上前拉了下达蒙的衣摆。
然而她的动作并没有瞒过苏薄的眼睛。
“快过来。”苏薄漫不经心地催促在达蒙他们看来更像是一种威胁,靠着那些回忆起的碎片她已经快要适应这种说话方式。
再不过来,我可就抓你们过来了。
后半句话苏薄没有说出口,但几人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那些姿势统一的劣等种在听见苏薄说话后又整齐地抖动起来。
似乎有重物压在了周围的花上,花茎深处传来了喀、喀、喀,碎冰一样的断裂声。花瓣坠落在突然出现的沟壑里,叶片翡翠渣滓般垫在最底部。
那沟壑逐渐延伸,目标方向正是达蒙几人所在的位置。
发现这点的几人一时间不知是往前跑还是往后跑,只有阴差阳错见过苏薄触手的余婆,一看这情况便联想到了苏薄的触手。
但苏薄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道理害他们。
“跑!”在花茎断裂速度加快前余婆下定决心吼道。
裁判员终于扣响了发令枪,新的角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石道上的几人拔足狂奔,隐藏在花丛里的触手抬起了头颅。
触手在瞄准几人后吸盘蠕动着打开,数不清的吸盘像嘴一样露出了内里的骨刺,它身上还沾着碎掉的粉紫色花瓣和残留着生机的翠绿叶片,此刻都生锈的铁皮片般翘在漆黑黏腻的皮肤上。
这就是苏薄的触手,余婆仓促回头时确认了这点。
只是这条触手比她第一次见到时更粗壮也更富有力量,而且这终于不再隐藏自己的触手,看上去邪性极了。
那是一种余婆认为不该出现在苏薄身上的邪性。
她认识的苏薄是淡的、冷酷的、漠然的,有着自己的原则,甚至是道义。但唯独不该是这样纯粹邪性的。
回想起苏薄在船上失控的那次,余婆觉得苏薄的身上该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或者说,她病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探查苏薄身体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
那触手速度太快,快到苏薄只是多眨了下眼睛,体力稍微逊色的李悯人就被触手的吸盘咬住了双腿。
“再跑,他就没有腿了。”苏薄明明离他们已经有些远了,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近,像是贴着几人的耳朵说的。
发声的是苏薄的那条触手。
它的吸盘咬着李悯人的腿将他倒掉着提起,触手末端像蛇的脑袋一样弯曲着垂下,上面的吸盘仿佛密密麻麻的眼睛,眨巴着盯着逃跑的几人。
达蒙果不其然停下了,随后是绿芜和余婆,最后才是叶独枝。
真奇怪,苏薄心想,她明明对他们的记忆缺失了很多,但她却很笃定抓住他们中的一个后,其他人也会停下来。
她几乎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太确定,但唯独记住了他们的弱点。
几人就这么像买一送多的临期食品般被触手打包卷了回去。
瘦高女人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很好。”瘦高女人看着苏薄,不仅是因为苏薄能听懂它们之间的语言,还因为苏薄足够强大。
“就选你做这一期的花匠吧,这些都是你的肥料,当然还有仓库里那些。你可以随意取用,只要一周后你能平息它们的愤怒。”
女人口中的肥料便是被苏薄打包抓回的
达蒙等人,还有那群早早便被苏薄抓住然后被瘦高女人控制起来的劣等种。
苏薄其实在刚苏醒时就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直接传到了她的大脑内,语调和不停呼唤着她名字的那道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苏薄没有任何阻碍便听懂了女人的话。
“没有收到好的花肥,花的暴怒期快到了。”
“好久没有新的花匠来了,还得我亲自去照顾这些花。”
女人碎碎念了很久,苏薄也听了好一会儿。
这些花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无害至极,紫色粉色红色黄色天蓝色,是下城区人画都不敢画出来的景。但对血腥味过于敏感的苏薄一下就捕捉到了浓郁花香内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第135章 暴怒之园2
当她蹲下来细看时, 发现这些花的花瓣褶皱里尽是虫蚁啃噬的齿痕。而拨开各色的花瓣和青绿的叶片后,花茎根处还蠕动着模糊的青灰色的影。
浅白的液体大颗大颗挂在花茎底部,像泪又像脓。苏薄试着挖开了一小片泥土, 发现这些花的根须扎得很深,她抓着一小把泥土凑到鼻尖试探,先前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从这湿润的暗棕色泥土里传来的。
或许是她内心阴暗, 苏薄就这么笃定了女人口中的花肥就是他们这群劣等种。
相比成为花肥,“花匠”这个身份让苏薄更满意些。
于是苏薄在女人到达之前抢先控制了其他劣等种,并且成功“说服”女人让她成为花匠。